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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吧!”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心中却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这一局,我赢定了:“不过,你就不好奇,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是如何被我发现破绽的?”
冷板凳淡淡一笑:“如果我是幻灵师,愿闻其详,但乾一,你找错人了。”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在打鼓,这是我与他之间紧锣密鼓的心理战,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赢,一定要赢:“右手的上伤口只是一方面,其实,早在瀑布落水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很聪明,为了掩盖身上的缬草味,故意用了香草,在陆地上还察觉不到,可一下水,就全露馅了。当然,当时落水的有很多人,我并不确定到底是哪一个,甚至还怀疑了军人出身的王猛,但随即就知道不是,因为师门规定,幻灵术传男不传女,那么阿梨,就成了最佳嫌疑人。”
冷板凳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漠不关心。但我知道,他的内心防线已经开始松动了。
我接着道:“然后就是那个河岔路口,三师伯利用内讧解决掉了黄巫婆等人,一切似乎又回归了正常的位置,其实恰恰相反,三师伯救了你一命,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真正的幻灵幻境才拉开序幕。对了,插一句,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但你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幻灵师,因为迄今为止,除了我之外,依然没有人识破你的骗局。但瀑布落水事件让你察觉到了危机,保险起见,你必须先给自己找个替罪羊,也就是同为女性的阿梨。你让阿梨不断地提醒我,我的种种情绪失控以及记忆混乱,都是月球陨石造成的,这样做真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暂且打消了我的顾虑,又可以在事情不小心败露的情况下,推‘欲盖弥彰’的阿梨出来当替罪羊。当然,最为关键性的嫁祸‘证据’,还是阿梨贡献出来的那个香囊,带着那股淡淡的香草味,当时,我几乎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冷板凳波澜不惊的眼睛终于起了一点变化,崩溃了,他就快要崩溃了。
我称赞道:“你的计划很完美,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那个时候的我,但很不走运的是,这一局你还是输了,一败涂地。你肯定在想,你的破绽是什么,为什么如此精绝的骗局会被我识破?是我比你聪明?不,是因为你比我笨!你输就输在你的笨!”
越是自以为绝顶聪明的人,就越是受不了别人说他笨,尤其是在他眼中全是傻瓜的人,这无异于直接在他心口上狠狠插了一刀。
冷板凳的嘴角松动了,那抹漫不经心的笑不见了,他的眼睛在喷火,在发射毒液,在拼命隐忍,就差临门一脚。
我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你最笨的地方,就是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所作所为却不过是井底之蛙,跳梁小丑的把戏!是你,亲手毁了你所精心打造的幻境,你还说你不笨?!”
“你胡说!我怎么会?!”冷板凳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怒火中烧——他终于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我大笑,“我赢了,我赢了!”
冷板凳牟地一愣,不可思议,追悔莫及:“你小子……诈我?!”
我发狠道:“老子诈的就是你!你他娘的耍了老子那么多回,老子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黄巫婆!”
冷板凳,哦不,是黄巫婆扭曲的脸突然僵住了,嘴唇颤抖着,好像在问“为什么”,但喉咙始终没发出一声。
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拳皇游戏里经典配音“ko!”这是我这一生赢得最精彩的一局,但这一局似乎用掉了我所有的运气,以至于从此之后,我就再也没赢过这个人——无论是真正的幻灵师,还是冷板凳。
不过,当时的那种兴奋,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我赢了,而且赢了两个人!我不知道究竟赢了他们中的哪一个让我更高兴,或许是冷板凳,因为揭下他的面具,需要更大的勇气。
黄巫婆挥起的那一拳,始终没有打到我脸上,现在的她完全被我连珠炮似的揭穿,或者说,她一子落错满盘皆输的棋差一招给震慑住了,就是现在——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她的两只耳垂,摸到下面一层薄薄的凸起,迅速一揭,冷板凳那张错愕的脸永远定格在了我手中。
这是阿梨教给我的,无论多牢固的人皮面具,也有破绽,而这唯一的破绽,就在耳垂下面。
赢,就要赢得彻底,赢得漂亮!
可待我看到人皮面具下的那张脸时,心头牟地一惊,浑身所有的喜悦、兴奋、高亢、优越感都随着血液一齐被冻住了——怎么会这样?!她是谁?!
桃花眼,左边眉毛头上藏着一颗痣——我见过!
我的记忆开始拼命搜索,拼命搜索……啊,找到了,是她?!
“师……师姐?”这回轮到我错愕了。
师姐浅浅一笑,露出一对小巧的梨涡:“小乾,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第九十二章 王猛变异(上)()
眼前忽地一暗,天旋地转,随之感到一股清爽的凉风扑面而来,等视野再次恢复正常的时候,甬道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杉树林。原本正在墙上研究壁画的众人,现在正站在一排东倒西歪的破墓碑前,老乔的一只手还搭在其中一块墓碑的碑文上,吓得立刻缩了回来。
原来所谓的李由墓只是一个天大的幻境,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片杉树林。
我不由再次深深地被师姐的幻灵术所折服,若不是她心急露出了破绽,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只是在人为塑造的幻境里,九死一生。
师姐似乎察觉到我此刻的心境,在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惊叹声中,朝我眨了下眼。我不知为何,脸上一热,下意识地低头躲开了。可能是在为我刚才自以为是的张狂,感到深深的羞愧。
“我靠,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们怎么会在这儿?”六子前前后后转了两圈,忽地发现多了两个人,“王猛?”还有一个,他绝对不认识。
听到六子的叫声,众人方才把注意力从乱坟岗转移到王猛和我旁边的这位美女身上。
我只好硬着头皮作了介绍:“这是……我师姐……”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师姐的本名,就记得从小就是这样“师姐师姐”的叫着,五岁跟她分开以后,今天还是头一回见面。
刚才在甬道里,光线昏暗,勉强只能看清个大致轮廓,现在往青天白日下一站,师姐真是长得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师姐就是粉嫩嫩的一个小姑娘,比我瘦又比我矮,看起来像妹妹,但说话却总是一副长姐的口吻,好像我就该被她管着,这点倒是一点儿没变。
变的是外形,现在完全是一个成熟女人的样子,样貌好,身材好,手艺好,总之哪儿哪儿都好,要不是她眉心中间那颗黑痣,我几乎认她不出。
我正看得出神,师弟突然上前撞了我一下,挤到师姐旁边,谄媚地伸出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师姐好师姐好,我叫兑二,你可以叫我小兑,是乾一的师弟,以后咱就都是一家人了!”
我脸上一热,真他娘的丢人,忙拉住这小子,快速扫了师姐一眼,几乎不敢跟她对视:“他就这样,你别理他。”
师姐淡淡一笑,竟大方地伸出手,放在师弟手掌中间:“你好,我叫震四,既然你是小乾的师弟,可以跟着他叫我师姐,也可以叫我四姐,我应该比你们都大。”说着,师姐的眼睛在师弟、阿梨、六子、阿琛脸上扫了一圈。
看来,他们的身份,师姐已经摸清楚了,连阿梨也不例外。
“震、震四?你就是幻灵术的传人?我、我们刚才,是在你的幻、幻境中?”阿琛好像突然咬了舌头,说话吞吞吐吐。三师伯瞪了他一眼,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吐沫,闭上了嘴。
不过,这也能不怪阿琛,当我得知师姐就是幻灵师的时候,也是震惊地差点咬断舌头。这么三番四次戏弄我们的人,居然就是师姐?天呐,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不,简直就是天方奇谭!
师姐冲阿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毋庸置疑,她精湛的幻灵术已经说明了一切。然后径直走到三师伯跟前,略一欠身,起身笑道:“三师伯,我师父让我代他向您问好,您能亲临大驾,真是蓬荜生辉。”
三师伯扬了扬眉毛:“你师父……还好吧?”
师父?我一愣,师姐的师父不就是岳师傅吗?可如果师姐就是震四,那么岳师傅跟小师叔孙男周……岂不就是同一个人?!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全乱了……只听师姐反问道:“您说呢?”
三师伯神色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咯噔,该不会真的是……“我听小乾说,毒王他……算了,看来是小乾误会了。”
师姐对三师伯笑道:“只要不是有人盼着就好。”忽而又看向我,佯怒道,“二十多年了,你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师父,真是送出去的徒弟泼出去的水,一点情分都不讲!他老人家要不是念你念得紧,我才懒得出来找你,走吧,跟我回家吧!”
我有些被弄糊涂了:“师姐,师傅他不是……”
师姐把双臂自然地在胸前交叉,一双桃花眼一眯,不怒自威:“不是什么呀……”我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就走吧。”师姐说着,把头一歪,示意我往北边走。
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打起鼓,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闯祸之后,岳师傅叫师姐来押我回家,那时的她就很懂得怎样用远胜于语言的肢体语言,先给我来个下马威,再无法无天的我也会立刻蔫下来,乖乖跟着师姐屁股后面,开始拍马屁。
师姐是刀子嘴豆腐心,路上骂我骂够了,到了师傅面前,总会替我说好话,免去我不少皮肉之苦。所以我们师姐弟,虽然同门练功的时间不长,但感情却非常人可比。
这次,我竟也条件反射地跟在师姐屁股后面,直到阿梨突然叫了我一声,我才意识到状况:“乾一哥哥,你去哪儿?”
我对师姐道:“师姐,带他们一起去吧。”
“他们?”师姐微微侧了一下头:“你不知道规矩吗?”
我立刻上前两步:“我知道,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而且又是……师门的人,师傅只是不让外人进,现在他们不是外人。”
师姐笑了笑:“你算得倒清楚。”说着,转过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众人,忽而在冷板凳、老乔、王猛身上停住,“他们三个,不可以。”
王猛立刻笑呵呵地摆手道:“万毒王宫的名气早有耳闻,没有毒王的允许,就算是死人也别想横着进去。老板,你们去就好,我还想留着命花钱呢!”
师姐随即扫向冷板凳跟老乔,我想起冷板凳的身份,正要说“他是旧派”,可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冷板凳打断了:“我们也不去,还有事,告辞。”说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这……我……哎呀,告辞告辞!”老乔虽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也只好跟着冷板凳去了。
但据我对他俩的了解,这种打退堂鼓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十有八九会再半途折回来,悄悄跟在我们后面。
万毒王宫是什么样的地方,我最清楚,即便是以冷板凳的身手,恐怕也难逃岳师傅布下的天罗地网,更何况,现在还带着一个拖油瓶老乔。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不行,得想办法阻止他们才行。
我正想着,远远听王猛大叫了一声,然后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栽了下去,就在这时,我突然看见一条草绿色的蟒蛇尾巴,从王猛身上卷了起来。
“变、变、变异!变异了!”眼尖的阿琛指着王猛大叫。
第九十三章 王猛变异(中)()
我心里一连咯噔了几声,鸡皮疙瘩冒了一身。眼前的王猛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人头、蛇身、千手,背上竟然还长出一对翼龙一样的肉翅膀,“扑哧”一扇,四周阴风骤起,黄土落叶飞扬,尾部一用力,“嗖”地从地上盘了起来。一双梭子一样的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哦们,雷管粗的鼻孔“呵嗤呵嗤”地喷着粗气,马一样的长嘴半张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獠牙,锋利又丑陋。
“这是……水赖头?!”阿梨下意识地抓住我的胳膊,脸色十分难看,定是想起自己变异时那段可怕的遭遇。
我想安慰她,却发现舌头直打颤,估计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了,只好将阿梨护在身后。
“这东西怎么对付?”六子急赤白脸地看着师姐,还当她是土夫子,老乔的同行。
师姐好气没力地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会兽语嘛,跟它聊聊呗!”说话间,“王猛”扭动着粗苯而又丑陋的尾巴向前进了几米,我们下意识地全都连连后退。
六子听了师姐的话,顿时鼓起劲儿来,把右手弯成一个弯儿,放在嘴唇上吹了个短哨。
就在这时,“王猛”身体一顿,缓缓把头扭向哨声的方向,待看到六子时,黄色的眸子突然向中间一挤,不知是何意。下一秒,喉咙里“呵嗤”喘了口气,甩开尾巴朝六子匍匐过去。
所有人都替六子捏了把汗,完全是出自本能地往后撤退,形成以六子为圆心,三米半径开外的一个弧扇形。还在圆心正中的六子眼见着“王猛”逼近,不但不退,反而又往前迂回着前进了一小步,与此同时,喉咙通过嘴唇上的食指,发出一种低沉、短促、连续的声调,弓背翘起的臀部像蛇一样来回摆动。
“他在干什么?我靠,不会是在求偶吧?”师弟小声嘀咕道。
一旁的阿琛解释说:“他是在模仿水赖头的发声。先用哨声吸引它的注意,引诱它做出呼应,然后根据这个声调模仿它们的语言,尝试沟通。”
师弟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六子造型奇特的背影上。这小子就是嘴硬,佩服也不说。
“快看!”阿梨突然指着“王猛”道,“它的翅膀收紧了!”
话音刚落,“王猛”突然扬起脖子,“扑哧”张开翅膀,冲着天空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登时狂风乍起,原本散落地上的树叶、树干、尘土、沙石,被重新翻卷到半空中,沙尘暴般地迅速席卷大地,刮得我们连连后退,几乎睁不开眼。
极度混乱中,我听见从六子身上也发出了一连串尖锐、短促的声调,跟刚才“王猛”发出的是一个频率,都不像是能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师弟从胳膊里露出一条缝,冲六子大骂:“叫你劝架,你他娘的怎么还吵上了?”
六子百忙之中不忘回敬师弟:“他妈这小子就跟你一样,都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妈的顶不住了,快——撤!”六子大喊着,撒丫子就跑。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六子这孙子早溜得没影了,师弟气得大骂:“真他妈没义气!”
三师伯大概是觉得教徒无方,脸上有些过意不去,故意让我们先走,他负责断后。
就在这时,一阵凶猛的阴风忽地从我身后窜过,在脸前绕了一圈又一圈,我条件反射地打了一个哆嗦,两条腿不听使唤地定住了,咯咯噔噔直打颤。
我拼命抑制住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从两条胳膊交叉的夹缝中飞快向外瞄了一眼,霎时只见一条绿色的大蛇尾巴,就在离我的脸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打圈。
我的老天!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能看清大蛇尾巴上一咯楞一咯楞细密坚硬的鳞片,心里急急一连串的咯噔,头皮嗡地一下全麻了,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一碰到这个死穴,什么狗皮逃生意识都没有了!
就这样僵持了差不多有三秒钟,“王猛”并没有用它那条粗壮的尾巴夹死我,我的危机感稍稍缓解,等自己不再那么紧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它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拉在众人后面的三师伯!
飞沙走石间,四周一片茫然,视力所及的范围最远不超过三米,三米之外,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现在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只有我、“王猛”、三师伯形成三点一线,其余众人不知是早就逃得没影了,还是隐匿在沙石间,准备伺机而动。
“王猛”高高挺起上半身,我这时才发现,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军人出身的王猛身体十分壮硕,胳膊、后背、前胸、腹腰上全是铠甲一样的结实肌肉,现在更是因为激动而胀大了数倍,巨大的肉翅持续制造着沙尘暴,似乎在为这场即将发生的格斗虚张声势,喉咙里不时还发出尖锐短促的声调,像是在向对手挑衅。
三师伯不知做了什么行为激怒了它,以至于产生这样的误会,或者,是眼睛不好使的“王猛”,错将三师伯当成了刚才跟他撒泼的六子。我敢肯定,三师伯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