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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阳头疼,这种什么攻略的册子,行内人都知道进价十分便宜,老道开口一两,这是在宰他的,但就算是一两,那一百两又是哪来的价?
“我老哥因你而死,所以我现在卖一百两,九十九两就算是安葬费了。”老道幽怨道。
听完这话,宗阳冒了一大滴汗,什么时候老道的老哥是因他而死了?!当年,骰子老道在一时无聊之下请老道的老哥看命,对方还真煞有其事的指出他体内有魔种,最后坑了骰子老道一天的赚头,画了一张道符。
但,行内摆摊的都清楚,大家都是江湖货色,哪有啥看命相的真本事,顶多就是三脚猫功夫,也就那些大道门里的仙人,才神乎其神。
第二日,老道的老哥就暴毙街头了,骰子老道也在那日后带着宗阳离开了太苍湖,继续浪迹江湖。
“前辈误会了吧。”宗阳清晰记得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道:“前辈的老哥,是因为白菜价卖了那对羊脂玉玛瑙眼,一气之下吐血而死的吧。”
“胡说!”老道正色道:“我老哥可是开了天眼的奇才,我因为资质差,才开了半只天眼。当年老哥死前亲口说是因为替你看命遭了天怒,这才断了阳命,怎会因为俗事而死!”
听老道说的玄乎其玄,吐沫子横飞,声色俱怒,宗阳料定是没啥好聊说的了,恭敬的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老道瞥了一眼宗阳,任其离开,其实他也存心怄气不愿帮宗阳,所以才如此刁难,明眼人都看得出,宗阳哪是有钱的主。
正要移步离开,宗阳脑海中忽然明光一闪,他想起了件极为重要的事,一时再回过身子,对老道说道:“前辈,有件事,师父当年不愿提,但我决定告诉你。”
老道吹胡子板着脸,理都不理宗阳。
“师父说,既然那只家传的黑猫,眼睛是好东西,那么身子会更值钱。”
“扯淡!”老道想都不想反驳道,那只黑猫表面涂黑漆,内里是铁,他已经不下百次勘察了。
“真正的有钱人,喜欢低调,那只黑猫师父掂过,若里面是铁,没这么重,这是师父的原话。”宗阳该说的都说了,说完再次离开。
骰子老道当年为什么没有说出这个秘密,一是觉得老道的老哥因猫眼吐血暴毙,若再说猫身更值钱,那么人就白死了。二是他也很小气,自己虽然不会去拐那猫身,但也见不得一起摆地摊的道友一夜暴富,逍遥快活。
宗阳说出这个秘密,也是帮骰子老道了清生前事,也希望老道将来日子能过得好一些,不要因为钱财,最后酿出祸端,走了骰子老道的路。
老道盯着宗阳的后背,虽多年未见,但宗阳的本性他十分清楚,同时他也赞赏骰子老道在有些方面的精通,一时有了七八分相信。
“宗阳,等等!”
宗阳刚扭过头,却被一本册子砸中了后背,在看那老道,已经在收拾家伙什。
“第二个地方,就在这里不远,自己问去吧!”老道丢下这句话,一溜烟窜进了小巷。
……
在城南一条繁华大街边上,有座被查封的府邸,大门上的朱漆斑驳卷起,封条已经烂的看不清字迹了,两只铜质辅首衔环起了绿锈。
里面一片狼藉,显然曾经被大火焚烧过,在一处坍塌的小屋内,蛛网密布,老道正在翻弄一团草垛。
尘土飞扬中,老道拨开最里的一捆草,露出一只乌黑的猫。
“祖宗哎,希望你是真正的有钱人!”
老道把黑猫抱到屋子外面,撩起道袍胡乱擦了擦,借着光仔细端详,最后视线停留在黑猫空洞的眼眶里。
“这里试试!”老道跑回小屋,从破枕头底下掏出一柄匕首,再跑出来,用力往猫眼眶里捅。
老道捅的是满头大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在费力腕下一块铁皮后,黄灿灿的一点暴露无遗,闪瞎了他的老眼。
“哈哈。”老道仰天大笑,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但强烈的激动一时难以释放,他咻的抱着黑猫绕着院子狂奔起来,脸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
一阵痛快后,老道想起了死去的老哥,大叹他死的早死的不值时,猛然想到了一点忌讳,仿佛是被一条万年毒蛇咬到,后背一凉,紧张的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我虽然帮了那小子,但我又没看命理,没窥天命,何况我连半只天眼都没有,我就是个小道,所以不会的。再说了,老哥身上就三个眼,有没有第四个眼,天知道!”
老道安心的抱着黑猫进了小屋,心忖该怎么把这尊金猫卖出去,这世道人心险恶,怀璧之罪何人不知,正在忧虑时,却听闻外面雷声隆隆,狂风大作,天色一下子出奇的暗。
“要下雨了,收衣服裤衩去!”老道急忙奔出。
轰隆隆——
头顶雷光在厚厚黑云中四溢,异象近如咫尺,老道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天象,耳畔似乎还听到了苍穹中传来的嗡嗡声,细细一听,似乎是某位至高天神正在咏唱神文,这声音还越来越重,眨眼间震耳欲聋,仿佛要震毁整个世界。
这是要天谴么?!
老道仰着头一动不动,没来由的狂风吹的他的道袍咧咧作响,两根八字胡狂舞不止。
“我有罪……”忽然,老道如有失心疯般呢喃道。
在老道意识消散的刹那,他只觉一道九天玄雷一轰而下,一切化为虚无。
而在现实中,老道正站在天色和煦的春光下,屋内的黑猫表情诡异,空洞的双眼正注视着他,下一刻,他吐血暴毙!
……
同一时间,宗阳翻开了那本青丘攻略,一张画着符文的黄纸飘落。
第9章 山上有剑仙()
何谓方士,即遵崇神仙思想而推奉方术之士,是道士的前身。相传是上天诸神赐予了浩瀚道法,凡界方士才能立道庭,修天道,才能有一位位陆地神仙的横空出世,羽化飞升。
大多远古传下的道法经历一代代先辈方士的衍化与完善,才有了如今道门的辉煌腾达,而有些道法太过玄奥高深,凡人不得其道,故此暴殄天物,在岁月的洪流中,落寞遭弃。
羿城之北有座天台山,巍峨雄伟,山峦高处不似寻常云雾缭绕,而是终年遭烈日炙烤,无树无草,尽是荒岩,主峰高千丈,顶部被无端削去,故名天台。
炎龙帝国地处极南,是炎热国度,而羿城天台山,据说是离太阳最近之地。故在万年前,在羿城还叫金乌城时,一名得道方士行大造化,在天台山最高处建了一座羲和大殿,以求太阳神的庇佑和恩泽,瞻得太阳神道法。
这座羲和大殿通体由南海金丝楠木搭建,工程浩大,耗资不菲,而后太阳神道法一时兴盛,那位方士也修得天道,创得般若太阳精经,将临羽化成仙。
但近阳即灭,以金乌城为中心,方圆千里再无雨水滋润,遭受炎阳炙烤,草木庄稼枯焦,在民不聊生,无法生存之际,一名叫羿的方士出现,以陆地神仙之能踏平羲和大殿,至此天台山顶大火焚烧七日,一切化为灰烬。
之后金乌城改名羿城,虽常年以干旱酷热为主,但时有大雨润泽。五百年前,有位道士带着一干弟子再临天台山,自建一座简陋的羲和小殿,因这些道士终日下山行善,本地百姓颇为感激,也就听之任之,可惜道士们再也无法窥得太阳神道法,道门凋零。
宗阳打听到了羲和殿在天台山上,一路直奔,到底是先在山上逗留,还是随后即刻前往青丘,他准备在上了山后再作打算。
天台山下有一小亭,里面就一口老井,宗阳扯动井绳,费老大力气才拉起一小桶清凉的井水,洗了把脸,掏出两张烧饼,就着井水一并吃下。
对于宗阳虚弱的身子来说,登山难如上青天,但与一生之艰辛相比,这又不能算作阻碍了。何况在上次登赤山时他发觉,自己的身子虽然虚弱无力,但耐力却极好,他脱下黑袄,低着头一步步踏足而上。
天台山上除了嶙峋荒岩别无他物,偶尔能见到几只山蚁在碎石间攀爬,古怪的是,它们遇上了宗阳后,并没有猝死,这让他甚为奇怪。好在万年之后仍有一条山道,倒不需要他费力攀爬,而炎阳的炙烤,对于他来说毫无感觉,这应该是这副废物身子唯一的优点了。
夕阳西下,当宗阳踏上天台山顶的时候,暮色渐浓,而一座极小的殿阁就孤立在眼前。
这里没有山门,也没有青石铺就的地面,更没有道门必有的巨大香炉,而这座小殿,没有高大的梁柱,精致的檐角,更没有一个会动的人影。
“死门逆生,羲和殿修般若太阳精经。”
这句神言在宗阳脑海无故响起,他难以想象,走近眼前这座比行天道观还袖珍的小殿,会有怎样的人生际遇?会不会天下还有更大的羲和殿,而他,只是来错了地方?
抛开杂念,宗阳走近了羲和殿中。
殿内宽不及五丈,前后对穿两门,中央是一尊泥塑的人像,灰尘下依稀可见斑驳的绘色,人像端庄站立,双手结印,可惜原本应有的气质被岁月风化的无迹可寻,连那张脸也模糊的不知美丑,不过从外形体态来看,应该是位美女神仙。
四壁空荡荡的,因为昏暗,宗阳看不清墙上的图案文字,忽然间,他看到小殿对门外面有一团篝火在熊熊燃烧。
跨过刻着符文的条石门槛,在小殿下方是个围起的院落,不过三面的屋舍都已倒塌毁坏,院中央那团篝火边,坐着个披粉红桃花大氅的剑客。
剑客长发简单的束在身后,只留方正额头前两缕飘逸,剑眉下一双深邃的丹凤眼,面容极为英俊,邋遢的胡渣暴露了他的年纪,约莫在三十好几。
宗阳没有走下石阶,只是无声息的站着,保持着陌生人该有的距离。
剑客早就注意到了宗阳,只是不以为意,两眼目光落在篝火中的玉米棒子上,而这玉米棒子,竟是插在他的长剑上。
“噼啪。”篝火中炸出火星,剑客夸张闪躲,生怕有火星落在衣衫上,他抓起一旁的酒葫芦,扬起脖子灌了一口,双眸却扫向宗阳,亮如黑暗中的皓月。
宗阳对上了剑客的视线,有种直觉,这天台山顶,是对方的地盘。
剑客灌完酒,终于开口了,问道:“你会烤玉米棒子么?”
宗阳一愣,他从来没想过,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会。”他直言回道,从小与骰子老道浪迹江湖,这种本事,自然熟谙。
“那你来烤。”剑客给人一种人来熟的感觉。
宗阳也有过那么一瞬间的防备之心,但他形形色色的人也见惯了,骰子老道相人的“三看”精髓也已继承。所谓“三看”,就是看病在脸,看命在手,看人在眼。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剑客不坏。
宗阳走到了篝火边,小心翼翼的将行囊放于一边,剑客仍旧专心的盯着玉米棒子,脚下还有几个新鲜带萼片的,只是一脚踢过一截木头,算是凳子了。宗阳接过缓缓坐下,一眼望向火中的玉米棒子,原来已经烤焦些许了。
“你穿个袄子,不热么?”剑客扭过头问道,不想一见宗阳的脸,惊道:“哎哟,细看之下比我还帅点。”
宗阳头顶直冒大滴汗,避开剑客的视线,回了句“不热。”
剑客坏坏的笑了笑,转而将手中长剑递与宗阳,说道:“来,你烤吧。”
宗阳微微一笑,摆手拒绝,且不论这把长剑和玉米棒子加起的重量是他双手提不动的,这种法子烤玉米,原本就是外行。他俯身拾起一个新鲜的玉米棒子,不撕去萼片,直接放在了篝火边,说道:“只消这穗子烧焦掉没了,就可以吃了。”
剑客大为意外,想必宗阳的方法他闻所未闻,有些不悦道:“你这法子太土太没范,要拿着剑烤玉米棒子,这样被人看去了,引起江湖里一阵传颂,这才拉风。”
宗阳对剑客的个性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他淡淡的回道:“这山顶上,除了你我应该没人了,而且,江湖上没人认得我。”
“哈哈。”剑客爽朗大笑,在这天台山顶,大有响彻苍穹的感觉。他拿起酒葫芦递与宗阳,后者摇了摇头,他也不再客气,提起来又是一口猛灌。
一时百无聊赖,除了篝火中偶尔发出“噼啪”声,静谧安宁,这两人,一人默默看着玉米棒子,一人时不时灌酒,各不说话。
兴许是有点醉了,剑客脸颊上一抹微红,他双手抱胸,耷拉着脑袋惬意的问道:“小子,你上天台山来干嘛?”
“来羲和殿学般若太阳精经。”宗阳直言不讳。
剑客假寐着摇头晃脑连“恩”了几声,最后憋出一句:“志向远大呀,不错!”随后睁开眼,正经的问道:“那你可知我为何住这天台山上?”
宗阳无言以对,只等剑客自己卖关子,自己讲解。
“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我最爱的女人,哈哈,我是来这里面壁思过的。”
剑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不过一个大老爷么,跑上天台上面壁思过,碗上又拿剑烤玉米棒子,如此荒诞之事,宗阳已经不足为奇了。
“你叫什么名字?”
“宗阳。”
“我叫慕天,江湖美誉桃花秀士,记住,混江湖,就得要有拉风的名头,改天帮你取一个。”剑客边说边起身,伸了个懒腰。
宗阳借着火光依稀看到,在剑客袒露的胸口上,有什么纹身,右边似乎是图案,左边似乎是几个字,不甚清楚。
“哦,对了,你信不信我是仙?”慕天问这句话时,表情严肃。
宗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说道:“玉米棒子熟了。”
慕天没有等到那句回答,剑眉别有意味的挑两人挑,问道:“先跟我去撒泡尿,比比谁尿的远,如何?”
……
……
后来宗阳与慕天吃了些玉米棒子后,也没交谈什么,各自休息了。慕天原来睡在小殿的顶梁上,而宗阳在研究了小殿内摆设,确定没有灯火可点后,找了一个墙角,也睡下了。
翌日,四道光从殿顶照下,宗阳睡眼惺忪着起身,却见慕天还躺在最顶上的梁上,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想的,万一熟睡中一个转身,那就得摔成肉饼了。
环顾四周,宗阳终于看清了人像左右两面墙上的内容,在左边墙上,记载了般若太阳精经的心法,以及一张复杂深奥的符文图。在右边墙上,同样是用另一种文字记载了般若太阳精经,以及一张一模一样的符文图,这种陌生文字宗阳生平并不曾见,但他却能完全看懂。
“怎么同样是般若太阳精经的心法,有几个地方的话却不同?”宗阳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殿顶传来慕天的惊叹声,这家伙居然醒了。立马从殿顶沿着错落有致的梁柱跳下,来到宗阳身边,用看天书的神色看着右边墙上的文字,大为疑惑的问道:“你能看懂这上面的字?”
“恩。”宗阳其实也十分不解。
“照我的推测,这两面墙上的内容,右边是原文,左边是译文,但原文应该是神文,凡人根本看不懂,只能靠天资意会才是。”慕天第一次这么认真。
“我也第一次见到这种文字,但我确实能认清上面的每一个字。”宗阳同样认真的回道。
“娘咧!”慕天挠挠后脑勺,自顾自跃上殿顶,再次躺下,不一会儿就传来绕梁的呼噜声。
宗阳带着不解走到靠里的第三面墙,以门为分界,左边记载了太阳神羲和的神话故事,右边却是一张名为“观想境”的画像,画中人盘膝打坐,双手各结手印,在这人的周围,飞舞着数只黑色的三足鸟,画面十分传神。
“这应该就是修炼般若太阳精经时的样子了。”宗阳双眼放光,燃起了熊熊希望。
第10章 般若太阳精经()
在天台山上,太阳没有初升与当空之分,天一破晓,灼热感就随之而来,天台山化为神话故事中的火焰山,甚至能看到荒岩表面升腾的热气。
宗阳依然裹着黑袄,这已然成了一种习惯,他这一生从未体会过酷暑炎热是什么概念,除非是将手放入火中炙烤。不过天台山的高温还是有了一丝作用,至少让他敞开了黑袄。
坐在小殿内里的门槛上,宗阳翻看着老道那得来的青丘攻略,记载的内容大到青丘的开创史,小到某位长老师尊的个人癖好,一应俱全。其中有一页就提到了,每年黄道吉日十月十,青丘会开山门招新一代弟子。
“十月十,还早。”宗阳已打定主意,先在这天台山上修习般若太阳精经。
“你要去哪个道门?”慕天的声音在宗阳背后响起,这家伙神出鬼没,落地没有半点声音。
宗阳并不知道十月十是天下道门统一招收弟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