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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泽身后的贵夫人们都表现得好像真正的贵妇人一样(其实本来就是),用折扇遮住嘴巴,轻轻交谈着,眼神却看向了那栋素雅的小楼,那略带怜悯的眼光差点让阿兹克爆炸。这些当然是伊泽亲自教导过的,一旦发生的事情与自身利益相关,那么人就能爆发出无穷的潜力。一个曾经险些饿死的人是不会在意给别人一点小小的欺骗的,尤其是在对双方都无害的情况下。
“啊,啊。”阿兹克就像是突然被唤醒一眼,“离晚餐还有段时间,也许我们应该先在草地上喝下午茶。”他刚说完就想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这世界上何时有过下午茶呢,这种一戳就穿的谎言简直太过拙劣。
谁知伊泽却是一脸的迷惑,“下午茶,是苏纶特有的风俗吗?”他的心底却在暗暗发笑,这个中年贵族真是太过紧张了,看起来他在改装房屋上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就他所知,这个世界原有的下午茶风俗,还是被未来的某些玩家给强行带入的。
做事情应该留一线,除非你确定对方身上已经没有价值。
于是伊泽就看到阿兹克子爵叫来了自己的管家,耳语几句,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就如同上了发条的汽车一样飞驰了出去,奔向了那座小宅。
然后他就看到窗户后的人影散乱起来,像是皮影戏中人物一样来回奔走穿梭。
“看起来这位子爵终于找到了正确对待我们的态度。”史蒂文凑到伊泽的身边,低声说道,看得出来,他对于阿兹克之前的小动作是极为不满的。
“不要这样说,史蒂文。”伊泽轻轻抿了口被匆匆冲泡出来的茶,这种由遥远东方运输而来的茶砖冲制而成的茶水味道十分浓郁,带着一种清香的味道。
茶叶在这里是奢侈品。
“他是我们的朋友。”伊泽将茶水缓缓送入口中。
“你一定会有很多朋友的。”史蒂文也抿了一口茶水,看得出,第一次饮用令他有点不适,“我不喜欢这种饮料。”
“你会喜欢上的,我的朋友。”伊泽笑道。
……
当阿兹克将众人送出庄园时,他们已经俨然是最好的朋友了。
“下午茶”的发明让这位子爵有了充裕的时间来准备好精致的菜肴、最好的葡萄酒和用作装饰的名画。而不错的心情让他对于这些“老乡”的观感也大幅上升,痛快地答应了在未来的某件事上为他们说好话。
总而言之,主宾皆欢。
在马车渐行渐远后,阿兹克想起了他们偶尔提起,在明天要去拜访另一位萨尔敏萨出身的子爵,于是这位大人仔细思索了一下,就提起笔来,准备起信件。
除了告知那位好友不要有多余的举动,还有“下午茶”。
很快,下午茶的说法,就在萨尔敏萨贵族的小圈子里流传开来,开始在整个城市里流传着,并且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向四周开始辐射出去。
下午茶就这样从一个子爵的胡言乱语变成了一项习俗。
第七十九章 尾巴()
“一切都在朝着你预料中的方向发展吗?”杰娜的声音有些厌烦,就像是一只被打搅了午睡的狮子,她正在翻阅着一页又一页的信,“最近的信件可是越来越多了。”各种五颜六色的纹章被烙印在信封之上,让她觉得自己的头都被晃晕了。
这种被伊泽成为必要的训练已经持续数日。
“大体如此。”伊泽的眼光从窗外收回,顺势拉上了帘子。
“有麻烦吗?”杰娜注意到了伊泽的动作,“那群刺客?还是盗贼?”
“不,他们不会那么蠢。”伊泽随意拾起一封信件,“他们会用妓女、孤儿和流浪汉作为眼线,但是很少亲自上阵。”
“那么注视着我们的又是谁呢?”杰娜将完毕的信件用一把大折刀狠狠地钉在了桌子上,就像对待敌酋的首级一样。
“一些小麻烦,意料之外的小麻烦。”伊泽看着那把折刀叹了口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杰西卡小姐……”
“要优雅。”杰娜像一个真正的淑女一般浅笑颔首。
……
如果人只有一面,那么生活无疑会容易许多。
可惜这只是一个奢望而已,人类不管是作为群体还是作为个体,都是充满变数的。
就像伊泽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处理方法(那个被抛弃在路边的影杀会刺客),还是收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关注。
这些略显多余的关注来自一个年轻的治安官(治安官和巡逻骑士组成了这个城市的警察系统,相当于片警和武警)——德夏,一个充斥着正义感和好奇心的治安官。
那具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了,高温导致的腐臭让居民们发现了他。
“影杀会的渣宰。”经验丰富的治安长官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被老鼠撕咬去小半的纹身,那浓重的尸臭味让他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简单地翻动着尸体,“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被直接掰断了脖子,看来他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物。”
德夏少见地看到自己长官的脸上有点轻松,这可不是对待凶杀案的态度。
“长官,您看上去,有些高兴?”他不确定地问道。
“高兴?”治安长官一挑眉,“当然,因为你只要带着这个尸体去领赏金就可以了。”
“可是,长官,这是一起凶杀案啊。”年轻的德夏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就像是被人从后脑处敲了一棒子。
“德夏,你还年轻。”治安长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们没有必要去关心一个杀手是怎么死的,更不用说这群杀手的目标通常都是一些大人物。”他压低了声音,劝解着自己这个不错的晚辈,“这些人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那么他们的人权就已经被剥夺了。”
“可是,这是凶杀案啊。”德夏的脸涨红起来,“法律就应该被遵守,不是吗?”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管不了的事情,德夏。”治安长官没有半点采纳意见的打算,“如果找你的说法,那么把这个城市的富人们召集起来排成一排,那么每三个杀一个都没有冤枉的。”
“照我说的做,德夏。”治安长官用双手摇晃着自己手下的肩膀,“即使必须要追究,这也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这种事情自有那些整天叫喊着圣光净化一切的圣武士和负责重大犯罪的巡逻骑士来负责。”
“把那辆马车焚毁了吧,没人会用到它了。”他说了便离开了。
只剩下德夏留在原地,对着马车若有所思。
于是不到一个星期,伊泽就痛苦地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盯梢的榆木脑袋,而且是那种完全没有经过系统培训,在跟踪上也缺乏天赋可言的一个年轻治安官。
跟踪可不是直接和车夫说一声“跟上前面那架马车”就可以,盯梢也绝对不是在对面的餐厅点一份肉排,然后盯着窗口就是半天。唯一可以称道的就是他的经历真心很充沛。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家是一间高档餐厅,目测这个治安官应该没有余力坚持超过一个星期。
伊泽真心不知道这个治安官哪来那么大闲心,为了一个杀手就直接堵门来了,比那个被称为“正义伙伴”的巡逻骑士梅菲斯特还要夸张。
“为什么不解决了他呢?”杰娜也从窗口看到了那名治安官,“这个人真是……明目张胆呢。”
杰娜觉得,这种既弱小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活不下去的。
海洋的法则是大鱼吃小鱼,丛林的法则是弱肉强食。人类的法则则比海洋和丛林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它没有被刻写在任何一张石板之上,至于那些被书写在羊皮纸上的律法,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凡是违背这个规则的,都得不到长久。
那个年轻的治安官就在违背规则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是好人,杰西卡小姐。”伊泽说道。
“那么这个世界上便少有坏人了。”杰娜笑着将一张信件放在烛火上,“你相信吗?居然已经有人向我这个萨尔敏萨子爵(某个在宁静港被干掉的家伙)的养女求婚了。”
“是哪个家族?”伊泽翻看着被杰娜拆开的信件,一边问道。
“我忘了,你看,纸张已经被燃尽了。”杰娜的话是不可信的,如果一个白银阶的高手都会健忘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记忆力正常的了。
不过伊泽也没去追究,这就是两个人的默契。
“我比较好奇你把艾尔莎派到哪里去了。”
“一个精灵在王城之中还是太过显眼了。”伊泽随手将裁信用的折刀拾起,随手掷向一张巨大的苏纶地图(来自于银指兄弟会的贡献),“我让她去了合适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吗?”杰娜看着地图,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哪里有什么特产或是新闻。
“一片贫瘠的土地,在未来还会有一片同样贫瘠的山民士兵。”
“你打算占领一片荒地?”
“我们可能会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第八十章 效忠()
“你确定吗,大人?”史蒂文谨慎地确认到,“用这些金币去换取那片土地?”
“很宽阔的领地,不是吗?”杰娜用纤细的手指将十三个箱子依次关上,让那些几乎从窗口喷发出去的金光收敛起来,“那可是十数个骑士领,或者说,三个男爵领,又或者,一个子爵领的土地。”不得不说盗贼们的财富实在是让人惊讶,虽然这些箱子底部都铺垫着一层厚厚的银币。
“可是。”史蒂文的神色依然有着犹豫,“那是一片彻彻底底的荒地啊,不止是没有出名的物产,甚至连作为商业要道的资格都没有。”看得出,虽然来到苏纶没多久,但是他已经开始研究这个国家了——至少是和自己利益攸关的那部分。
“那就是说,很难收回成本了。”杰娜打开一个箱子,用手指拨动着金币,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也许那里一年的税收都不见得会出现金币。”这位萨尔敏撒贵族现在已经把伊泽当成自己经营的中心了,“这是一次赔钱的生意,杰西卡小姐。”
“可是你又何必在意这些呢,子爵阁下。”杰娜取出两枚金币在掌心搓动着,“这对‘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利,不是吗?”
“可能我的话还不能让您相信。”史蒂文躬下身子,“但是自从我们被那个大人从凌乱丘陵之中带出,我就觉得那位大人值得跟随。”
“哦~”杰娜挑着眉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有成为上位者的天赋,无论是海盗还是贵族的身份,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都能驾驭得很好,“是吗?”她的语调就像是调制的玛格丽特,带着清鲜的果香和龙舌兰酒的**香气。但是一瞬间,她的弯刀已经抵住了史蒂文的脖子。
“是的,大人。”史蒂文的瞳孔瞬间放大,却并未作出任何试图反击的动作。
“屈尊于一个身份并不怎么高贵的年轻人手下,不会让你感到屈辱吗,子爵大人?”她的弯刀挑着史蒂文的下巴,“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如果年龄就能决定一切,现在的世界应该还是属于老人家的;如果出身就可以决定一切,现在的王室应该都是先民血脉。”史蒂文盯着那柄刀,汗水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我今年三十七岁,杰西卡小姐。萨尔敏萨的****让我体会到了很多东西,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自己就可以守护的。”
“所以?”杰娜收回刀,就像她拔刀一般迅疾。
“还有什么比托庇于一位雄主的麾下更加安全的呢?”史蒂文的身子稳定下来,“我看过大人俯视山丘的眼神,那是狮子的眼睛。”他看着杰娜,目光恳切,“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杰娜将盛满金币的箱子推到子爵的面前,“以及,做出你应有的贡献。”
“那片土地属于苏纶王室,去找到他们的负责人,无论是诉苦、利诱、劝说还是恐吓,拿到这片土地。”杰娜的手紧紧地攥住弯刀,“那是一切的基石。”
“也许会花上不少时间和金钱。”
“这就是为什么箱子有十三个,我们并不缺少金钱。”
……
伊泽正坐在一架马车之中,即使不伸出头去,他也能够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至于是谁,不用说,肯定是那个满腔正义感的愣头青。
一架马车跟在另一架马车后面跑了半个城市,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
要是在伊泽印象中的那个王城,明天早上八成可以在穿城而过的玛瑙河里找到这位年轻人的身影。
这个世道,还是太过温和了,以至于伊泽这种从刀枪火海中拼杀出来的盗贼都有一种不适应感。
但是他转眼就把这种想法抛出了脑海。
无论如何,至少对人类而言,秩序总是比混乱要好的。
伊泽撩开帘子,辨认着方向。
“下一个路口,左转,遇到路口再右转。”他说。
“可是那是贵族区。”老练的马车夫很显然知道哪里是他不能去的地方,自己这种出租马车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这家马车多少钱?”伊泽询问道。
“五十个银币,大人。”马车夫的眼中冒出一丝精光。
“最好收起你的小聪明,车夫。”伊泽当然知道,一件标准的出租马车的价格只需要二十枚银币而已,他将一个袋子别进车夫的腰间,一脚把他踹下马车,“我本打算给你十枚金币的。”说着牵起了缰绳,向着贵族区冲去。
“跟上去。”德夏看到了那名被踹下车的车夫,但是理智催使着他跟上那架马车,更不用说,那位怀揣着钱袋的车夫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就钻进了人群中——像一只灵敏的兔子。
“那是贵族区,大人。”
“我是治安官,听我的命令,跟上去。”德夏一只手扒着马车的门框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佩剑,一把镶嵌着一枚宝石的剑——那是他祖传的珍宝。
“就像追着兔子的鬣狗。”车夫的表情瞬间滴落下来,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内容。
心情自然不会太好,因为载上一个治安官一般意味着你今天的劳动成果都是为城市的长治久安做贡献了,至于车钱……为了这座美丽的城市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贡献,怎么能谈钱呢。
但是他还是听从着这位大人的吩咐,要是违逆了治安官的吩咐,说不定这架马车都不是自己的了。
伊泽进入贵族区的方式简单而又粗暴。
只需要一个装满金币的袋子,就可以让一切顺理成章起来,尤其是在周围缺少见证者的时候。
但是德夏却不得不在大门口浪费一点时间,来向这些市侩的卫兵解释自己是跟踪着嫌疑犯而来。
当然,卫兵们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曾经让一个逃犯流窜入内,他们甚至要求德夏交出自己的佩剑来避免他试图不轨,当然,是为了安全还是那枚宝石,就只有天上诸神才能知道了。
让他得以进入的不是他的口才,而是另一个人。
巡逻骑士梅菲斯特,他接到举报,贵族中有人包庇着邪教徒。
第八十一章 金色的阳光()
如果说整个王城之中有可称之为阳光的人,那么一定就是弗雷·了。
这位年轻的侯爵在外人眼中简直是完美的化身,被太阳眷顾而生的子嗣。
在他十四岁时,有四个神殿的主教来亲自邀请他成为自己所侍奉的神明的信徒,但是却统统被他婉拒,因为他是父亲的独子。
在他十六岁时,就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在少女的眼中,他有着阳光般的金发、天使般的面容和晨曦般的眼,而在男人的眼中,他出剑时的煌煌之威也如同阳光一样能让一切带着敌意的人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他在十七岁那年生过一场病,一场迅速而足够严重的疾病,可怜的弗雷几乎因此死去了。那天是一个雨夜,暴雨耽误了牧师们的行程,他在床上痛苦辗转数个小时,他的每一次咳嗽都声嘶力竭、以至于咳出血来。
没人知道他在床上痛苦喘息,因为噩梦而惊醒,因呕吐而窒息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人们只看到,在那天之后,他身上的光彩依旧,甚至可以说,更加夺目了。
在世人眼中,就像是一场暴雨,没有让一棵世上绮丽的幼苗折断,然而让它开出了最美丽的花。
在这个时候,尚且无人能够分辨,这是一丛罂粟,还是一枝虞美人。
但是伊泽知道,在那场暴雨中带着的毒液,浇灌出了一朵有毒的花。
现在这一切还无人知晓,只有伊泽能通过前世流传的只言片语推测出支离破碎的真相。但是他却不能告诉别人,如果现在有人拿着鲜明的证据走进监察厅,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