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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
“姑娘,能不能放了我们的蛇”
赵玫这才想起来,那一对缠绵的货还没出来呢。
不过照着刚刚那蛇冲进空间的势头,要带小乌出来也非难事,她暗自一笑,小乌不错,没有见色忘义。
她这才起身走到院子口,冲下面不远处的水潭打了个口哨,小乌立即放弃了挣扎,被小蛇拖了出来。
回到小厅,她从一旁的茶几上端过泡好的茶,
“寒舍简陋,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各位贵客,喝点茶,提神解渴吧,也免得时刻提防,太过伤神”
她这意有所指的一句话,让尚若恒汗颜了。
出门在外的确习惯了掩藏身份,跟陌生人说话也习惯半真半假,可是对着这位独居深山的美丽女子也这般防备,的确是自己太过谨慎了。
他也不矫饰尴尬,反而爽朗一笑,
“赵姑娘说的是,是尚某小人之心了。尚某和几位家仆从西海下船上岸,因家中有事,急着赶回王都,不知赵姑娘是否知道下山的路?”
赵玫却并不回答,只专注的把四个茶杯放到下面的小桌,又端了余下的两杯放到上座两位之间的桌几上。
“水凉过一会了,温度刚好,各位请用。”
她伸手一请,众人却在看到茶杯时,惊住了。
这偏僻的深山草庐之中,喝水的器皿居然是水晶制成的,反而是他们这些自诩来自天子脚下的王都之人,都是没见识的了。
尚若恒拿过杯子细细的看过,惊异的看向赵玫,
“赵姑娘,这杯子是哪里来的?这种材质似玉非玉,似晶非晶,实在是特别!”
赵玫耸耸肩,
“我做的啊。”
“那你所谓的‘茶’,便是这水中绿叶一般的东西?”
赵玫点头。
尚若恒端着杯子,低头凑近杯沿,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正欲喝,其余几人都纷纷阻止,连坐着的夏禄和秋寿都急忙起身,
“公子”
赵玫见状,轻笑一声,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轻嘬一口,然后笑吟吟的看向尚若恒。
对着赵玫明显的挑衅,尚若恒皱着眉,冷眼扫了紧张的四人一眼,才轻抿了一口茶,
“果然是清冽爽口。”
其余四人见公子都喝了,就算有什么事,也都要一起,索性举起杯子,一阵牛饮,倒没品出什么味来,只是比一般的清水,多些清香的味道罢了。
尚若恒则是慢慢的喝完一杯,他转向撑着下巴懒懒看着众人的赵玫,轻声一笑,
“让赵姑娘取笑了,这‘茶’,这杯,真是极品,赵姑娘真是世外奇人!尚某见识了。”
赵玫这才得意的一笑,拎着自己的杯子凑近尚若恒的杯沿一碰,一声清脆,
“好喝吧记得,这叫茶!”
尚若恒被她豪爽的举动搞得措手不及,他看着眼前这位倚着桌子撑着下巴懒懒品着茶的女子,好像刚刚在门口那个端庄有礼的样子是他的错觉。
“姑娘,这茶可有名字?”
赵玫想了想,这些是自己在山间无意中发现的绿茶,才移到院子里种植的,至今已经繁殖了数十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只是绿茶的话,她就只知道龙井了。
“就叫龙井吧。”
“龙井?有何典故?”
“这茶因泡出的茶水带有淡淡绿色,故称绿茶。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叫‘龙井’地方因盛产上佳的绿茶而闻名,那个地方出产的绿茶就名为‘龙井’。”
赵玫随口说来,反正对方也无证可考,只是日后随着尚若恒的推广,茶叶文化席卷了整个山海大陆,文人墨客更是以“饮酒豪放”为鄙,“品茶清醒”为尚。赵玫也为此狠狠的赚了一笔,更是成为后世人称的“茶仙”,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现在,尚若恒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016 入世(一)*()
尚若恒心里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个隐居深山的世外女子,仅一面之缘,却好像已经相识了很久。那莫名的亲切感让他不自觉的想靠近。
他握紧茶杯,跟她实在无法仅止于这一面之缘。
恰在这时,一龟一蛇你追我赶的进了小厅,小乌蹭蹭的爬到赵玫脚边依偎着趴好,小蛇也嗖嗖的溜到赵玫脚边,爬到龟壳上,盘好。
赵玫和尚若恒见到这一幕却蓦地一顿,这场景莫名的眼熟。
回神过来,尚若恒却是想到什么,微微一笑,
“这两个家伙倒是投缘。”
赵玫无奈的看着那一龟一蛇,缩了缩脚,自己虽然不算太害怕,但总觉得蛇不是讨喜的动物,滑滑的,软软的,冷冷的,那手感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站起身,
“寒舍地方太小,也没有多余的床被”
说到一半,便被尚若恒打断,
“赵姑娘客气了,请自行休息去吧。如果对我们还算放心的话,就让我们在这厅中休息一晚便可。”
赵玫点点头,打了个呵欠就回卧室去睡了,小乌想要跟去,却被赵玫的眼神生生止住
――不准进来,管好你那相好的!
小乌看看主人紧闭的房门,和缠着自己不肯离开的小蛇,一生气,头一缩,不管了!
已是夜半,尚若恒立于院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回首这十八年来,他从儿时的“神童”到如今的“骄子”,多少的光环加身,他向来都是淡然沉着,波澜不惊的。
可是今天,心湖却被她搅乱。
看到她时,突然有种感觉,他是为她而来,过去的所有岁月,他做的所有事情,所有的选择,都不过是为了今天能遇到她而做的漫长铺垫。
尚若恒回头看了一眼用身体把那龟壳圈住的小蛇。
仿佛心意相通,小蛇也看向了尚若恒,它放开小龟,便跟着尚若恒一起走到竹林里。
“你喜欢小龟,是吧?”
小蛇点头。
“那么,你留在这里?”
小蛇点头之后又摇头,最后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就得想想办法,带她们走”
于是,一人一蛇,在寂静无声的竹林中,达成了共识。
次日,赵玫是被一阵纷乱的人声兽吼被吵醒的。
她睁着惺忪的睡眼来到院子里,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睡意全无。
昨天刚送走的那群野兽,今天又把草庐团团围住,不同的是,它们个个呲牙咧嘴,怒气冲天的样子。
而顺着它们凶恶仇视的目光看去,首当其冲的就是尚若恒以及他手中的小蛇。
然后是夏禄双手捧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走到为首的老虎面前,隔了一段距离轻轻的放到地上。接着是尚若恒满怀歉意的声音:
“各位,十分抱歉。我的小蛇并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它捉了你们的朋友来,还好我们及时发现,能不能让我看一下,或许还有救”
看到这里,赵玫明白了。
这山中的野兽,凶猛者如豺狼虎豹,弱小者如麋鹿野兔,一旦吸收了天地灵气,便比一般的动物有了质的飞跃提升。他们视同样具有灵气的动物为友,所以小蛇伤害了它们之中的一员,虎王便领着一众兄弟来报仇了。
如果尚若恒他们不是住在草庐中,只怕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这时小乌也来到赵玫脚边,它蹭蹭赵玫的脚,讨好的看着她,求她去救救小兔,赵玫白了它一眼,还用你说!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仔细的看了看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兔子,脖子中一个发青的牙印清晰可见,她冷扫了小蛇一眼,小家伙,牙还挺毒。
运起灵力,手中凝出一团月白的莹光,将兔子整个罩住,为它补气续命。
接着另一只手运起净化术,青色莹光渗透到兔子体内,清除掉蛇毒。
约莫一刻,兔子便又活蹦乱跳了,它蹭了蹭赵玫的手,便欢喜的回到兽群之中,丝毫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赵玫站起身,对着为首的虎王无不歉意的说,
“小虎,他们初来乍到,不知者不罪,这次就算了吧。”
虎王点了点头,既然小兔没事了,赵玫也求了情,便就此作罢,于是高啸一声就带着众兽走了。
赵玫身后,尚若恒和小蛇相视一看,然后继续默契的保持着原样,虽然没完全按照他们的剧本来,但是这戏还得演下去。
而其他的四个呆若木鸡的人就没有那一人一蛇淡定了,尤其是夏禄,他亲手把几乎咽气的小兔送出去,又亲眼看见赵玫把小兔救活,震撼之余,便只剩钦佩。
这时赵玫才转过身,也不理这几根杵在院子里的木头,径直往草庐走,天色还早,还能再睡个回笼觉呢。
走到门口,木头们还没出声,倒是小乌呜呜叫着拖住了赵玫的衣角。
她疑惑的看着小乌,它呜呜叫了两声,难得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小蛇又怎么了?这山里的动物能随便咬吗?你怎么没告诉你相好?”
听到那“相好的”一说,小乌身子一僵,它也放弃争辩,继续不死心的咬着她衣角。
“小蛇也受伤了。”
尚若恒眼见时机成熟,便开口解释,语气中不乏焦虑。
赵玫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小蛇,也一副恹恹的样子,顿时明了。
“你以为这山里的小兔子是好惹的?你咬了它,它的灵气外泄,自然会伤了你!啧啧,真是得不偿失啊”
她站在原地说得倒是风凉,却丝毫没有要动手救小蛇的意思,小蛇有气无力的吐了吐舌头,只能可怜兮兮的看向小乌。
苦肉计立即见效,小乌眼见着小蛇痛苦的样子,更是死命的咬着赵玫的衣角往后拽。
“好了好了!真是女生外向!”
小乌满头冷汗的暗自反驳:我明明是公的!
细细的查看了小蛇,赵玫皱起了眉,没发觉有什么异样啊?
“你哪里不舒服?”
小蛇张了张嘴,其他五个人都瞬间石化了,小蛇又不会说话
“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赵玫继续问。
石化的五个人又疑惑了,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我听得到。”
小蛇也才想起,赵玫天生的能力应该还在,它吐了吐舌头,仍旧一副气虚的样子,暗自却打起了十分精神。
赵玫和小蛇,两两对视中,实际的对话是这样的:
――怎么不舒服?
――浑身没有力气,感觉要死了。
――哪里痛?
――哪里都痛。
对话的结果就是,赵玫对小蛇的病情一无所获
“我先给你补气调理一下,再观察看看吧”
莫名其妙的病状,她能想到的也只能这样了,只是一旁的尚若恒却面露难色,
“赵姑娘,小蛇痊愈需要多少时间?”
“没准。或许一个小时后自己便好了,或许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她的话让尚若恒更添凝重,
“赵姑娘,尚某家中传信,有急事要我们尽快赶回所以尚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否跟尚某一同下山,一则需麻烦姑娘医治小蛇,二则我看小蛇和姑娘的小乌情谊匪浅,焦不离孟,也可成全它们,三则,姑娘久居深山,不妨到外面走走看看,尚某愿意为姑娘鞍前马后”
尚若恒的一席话,对赵玫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尤其是最后一条。十八年的隐居生活虽然悠然自得,却总是封闭的,她想起待月走之前的话,倒像是提前给她放了行。
再加上小乌眨巴着它豆大的眼睛,满心期盼的盯着赵玫,只沉默了几秒钟,赵玫就点了头。
然后以飞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旅行包,再将心爱的玻璃杯们打包扔给尚若恒,就站在草庐门口,不耐烦的对着那5根石柱,
“怎么?还不走?”
017 入世(二)*()
宁安城,西候领地之中最大的一座城池,亦是西候王府的所在地。
巍峨高耸的城墙之下,本该大开的城门却只开了半扇,城门的守卫戒备森严,对进城的人都严密盘问之后才放行入城。
已经入伏,天气格外炎热,守卫们挥汗如雨却丝毫不肯松懈,西候王爷治军森严到近乎严苛,所以才练出了一支赫赫有名、冷酷凶厉的“绝煞军”。
城门外已经蜿蜿蜒蜒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进城的百姓商贩都抹着汗安静的排队,不敢有丝毫怨言。因为相比起城墙边上那些破旧衣物搭建的帐篷中的灾民,他们已属幸运。
长长的队伍中,一辆并不惹眼的乌蓬马车也在其中,赵玫放下车帘,之前收入眼帘的一切都让她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那城门之上,朱漆刻染的“宁安城”三个字鲜艳如血,就如同这一路过来所见的淋漓不堪的现实。
那时一行六人下山后一路向东,尚若恒派了秋寿和冬喜先回家报信,顺带将一些不用的行李先行运走,剩下的四人则坐马车后行。
临水州靠海,生产以渔业为主,即使战乱四起,战火也不曾蔓延到这里,百姓的生活尚算安宁。
可是越往东走,越接近王都,越是惨不忍睹。
**和天祸让半个西候属地民不聊生,征兵战乱夺去了无数家庭的青壮年,蝗虫旱灾则让剩下的老弱妇孺彻底失去了家园。
重灾区里,饿殍偏野,易子而食的事情时有发生,她看着那些人干涸无泪的眼睛,却能深刻的感受到他们有多么绝望。
一路下来,能救则救,能帮则帮,只是她们的力量何其有限。
赵玫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小乌老实的趴在赵玫手心里,心里默默数着,光到这宁安城下的一刻钟功夫,您已经叹了十次了
“这些逃荒的人,打算去哪里?”
马车往前动了一动,又停下了,她忍不住又掀起车帘。
“他们应该是去东边,但是能活着走到那里的人却很少”
尚若恒沉着语调,不是没有见过灾年,可是像这次这么严重的,还是第一次。偏偏又遇上穷兵黩武的西候爷,他正忙着争天下,又如何管得了这些灾民的死活。
“往东?去王都?”
赵玫不由诧异,现在越接近王都就越乱,灾民为什么还上赶着去战场中心。
“不是,去芯岛。”
“芯岛?”
赵玫搜索脑瓜里那张烂熟于心的山海大陆地图,却对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芯岛,又被人称为魔岛,据说位于东海,与大陆最东端的越县隔海相望,岛上有一城,名为华城,又被人称为魔城,其实我倒喜欢它的另一个名字――时间城”
尚若恒沉稳的声音轻柔的说着,在这闷夏的时节如同一汪清冽凉爽的池水。
而真正让赵玫心里一动的,却是他柔缓的语调吐出的最后三个字:时间城。
时隔十八年,她对时间城的疑惑,终于由另一个男人为她解开。
原来所谓的时间城,不过是因为城中的一座塔。
据说这座塔塔高万丈,直入云霄,具体有几层,无人知晓,因为从塔中生还出来的人寥寥无几,而这些寥寥无几的人,也被抹去了塔中的记忆。
但是却有这样的一个传说在山海大陆流传开来。
那是一座可以操控时间的魔塔。
塔中岁月从一个人呱呱落地开始到其垂垂老矣为止,进塔的人只有依次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闯过对应的每一关,才算闯塔成功,最后便能得到时间城城主的一个承诺。
而之所以称之为魔城,多是因为一入城中,就等于签下契约,终身不得离开,除非闯塔成功,而闯塔则是万死一生,出魔城的机会便微乎其微。
“进入时间城,便是以身侍魔,传言魔尊性情暴戾,生性残暴不到万不得已,人们不会选择去那里避难”
可是如今,那里却成了这些人最后的希望。
对于尚若恒的话,赵玫不置可否。
时间城给外人的印象或许如此这般,但是真正如何,她绝不会听信传言妄加揣测,因为光魔尊性情一项就不实。
神秘的时间城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会耐心等着待月来亲自告诉她。
只是转念一想,三百年历史的泱泱成朝,居然没落到百姓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传言中的魔城,何其悲哀。
她看向那群面露菜色,瘦弱病态的灾民,他们紧抓着唯一的稻草做着垂死的挣扎,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到芯岛。
他们扎堆的挤在一起,互相依靠,互相慰藉,他们之外,却另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显得突兀。
赵玫仔细看去,那个蜷缩在树荫下纹丝不动的一团,灰蓬蓬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是依稀看得出是女装的款式,脸被脏兮兮的头巾蒙的死死的,只露出干枯发黄的头发,还一缕缕的打了结。
如果不是偶尔伸手扇走身边飞着的苍蝇,赵玫几乎以为她已经死了。
人在悲惨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