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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塔之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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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讯石”大夫摊开一个小包裹,展示出靴子。靴子是用硬布做成的,高跟,用皮革包边。
  “让我高兴高兴吧,长官,试试左脚。”他请求。
  我高兴地顺从。靴子合脚。我说,我接受他的礼物。他非常高兴,并对我表示感谢。我正想对他说明,是我对不起他,而不是他对不起我。他却急急忙忙出了大门,关门时向我表示祝愿,祝愿我一路平安。
  编筐人回来了,要我们出发。我问店主,我们一共要付给他多少钱。
  “不要付钱,长官。”他简单地说。
  “但是,我们必须付钱!”
  “医生付了。你教给他知识,给他带来了许多收入。他要我向你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祝你愉快地回到你的祖国。”
  “本尼西,”哈勒夫轻声地对我说,“不要说反对,而是要使你满意!这个医生是个比我所想像的还要聪明、还要本分的人。他懂得好客给自己带来的乐趣,并且会因此而在生死簿中载入一次安乐死。”
  我吃力地来到院子里,被抬到马上。一坐上马鞍,就舒服了。我们出了大门,又一次没有付账。
  在我们经过的一条狭窄的胡同里,我看到一群人。在那群人聚集的门口,挂着一件白色的东西。走近一看,认出是那件长袍,衣领上别着非斯帽。可见,那位医生并没有开玩笑。长袍真正挂在那儿,这是土耳其广告中的奇特样板。
  我停下来,派编筐人去打听一下,主人是否在家。他带着否定的回答走回来。我们未能拜访大夫的妻子。
  我们穿过一条一条胡同及其不起眼的市场以后,上了通往伊斯蒂普的公路。去那儿的路程,与从奥斯特罗姆察去拉多维什的路程差不多。我们只断断续续地走其中几段路,只要一上公路,我们就骑马。然后,向导往右拐了一个弯,爬上一片森林茂密、溪水潺潺的山地。山谷徒然升高,相当陡峭。这时,我们看见平坦的、没有树的山脊,直指北方,我们骑马前进。
  关于这个地区,我应该报道些什么呢?人人都说家乡好,可是,这里的人不这么说。阿比德领着我们通过的地区大部分没有树木,看不到秀丽的风光。
  卡宾屈是个村子,靠近布雷加尔尼察河左岸。进村后,我们停步,与阿比德告别。他又得到一点钱,感到很高兴。然后,我们骑马涉水过河去对面的瓦屈。这个村子位于伊斯蒂普南边,有一条在古代颇有名气的、利用率很高的马道,与卡拉托瓦、科斯胜迪尔、杜布尼察、拉多米尔相连,最后通往索菲亚。我们经过小村落斯勒托夫斯卡,到了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什干屈村。
  按我们的计时法,我们是上午九点钟左右离开拉多维什,下午三点钟到达什干屈的。在一般情况下,要在天黑时才能到。



第08章 欲见舒特
   什干屈村并不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我觉得可以称之为集市点,因为这儿有一个市场。这个地方位于布雷加尔尼察河与斯勒托夫斯卡之间,水源充足,土地肥沃。从我们经过的这一带的建筑中,看出当地人达到了一定的富裕程度。 
  我们打听到了一家客栈。这家客栈有许多栋房子,中间是一个大院子,给人的印像是一个骑士庄园。从建筑风格看,店主肯定是一个保加利亚人,实际上也是如此。他非常友好地迎接我们,给我最尊贵的称号,他很可能对马有很深的研究,称赞我的宝马,邀请我进屋。他叫做伊利亚斯,有两个客栈,一个招待普通旅客,一个招待他称颂的客人。
  两个仆人一定要把我从马背上接下来,抬到贵宾室去。室内有一件使我吃惊的东西,是由一把靠背椅一样的架子组成的,上面铺着一块又长又宽的软垫,几乎可以叫做长沙发。
  店主注意到了我在观察这件家具。我躺到上面,他自鸣得意地微笑着说:
  “你觉得在这儿找到这种沙发很奇怪吧?这是在索菲亚做好,用车子运到这儿来的。你是穆斯林,大概习惯于翘二郎腿。我是基督徒,可以两腿叉开坐。你一只脚肿了,可以用舒服的姿势坐。”
  “我从年轻时起就习惯于这种坐的姿势,”我回答,“因为我不是穆斯林,而是基督徒。”
  “如果你是基督徒,又习惯于这种坐姿,你是不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我来自法兰克。”
  “啊,我很了解这个地方。”
  “真的?我很高兴。”
  “真的。它在巴伐利亚旁边,伏尔加河流过那儿。”
  “我很高兴地听到,你对我的祖国很了解。知识这么丰富的人在这儿实为罕见。”
  “因为他们不想学习,”伊利亚斯说,“可是我总是张开眼睛和耳朵,从不让任何东西从记忆里消失。我对你的祖国的了解还很多。”
  “我已经注意到这点了。”
  “首都是慕尼黑,那里有最好的啤酒,这个你在我这儿喝得到,想喝多少就喝多少,而且在——”
  “你有啤酒?”我打断他的话,“你自己喝吗?”
  我琢磨,这儿可能也有巴伐利亚人住店,用啤酒来换现钱。
  “是的,”什干屈的这位啤酒酿造者回答,“我自己做,人们喜欢喝,夏季尤其有人喝。”
  “你用什么做?”
  “长官,我不能透露。这是一个大秘密。”
  “在巴伐利亚,每个小孩都知道这种秘密。我甚至知道好几种啤酒的秘密,并且知道怎样酿造称之为浓的、淡的、浊的、清的、完全透明的白啤酒。”
  “长官,你是比到过我这儿的那个人更熟练的啤酒酿造者,我是向那个人学来的。”
  “那个人是从哪儿来的?”
  “来自伊斯坦布尔。”
  原来如此!他肯定是那个人。他的产品,我在达比拉客栈伊巴雷克那儿喝过。
  “他上哪儿去了?”
  “回家乡去了。”
  “走哪条路?”
  “走图纳河,并沿河而下。”
  就是说,是朝北走了。而我要向西。这样一来,我就无缘赶上干布里乌斯的热心使者了。要是有一点时间“红着脸跟踪”他,那该多好。之所以脸红,是因为这位学生成绩优异。不久前,我在他那儿喝了他按德国配方酿造的土耳其产品。
  “我已经听过他的情况,也喝过他的啤酒。”
  “怎么样,长官?”
  “很热!”
  *必须加进冷泉水。你想要一杯啤酒?”
  “那当然。”
  “一大杯?”
  “先给我一小杯,品尝品尝。”
  伊利亚斯离开了一会儿,在这当儿,我的三个伙伴进来了。他们把马牵到屋后的草地上去了,交给了看管人员。我对他们说,他们能喝到啤酒,他们格外高兴。他们肯定是在为我的祖国的这种主要的和烈性的饮料而高兴。
  店主带了一个大腹杯,大约能装一升半。我大胆地张开嘴,把杯子放到嘴边。确实如我所想像的,一种碳酸进入我的鼻子。
  “你是怎么保存啤酒的?”我问。
  “用大杯子,把口子封住。”
  “为什么要封口?”
  “因为啤酒膨胀,产生泡沫,增加味道。”
  “谁做给你看过?”
  “一个在我这儿煮过啤酒的巴伐利亚人。你只管尝好了!”
  我没有尝,而是喝,因为啤酒并不坏。我的同伴们也照我这样做。之后,我订了一瓶更大的,根据我的经验,一下子就能赢得这个保加利亚人的心。他端来了一大杯,够我们一直喝到晚上。他问我们是不是要点小吃。
  “过一会儿吧,现在不要,”我回答。我们事先与这儿的居民稍稍谈过话。“你认识这儿所有的人吗?”
  “为什么不?”
  “也认识屠夫楚拉克?”
  “也认识。他过去是屠夫,但现在成了牲口贩子,到处跑。”
  我最好是到楚拉克家里去看看他,那样可以清楚地了解他,以便作出恰如其分的判断。可惜,我现在不能行走,骑马去或者让人抬去,同样使人觉得不舒服,而且有点可笑。
  “这个人是保加利亚人还是土耳其人?”我打听。
  “都不是,是阿尔巴尼亚人。”
  “生活状况怎样?”
  “很好。过去他很穷。看来,生意给他带来了很多钱,因为楚拉克现在属于周围一带最富裕的人之一。”
  “他是不是享有良好的声望?”
  “那当然!楚拉克是个好人,虔诚,行善,很有威信。你如果和他做生意,就会知道他是诚实的人。”
  “这使我很高兴,因为我想和他做一笔生意。”
  “你是不是暂时在我这儿歇歇脚,就到他那儿去住?”
  “不,我留在你这儿。我早就盼望能到什干屈来,因为我听说这个地方很美。”
  “它是很美,长官。两河之间的地理位置就是一个优点。再说,山很漂亮,从这儿延伸到斯勒托沃以远,它吸引人们来散步。”
  “别人也这么对我说。据说通往德雷库利贝的那条路特别有魅力。”
  我有意把话题转向山谷里的那个茅屋。我想从这个与此无关的人嘴里了解一些情况。
  “通往德雷库利贝?”伊利亚斯问,“这个,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那是不是说,它不是很有名?”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是,这儿肯定有一栋茅屋,叫这个名字。”
  “很难打听得到。我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也一直住在什干屈,应该知道这栋茅屋。”
  “嗯!那就只有和我谈过此地的那个人用这个名字了。”
  “很可能。”伊利亚斯认为。
  “即使如此,它也应该存在。从名字看,它是一个座落在山谷的茅屋。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这个茅屋住人吗?如果没有住人,那我就认得。森林里有一所茅屋,位于山谷的最暗处。我的父亲用木头搭起来的。木材属于他。大约八年前,屠夫从我手里把他买了去。”
  这件事给我提供了证据,证明它是个茅屋。因此,我继续问:
  “你父亲盖这个茅屋做什么用?”
  “保存工具:锄头、铲子、铁锨等。”
  “屠夫拿它做什么用?”
  “我不知道。我不认为他会利用它,尽管过去里面没有椅子,现在搬了椅子进去。”
  “上锁了没有?”
  “上了。由两部分组成。在山谷后面,有一条窄水沟从岩石中流下来,茅屋建造在这条小沟旁边。你为什么这样热心地询问它的情况?”
  “因为有人向我提起它,说那条路特别美。”
  “那是他们骗你。你来的时候,先是经过开阔的田野,然后经过阴暗的森林,那里并没有风景。山谷两边的岩石越靠越拢,汇合处是森林最不开化的地方。在那儿,茅屋靠近一口泉,泉水从石头里面涌出来。那儿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这时哈勒夫说:
  “本尼西,我们在找一处我们不能找到的地方。今天早晨你提到一个类似的名字。你指的是不是在哈姆德·埃尔阿马萨特纸条上所写的那个地方?你说,我们今天的路可以通往那儿。”
  “你指的是卡拉奥曼?”
  “是的,是这么个叫法。这儿掉了一个字母。我们寻找的是卡拉诺尔曼。”
  “也许只是一个笔误。”
  “可能。卡拉奥曼你熟吗?”我问店主。
  “是的。我经常到那个村子去,因为我们到伊斯蒂普去要经过那儿。”
  “那儿有没有大客栈?”
  “没有。那个地方没有旅馆,离伊斯蒂普太近了,大家都喜欢住城里,不大喜欢住乡下。”
  “我说的是一个地方,或者说一座名叫卡拉谱尔曼客栈的建筑物。”
  “我一无所知。近处不可能有。”
  “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你一定要去,你就去找卡拉奥曼的行政长官。”
  “这大概没有多大意义。谁是什干屈的行政长官?”
  “我就是。我的父亲就是行政长官。”
  “你处理过法律事务没有?”
  “处理过,长官。不过,我在这方面很少有事干。这儿住的都是些好人。出事的都是些外地人。可惜,行政长官的权力不大。往往出现这样的情况,犯罪分子嘲笑我们,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得到的支持比我多。”
  “这不好。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必须严厉才能维护你的威信。”
  “我也是这样做的,可是我在办案中对我的上司们的信任少于对自己。这些人平常不恪守任何法规,却很重视某些强制手段,我拥有这种手段。我办案用不着多讲话。有时出现这种情况,两派打起来了,并不是不危险的。几周前,我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怎么回事?”
  “你大概听说过两个强盗的事情。”
  “有所闻。”
  “他们是最无耻、最危险的罪犯,他们无所不用其极,胆子大得肆无忌惮,狡猾得像野猫,残酷而又野蛮。你想想看,一个叫比巴尔的一天晚上骑马跑到我的院子里来,当着许多在场的人,在房间里乱逛,向我要火药和铅。”
  “向行政长官?这太强横了。”
  “是的。如果我给他弹药,我的良好声誉就完了。我拒绝了他的要求,他就向我袭击,展开了一场恶斗。”
  “你是胜利者,因为有那么多人在场,这些人必然帮忙。”
  “哎,没有一个人出手,因为所有的人都怕强盗们报复。我虽然不是弱者,可是对付不了这个像树一样粗壮的人。比巴尔制服了我,打我。如果不是我的两个仆人前来助战,我就要吃亏。我们合力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扔了出去。”
  “不赖!有一个地方的警长把强盗扔了出去,据说他抓住强盗,把强盗轻轻松松地提到门口。”
  “笑吧!我很高兴,我摆脱了他。他离开时,发出极可怕的威胁。第二天,我到田里去,从树林里突然向我飞来一颗子弹。子弹没有打中,从我的身体与胳膊之间穿过。如果再往右两指远,就会打中我的心脏。”
  “你怎么反应的?”
  “我迅速跳到一棵大树后面,掏出手枪。这时,比巴尔从树林里出来,骑一匹斑马,嘲笑我说,他仅仅是做给我看看。以后,他再开枪,就会打准。说完,就走了。”
  “你再遇到过他?”
  “没有。但是,我现在出门没有不带猎枪的,因为如果和他再见的话,我们两人中总要死一个,不是他就是我。”
  “那就准备吧,伊利亚斯!这次会见也许就在今天举行。”
  “怎么回事?今天?”
  “我知道,这两个强盗最迟明天到达什干屈。”
  “上帝的圣母啊!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向他讲述了我的会见和战斗。
  “你还活着!”伊利亚斯吃了一惊,“这是一大奇迹!”
  “我当然不会像你那样轻松过关。我在战斗中脚脱臼了,所以你看见我穿靴子坐在你面前。”
  “你的脚脱臼了!尽管这样,你还逃脱出来了?”
  “是的。强盗们后来知道,我想到什干屈来。现在,他们已经在路上,要来报复我。”
  “好哇!你把这些强盗带到这儿来害我们!”
  “你想让我说清楚吗?”
  “不!我更要紧的是保护你。可是,我们怎么着手?也许我牺牲自己的生命。”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但是我会使你感到不舒服,因为你必须逮捕这里的一个居民。”
  “可能是谁?”
  “屠夫楚拉克。”
  “长官,这是不可能的!”
  “也许可能。你先看看这些委任状!你会看到,我确实可以要求你帮助,如果你看出确实有这个必要的话。”
  这位行政长官看完了这些证件,对我报之以深深的鞠躬说:
  “长官,我猜对了:你一定是位显要的人,因为你受到君主的保护。可是,这对于我来说是糟糕的,因为我必须首先服从你,可我从上面得不到支持。如果我不给你支持,你就会抱怨我,那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如果我拒绝你,因而使我的上司感到不舒服,那对我来说,同样是糟糕的。我可以照办,也可以不照办,我行我素。可是,不论采用哪种办法,都吃亏。”
  “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使你不受损害。你听说过舒特吗?”
  “当然听说过。他是与罪犯们联系最广的头目。普通人不认得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可是,他和他的人到处都是。”
  “我找他。”
  “你?啊,你大概是个大官,是不是警察或秘密警察?”
  “不,我不是官。我是想和舒特谈私事。”
  “你找不到他的。”
  “我已经找到他的踪迹。在什于屈这个地方有他的一个心腹。”
  “你指的是谁?”伊利亚斯睁大眼睛追问。
  “就是那个楚拉克。”
  “长官,我愿意相信你的每句话,只有这句不信!”
  “看来,这个屠夫是个久经世故的伪君子。”
  “不,他是一个好人,他甚至是我的朋友。”
  “那就是你交友不谨慎。”
  “拿出证据来,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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