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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晴微微一笑,正要开口,眸光一转,看见正安静听着她们对话的妘尧,忽而轻笑一声,半是调侃半是好奇地问道:“不知妘尧姑娘,芳龄几许?”
这般登徒子的浪荡口吻,换作别的姑娘,怕是早就甩脸子了。
“大概是两百多,太久了,记不清了。”妘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不明白她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却还是据实回答道——倒不是敷衍,而是真的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总是有些模糊,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也记不得夭夭占了她的身子后的事情。从她有记忆起便是天一宗最有天赋的弟子,内定的少宗主,可是她的童年,她成为最强之前的努力辛酸这些记忆,她统统都没有。
她一直都是天之骄子,俯视着芸芸众生。
无趣,却又理所当然。
——还真是好性子,有问必答,没半点不耐。
这么乖巧的姑娘,恐怕被人拐去了还不自知呢,与那妖女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钟离晴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呀,看不出来,妘尧姑娘倒是年长我许多。”若是手上有一把折扇,她一定会学着那些名门纨绔惯用的手势,“刷拉”一下展开扇面,而后尽力摆出一个风流倜傥的笑来,“过了今年,我刚满双十。”
两百多岁和刚满双十,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呢。
“嗯。”妘尧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却没有钟离晴预料中的窘迫或者恼怒,好似对年龄并不在意。
她想了想,不由恍然:这与她原来的世界不同,女修在风华正茂时服用丹药保持容貌再正常不过,而那些修为高深的,更是不必担心年华老去的困扰,是以对于这个世界的女子而言,年龄并非不可告人的秘密却是她多想了。
为自己一时的幼稚撇了撇嘴,钟离晴索性不再执着这个,只是看向那不死心地继续悄悄想要凑近她的蛇头:“从年龄这一点上来看,我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
“这与年龄无关,绯儿知道,你就是阿霁,绝螭剑承认了你,不会错的。”女孩儿不依不挠地说道。
无奈地叹了口气,钟离晴嫌弃地又退开了半步,眼看着妘尧就站在不远处,唇角轻勾,步子一转便躲到了妘尧的身后,用她挡住了那蛇头的亲近,朝着蹙眉看来的她眨了眨眼睛,口中还不忘辩驳道:“我还有一事不明,你既然说那个阿霁是你的主人,那她为什么要砍了你的头?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把她当作主人吗?”
话中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质问,就差没有直言:你是不是傻?
九婴是个极具智慧的大妖,按照她现在的修为,已经是妖皇级别的存在,就连北海真龙一族的龙皇在她面前,也是平起平坐,然而她的修为虽高,却已经被镇压封印多年,实力折损了大半,而她的心智,则一直停留在十来岁的孩童境界——天真烂漫,却也任性固执。
无论钟离晴怎么解释,她却是认定了对方就是阿霁这一点,并不松口。
“因为阿霁见到绯儿的时候,绯儿不乖,已经吃掉了一个城的人,阿霁说,本来是要取走绯儿性命的,念在绯儿年幼无知的份上,只要绯儿以后一心向善,就放过绯儿啦!”女孩儿脆生生地回答着,一板一眼地将当年的对话复述——看得出来,对她的主人十分信服,甚至到了盲从的地步,“阿霁砍下了绯儿的一个脑袋,又抽取了绯儿的一段脊骨,炼制成了绝螭剑,之后绯儿就一直跟着阿霁行侠仗义,斩妖除魔”
她的声音里带着怀念的笑意,似乎一点儿都不曾怨恨痛苦,钟离晴难以理解她的想法——若是她被人这样对待,怕是无论如何都要讨回来,即便忍辱负重地跟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伺机报复罢了。
这样想来,这妖兽还真是傻得可爱。
她心里正嘲讽着,就听那女孩儿的声音陡然低落下来:“后来,阿霁死了,阿白也不见了,绯儿被封印后镇压在这里,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怎么死的?阿白又是谁?”钟离晴挑眉问道。
“绯儿、绯儿不知道绯儿,绯儿想不起来了!唔,头好疼!好疼啊——”那女孩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却又从稚嫩娇甜的嗓音变成了低沉的嘶吼,隐约伴随着极为凄厉的婴儿啼哭,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
她想必是痛到了极处,八个蛇头开始狂乱地扭动起来,而离得钟离晴最近的那个,更是不管不顾地在地上打滚扫动,眼看着就要波及到离得最近的两人。
这时,却见一直默不作声的妘尧忽然有了动作——她双手结印,指如莲花,纤纤十指翻飞,在她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经变换出了十几个玄奥的手印,即便是钟离晴这般博闻强记的记性,却也堪堪只记住了小半数。
而在妘尧结完手印以后,掌心忽然凝出一道极为耀眼的光芒,随即那光芒粘连到了她的丹田处,而她双掌轻合,又一转一拉,竟是从掌心慢慢虚化出一柄光彩夺目的长剑来。
最后,那剑在她掌中成型,清鸣一声,剑身翻转腾起,却是稳稳地落在她掌心。
剑长三尺一寸,宽约两指半,通体银白,剑身上却缠绕着一圈又一圈黑色的符文,仔细一看,那些符文竟然会动,好似一道道贴在剑身上的流光,每一刹每一瞬都在流转着,远远望去,就好像这把剑原来是黑白交替的灰色一般。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去!”那把剑脱离了她的手掌以后,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呛啷”一声挡在了九婴那狂躁的蛇头前,稳稳地隔开了攻击——与此同时,钟离晴却发现妘尧的脸色更白了一分,显然勉强拔剑对她的损耗不小。
方才被她那样轻薄,这姑娘都强忍着没有动手,可见是身体所致,有了不能动手的限制,现在却使出了手段回击,竟是为了替自己挡下了近乎致命的一击——虽说也有自己故意躲到她背后拿她做挡箭牌的缘故,不过钟离晴还是觉得自己冰冷的心中有了一丝触动。
唔,大不了之后少欺负这姑娘几回吧。
“绯儿,停下来,不要去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钟离晴试着叫醒那陷入狂乱的妖兽,刻意放柔了声音,连番喊了她几次,终于哄得她安静下来,“绯儿,乖乖地坐下,听我说。”
“阿霁?”半柱香以后,那几个蛇头终于依次落在地上,安静地伏了下来,而那个娇软的童音也再次响起,虽然还带着几分迷惘,到底不再自残式地乱砸乱撞了。
钟离晴舒了口气,看了一眼面色冷凝却薄唇紧抿,显然支撑不住的妘尧,放柔了声音应道:“是我绯儿,你能变成人身么?”
“唔,现在不行,绯儿的修为散了大半,现在化不了人身啦。”女孩儿沮丧地说道。
“那你变小一点,我好看看你。”钟离晴又哄道。
“这个好办。”话音才落,红光湛湛,那八头大蛇便幻化成了一条手臂粗细的小赤蛇,妖妖娆娆地朝着钟离晴脚边游了过来,“阿霁,阿霁,你抱我一下。”
强忍着将那条绕着她打转的小蛇一脚踩死的冲动,钟离晴勾起笑,伸出手将她捞起来,任由她迅速缠住自己的手臂;哪知这小蛇半点不安分,甚至得寸进尺地将蛇头凑近,想要贴着她的锁骨蹭蹭。
忍无可忍地用手指弹开那蛇头,钟离晴动了动手腕,指尖点在小蛇的七寸之处,微一使力,忽的冷下脸说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把我压死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主人的?若是如此,那我真真不敢当,你还是另找别人吧。”
“哎呀,不是!绯儿不是故意的!阿霁!好阿霁,你不要生气”由着那小赤蛇撒娇卖痴地扭着尾巴讨饶,钟离晴的目光却已经转向了妘尧。
眼见危机解除,妘尧双掌又是一合,那柄剑便自觉地飞了回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光芒大绽以后,倏然化作一道微光,再次扎进了她的丹田之中。
“你的剑”钟离晴惊叹地笑了笑,颇感兴趣——直接把剑藏在丹田里,倒是省了剑鞘了。
“我天一宗的剑道,乃是以元养剑,丹田即是剑胎,人剑合一,无往不利。”见她好奇,妘尧便简单解释道。
“原来如此。”钟离晴了然地点点头——这天一宗的道法,倒是比崇华的本命剑要更胜一筹,以丹田蕴养,联系更甚,威力自然也更强。
然而转念一想,绝螭剑那般狰狞的模样,又是九婴的脊骨所化,把绝螭剑放进自己的丹田里蕴养钟离晴不由打了个冷颤,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了,那些太乙宗的弟子,和那几个魔修呢?”环视了一圈,虽然有打斗的痕迹,其他味道却淡了不少,好似被刻意清理过,钟离晴想到了席御炎,不由问道。
“唔,吃了一半,逃了一半。”生怕钟离晴也想阿霁那样责怪她乱吃人,绯儿吞吞吐吐地说道。
“有个姑娘家,吃了还是逃了?”钟离晴与那缠在臂上的小赤蛇对视一眼,忽而笑得温柔;只是那笑虽然清美动人,却教臂上的小蛇浑身僵硬,连蛇信子都顿在原处,不敢动弹——七寸被指尖点住,好似下一刻就要被刺穿,这感觉太可怕了。
不愧是阿霁,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绝对压制绯儿的主人,让她只有臣服之心,绝无违背的念头。
“没没没、没吃!绯儿没有吃她,教她给逃了!”连忙澄清道,生怕钟离晴一个不高兴将她捏死了。
至于那个姑娘是被地狱妖莲的本体带走了,九婴用她那不常开动的小脑袋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主动告诉阿霁比较好。
“那个有药草气味的男人呢?逃走了么?”钟离晴想到了那柳子沾,眼神一厉,又问道。
“也逃走了!”绯儿小心翼翼地回道。
“那就好”钟离晴眯了眯眼睛,总算将手指从小蛇的七寸上挪开,“太乙宗,群域闻名的大宗门,是该找时间登门拜访了。”
作者有话要说:晴:你的剑是叫咖喱棒吗?
尧:此剑名为天一剑,乃是天一宗的象征,只有天一宗的宗主才有资格佩戴
晴:哦,不是算了。
尧:
晴:宝贝儿有话好好说,别拔剑啊!
打情骂俏注水的一章,不过埋了一点小伏笔
下章大概敖一会出场哦!没错,是你们想要的龙姐姐呢哈哈哈
第85章 游历()
“所以这地宫里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么?”环视了一圈,也没见什么能带走的战利品——除了手臂上这条傻乎乎的蛇——钟离晴还是抱着一丝期望问道。
“就是绯儿我呀!阿霁你忘了吗!绯儿会喷火;会吐水;还会缩地成寸的术法;可以从这里穿到好远的地方;就算横跨群域的壁障也可以哦!”扭着尾巴;小赤蛇自豪地吐了吐蛇信子;碧绿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生怕主人看轻了自己。
虽然默认了自己被她称为阿霁,却只是权宜之计;钟离晴到底没有想带上这小家伙离开的想法;习惯了独来独往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却多少有些难以启齿。
这小东西现下虽然幻化成了一条小赤蛇的模样,看着挺无害的,可本体毕竟是大妖九婴;发起狂来;自己根本压制不住,若是吃人为祸也便罢了;把自己害死了可怎么办?
——无论什么时候;钟离晴最先考虑的都是自己的性命。
想了想,她决定照实与这妖兽说明白:“绯儿;我要离开这里;回到我的宗派里去了,但是我不能带你走。”
“为什么呀阿霁,你又要丢下绯儿了么?”小赤蛇激动地缠住了钟离晴的手臂;却马上意识到不能伤害主人,连忙松开了力道,生怕缠得太紧而绞碎了主人细嫩的胳膊——这般自觉,倒是让她本来坚决的态度略有几分松动。
只是,一时的心软却是最要不得的。
钟离晴叹了口气,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绯儿,不是我不愿带着你,可是你的力量实在太大了,我怕带了你出去以后,你控制不了自己,再伤害到别人,特别是一些无辜的百姓,那该怎么办?不管是我,还是阿霁,都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对么?”
当然最主要还是怕自己被伤到钟离晴如是想。
“阿霁是绯儿的主人,阿霁不让绯儿伤人,绯儿一定听话!”小赤蛇急得几乎要把自己扭成了麻花,碧幽幽的眼睛一闪,被赤色蔓延,很快又恢复了绿色,却听她声音一下子欢快了起来,“呀,绯儿想起来了!阿霁跟绯儿订过契约,虽然后来契约断了,可是绯儿可以再订一个呀!嘻嘻,绯儿是不是好聪明!”
钟离晴正要拒绝,却见手臂上的小赤蛇已经美滋滋地张开嘴,在她的肌肤上刺了一个小口,吮出了一滴血珠;而她自己也从尾尖逼出了一滴血珠,蛇目中的赤光在那血珠上一扫,那血珠便凝结成了一串肉眼难辨的符文,凌空转了三圈,而后又再次凝结成血珠的模样,噌地飞向了钟离晴的额际,窜进了她的识海中,消失不见了。
这一番变故来得太突然,钟离晴甚至是在那颗血珠已经钻进识海以后才感觉到肌肤被扎破的轻微刺痛,想要制止拒绝已是来不及。
阴着脸看向自作主张的小赤蛇,却感觉识海中好似多了一些什么,念头一转,却听那稚嫩的童音哀哀地求饶:“哎哟,阿霁,不要怪绯儿了!绯儿知错了!疼、好疼”
钟离晴不明白为什么这小东西的反应这样大,自己只不过是想要给她点惩罚,却还没有付诸行动等等,钟离晴忽然明白了:识海中多出来的那一缕神念,只怕就是九婴交换给她的一缕元神精髓,而作为主人的她,只要拿捏住了这一缕元神精髓,即便是一个念头,也能教这小东西生不如死。
怪不得她这么听话,丝毫不敢违背主人的意愿可是,有哪个妖兽愿意主动跟人签订这样不平等的契约?
更何况是她这样已经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皇级大妖?
所以说,这小家伙,是真的傻呀钟离晴冷冷地勾起了唇角,分明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白得了一个免费的打手,而且绝对不会背叛自己,她应该要高兴的,不是么?
可是看了看自己手臂上乐颠颠地扭来扭去的小赤蛇,钟离晴又觉得心里有些气闷:这么蠢的妖兽,别说坑了自己,坑了她这个主人也不是没可能;况且,这小东西心心念念的,只是曾经的主人阿霁,却不是她钟离晴啊!
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情愿,琢磨了一下要怎么甩掉这小东西,钟离晴又开口道:“还有一个问题,你瞧,我身边也没个御兽袋能把你装起来,你那么沉,总挂在我身上也不是个办法!我生得这样好看,若是身上挂着一条蛇,你教我怎么出去见人?”
若是普通的小猫儿小狗儿小兔子,抱在怀里也就罢了,偏偏这家伙幻化成了一条手臂粗的蛇来,看着便耍还芩约捍虬绲枚嗝从袷髁俜纾只蚴腔ㄈ菰旅玻渖险饷匆惶醭嗔郾萄鄣尿撸苁墙倘撕ε碌摹�
“绯儿、绯儿不丑!阿霁说过绯儿是个漂亮的孩子,怎的,怎的就变卦了!绯儿不依”听着那女孩儿的声音里好似带上了几分哭腔,钟离晴却没有半点愧疚,仍是蹙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好似十分困扰。
这时,就听妘尧清冷却十分温雅动人的声音淡淡地说道:“若是缺御兽袋,我这里有多的。”
钟离晴郁闷地看着那美玉似的掌心摊开,上面静静躺着一枚七彩刺绣的小锦囊,而那沉默寡言的姑娘正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小赤蛇,总是漠然的眼神中竟带了一丝关切,教钟离晴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
——真看不来,这样冰冷如玉雕的姑娘,居然会对一条又蠢又丑的蛇动了恻隐之心。
钟离晴只好与她笑了笑,还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了谢,将那小小的御兽袋拴在腰侧,不情不愿地将手臂上的蛇提溜起来,打算塞进袋子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料才刚搭上她的鳞片,就遭到了反对:“且慢!现下又没有旁人,就不要把绯儿塞进去了吧?这个小姐姐也不是外人,你就让绯儿再待一会儿嘛!绯儿好想你的,阿霁!”
——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瞥了一眼面色不变,却移开了目光的妘尧,不知怎的,钟离晴也莫名尴尬了起来。
收回目光,不耐地与那碧绿的眼睛对视了片刻,钟离晴冷冷地扬唇,正要拒绝,并且义正辞严地反驳她关于“自己人”的定义,却突然听到女孩儿严肃地说道:“有人来了唔,好像在上面的石道里打起来了!”
“哦?你能感觉到这地宫的动静?”被这么一打岔,钟离晴也转了话头,感兴趣地问道。
“也不全是,是那只傲因告诉绯儿的!绯儿能够控制这些妖兽的神念,接收它们的传音——它还问绯儿可不可以开饭,它很饿那只穷奇和那只梼杌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