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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倾城GL-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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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阴山外。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蹒跚前行,方才的经历犹如一场更甚一场的噩梦。因此,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无法不认为自己的幸存是个奇迹。虽然这个奇迹是源于他所说的、有生以来最感到汗颜的话。

    ——那一刻,当张永乐恐怖的大手扼住唐非的喉咙时,唐非诚恳地望着对方嗜血的双眼,柔声道:“永乐,我其实还是喜欢你本来的样子。大气而端庄,女王般的风范。”

    感情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对任何人都是。

    张永乐化了,化入唐非为了生存而信手拈来的谎言。

    后来,唐非伺机抽身,张永乐疯狂追逐,又哭又喊,形状可怖。唐非只道他追上来后必教自己不得好死,于是拼了小命疯跑乱窜。由于对机关和阵法敏锐的直觉,他发现太阴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有机整体,情急之下,不计后果地尝试摆布各种机关,希翼开通一条生路,然而,最后大大出乎他意料地,脚下一整张地面裂为两半,赫然呈现出一潭散发阴寒气息的湖水。

    唐非目瞪口呆,这潭诡异的湖水怎么看都不像是条逃生之路。

    正在这是,张永乐却惶惶大叫:“我完了!”一壁说,一壁试图关闭机关。

    然而为时已晚,唐非还在持续目瞪口呆的时候,湖水里相继浮出七八个女童,她们的肤色白中泛青,眼球却是瞳仁金黄、余者漆黑,脸上的轮廓十分美丽,却散发着难以言表的邪气。女童们纷纷爬上岸,唐非才发现她们自腰部以下,生着蝾螈般的身体,同样是银白泛青的颜色。

    “天,张永乐究竟囚禁了什么东西!”看着那些怪物,唐非惊恐得几乎忘了断臂的剧痛。

    紧接着,几乎是疾风骤雨的速度,怪身女童纷纷围向张永乐,张永乐极力反抗,而怪身女童不论被他打飞多少次,都是疯狂地再次涌向他,身手迅猛之至,而且,即便是受到张永乐那般强力的攻击,她们也是毫发无伤。

    仿佛有了会被报复的觉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怕血又怕痛的张永乐丝毫没有表现出垂死挣扎的狼狈,而且,他没有一次将怪身女童打到唐非所在的方向。他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深情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唐非,不停地大叫:“你快走啊!快走啊!”

    唐非十分惊讶,然而双脚却无法移动。他对张永乐热烈的爱的确是避之唯恐不及,可是此时此刻又难免生出感动和恻隐之心。

    唐非大吼一声:“见死不救、独自落荒而逃的是乌龟王八!”

    大霹雳陡然变作三节棍式,唐非跳过去,朝女怪便打。

    张永乐的眼睛里又是惊慌又是圆满又是柔情无限,叫声急促而嘶哑:“住手!谁要你救谁就是乌龟王八!它们对我的怨恨日积月累,你救不了我,白白被连累!……在它们吃掉我之前,快些走掉!”

    张永乐努力抽出一只手,朝某个方向指去:“永别了,唐郎。”

    “可是!张永乐,”眼看着危在旦夕的张永乐,唐非不能再犹豫,朗声道:“对不起!一百万个对不起!不管你气愤还是怨恨,我都不能让你信着谎言死去,唐非不是好汉,这场战斗不公平……”

    “什么战斗啊?”张永乐打断唐非,神色怅惘,一怔之间,喉咙被一个怪身女童咬断,然而,他的脸上毫无恐惧的神色,涌血的嘴角居然显出微微苦笑,他喃喃地认真地道,夹着血泡的声音:“这不是战斗,是相遇。你所说的谎言我知道是哪一句。可是,信以为真的那个瞬间,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呢,唐郎,唐郎……”

    话音中止,怪物般的张永乐终究被真正的怪物撕成碎片。这一切发生得极快,结束的时候,唐非还在狠很握着大霹雳不知所措。幸而那些女怪对张永乐恨之入骨,一味摧残他的尸体,无暇顾及唐非。

    不知过了多久,张永乐已经变成一堆惨不忍睹的肉块,唐非才蓦然回过神来,转身朝张永乐用最后力气指出的生路奔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念:“伊心慈、锦瑟、西风、雪千寻,我们约定好了,一定要再见,一定。”仿佛不这样,他就可能随时倒下,任由自己死去。

30第二十九章 生命夺还战() 
朱雀冲开穴道、摘下蒙住眼睛的黑巾时,小狼儿已经无影无踪了。可是她至今都在诧异,为什么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会令小狼儿勃然大怒。

    ——“逍遥神教的南方护法朱雀,你不认得我,我早知道你哟。”

    ——“当然,仅仅是知道你的医术。”

    ——“没想到你如此年轻。果真有那么厉害?”

    ——“神医我可见多了,却都很教人失望。切……”

    ——“小伊姐姐!我、我有要事拜托你。”

    ——“我的母亲生病了,请你一定一定治好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把宝贝都给你,可以送你回到伙伴身边,甚至、最后关头我也可以带你离开水月宫。”

    在小狼儿的要求下,朱雀蒙上遮眼巾,开始有生以来最奇怪的一次诊治。不能“望”;于是先“闻”,听到患者呼吸粗砺,有些可怖;继而“问”,答话的却只有小狼儿一个人。朱雀思忖半晌,不知所以然,便道:“可以让我给老人家切切脉么?”

    小狼儿迟疑了一下,把母亲的手递到朱雀跟前:“在这儿。”

    指尖所触,是毛茸茸的一片,朱雀下意识地抽回手,惊呼:“这是什么病?竟生了一手的毛!”

    “这、这不是病!”对朱雀的单纯感到一丝意外之余,小狼儿慌忙辩解,“就、就是这样的……毛。不过病的不是这里。——哎!姐姐请不要摘下眼罩。”

    朱雀始终牵挂失散的伙伴,急了,道:“望不见,闻无声,问不清,教人切脉还带着皮毛手套,怎么治?”

    小狼儿也不高兴:“有毛又怎样,就切不了脉了?庸医!”

    朱雀冲口而出:“我又不是在给动物看病!”

    小狼儿一怔,随即飞手点了她穴道,抱出去扔在一棵树下。

    “不要你治,找你的伙伴去吧!”

    “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

    “给我解开穴道!”

    “不给!”说完,小狼儿扬长而去。

    所幸小狼儿封的穴道不重,朱雀很快自行冲开,摘下黑巾后看见面前一座清雅的小斋,她走过去朝里望了望,早就空无一人。

    “小狼儿真是怪人一个!”朱雀愤然自语,随手砸在门板上,呼啦一声轻响,门缝里落下一张纸。

    “禁地勿入!”纸上赫然写着这样的字眼,下面是简单的地图,标注了“太阴山”、“第五魅结界”和她目前所在的“狼斋”。自“狼斋”至“太阴山”西北角,再至“第五魅结界”是整幅地图中惟一一条连贯的道路,而太阴山的中心则以朱砂点了血迹似的标志。

    “他是要我去第五魅结界么?”朱雀不禁喃喃,将地图揣进怀里,片刻也不敢耽误,立即上路。

    水月宫覆地广阔,道路错综复杂。途中经历岔道数十,朱雀才知小狼儿只是画出了其中一条线路而已,她不敢疏忽,按照地图上那条曲折的路线,在众多岔路中谨慎地选择。

    急速飞掠了两三刻功夫,朱雀抵达太阴山西北角,出于好奇,她向东南方向走了几步,心想:那就是太阴山吧?我不进去,只在一旁看看。

    说是太阴山,越走,地势却是越下降,左右两旁的道路被森森丛林夹住,枝叶如盖,遮住天光,不一刻,头顶透不下半点阳光,朱雀回神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地下,上面不仅是植物,还有岩石了。朱雀有些胆怯,转身想走,却蓦然发现草叶上有些血渍。出于医师的职业习惯,她沾了一滴在指尖捻了捻,还是粘的,送到鼻端闻了闻,判断出那是人血。朱雀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无法不联想到她的伙伴们,立刻忘了恐惧,加紧脚步向里走去。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朱雀知道此人受伤必然极重,她急于知道这究竟是谁的血,不由得从疾走变成了快跑,边跑边观察脚下的血迹,越来越多,不难判断出这里的血比草叶上的血凝固得早,另外还发现了几个与自己方向相反的足印——原来那人出去了,朱雀恍然大悟。然,恰在这时,感觉面前有些荧荧的绿光,朱雀抬头,赫然看见一座石碑,上面写着漆黑的两个大字“禁地”。

    “太阴山就是禁地?”朱雀喃喃自语,驻足观望。血迹、怪山、石碑,既已到此,无论如何都想进去看一看。

    进,还是退?这个问题在朱雀脑海里闪过了一瞬,她转身便走。

    医师在队伍中的作用至关重要,任何时候,她都要保证自己的性命和双手的完好,不能意气用事。

    朱雀使出最快的轻功,按原路返回,到达最初发现血迹的地方才停住。巧的是,那里恰好是个岔路口。血迹断断续续向另一条路中延伸,朱雀跟过去,走了几丈远,血迹忽然消失,再走十几丈,都一滴也不见。地上的最后一部分血足迹虽然朝着一个方向,却是比先前密了三五个。

    朱雀思忖片刻,猜想:那人必是被谁追赶,到了这,勉力止住血。但是,他却未必是朝着这个方向继续。

    朱雀踩着地上的足印向后退,“谨慎的人,你是朝另一个岔路口走的。”朱雀喃喃,踩到一个完整的足印,比她的脚长了足有一寸,朱雀失口低呼:“如果他是我的伙伴,必是唐非无疑!”

    “呼——”

    丛林里传来簌簌的轻响,朱雀感到身后忽有一阵阴风拂过,惊得她冒出一身冷汗。阴风转瞬刮走,背后恢复了自然平和的气息,朱雀急转身,猛将银刺直直刺出,喝问:“谁?!”

    风止树静,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朱雀长吁一口气,收起银刺,一鼓作气直奔第五魅结界。

    小狼儿虽不直说,但分明告诉了朱雀她要找的人在哪里。

    “大祭司!锦瑟!雪千寻!”在第五魅结界看到伙伴的那一刻,朱雀喜出望外,一阵风似的飞至三人面前。西风浑身酒气,发丝还湿润着,衣服上一片一片深深浅浅的血迹。锦瑟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雪千寻身边,雪千寻一手扶着一个,她们看见朱雀,神色十分诧异。

    “你们怎么了?”朱雀眼圈红了,她没想到和伙伴们如此短暂的离别之后,再见的竟是这样一副惨状。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道:“我没事。”

    朱雀将她们打量一遍,已然对她们的伤有了大致了解,雪千寻还好,西风和锦瑟都被伤了气脉,比较严重。朱雀心情沉重,立刻便要给三人治疗。

    西风抽回被朱雀抓住的手腕,道:“我们的伤势还不算什么。有三件紧要的事提醒你,第一:在这里不要乱走,只能走我们画圈之内的地方。”

    朱雀望着地上划出的曲线,不解。

    锦瑟走过来,笑道:“看看你从哪里进来的。”

    朱雀回头,发现来路竟被一堵高墙挡住,方才毫无声息,几时移来的?不禁更加困惑。

    锦瑟道:“这里有数处温泉,你所见到的光景是被人精心布置的海市蜃楼,说不定哪里就隐藏着陷阱。”

    雪千寻道:“刚才小雪就险些掉进深渊,西风给它捞了回来。”

    朱雀道:“你们已经经历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魅结界了?”

    西风缓缓眨了眨眼,不解,锦瑟眉梢一挑,同样不解,雪千寻脆生生道:“第一二三四不晓得,我们倒是的确遇到个复姓第五、单名魅的女人。”

    朱雀恍然,取出小狼儿给她的地图,手指其中一处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叫做‘第五魅结界’。呵呵,我以为前面还有四个。”

    雪千寻神色一振:“冤家路窄,无意中又到了她的领域!”

    朱雀诧异地望着雪千寻,不知她和第五魅有什么深仇大恨。

    西风瞧着雪千寻认真的表情,不禁莞尔。

    锦瑟朝朱雀邪邪一笑,道:“傻妞。”

    朱雀便拿地图去敲锦瑟的头,锦瑟悠然躲开,目光却被地图上的“太阴山”三个字吸引。

    “第二,”西风拉开锦瑟和朱雀,又道:“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天一早,锦瑟、雪千寻和我都有战约。”

    “战约?”

    “是。驯兽师小狼儿指名要锦瑟,傀儡师第五魅指名要雪千寻,我的对手却说要在我临死前才自报姓名。”西风耸了耸肩,淡淡一笑,“请朱雀姐姐在天明以前把我们的伤治好。”

    朱雀听了心慌,忙道:“那么我的对手呢?你们都去赴战约……”

    锦瑟笑道:“你的对手就是时间。拜托你了,时间比你想象得更紧迫。”

    朱雀知道时间紧迫,立即一壁动作一壁吐珠似的道:“雪千寻,给你金创药,自己上可以么?西风、锦瑟,你们两个先去温泉里,西风先得洗去酒气,锦瑟伤重体弱,必要保暖,否则寒毒会发作;我这就先给你们两个煎药。希望来得及。”说着,将两人朝温泉推。

    西风和锦瑟挣扎着退回来,西风忙道:“还有第三点没和你讲:现在温泉那边有人。”

    “谁?”

    西风道:“唐非。他不准我们靠近,自己在那清洗伤口。”

    锦瑟皱眉:“唐非的内伤和外伤都很重,你必须最先保住他的性命。”

    朱雀才知锦瑟为什么说时间比她想象中更紧迫。

    雪千寻道:“唐非一直说他好乏,困得睁不开眼。西风便给他点了止血穴,由他喜欢。”

    朱雀不禁一震,道:“糟了,不能让他睡!”

    朱雀急忙奔向温泉,在岩石后面看见那个平躺的人,长袖遮脸,宛如一个血糊糊。

    “唐非,唐非,快醒醒!” 朱雀轻摇他的右臂,没想到那胳膊就势滚到一旁。朱雀急忙掀开他衣袖。才发现胳膊早断了,断口被洗净,碎骨碎肉触目惊心地拢在一处,摆放在身侧。

    “唐非,不要睡啊……” 朱雀掩着口,泪如雨下,离开师父以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作为医师的无力和恐慌。目下,唐非的断臂不仅不可能接好,便是想要保住他的性命都是个奢望。

    唐非不作声,始终以左手遮着脸,胸脯几乎静止不动。朱雀将手指按在唐非颈动脉上,波动微乎其微,肌肤都冷了,朱雀的心也随之凉了半截,泣不成声。

    “我没睡。”蓦地,唐非冰凉的手指抓住朱雀的手腕,苍白的脸现出浅浅的一丝苦笑,极轻地叹息道:“我正发愁呢。他们把我惯用的手臂弄坏了,怎么办啊,伊心慈?”

    朱雀见唐非神智清醒,悲喜交集,忙拭干了泪,微笑道:“那就练好你的左手,还不是一样强?”

    唐非唇角一挑,漆黑的眸子里闪出光芒,轻轻道:“谢谢你,伊心慈。”说完,手指无力地松开,顺着朱雀的衣襟滑落。

    雪千寻走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难过得啜泣起来。西风和锦瑟闻声赶来,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怔住。朱雀转过头,诧异道:“你们愣着干什么?”

    雪千寻颤声道:“唐非一定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撑到现在,所有的伙伴都见到了,他也就安心地……”

    “睡着了。”西风淡淡道,兀自朝温泉走去。

    “啊?”雪千寻一怔。

    锦瑟从背后轻轻拍了拍雪千寻的头,笑道:“活人死人都分不清,先就哭起来了。”也朝温泉走去。

    朱雀将唐非搬走,给他的伤口处理好,又灌了汤药,雪千寻坐在一旁,一边自己给伤口涂药,一边给朱雀讲述分别期间发生的一切。朱雀静静聆听,眉头深锁。

    唐非的状况暂时稳定之后,朱雀终究对雪千寻不放心,抽空复查她的伤势。雪千寻摊开满是金创药的掌心给朱雀看,问道:“朱雀姐姐,我的伤明天能好么?”

    朱雀揉了揉她的指根、手腕及肘部,苦笑一声:“没伤到筋脉已是万幸,还奢望明天就好?”

    雪千寻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到掌心揪心地疼,并且自从向钟鬼的大钟击出一掌之后,那条手臂、乃至肩胛骨都一直隐隐作痛。雪千寻不禁对天明的约战感到忧虑。

    朱雀在雪千寻的相关穴位做了按摩,缓缓输入元气进行调理,道:“雪妹妹真是武学奇才,内功修为突飞猛进,目前恐怕已在我之上。”雪千寻大喜,然,朱雀话锋一转:“可惜你经验匮乏,能够发挥的内力不过十之一二。”

    雪千寻大失所望:“太可惜!”

    朱雀道:“仅能发挥十之一二,倒是好事。怕只怕,你忽然某次全力倾出。”

    “那样多好,我就厉害了!”

    朱雀摇头:“你的身体没有受过日积月累的锻炼,气与筋骨的强度不能同步,因此,需尽量避免与对手的直接冲击,你出十分力,必然自伤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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