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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贲愣住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辰鼎这般严肃。
又过了五息,辰鼎神识终于查探到了什么,一个身影破开岩浆飞出,正是伤痕累累的火叔。
“火叔,我大哥呢?!”元贲急红了眼。
火叔垂头不语。
……
在离岩浆湖面数千丈的地底,火已王拖着铁链继续往深处游去,一侧嘴角被撕扯出长长豁口,满身伤痕累累。
在它的腹内,宗阳安然坐着,周围是张动的暗红胃囊。
虽然从火已王的魔掌下成功救出了火叔,但宗阳难逃厄运,被火已王一口吞下。受了伤的火已王也不恋战,直接往地底深处逃离,火叔追了远远一段距离后,因为承受不住越来越热的恐怖岩浆,只好折返。
忽然,胃囊开始异动,一颗披发人头在宗阳身前化出,那是一张熔岩蛇脸,紧接着是皮包骨头的上半身,肋骨嶙峋,小腹凹瘪,蛇人十指指甲尖尖,张在胸前,那双蛇眼则阴鸷的盯着宗阳。
辰鼎说过,火已乃是赤帝后裔,得天独厚,寿命冗长,但灵智不高,所以它们在修炼一途上也要比寻常妖兽来得艰辛,只有到了仙尊境才能化出人形,眼前这半具人形想必就是火已王的本尊了,看来它离成为仙尊所差不远了。
蛇人发出阴森冷笑,扭头咧嘴,“你们敢打我族的主意,说,是为了什么?”
宗阳直言不讳:“为了火丹。”
“火丹!”蛇人两眼燃起熊熊地藏炎火,突然变得怒不可遏起来,显然很反感有人觊觎它的火丹,只咬牙蹦出两个字:“该死!”
蛇人开始咆哮,整个胃囊剧烈收缩起来。
“是么?”宗阳神色平静,杀气外放。
“嘿嘿。”蛇人情绪变化无常,敛了怒气猝然阴笑,说道:“你当然该死,你体内可是有好东西,不然我才懒得吞下你。”
“你能感知的到?”宗阳倒大为诧异。
“嘿嘿。”蛇人只是阴笑,身形又融入了胃囊。
宗阳不想坐以待毙,可这火已王的胃囊他凭全力也破不开,无计可施下才静观其变。火已王本尊消失后不久,一个声音响起:“已经到阿鼻地狱了,看我怎么化了你!”
佛家有言八热地狱,依次是等活地狱、黑绳地狱、众合地狱、叫唤地狱、大叫唤地狱、焦热地狱、大焦热地狱和阿鼻地狱。其中以位列第八的阿鼻地狱最恐怖,称为无尽地,有道是阿鼻无尽地,轮回也茫然。没想到赤帝葬地之下连通的,竟然是阿鼻地狱!
胃囊剧烈一缩,有岩浆涌来,宗阳被火已王吐了出来。
宗阳火速太阳神附体,凝聚阳纹战元甲,满目的阿鼻岩浆让他只能用神识查探四周,但阳纹战元甲被恐怖如斯的阿鼻岩浆不断侵蚀融化,按这等趋势,宗阳能支撑一炷香便是极限。火已王趁乱咬住了宗阳右臂,拖着宗阳潜下深渊。
“看是你的太阳火厉害,还是我的地藏炎火厉害!”火已王叫嚣道。
宗阳左手凝炎月剑竭力斩击火已王头颅,但这头妖兽在岩浆中如鱼得水,造不成伤害不说,连它先前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眼下宗阳就算断臂自保也只是徒劳,这里是火已王的地盘,宗阳绝对逃不出它的掌心,何况这条右臂岂是说断就能断的。火已王不停下潜,宗阳就这么被无休止的拖入阿鼻地狱,此时就算挣脱了火已王,阳纹战元也无法支撑宗阳逃离这无尽地了。
“当是绝望的时候了么?”宗阳苦笑,侧脸望向被火已王咬住的右臂。
随着深入阿鼻地狱,其实火已王也很不好受,若继续下潜,它也将有性命之忧。但仙争一炷香,妖争一口气,灵智简单的它,可不想输给一个连陆地神仙都不是的凡人。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宗阳只剩最后一条路,就是等火已王放松之际以雷霆之势轰开火已王的嘴巴,躲入它的体内。
不知不觉间,火已王缓下了游动速度,它体表的厚实熔岩在阿鼻岩浆中开始灰飞烟灭,它也到了抉择的关头。
“何方妖孽!”
忽然一阵如雷暴喝让宗阳和火已王一惊。
宗阳神识微弱,只窥探到有个神魂从远处闪来,辨不清样貌,模模糊糊。
“好一条妖物,不如收了你做我的坐骑!哈哈!”这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口气桀骜。
“长空师兄,我们还是先全力收了这朵阿鼻迦楼莲为好!切莫功亏一篑被师父处罚!”一柔美女子的声音传来,她其实用神识在说,只是被宗阳“听”到了。
火已王似乎很惧怕来人,碰上这无妄之灾扭头就逃,年轻男子神魂见此哼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如鬼魅般出现在火已王身旁,一掌恍如隔世般推出,却牵动身后方圆数百丈的岩浆,按在火已王身躯后的下一瞬,火已王注定如海浪中的一条毛虫,将被恐怖轰飞。
在火已王体内骨骼脏器开始崩碎的刹那,挣脱火已王巨口的宗阳眼见其被轰飞,铁链从身旁晃过时,全力抓牢。
火已王是被斜向上轰飞,宗阳如乘雷电穿梭于阿鼻地狱,但不幸的是阳纹战元耗尽了。
火已王已经昏死过去,死寂一般的岩浆世界中,失去了阳纹战元甲的宗阳直接被岩浆焚烧,长发黑衫化为灰烬,皮肤烧焦开裂,如碳的肌肉脱落后是森森白骨。
宗阳右臂仍旧抓着铁链,上面皮肤完好,魔纹迸射强烈白光。
“呵呵。”
宗阳睁开双眼,傲然轻笑。
在神道万年不知何为生,直到自弃天格,与诸神为敌,当身边兄弟一个个陨落时,才体会了生的珍贵。
在冥河眼看着数万兄弟神魂俱灭融合本源,从此孤身一人背负仇恨,才体会了生的意义。
死门逆生,由灭到生,体会了生的大道。
活在凡界十余载,体会了芸芸众生的欢笑苦痛。
在崆峒仙府小三千雷池中被劫雷轰击,体会了生的生生不息。
“己颜,我终于明白这‘生’纹的意义了。什么是生,并不是让生强大到无视灭,而是有灭才有生。这才是轮回,六道轮回!”
“活了那么久才领悟,其实早该领悟了,好在不算晚。”
岩浆对宗阳的焚烧到此为止了,紧接着长发如春雨后的青草长出,肉体恢复如初。
“你……”火已王虚弱的惊道。
一妖一人继续穿梭在岩浆中,离开了阿鼻地狱,周围的岩浆不再那么恐怖,到最后,火已王剧烈撞进了地壳,进入了宽阔的地下暗河中。
“不!!!”火已王回光返照般狂吼,吼声却成了水泡。
宗阳还真要谢谢阿鼻地狱里出现的家伙,打残了火已王不说,还一举送佛送到西送到了暗河里。
“来,看看你的地藏炎火在水里还厉不厉害!”宗阳邪笑道。
太阳之力本源元气已经耗尽,宗阳脚踏剑意剑通过铁链拖着火已王在地下暗河中快速前行。
神识在渐渐恢复,宗阳对地底的地形越来越清晰,轻而易举就顺着河道不断往地面游去,火已王体表的地藏炎火已经暗如烛火,躯体软如烂泥,任由摆布了。
寒古帝国终年飘雪,越接近地面,河水也就越冰,当宗阳拖着火已王重见天日时,发现是在一处巨大瀑布的下方深潭中,他便逆流而上,继续拖着还能吐出气泡的火已王。
也不知这条大江有什么名字,空中鹅毛大雪无声落入江面,江面上冰块流动,河畔却依旧冰封覆雪。宗阳拉着火已王前行,引起河面热气升腾,本以为是荒无人烟只见野鸟的地方,却有一条小船在江心随波逐流。
船上盖乌篷,被压了厚厚积雪,看来已经在江中逗留已久。船中因为炭盆烧得通红,所以热气融融,一俊雅男子披黑裘慵懒躺靠在软榻上,右手把玩着一支玉笛,有一名发髻华美的红裘女子露着香肩,趴在男子小腹下忙活,春意盎然。他是这一带名动江湖的小宗师,人称风流玉郎,那柄让宵小之辈丧胆的本命剑就立在船头。
船内人并未察觉下游逆流而上的巨浪,当宗阳赤裸全身落在船头时,他两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宗阳蹿入乌篷内,从另一头出来时,已穿衣披裘,这一身行头倒很合身。
当宗阳寻了个荒野之地从江中拉出火已王时,后者已经完全没了生机。
“终于等到了。”
一个怪声突兀响起。
第160章 有人站古城墙上()
自宗阳消失在岩浆大湖后,火叔潜入深处好几回,但一无所获,辰鼎想再用仙丹钓出火已,也再无火已上钩,几人就这么没日没夜的守了数日。当宗阳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时,饿到憔悴无力的元贲抱住宗阳就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虫虫也扑上来抱着就哭,乌鸦显得比较冷静,只喊了声大哥就撇过头去了,其实是不让人看到他红红的双眼,宗阳留意到了乌鸦身下的脚印,周围积了厚厚一层黑灰,可见这家伙多日不曾移动半步,就那么站着。
宗阳问了辰鼎是否认得九曜烙印,大半辈子混迹妖界的老爷子坦言不识,不过他可以断定这应该是神州大陆某个势力的标志,就好比阴阳氏的黑白半圆家徽。如此一来,宗阳倒打算问一问混迹神州大陆的色剑仙大哥了。
别了辰鼎与火叔,宗阳和乌鸦元贲虫虫即刻回了炎龙帝国,因为玄月宫宫主夜无宁的婚期将至了。
在沿途,宗阳听说了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
昊天帝国灭佛之事由昊天北教挑起,并得到了帝君的全力支持,不单单帝国内的大小寺庙遭殃,连圣林书院也难逃厄运。不过昊天北教与炎龙帝国鬼门关的这场大阴谋因在崆峒仙府的失利而终止,因为昊天教教主姜公羊身陷仙府的混沌境中生死未卜,昊天教凋零衰败。而恰在此时,一个号三藏的魔僧降临昊天帝国,不言一字,直奔昊天北教道庭将其夷为平地,帝国皇宫也惨遭三藏魔僧的血腥屠杀,最终昊天帝国帝君跪在了魔僧面前,被剃度点疤,说了一句阿弥陀佛才侥幸不死。三藏魔僧临走时留了一句话,但凡昊天帝国一年后若无万佛受香,他将超度整个帝国。
宗阳喟然长叹,只道世间再无李玄奘这个人了。
来到京城,宗阳先去见炎龙公主梓宸,这是与她在昊天帝国作别时的约定。鬼门关被魔教赤月把持,在炎龙帝国谋权篡位,宗阳从炎龙公主那得知了两个消息,一是夜宫主的未婚夫龙陵王正是鬼门关之主,二是姜五熊之父姜霸先正是死于鬼门关的阴谋。若能与炎龙公主联手灭了鬼门关,不单大哥慕天不用愁夜宫主的婚事,姜五熊的血海深仇也终可得报。
约见的地方在京郊的某个村子,村口有块老旧石碑,写着庙前地三字。
村子依山傍水,良田菜园,是处乡野好地方,不过京城的达官贵人纨绔才子是不屑来这种没有仙气的地方。一行外乡人进来,村民虽投来异样目光,但没有谁上前来盘问,在村中央有个被老宅子围成的小湖,青灰的鹅卵石铺成畔,出奇的碧蓝,边上三只鹅翘着头昂昂走过,元贲做鬼脸去吓它们,这几只鹅反倒晃着肥肥的身子用嘴来叼元贲,宗阳敲开了临湖最大宅子的大门,门额上雕刻了祥云麒麟,上方门罩恢弘,高脊飞檐,有个老管家开了门,两眼直视,原来是个瞎子。
宗阳只说了句来见三小姐,老管家便领着几位稀客进门了,里面有个天井,同样刻满了砖雕,两根楹柱后面就是安静的堂屋了。在堂屋喝了一杯茶后,老管家又领着宗阳几人去客房歇息,宅子格局紧凑,但一路曲径回廊,在一个幽静转角下居然还用活水做了个小池,里面几尾锦鲤带着生气,的确给人宁静幽雅的气氛。
翌日,梓宸公主微服而来,身旁只有辰傲守护。
“公主,以鬼门关的厉害,你们出宫应该难逃监视吧?”宗阳在堂屋落座后,微笑问道。
“的确。”梓宸公主不以为意,在品了一口茶后,笑言:“不过宗先生可听说过一句,大隐隐于市?我在明,敌在暗,看似被动,却也不失为明智之举,不然今日见宗先生哪有这般容易。”
宗阳微微一笑,点头以示赞同。这个村子应该早已被鬼门关翻个底朝天,当他们相信梓宸公主来这里只是修身养性透透气,当然也就不会严加监视了。不过宗阳不得不佩服梓宸公主的行事谨慎,辰傲身边不见素女,若所料不错,素女此刻正坐镇皇宫,让鬼门关放宽心她此次出行没有什么特别阴谋。
“宗先生,我只问你一句,为何要阻止我姑姑的大婚?与鬼门关为敌?”这是梓宸公主在见宗阳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这也是在巧妙的查探宗阳的身份。
宗阳没有与梓宸公主对视,知道梓宸公主口中的姑姑指的是夜宫主,沉吟一息后平静道:“第一个问题我不便说,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可以说出其中一个缘由,因为姜五熊。”
姜五熊已经是炎龙帝国第一大通缉犯,梓宸公主岂会不知。
梓宸公主注视宗阳脸庞的眼神暗含深意,在她看来,宗阳与姜五熊之间,差不离是一个情字了。她没有见过姜五熊,前武侯姜霸先的英容她也只见过一次,想来长的不会差,但心底没来由萌生出女儿家的嫉妒心思,在想这个姜五熊到底是怎样的容颜,才配得上眼前这个美到不是凡人的他。
梓宸公主收回目光,又饮一口茶,面容自信道:“就让我来猜猜宗先生不便说的第一个问题,它究竟有何来龙去脉。”
宗阳这时才好奇的望向梓宸公主。
只听梓宸公主说道:“炎龙帝国与昊天帝国试图联手吞并轩阳帝国,因为轩阳帝国有八卦山赤阳门,昊天北教与鬼门关都巴不得赤阳门为拯救天下苍生出面阻拦,在他们看来,只要拿了崆峒仙府的法宝,扫平赤阳门指日可待,从而又可得八卦山的诸多法宝,他们就是要做一回蛇吞象。为了机关算尽,势必要将赤阳门牵扯进来,因此鬼门关精心谋划了姑姑的这次大婚,逼赤阳门的慕天来抢亲,从而让赤阳门坐实罪名,灭一个天下十大道门就名正言顺了。所以,我不妨可以这么下定论,宗先生与赤阳门的慕天有渊源。”
宗阳着实诧异,大哥慕天深爱夜宫主算不上秘闻,却没想到鬼门关与昊天北教的肮脏勾当她能如此了如指掌,从她能与昊天南教在崆峒仙府联手阻挠可见一斑。宗阳以笑默认,也不说出与慕天的兄弟关系,赞道:“原来公主知道的并不少,看来与鬼门关的这盘棋,下的不分伯仲。”
梓宸公主悻悻然摇头,黯然神伤,哀叹道:“哪里,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已经把皇室在帝国的香火情都败的差不多了,为了与鬼门关抗衡,死了太多人太多人。”
宗阳没说什么,表情冷漠。天下不知有多少人为了一个帝国姓谁而亡,其实在神道也如此,为了神王宝座,有多少神因此陨落。
在天井下,元贲和虫虫在玩手接雨花石的游戏,乌鸦和辰傲则各站一处,四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恐怖杀气,猛然震惊侧目。好在这股杀气如巨浪般将要席卷出大宅子时,又蓦地被收回。
方才想到了神道某些神某些事的宗阳谦道:“我失态了。”
天资聪慧如梓宸公主,也仅理解为宗阳只是深有同感,身边该有很多人被鬼门关残杀,同时还进一步联想到了武侯惨案,难道宗阳与姜五熊的关系,如同她与辰傲?
两人聊着聊着就提到了鬼门关的实力,梓宸公主坦言,她根本不知道鬼门关的水到底有多深,单单放眼朝堂的文武百官,她都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偌大的帝国,她能信的人已经少之又少。鬼门关的势力在朝中根基已稳,又笼络了江湖大批能人异士,梓宸公主能做的,就是斩掉这条吞天恶蟒的头。
鬼门关之主龙陵王不但手握帝国至高兵权,修为还高深莫测,不过此人与姜公羊曾有一次论道,据说是各有千秋不分高下,梓宸公主按此来推断,龙陵王的修为也在陆地神仙巅峰,若非如此,假如龙陵王到了仙尊境界,那也就不必大费周章的与姜公羊联手,直接扫平赤阳门不是更省事。
除了龙陵王,还有已经在崆峒仙府见识过的殷纣,鬼门关的大人物就属太监总管鱼朝恩以及六色罗刹了。
宗阳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个人来,红瑶被红罗刹追杀,葬天的这个义父既然能命令得了六色罗刹,龙陵王鱼朝恩殷纣这三人中,除了龙陵王年纪身份上不可能,其余两人中,极有可能的就是这个太监总管鱼朝恩。
鬼门关就三个陆地神仙坐镇,并不算多,只是它背后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赤月。
这趟回阴阳宫,宗阳向阴阳雪妃打听了这个天下第一大魔教的消息,为了让梓宸公主有所心理准备,宗阳向她提及了赤月。
听完后的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