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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得到青丘真传。”
“何用?”老祖宗的如炬双眸再与吴戢对视,且看吴家未来的希望是否堪大用。
“修道在修身,日后可纵横沙场,我吴家的本就在武。”吴戢答道。
“恩,不过你说的浅了。”老祖宗抚须,神情却转瞬沉下,说道:“可惜棋差一招,交好的剑修没落,青丘也从二流跌到三流,不过那一步棋我吴家还是获益匪浅。因平定魔教有功,你高祖父官复原职重回沙场,并收拢诸多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效命,最后搏了个四品官位。”
听完老祖宗这番话,吴戢心中纳闷,看似老祖宗崇武,但如今吴家的根基可是老祖宗正三品文官的余荫。
纵观帝国近数十年,帝君坐稳江山后杯酒释兵权,文官自诩以文正***笔刀豪砍功勋武将,就连权倾朝野的武侯姜霸先,也落得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下场,从此便是文臣清君侧的天下。吴家老祖宗当年在仕途飞黄腾达,脚下难免踩了几位以兵蔑君的大将诸侯,还为家族的几位子嗣某得了官位,譬如长子如今是兵部侍郎,若得贵人提携,坐上兵部尚书也未尝不可。再提回这位吴家老祖宗,在武侯一事中却是急流勇退,以年事已高为由锦衣还乡,或许是感念吴家本是将门,虽然武侯大势已去,这位吴家老祖宗也不愿对落井的武侯下石。
吴戢眉头不知觉蹙着,老祖宗一眼就看出了玄孙的心思,一脸平静的道出了一个惊天的隐情:“帝国最迟十五年后将有兵灾。”
吴戢听罢神情一愣,老祖宗不是道门真人,岂有看气数的本领,想必是久居朝堂,看出了帝国的暗流汹涌。
良久沉默后,老祖宗脸上终于有了看待玄孙该有的和蔼,说道:“自青丘回来,你那颗心平复了么?”
吴戢想如实回答,却怕惹老祖宗的长篇深刻训斥,一时沉默。
老祖宗自顾自说道:“几日前,青丘的周彦青长老下山送来红萤酒,趁着酒醉,他吐了些山上的事。”
吴戢身体前倾,认真听讲。
“其一是魔教突然兴起,先有乙真门被鬼火令威胁,之后大佛寺被灭,近期正道将选出盟主,合力对抗魔教。”
“其二是,那日一剑败你的剑修记名弟子,已经是觉灵入衍境,还修炼了青丘之外的高深功法,之前在七祠镇一战中孤身断后,身陷千人僵尸大军不死,早几日被乙真门的人怀疑是魔教,被关在了剑冢之内。”
老祖宗的第一件事吴戢听了置若罔闻,可第二件事却让他气闷的如跪针毡,宗阳的实力在入衍境还不至于让他心神恍惚,毕竟身边的书童阿福也在入衍境,可七祠镇一战他也听说了,当时连初入灵域境的崇吾都没有断后,那只是入衍境的宗阳为何敢以身犯险?
吴戢受家族的熏陶看事物比较深,老祖宗却直接道出了吴戢的心思,说道:“有断后的魄力,只要不是莽夫,就是有足够的自信。”
“是啊。”这句认同,吴戢是叹着失神说出的。
那家伙,绝对不是简单的入衍境。
老祖宗放眼越过跪着的吴戢望向那一片涟漪四起的湖面,唏嘘道:“寻常人等,能到武极化龙已属不易,入觉灵境非凡人能追求,戢儿你的修道天赋已是我吴家骄傲,不必介怀那一剑一境之争,男儿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光宗耀祖封妻荫子才是正途,问世间修道者如过江之鲫,得道升天又有几人?人生苦短,何必追求那些虚无缥缈。”
吴戢听着听着望向玉头剑,年少时也曾将修道仗剑逍遥天下定为梦想,但身上流着吴家的血,为吴家付出才是他的道,他从小被灌输这些,久而久之也就心甘情愿。
听老祖宗的点拨,吴戢豁然开朗。
雨势渐起,钓鱼台阁中依然静谧。
吴戢揣摩着今日与老祖宗对话的话题,从科考抉择到家族近史,再到魔教和宗阳,这些有关联么?
吴戢不敢问,闭口故作的老祖宗见炉鼎中的檀香焚的差不多了,才解惑道:“百年前我吴家与青丘交好,得了一本稍逊三正剑的剑谱,经过你高祖父在沙场的砥砺,最终成了如今的吴家剑法。若今日青丘撑过一劫,你就不用管那科考,上青丘苦修至出山吧”。
“今日一劫?!”吴戢大惊大疑。
“恩,今日魔教群起攻上了磕山。”老祖宗见阁外风狂湖倾,料想磕山上更是血流成河了。
吴戢断定老祖宗近来必是出动了眼线监视正道与魔教的动向,想起家族与青丘的百年交好,他诧道:“那……”
老祖宗冷道:“我们不用出手,若青丘撑不过这一劫,也算气数当尽非我所用,吴家已不是百年前的吴家,何况魔教势大,我吴家当得这瞎子。”
吴家玄孙细细体味老祖宗的权谋睿智,内心正在潜移默化的蜕变,郑重的应了声“是”。
老祖宗让吴戢回去,吴戢刚出阁站在钓鱼台上,却见原本的狂风暴雨骤然停住,风卷黑云,炎阳当空照下,光芒如剑。
在磕山上。
宗阳扛剑站立,背后一阳耀眼炫目,青丘众师姐看得出神。
魔教大小百宗宗主各怀鬼胎,青丘一小子横空出世,挡他的四大鬼王已死了三个,这种狠角色不是他们之流可以去杀的,既然教主没有发令,何不作壁上观,且看最强之间的一战。
宗阳双眸风轻云淡,临大敌之际竟回忆起了过往十七年,从艰辛漂泊被人轻视的大师兄,到如今仗剑救青丘的剑修骄傲,一切如梦却不是梦。
最后的回忆,画面定格在了万金楼前骰子老道从怀中取出鸡腿的瞬间,宗阳微笑着深吸了一口气,目视魔教及葬天,放声豪言道:“剑修宗风弟子在此,魔教,杀!”
天变,局变,葬天缓缓起身,抬脚踏上祭起的鬼火令,飞至宗阳十丈远的空中。
面对十方道君境的葬天,陆孤妄虽说了一些重要的应战之策,不过宗阳从慕天那知晓一个对战的理,至强者之间厮杀,兴许一招一剑就定生死,不像涅身境的小虾米对打来来回回数十上百合,越境杀敌,不拼死必身陨。
“剑三!”
宗阳战血沸腾,大黑剑一缩,剑身只为平时的两倍大小,却通体乌黑,只有剑脊上有血红的古篆符文。
一瞬之后,金乌炽炎从剑身熊熊燃起。
再瞬之后,整座磕山上的天地灵气被不嗔鲸吸吞噬,宗阳长发狂舞,背后一阳由金黄转赤红,耀眼四方。
灵气躁动,狂风如罡,连地面的沙砾都颤动飞扬,在场无论是正道还是魔教都惴惴不安,惊惧宗阳使出了什么神技,唯独空中的葬天冷眼静观,不是十方道君境,哪怕你有神器在手,也是婴童执刃,毫无用处。
“剑!”宗阳仰天一声喝。为驾驭手中的不嗔,此时的宗阳有崩溃的迹象,气机极乱,与走火入魔无异。
磕山明显一颤,青丘门人都感知到了禁地剑冢的异动,一息后,剑冢大阵中的数百古剑破空而来,如一条剑龙,剑鸣震耳欲聋。
“这才是掌门剑的真正威力?!”寒子牛老眼熠熠。
陆孤妄弃了剑修,见此景却境界大升。
青丘门人翘首以盼,生平能见剑冢剑出神奇如此,眼界大开。
数百古剑飞在空中,这已经超出了灵域境只能御一柄本命剑的常识。
宗阳挥动燃着金乌炽炎的不嗔,手成剑诀,数百古剑立即有了感应,剑尖皆指葬天。
“破!”宗阳手中不嗔朝葬天一指,空中古剑如蜂般嗡嗡射向葬天。
葬天脸如寒冰,面对破空射来的数百古剑,身前黑色元气凝气成罩,下一刻一柄柄古剑如彗星袭月,叮叮叮冲击元气罩,场面壮观。每把古剑撞击在元气罩后崩断碎裂,几息的功夫,已有大半古剑化为残骸落在葬天身下,如一座剑坟,而葬天却毫发无伤。
在神色紧张的青丘门人中,李天真攥紧了温柔拳头,轻念着:“快破啊!”
在魔教这边,一地位不低的中年宗主叫嚣道:“教主神威,青丘小儿这雕虫小技有何用!”
“教主神威!”魔教教众齐声呐喊。
到这时,数百古剑已全部坠落,最后几剑虽蚕食到离葬天的胸膛只有寸余,却还是败了。葬天不动声色的吐出一口浊气,无情的俯视宗阳。
“你到底有多少元气?!”陆孤妄斜视葬天,语气带着不信邪的意味。
“哼!也就这点能耐。”千狐鬼王冷笑,露着雪白香肩,胸口一道沟壑深不可测,周遭教众却无人敢视。
全场情绪波动,宗阳却默默的握剑对空斩击。
一斩,一道燃着金乌炽炎的剑意以肉眼可见,慢于寻常剑气数倍的速度飞到空中,最后悬空不动。
二斩,同样的一道剑意飞空。
三斩。
……
宗阳酣畅出自创剑招动作越来越快,脚下石面被剑意割裂,一道道剑意朝四面八方斩出,所有人都看不清宗阳的动作,满眼只有剑意,两耳只有剑意焚空声。
十息后,一百焚烧的剑意滞空遮天,磕山顶上空气灼热。
觉灵境中无敌的剑意对凌驾觉灵境的元气,天下知胜负者寥寥无几,葬天从死人堆里爬出,对死有种天生的敏锐,面对漫天剑意,葬天脚下的鬼火令幻化出一条吞天黑蟒,不再以黑烟为体,而是以元气凝化,表面乌黑锃亮的鳞片比剑刃还要锋利坚硬。黑蟒将葬天盘绕在内,朝宗阳张开了巨口,黑烟弥漫。
宗阳闭目凝神,右臂持剑横展作简单的起手式,随后抬起右臂至顶,深吸一口气后,双眸猛开,在斩落的同时口中大念一句,
“焚道!”
之前御来剑冢数百古剑,并不是宗阳的最强杀招,目的唯有耗去葬天的元气,这也是陆孤妄的建议。这一招焚道,乃是宗阳被禁剑冢所创,与灵域境御剑有天壤之别,才是最强杀招。
一百剑意铺天盖地斩向葬天,黑蟒朝眼前的一道剑意张口吞去,却被剑意斩掉了下颚,而这道剑意也意尽消散。其余剑意斩在黑蟒身躯各处,斩击声此起彼伏,那层黑烟可以吞噬剑气,对剑意却形同虚设,黑蟒的身躯被斩裂,裂口上焚起了金乌炽炎,不过它没有痛苦嘶吼,因为它本就是葬天的元气所凝而已,躲在内里的葬天眼角溢出了黑血。
黑蟒被剑意斩的支离破碎,在剑意将尽之际,宗阳斜挥不嗔,剑尖带起身前的一弧尘土,他耗尽全身精力,一道如焚烧月牙的剑意裂空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当空斩向葬天。
宗阳曾取名此剑意,名炎月。
如处天地熔炉中的葬天终于怒吼,双手急速结印,面对这道绝杀剑意,他催动仅存的元气,黑蟒暴涨,腾身朝宗阳张口咬去。
炎月中黑色战字亿万,乃宗阳的战道,黑蟒被从头斩至尾,而炎月也耗的只剩小半。
葬天果决御起鬼火令抵挡,此物是法器,没有与它能力相匹的坚不可摧,炎月再斩开鬼火令,直逼葬天。葬天破釜沉舟般掏空了与精血相系的最后一股本命元气,凝气罩抵御,不知炎月最后有没斩入葬天胸膛,葬天如流星般坠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千狐鬼王火速救主,鬼宗内仅次鬼王的八名鬼煞把葬天和千狐鬼王护在其中。
“教主!”千狐鬼王扶起葬天,发现他胸膛开裂,边缘烧焦,跳动的心脏赫然在目。
葬天说不出话,因为嘴中不停涌出黑血。
千狐鬼王一扫背向她的八名鬼煞,眼中蓦地起了杀气,对着葬天后腰一爪,断其脊椎,深入丹田气海,掌心吸出一小团白光氤氲的东西。她这一爪,蓄谋已久,煞费苦心。
一名耳聪警惕的鬼煞正好回头看到了这一幕,震惊中大喊一声,千狐鬼王眨眼将这小团东西吞入腹中,双腿一蹬,空中转身双掌轰在一位还未转身的鬼煞背上,暴毙一人后急急遁走。
谁都没有预料到局势会如此发展,没人知晓千狐鬼王竟然会背叛教主葬天以身涉险,五名鬼煞愤怒追杀,转眼鬼宗其它高手也同时出手围剿,本就受重伤的千狐鬼王腹背受敌下陷入险境,最后拼死跳下了悬崖。
几名鬼煞站在崖边,脚下山风凌冽,云雾缭绕,料定千狐鬼王必死无疑。其中一名地位最高的转身走回场内,扫视左右魔教各大宗门,剑指青丘门人,号令道:“杀光他们!”
场中央,两名留守的鬼煞中一人已跳入坑中察看葬天,魔教中几位宗主也在鬼宗的人追杀千狐鬼王时趁机凑过去,这时一位宗主跃出,紧接那位鬼煞的号令大呼:“教主死了!”
宗阳将恢复原样的不嗔背到身后,信步向前,喝道:“谁敢上前?!”
这几句话如雷轰顶,搞得魔教教众一惊一愣,不知哪位喊了声教主死了我们走,逃跑的念头如会传染般扩散,转眼魔教教众如山洪大泄般狂奔下山,那些想为教主报仇的鬼宗人马见树倒猢狲散,再见那一夫当关,也随大流抬着葬天尸体下山了。
青丘门人爆发出震山的欢呼,但没人去追杀魔教,只是同仇敌忾的目视魔教教众远去。
宗阳微微一笑,猝然大喷一口鲜血,直挺挺倒下。
第55章 第三天下()
那场雨因磕山顶上某人一战而忽止,之后连下十日,冲净了青霄殿前正道流下的血,融入磕山,满山的苍松格外青翠。
青霄殿毁了,但重建之后会更加雄伟。
两只地龙从暴涨的澜沧江中挖出了一头铁索石牛,驼上磕山顶,安放在了青霄殿前,召来仙鹤朝祥。这等怪事问神兽当然是不得解,道人皆言大牛镇地,道家与青牛也颇有渊源,所以青丘门人也奉为上天手笔,山下的人更是疯传的神乎其神。
葬天身陨,兴风作浪的魔教又成一盘散沙,寒子牛以盟主之名号令正道倾山诛杀魔教,有断臂的陆孤妄坐镇,正道在一月内扫平了魔教,无数正道年轻一辈涌现,为翘楚的当然是青丘崇吾。
一辈封剑终老,一辈接过中兴道门之责,剑意门乙真门选出了新一任掌门,大佛寺也有僧人入主,寒子牛在盟主之位上只坐了一月有余就退下了,正道联盟随即成了翻过的一页。寒子牛同时退让了青丘掌门之位,只与陆孤妄山上喝酒山下钓鱼,笑言一生为青丘,在驾鹤西归前该逍遥几年。至于掌门之位,那日正魔死战,陆孤妄的一句约定连他本人与寒子牛大醉后,也不追究了。
因此,崇吾成了新一任青丘掌门。
在寒子牛宣布新掌门的前一夜曾找宗阳深谈,只问崇吾与鲁观南两人中,谁可当新掌门。
宗阳答,观南只喜欢种菜养鸡。
磕山顶一战后,宗阳经络俱废,神识大伤,在昏睡了大半月才醒。有元气护体才能开剑三,这一点宗阳是知道的,但在那一战中,他只好一只脚踩进鬼门关与葬天死战,好在一子险棋收官。
李天真为报救命之恩执意留下来照顾宗阳,先回宁峨门收拾行李,在宗阳昏睡第二日就牵肠挂肚的赶回了青丘,刚好住在小院的第三间。李天真一来,让阳气大盛的小院一下子欢乐了许多,鲁观南起先羞涩的躲开这位宁峨门的小道姑,连一个眼神的接触都没有,可天真烂漫的李天真主动与鲁观南熟络,鲁观南一个山野老男人哪经得住妙龄女子的热脸,两人没几天就不生分了。鲁观南夜深人静时还偶有一个歪念,心思小院里要是有个女人当家,那就妥了,不过念想归念想,鲁观南是万万不奢望自己这只癞蛤蟆能吃宁峨门的天鹅肉。可老天就喜欢捉弄人,某日李天真晒的红肚兜不知怎地落在院子里,鲁观南发现后是捂着鼻子奔上后山的。
李天真除了照顾宗阳,就喜欢化个妆穿上好看的衣裳逛青丘,一双水灵大眼睛尽搜罗青丘女弟子,几日下来,青丘女弟子差不多被李天真看了个七七八八了,李天真心底的账本偷偷记下了十来个姿色上佳的,不过最终一一被她自我安慰的比下去了,谁也不知这位宁峨门少女在花什么心思。
可怜鲁观南一日不能见昏睡的宗阳几回,因为李天真撂下话了,当宗阳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必须是她。
果然,当宗阳醒来时,李天真正好在为他擦脸,这位宁峨门少女一把抓住宗阳的手,双眸湿润,像极了李天真看的言情书里的某一情节。
鲁观南偷偷问过宗阳,那时与李天真离开七祠镇后,两人是不是有不一般的故事。宗阳反问李天真人怎么样,鲁观南有些难为情的憨笑着说漂亮,就是小了点。宗阳听完拍拍鲁观南的肩,扔了一句知道就好。
宗阳醒了,李天真也没了留在青丘的理由,在临走前,宗阳让李天真舞了宁峨门的最高剑法,李天真舞的小鹿乱撞。
鲁观南插着袖蹲在一边看,只觉在宗阳面前的李天真,特别温柔。
宗阳欣赏完宁峨门剑法,在闭目回想后,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