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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现在的队伍,又是如此的良莠不齐,同床异梦,我们究竟会不会走到前人这一步,实在难说。
气氛一时说不出的诡异。
三师伯的眉头微微一动,想必早已猜到了,但他表现得并不关心,接着老乔的话说道:“但也足以证明,这里一定有一条通往主墓室的路。此人离西侧墙面略近,很有可能出路就在西侧墙上!”
第七十三章 游过去()
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彼此心照不宣地不和睦、不信任,但还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没有去捅破。
可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可能还没到时候,还需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这种虚与委蛇的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三师伯打灯向西侧墙,那墙还是老样子,与地平线呈九十度角垂直,墙上无一丝可以落脚的地方,墙身高高向上伸展,一直扎向看不见的黑暗深处,欲与天公试比高。完全没有任何“出路”可言。
但三师伯的话也不无道理,此人若非寻得门路,如何能落到十五米开外的流沙层里去?总不至于是游过去的吧?
游?!等等——“会不会……可以游过去?”
我这一出声,众人皆从四面八方看向我,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有师弟打了个响指:“师哥,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有此意!咱们既然可以从石油里游下来,为何不能从流沙里游过去呢?”
师弟脑子直,一般能想到常人想不到、不敢想,或者压根就不去想的东西,往往在我们身陷绝境的时候,各种办法用尽,最终却是最原始、最简单的那个办法起了作用。
没想到这次,我也能直了一回,还真跟他想一块去了。
众人这下都听明白了,但表情却变得不明白起来,一副看疯子的眼神看我们。
老乔则完全当我们是在开玩笑:“游过去?呵……你们知道什么是流沙吗?1692年,牙买加洛伊尔港口一次因地震土壤液化而形成的流沙,吞噬了三分之一的城市和两千余人的生命,他们这些人难道就没有想过游吗?就坐在流沙里眼巴巴地等死?”
师弟一挑眉,不以为意道:“万一,他们真没想到呢?”
师弟这话,没有一点说服力,但我心里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游过去”一定是对的,是可行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但这只是一种感觉,拿不出充分的证据,没有人会相信,也没有人敢冒这个险。毕竟这里不是物理实验室,我们也不是小白鼠,实验一旦失败,没有带着白手套的上帝之手捏着尾巴把我们提溜出来,到时候面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犯难之际,余光忽地一扫,看见铜门后面,刚才被老乔扔进去做实验的那块石头竟然又浮了上来,但是浮上来的位置,却往前移动了大约三十厘米。
我灵机一动,突然有个想法,便把这个发现先告诉大家,然后说道:“其实流沙跟水一样,也是有浮力的,我们只要找出能使人漂浮上来的这个临界点,就可以确定能不能游过去!”这是我小时候学游泳时,总结出来的临床经验,在物理学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凭着直观感觉用最通俗的语言讲出来。
讲的时候,我的思绪就很杂很乱,有很多东西要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安排顺序才能让人听懂,就这样边想边讲,心里一急,就说得更乱了,很多词语、术语也用的乱七八糟,完全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我先……打个比方,一块木头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漂浮在水面上,并且吃水深度只到木头的一半,而一块……不,半罐铁装的汽油桶,却要先完全沉到水里之后,才能再次浮出头,并且吃水深度要吃到铁筒的脖子!这说明什么,说明水的浮力和沉入物体的密度大有关联!刚才这块石头,就像那个沉入水中的‘汽油桶’,先沉下去,再浮上来,咱们只需要多做几次实验,找出完全不沉于水的那块‘木头’的密度,再与人的做对比,就能得知此法是否可行!”
老乔深谙流沙的作用原理,我说的虽然乱,但他一下就听懂了,脸上不由露出兴奋之色,并且去粗取精,概括道:“没错!当物体陷入流沙之后,表层的沙子便会变得松软,从而往下跑,拉动物体下沉,而当物体下沉到一定程度,从上层运动掉落到下方底层的沙子和黏土,逐渐聚合,便会产生厚的沉积物,阻止物体进一步下沉。其中,这个‘一定深度’,就是小乾刚才所说的物体与流沙密度之间的权衡。物体密度越小,小于流沙,下沉的深度便会越低,不至于有灭顶之灾。”
我立刻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可我的解释太过混乱,老乔的解释又太过专业化,众人听得如坠云里雾里,脸上表情还是迷茫到了极点。尤其是当他们完全没有那个可以在沙里“游”的意识,甚至还存在反意识的时候,就更不能理解了。
这就好比一个不相信穿墙术的人,你去给他解释如何做才能从墙这边穿到墙那边,他压根儿在心里就不相信,肯定觉得你是在说胡话,甚至你说一句,他还会在心里反驳一句。
但老乔最后那句“不至于有灭顶之灾”,正说到六子心坎里去了,毕竟他有过一次被流沙咬住及得救的经历,知道那具体是个什么滋味:“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人陷到这个流沙里,其实并不会完全陷进去,只会陷到腰、胸口,或者是脖子,然后,咱们就可以在里面慢慢往前移动,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游’?”
老乔捏着胡子,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终于有个开窍的了:“正是此意。”
阿琛半知半解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那派谁下去实验呢?”
话一出口,大伙儿立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众人之间本就有嫌隙,现在又互相怕对方把自己推举出去,打量的眼神更加小心翼翼,却又透着股想算计他人的恶毒。
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感觉,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任之人,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猜忌,充满了虚情假意!冷板凳公然叛变了,好像连师弟跟老乔也跟我疏远了,几日不见,人心竟已大变!
可反过来,我又真的信任三师伯他们吗?肯为他们去当小白鼠,舍身犯险吗?不,我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我他妈真讨厌这样的自己!
操,真是快把我逼疯了!我脱口道:“我去!”
第七十四章 游过去(下)()
刚走到铜门口,身旁忽然一个黑影闪过,定睛一看,冷板凳人已经跳下去了。
我心里一紧,条件反射地伸手想拉他,可他动作又轻又快,等我反应过来是他的时候,他人已经跳到离我两米远的地方,胳膊根本够不到。
众人这时全都围上来,看着冷板凳面无表情地越沉越深,渐渐下半截身体都埋进流沙里了。但运动还没有停止,谁也不清楚那个临界点还有多远。
甬道一时鸦雀无声,只有流沙一点点吞咽食物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脊梁骨上直冒冷气。
冷板凳的眼神暗如死灰,一副行之将死的表情,好像对“死”这件事,没有一点点畏惧,反而从容、淡然、无所谓……这世界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吗?
怕死,应该谁都怕死吧!死了,就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等等,难道……他是在找死?!
我忽地打了个激灵,快速从背包里扯出安全绳,一头扔给冷板凳:“快抓住!我们拉你上来!”
冷板凳如一潭死水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点波澜,他看着我,说道:“你放心,我不是在找死。”说着,他用眼神示意我们往流沙海里看,“下沉的力度,变小了。”
我“呼”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可能在内心深处,我还是把冷板凳当自己人,一见到他有危险,下意识地就想救他,但他的举动又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我总希望他的“背叛”其实是另有隐情,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大概又过了五六秒钟,流沙渐渐不再往冷板凳身上聚拢,他的身体真的停住了。这个时候,褐红色的流沙已经没到了他的胸口,离肩膀只有七八厘米,两只胳膊举起平放在流沙上面,但并没有完全放上去,还留有几厘米的空隙。这样手臂在流沙里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冷板凳试着向后轻轻移动肩膀,刚一动,表层的流沙立刻向他漫灌过来,他随即停止动作,待到流沙灌过这一波,他再缓慢向后移动另一只肩膀,趁流沙被推开和漫过来的档口,迅速换了口气,身体向后移动了差不多有三厘米。
老乔捏着胡子,满意地点头,解释说:“成了!一般成人的人体密度是1克/毫升,这里流沙的密度应该大于这个数值,所以在不剧烈挣扎的情况下,不会沉底。但还是要小心,一旦身体发生剧烈波动,随时都有可能被连头吞进去。”
师弟问道:“那我要是平躺到上面,会不会游起来更省力?”
六子一面将背包卸下,挂在手臂上,一面接话道:“好奇啊?好奇可以试试!”说着,噗嗤一声,跳进流沙海。
三师伯这老狐狸早就等不及了,紧跟着六子屁股后面,下了沙海,稳稳落在六子左前方,而且下落的动静比六子要轻很多。
师弟赌气道:“哼!试就试,谁怕谁!”忽见阿琛准备下去,拉住他,“要不要一起?”阿琛笑着摆摆手:“不了,我还想再多活几年。”“胆小鬼!”师弟翻了个白眼。
阿琛下去之后,接着是我,阿梨。同样谢绝了师弟的邀请。
下来之后才发现,这“沙海”游起来他娘的比“油海”还累!厚墩墩的沙子把人像烧饼夹肉一样夹在中间,别说呼吸了,保持心脏正常跳动都困难!身体基本上就算是废了,不能再有任何一丁点儿波动,肩膀想要像冷板凳那样往后挪,起码要花上比水下游泳多十几二十倍的力气,怪不得六子这小子下来之后就不听跟师弟斗嘴,他娘的哪儿还有力气?
而冷板凳刚才居然一口大气都没喘,还有闲工夫跟我们说话,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了……我忽地想起,他在第二次挪动肩膀的时候,好像换了一次气,难道,他真把这里当成了游泳池,“游”的时候还憋着口气?
想着,我也试了一下,趁肩膀后移,表层流沙即将灌下来的时候换气,身体虽然还是被压得难受,但移动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老乔虽然理论经验丰富,但实战经验匮乏,胆子又小,在上面磨磨蹭蹭半天不敢下来,两只手死死抓住门框,先放下来一只脚,刚被流沙吸住,立刻又抽了上去,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急得堵在后面的师弟不停唠叨,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老乔总是耐着性子说:“就好了,就好了……”
就在老乔终于下定决心要下来的时候,师弟突然拉住他:“等等,咱们全都下去了,待会儿到那头,怎么上去?”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了,僵在原地,这个问题,之前还真没考虑过——要是我们都埋在沙里,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自己爬上去的——游得快的,这时已经游出了四五米,覆水难收。
六子当即靠着蛮力,想往上拔拔试试,老乔赶紧喊道:“别动!越用力下沉得越快,搞不好还会有灭顶之灾!”
六子登时泄下劲儿,但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又往下沉了几厘米,流沙现在几乎已经漫平到他的胳肢窝。六子使劲儿向上抻着脖子,又长又粗地吸气,又长又粗地呼气,节奏很紧,一张圆脸憋得赤红,他的呼吸已经十分困难了。
阿琛凭借着龟息神功,是我们之中憋气最长的一个,这时才换了第一口气,尽量身体不动地说道:“我看不如这样,挑一个体重最轻的先出去,其他人在流沙里搭一座人桥,让这个人踩着咱们的肩膀……过去那边接应。”
师弟立刻反驳道:“可是流沙层有多远谁也不知道,万一咱们人头不够长怎么办?”
阿琛趁机又换了口气,说话明显比刚才吃力了一些:“这个……要试过才知道,赵师傅离那头最近,可以让他游过去先看看。”说着,缓缓扭头去看冷板凳,征询他的意见。
众人也跟着看过去,可几张脸看来看去,谁也没找到这个人,冷板凳消失了?!
这时,六子突然憋着嗓子怪叫道:“靠,师父……我师父也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当即想到前面不远处,那个被拍扁的人头,难道冷板凳跟三师伯……已经大开杀戒了?
第七十五章 流沙层下的秘密(上)()
就在这时,六子前面的流沙突然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非常迅速地从下面窜了过去。六子随着它的方向一扭头,那东西立刻停住不动,六子举起胳膊,正想扑住它,哪知,这小东西就跟长得有眼睛似的,一个猛子扎到沙子底下不见了。
阿梨惊吓道:“刚才那是什么?”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隐隐又有些担忧,毕竟现在困在流沙里,动也不敢动,万一真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挨宰。
唯有六子吸了口气,神经大条地说:“可能是耗子!”
没下海的师弟倒是一身轻松,双手环抱倚在门框上:“那你师父,是被耗子拖走了?”
六子一时语塞,吭哧半天说不出话。就在这时,阿梨突然尖叫起来,众人闻声一看,刚才那东西又出现了,围在离阿梨胸口一寸左右的地方绕圈。
六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叫:“捉住它!快捉住它!”他这一激动,上层的流沙往下一翻,登时又沉了几厘米,再不敢乱说乱动了,只把眼睛珠子瞪得老大,左右晃着催促阿梨快动手。
阿梨空举着两只手,似乎完全没听到六子说什么,或者听到了根本不敢下手,情绪越激动,周围的流沙下陷得越快,眨眼就没到了胳肢窝。
我的心跳得砰砰直响,立刻朝阿梨“游”过去,离得最近的阿琛也过来帮忙,但都不敢动作幅度太大。情景一时非常滑稽,两个人明明急得要死,身体却移动得比慢放十倍的镜头还要慢,两者之间形成强烈的反差,有种默片时代卓别林式的搞笑。
但当时,谁也没笑出来。
短短一米的距离,我跟阿琛差不多“游”了快三分钟,噗地一声,重起轻落,四只手同时按在那圆滚滚的东西身上,截住它的去路。
我跟阿琛一对视,不由紧张地吞了口吐沫,手心手汗出得如下雨,我轻声说:“我数三下,一齐把它抓起来!”
阿琛非常轻地点点头,我用口型数道:“一、二、三!”四只手同时向下一抓,合抱着抓起甜瓜大的一团红沙球,流沙渐渐从指缝中流走,沙球越抓越小,越抓越小,抓到最后,靠,居然是空的!
“哎呦!操,有东西咬我!”六子一叫,身体不自觉地扭动起来,立刻往下又陷了几厘米,流沙几乎淹到他的下巴。
这时,我也感到后背上猛地一疼,被什么东西咬住了,那东西的钩子非常厉害,我刚有感觉,一块肉就被勾掉了。
“乾一哥哥!”阿梨看我的表情,知我也被咬了,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安,我忙道:“没事,快往回游!小兑,快扔绳子过来!”
正说着,阿琛“哎呦”一声,也被咬了,疼得脸直抽抽,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流,却硬是咬着牙,一动也不敢动。
师弟迅速扔了安全绳过来,我让阿梨先抓上,老乔跟师弟一同往怀里横向拉,但阿梨陷得太深了,不是那么轻易能拉动。
底下那东西似乎也察觉到到嘴的鸭子要飞,开始更疯狂的攻击,沙面上一下大动起来,拳头大小的流沙包像遁地鼠一样窜来窜去,数量绝对不下白只!更深处的流沙底下数量只怕更惊人!
我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个围攻法儿,就算真是耗子,也足以致我们于死地!
突然,十几只钩子几近同时咬在我身上,凌迟剜肉一般,他娘的,疼得老子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六子阿琛也深有体会,喉咙里呜呜咽咽似哭非哭,似叫非叫,身体还不敢一动,完全是一幅任人宰割的状态。六子忍不住从牙缝里骂道:“******!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到底什么东西,怎么专咬人……屁股啊!”
师弟百忙之中,关切道:“前面还是后面?”
六子龇着牙骂道:“你******……少说风凉话,老子要是死了……他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着,又往下沉了一截,连忙闭上嘴不动了。
我正想说他这个时候别说丧气话,余光一闪,看见阿梨挪了半天,几乎还是还原地打转,心中顿时凉了一大截,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几个可能真的要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