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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娜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可是她的语气却分明已经是相信了,至少是有些相信了。
“我并不强求你相信,但是你终究会相信的。”伊泽直接从盘子里捏起一片面包,很好的面粉,还加了蜂蜜,带着一种柔和的甜味,在这里已经算是能够让人满意的食物了,要知道如果在贫民区里丢一片面包,甚至有人会为此拼命。不过倒也算不上是物超所值,伊泽付出的住宿费要远远高于这些的价值。
不知怎么的,伊泽突然想起了前世的法式小面包,一种略带惆怅的感觉在心中划过。
“我的父亲是被陷害的,他一生从没有做过任何违背准则的事。”杰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他是被陷害的。”
“有人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毒药。”伊泽只是说着,“和下在白水城主的葡萄酒的是同一种毒药,而且是十分稀有的毒药。最重要的事,那瓶酒是他亲自献给城主的。”
“有人潜入了他的房间,把毒药放在了那里,酒也可能早就被掉包了。没有会用这种一眼就会被看穿的手段。”
“可是毒药偏偏是在他柜中的暗格里发现的,而且直到被搜出来之前,他一直睡在那张床上。”
杰娜咬紧了银牙。
“他选择从白水城的监狱中越狱,这一点直接让就算支持他无罪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有人用我和母亲来威胁他。”焰发的船长闭上了眼睛,“如果他不逃跑的话,我和母亲都会被杀死,或者更加凄惨。”
“但是他最终还是死在了流亡的路上。”伊泽补充道。
“那时阿斯卡罗特还没有自封为珊瑚海之王,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那处海域出现。”杰娜的脸色像是回忆到了一个噩梦,“他们杀光了所有人,然后焚毁了船只,黑烟很浓,连月亮都隐没在云层里。”
“可是你还是活了下来。”
“当时我藏在一个木桶里,被恐惧撕扯着,连哭声都发不出来,泪水悬在眼眶里,落不下去。”焰发萎靡地垂了下去,“我是为了复仇而活下来的。”
“我猜你当时应该有黑铁镜的实力了。”
“黑铁战士,我在十岁时就完成了就职。”这么说着,她的脸上又开始带上了一种自豪感。
“当时你应该是十一岁。”
“窥探一个女士的年轻并非是绅士所为。”
“所以我在以一个剑士的身份和一个海盗头子说话,杰娜船长。”伊泽在内心中渐渐完善了一块拼图,“不得不说,杰娜小姐,你真的很幸运。”
“我知道。”杰娜点头。
“可是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去珍惜呢?”
“人活着总有一些事是即使死也会去做的,不然活着就不能说是活着。”杰娜说着,便站起了身,“这些积满了尘土的故事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我现在需要的是重新找一艘船。”
“然后去和阿斯卡罗特拼命?你难道想一辈子都不知道谁是你真正的仇人吗?”
“难道你知道吗?”杰娜用挑衅的语气问道。
“我当然知道。”伊泽转身离开,“你也会知道,只要再等待一些时间。”
“你到底是谁?”杰娜又一次问道,“难道你也是没落的贵族?但是你的发色不属于苏纶。你到底是谁?是浮空岛的传承者吗,还是外国的探子?”
伊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离去,有些时候,无言比语言更加有力,因为对方会帮你把一切可能的漏洞补完,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杰娜感觉自己面前不是一个似乎还没有长开的少年,而是一个年轻而老练的魔鬼,处于一个女性的本能,她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衣襟。
“不要把我想得太坏,杰西卡小姐。”伊泽笑了,笑得很纯,“我还是个孩子。”
直到伊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以至消失时,杰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屑啐了一口“孩子,屁的孩子。”
“他究竟是真的知道,还是单纯的在骗人。”
“不管了,敢骗我的话,就剁成肉酱。”她在空空的房间里自言自语着。
第十六章 艾兰的星空()
夜晚的海神殿是安静而空旷的,虽然白天也并不吵闹。
进入神殿中祈求庇护的人并不在少数,但是那些贵族们大多数都在白天里战战兢兢地竖起耳朵,就像是被惊吓到的鹌鹑一样在自己的窠臼中瑟瑟发抖,到了晚上自然是没有精力再随处乱逛。
而剩下的那些心理素质比较好的应该也没有大晚上不睡觉在一个邪恶阵营女神的庭院里乱晃的心情。
所以伊泽很容易就找到了一条做工不错的长椅,枕着双臂,端详起了夜空。
艾兰的世界也许有着各种缺点,但是它的夜空是个很迷人的地方,诗人能从里面看出故事,法师能从里面看到魔力的潮汐,女巫甚至能从里面分辨出未来的一缕。
尽管在自己租住的房间里还有一个身材凹凸气质佳的野性美人,但是伊泽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看星星挺不错的。
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危险,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拥有着爆烈如火的山民血脉时——那头火焰一般的头发可骗不了人。
“如果我真的住下那才叫傻瓜。”伊泽觉得自己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如果没有彻夜不眠的觉悟,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换个能够安心睡觉的地方,要不然第二天醒来要是发现自己身上少了某个部件那才叫大事不妙——虽然这个世界确实有断肢重生这个技术。
今夜的月色有些黯淡,所以星空就愈发显得璀璨起来。
“大哥哥,你也在看星星吗?”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传来,是一个七八岁的小萝莉,穿着雪纺纱的白色连衣裙,正一副想要亲近却又有点怕生的表情。
伊泽愣了一下,这种被突然搭话的情况在前世里并不常见,但是很快,伊泽就想起了自己属性栏里的那个天赋。
【魅力非凡】你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更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
魅力是对一个人身上的综合气质的概括,而不单单指长相,魅力值爆表却长得不怎么样的圣骑士或是术士在这片大陆上并不是稀有种。
但是无疑,初始魅力高的绝对都长着一张不错的脸。
伊泽就是因为这张卖相不错的脸险些被贩卖到财富之城从事某种特殊职业——如果处在和平时期,就凭这这张脸,伊泽就绝对不至于饿死。
伊泽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辈子终于不用再忍受被精灵禁止入城的屈辱了,想起来都是泪啊——可为什么被吸引过来的是一个小萝莉?
“大哥哥?”小萝莉看着看着表情不断变换的伊泽,苦恼地咬着手指,突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踩着“哒哒哒”的步子转身跑开了,“大哥哥你等一下。”
“?”伊泽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自己看来真的有点累了,居然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刚刚闭上眼睛,却又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小姑娘又跑了回来,手上多了一块白面包,并不大,只有伊泽手掌大小,一个指节的厚度。
“大哥哥,你一定是因为太饿才睡不着吧。”小姑娘把面包送到伊泽的身前,“可是莉莉家的面包也不多了,今天只剩这些了。”小姑娘自顾自地说着,好像还因为自己能够给出的帮助太少而自责起来。
如果放在贫民区,这个小姑娘分分钟就会被一群饿狼撕碎吧。
在以后越来越混乱的世道,她能安定地活下去吗?
伊泽突然觉得自己的思绪有点乱,明明在之前没有感觉到的,这种感觉,这个世界,明明和前世那么相似,还有一个系统的页面都有一个,为什么却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呢?
“大哥哥,吃吧,莉莉已经吃饱了。”小萝莉睁着大大的眼睛,她觉得这个大哥哥一定是在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食物,所以才没有吃——要不然一个饿着肚子的人怎么可能拒绝一块白面包呢——这就是小孩子的逻辑,简单,幼稚,却能够照亮一块小小的区域。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游戏的世界了啊。
伊泽在心底叹了口气,接过了小萝莉手中的面包,这对一个前世的盗贼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毫无戒心地品尝一个陌生人的食物,在盗贼玩家的世界里简直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但是伊泽还是做了,在艾兰的星空下,去担心一个小姑娘面包里是不是被加入了迷药或是毒草,那样真的就太悲哀了。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盗贼玩家易泽了啊,这里的人也并不是一个个智能高的离谱的p,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伊泽觉得心里很乱,那种身为玩家高高在上的视角被打破之后,总会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简而言之,就是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和一种古怪的融入感。
也许自己本来不该去担心那个多的事情,可是心乱了,又怎么能平静下来呢?
“大哥哥,你知道星星的故事吗?”莉莉眨着大眼睛,“侍女小姐说天上的每一个星星都有自己的故事。”
“嗯。”伊泽躺着长椅上,把身子挪开一点,让小萝莉坐下,此刻他的心里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给小姑娘讲故事而已,虽然这一般都是老爷爷干的事。
“在天空的西北角最偏远的四颗星,是长蛇座,虽然我不知道四颗星是怎么组成一条蛇的。”
“在天空的西南方,最亮的十二颗星象征着精灵十二神,在那片星光的之下是属于金精灵的永日岛,精灵是姿态优雅的种族,最大的缺点就是小心眼和看脸。”
“哥哥你一定很受精灵喜欢。”
“或许吧。”
“为什么总感觉哥哥你提到精灵时咬着牙呢?”小孩子的直觉有些时候很讨厌。
“那是错觉……在天空的最中央,也就是我们头上的位置,是最容易辨认的星座。”伊泽指着天空。
“很漂亮吗?”小女孩总能把话题引到奇怪的方向。
“并不是很漂亮,但是却被很多人喜欢。”伊泽说道,“九颗最耀眼的星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孤心圆形,贯穿其中的,是星空中最璀璨的星河。”
小萝莉一脸茫然地问道:“大哥哥,星河是什么?”
“星河就是……”伊泽突然愣住了,星河不就在天空之上吗?突然,一个想法如同电光火石一般击打在他的心头。
“莉莉,那里有什么?”伊泽指着星环的位置。
“什么也没有,一片黑漆漆的。大哥哥,怎么了?是莉莉做错了什么吗?”
“莉莉,没什么。”伊泽深深呼了一口气,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话。
“那叫魔法星河,也叫术士之空。”杰娜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是只有施法者才能看到的星。”
“ugur”伊泽没有理她,轻声念到。
于是小萝莉一脸惊讶地看到,一段深蓝色的电弧在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大哥哥手中出现。
“真漂亮。”小萝莉赞叹道。
“是啊,真漂亮。”伊泽看向了杰娜,又看到了躲在远处不敢上前的一对贵族夫妇,“回去吧,做个好梦。”
“记得,告诉你的父母,不要绕远路。”
第十七章 在路上()
能够在拂晓的第一缕光中出发的人们,一定有着他们的目标。
扬帆起航的黑旗号是为了进行那场决定这片海域的归属的战役。
那么伊泽又是为了什么了?
伊泽轻拉缰绳,让身下的马放慢脚步,等着一路在后面追赶的杰娜。
这个世界里面马匹并不是很稀罕的事物,但是在和平时节要弄到两匹军马依旧不是很简单的事。幸运的是,这块地方现在并不和平,而且刚刚被海盗而不是土匪洗劫过。
伊泽得道这两匹马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一点。
很多时候,一点点的金币就可以搞定很多事情,就好像慈祥的亚德里恩牧师拼命地要挽留伊泽多住两天,但是在伊泽付出一袋的金币后还是依依不舍地和两人告别,还为两人准备了白面包,以及两匹可以充当战马的马匹。
可是即使这样的马,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很够用。
“你这样下去,这匹马会被你夹死的。”伊泽看着杰娜身下气喘吁吁、面带痛苦的马,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累,千算万算居然没算到这个白银境的女战士不会骑马。
“很快它就会老实了。”杰娜的脸上露出一圈微不可查的红晕,对于贵族的子嗣来说,不会骑马并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
“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伊泽叹了口气,“如果把它给弄死的话,你就只能靠跑的了。”
“难道作为一个绅士不应该主动把坐骑让给女孩子骑马?”杰娜一脸不忿,脱离了海盗的生活后,她变了很多,只是在伊泽的眼中,似乎变得更加精分了。
“如果让我跑完全程,那么真的会死人的。”伊泽说着,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其实并没有路,只是一片荒野而已,他们已经在荒野中行进了很远的距离了,远到在身后只能看到荒野,“距离安尔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呢。”
“如果要去安尔博,难道不应该去西南方向的湖光镇,然后取道远山之径绕过迷雾山脉吗?”杰娜一脸的不解,海盗并不是如同一些人想象中的一样至于海洋打交道,事实上,杰娜对于这片地域就比较熟悉,“那条道路不仅便捷,而且安全。”
“那条路起码会消耗我们超过半个月的时间。”伊泽随手捞起了一根草,把草茎叼在了嘴上,然后平躺在马背上,让阳光可以均匀地照在自己身上,“而我们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到达那里,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道理你的老师一定教授过你,杰西卡小姐。”
“我有种感觉。”杰娜突兀地换了个话题,女人的思维往往都比较跳跃,“你似乎变得年轻了。”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杰西卡小姐。”伊泽阖上了眼睛,“我出生在紫荆花之年,虽然不太记得自己的生日,但是怎么想也只有十六岁而已,最多十七岁。除非中了一记衰老射线,不然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也不会老的。”
“你明白我说得并不是你的年龄。”杰娜斟酌着用词,“而是那种很内在的东西。”
伊泽当然明白,自从在看过了那一夜的星空之后,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变化就开始在他的灵魂里发生着,他开始做梦,做各种各样的梦。
关于前世的梦,关于游戏的梦,关于伊泽·普兰的梦,各种各样的梦。
一开始,这些梦是泾渭分明的,但是随着梦境的深入,伊泽觉得自己的却渐渐地在不能把它们分离开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而且并不是很难接受——如果接受了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和感情,那么你和那个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样想着,伊泽又睁开眼睛,阳光并不刺眼,而且带着一种柔和的触感,但是伊泽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更加喜欢星光一些——很多东西不是你想要改变就要改变的。
“你有心事。”杰娜看着伊泽的眼睛,“只有心事沉重的人才会有这种眼神。”
“那么你一定见过这种眼神了?”
“在逃亡的路上,我的父亲总是带着这种眼神。”杰娜想了一下,说道。
“你有一个好父亲。”伊泽从马鞍上的包裹中取出了一块麦饼,又递给杰娜一块。
“谢谢。”杰娜接过麦饼,不只是在感谢伊泽的麦饼还是伊泽的赞美。
这种做工粗糙的干粮的口感并不好,一些低劣的商家会往里面掺木屑,一些放置过久的也会让人有种自己在啃木头的错觉。唯一的好处就是管饱,只要一小块,就可以让你半天不会饿。
“远山之径上有什么,对吗?”就在伊泽打算在马上小睡一会儿的时候,杰娜突然问道。
“……”伊泽没有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
杰娜感觉在这一刻他身上的阳光也衰弱了不少,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阴阴冷冷的感觉,“那条路上到底有什么?”但是她还是不打算跳过这个问题。
“这种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的,杰西卡小姐。”伊泽叹了一口气。
如果前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如果他们可以绕过湖光镇的话,就说明他们命不该绝。”伊泽的声音很轻,“那座湖里,有着超过五十的鲨鱼人。他们是她最忠实的奴仆。”
伊泽只是用“她”来代称海洋女神,神明的名字中含有不可揣测的魔力,凡有呼唤着必会有所感知。
“为什么?”杰娜问出之后就有些后悔,自己似乎真的会被好奇心害死。
“她所谋划的东西很大,所以绝对不允许出现意外。”伊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