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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放榜之日,刚好路过皇榜之处,那年状元正是胡东亭。
“胡东亭啊,虽然有才敢,但却无经世之才,将来若能入主一部,便是顶点了。”
“寡人所说的另有其人。”
“只不过当年寡人年轻,太过于心急,才令这位大才迫不得已,隐姓埋名而去。”北齐先皇说道这里,脸上露出深深的悔意。
尚在壮年的李江河眼眸中闪过一抹好奇之色,静待下文。
北齐先皇畅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当年寡人得三国论,心痒难耐之下,在殿试之前命人带此书生入宫一谈。”
“这一谈,便坏了事儿了。”
“那书生虽然出身寒苦,但对于天下大局并无一般寒门之子的局限性,更是远超世家子,即使是坐拥北齐的寡人也有所不及。”
“一番畅谈之后,当年尚还年轻的寡人心急的一问,却是令这位大才,进退维谷。”
“寡人问,可有更快一些,令我北齐一统天下的办法!”
李江河闻言,心中猛然一惊。不知陛下究竟与这书生谈了些什么,竟能令陛下问出这等问题,实在是匪夷所思。
“最初书生之策,乃是令我北齐在百年后可有覆灭楚辆二国,一统天下的底蕴与能力,但寡人那时却没按捺的住,想要这泼天的功绩能在寡人在位时实现,便问了方才之言。”
“那书生左右为难之后,最终还是拿出了一个极为冒险的方案!”
“若是顺利的话,可提早一甲子时间!”
“虽然那时寡人已经二十有七,一甲子之后便是八十七岁,但毕竟还算是有一线曙光不是。”
“勾起了寡人心中超越历代北齐先皇的贪欲!”
说道这里,北齐先皇眼眸中露出一抹浓浓的愧疚之意。
“陛下有心带领我北齐走向更强,已经是不逊色与历代先皇,无需如此。”壮年李江河心中愈发好奇起来。
北齐先皇勉强一笑,这才再次开口诉说:“或许江河你也听过这位当年书生的名字。”
“这位旷世大才如今的名字唤作‘朱德芳’。”
“朱德芳?”壮年李江河喃喃一语,而后猛然眼中爆**光,猛然抬头说道:“可是近些年来在南楚文坛声名鹊起,如今身为杭州府知府的朱德芳!”
“不错,正是此人。”
“正是此人!”
北齐先皇又是一声长叹,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而当年他提出的方案便是,他自己孤身入南楚,窃取高位,最终掌控南楚朝堂之后,行削减南楚气运,加剧南楚内部矛盾,令我北齐可以尽早联手西凉,覆灭南楚!”
壮年李江河听闻心神剧震,虽然不知晓此事最终能不能成,但此人敢如此行事,已然只值得自己深深敬佩。
随着北齐先皇的诉说,壮年李江河最终从其口中得知了朱德芳的真实姓名。
“朱远游!”
当李江河走出御书房之时,已然将,建昭五年,自己在皇榜之下遇到的那名蓝袍年轻书生正是那杭州知府朱德芳!
“唉”
李老将军独坐营帐之中,脑海中的回忆画面定格在了,建安五年渐渐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的那一抹蓝袍背影。
‘朱远游,北齐亏欠你太多,你可要给咱北齐补偿你的机会呐!’
这一日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非常漫长。
如独坐营帐,担忧当年偶遇书生的李老将军!
如盼着天黑,好入金陵,为司徒家争取生机的司徒岚!
如被孔兆擒获,严刑拷打,身心俱疲的梅苏!
如逃到金陵城东,饥肠辘辘的张归晚!
如拖着未愈病躯,走上金陵城头,鼓舞士气,思索应对策略的司徒宇!
如站在金陵城外一座小秋之上,远眺战场,一脸迷茫,不知所措的一抹红衣!
红衣如火,念奴娇!
自潘阳湖昼夜赶来的念奴娇并不知晓如今戚长歌就在与自己不算太远的北齐大营之中,不过数日之间,自己知晓的南楚、北齐大军隔江对峙的局面烟消云散,让念奴娇茫然无措。
当大战稍歇,北齐大军暂退。太阳西斜,夜幕降临,繁星显露,一身红衣的念奴娇被夜风惊醒,想要着手打探铁枪营与戚长歌消息之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其身后,一声长,令其猛然回首。
“爹爹!”
念奴娇轻唤了一声。
满脸风尘,同样昼夜不停,总算追上自家闺女的念横天眉宇之中一抹深深的疲惫之色,本来有些冷硬的脸庞被这一声‘爹爹’悄然柔和。无奈出声说道:“明日,爹想办法探查戚长歌的消息。”
“嗯”
月夜,当明月的光辉被一朵云彩遮挡之时,金陵城下一道黑影悄然出现。
第300章 司徒家夜谈(1)()
“我是司徒岚!开门!”这黑影正是司徒岚。
城头之上一阵骚动,不多时,身穿铠甲的城门守将出现在城头之上,凝视城下面带焦急之色的司徒岚一眼,认了出来,微微思索片刻,悄然挥手,让士卒们放下吊篮。
在吊篮离地还有一丈有余,还未触地之时,司徒岚暗提一口真气,轻巧一跃,双手攀附长绳,进入吊篮之内,而后吊篮迅速上升。
当司徒岚登上城头,那城门将轻轻松了一口气,抱拳一礼,眼眸有着一抹警惕的意味,轻声说道:“听闻铁枪营副将戚长歌率领铁枪营投靠北齐,司徒将军能够安然返回着实是好运的紧,却是不知司徒将军是如何逃脱的?”
司徒岚听闻此言,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拱手回礼,右手拉住对方的手臂,向一侧引去,避过围拢在一旁的南楚士卒,长叹一声,而后低声说道:“当日情形,在下只好隐忍不发,被带入北齐大军之中,昨夜才寻到机会,凭借一身武艺,勉强从江边大营逃了出来,;来到金陵城下之时天已经亮了,无奈之下,只能等入夜,北齐大军退去之后,才找到机会潜到金陵城下。”
城门守将眼眸之中的警惕并未消减,暗自沉吟一番,说道:“司徒将军一路之上辛苦了,夜里金陵城戒严,若无令牌是无法通行的,我这边派一队士卒送将军返回太尉府。”
司徒岚心中知晓自己的一番说辞并不能令对方信服,这一队士卒说是护送,但监视警戒的意味怕是更多一些,但司徒宇此时也别无他法,只要对方能顾忌自己太尉之子的身份,不妄动即可。等自己见到父亲,如何说服,才是此行的关键。
“有劳将军了!”司徒岚拱手再拜,神色平静。
半个时辰之后,当司徒岚在一队士卒的‘护送’之下,来到太尉府门前之时,双眸之中流露出一抹复杂之意,心中闪过一抹迟疑之色,长叹一声,回身对身后的士卒抱拳一礼,说道:“有劳诸位同泽相送!”
言罢,司徒宇在不停留,回转身子,举步向太尉府而去。在太尉府门前值守的守卫早已认出了司徒岚,连忙上前迎接,打开府门,引司徒岚进去。
太尉府,书房。
裹着一张毯子,脸色蜡黄司徒宇端坐在椅子之上望着自己的儿子,眼眸之中有着一抹如释重负的味道,但没过多久便消失不见,双眸之中绽放冷光。
司徒岚心中苦笑一声,自己父亲心思缜密,多半已经猜到了自己为何能从北齐大军之中‘逃出’。
父子二人,一坐一站,相视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书房外响起,而后书房的门便接着被打开,两道身影疾步而入,正是司徒峰与司徒岚兄长司徒睿二人。
司徒睿自去年从广陵撤出之后,便入了司徒峰执掌的户部当差,今夜却是恰好轮到他值夜,收到司徒岚回到太尉府的消息,急忙赶来,却是恰好与从自己府邸赶过来的司徒峰撞到了一块儿,联袂而来。
二人神色神色激动,与司徒岚好一阵嘘寒问暖。他二人并不是没有对司徒岚悄然回到金陵之事生疑,但却都暂时压下。毕竟以大兄(父亲)的性子,今夜司徒岚是必须要有个交代的,因此二人也不急于一时,先叙一下血脉亲情再说。
半响,看的有些心烦的司徒宇冷哼一声,叔侄三人脸上的神色悄然凝固。司徒峰、司徒睿二人知晓正事来了,便自觉的退到两侧,凝息屏气,静待。
“说说吧,北齐那边出了什么条件,才让你有底气与勇气回金陵,走到老夫的面前!”司徒宇双眸之中满是冷漠,望着自己儿子的目光仿佛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更不如。
“爹!”一旁的司徒睿眉头一皱,轻唤了一声,正要为自己弟弟说情,却被司徒宇挥手止住,只得将未出口的话语咽回肚子之中。
司徒岚虽然有一身好武艺傍身,但此时却并不能为其增添什么底气,毕竟这间屋子中的都是他的最亲近的亲人。
“爹爹这次却是猜错的,交易不是北齐提出的,而是我自己提出的。”司徒岚深吸一口气,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坚定之意,凝视着自己父亲的目光,悄声说道。
“小弟!”
“岚儿!”
司徒睿、司徒峰二人眼眸之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之意,惊呼出口。
司徒宇听闻此言,蜡黄的脸色之上浮现出一抹怒火,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本就冷漠的目光愈发寒冷起来。
“这交易的内容便是:以金陵城换取城中所有人的安全以及我司徒家的安全!”司徒岚双眸微眯,心中一阵刺痛,强自稳下心神,一字一顿的说道。
司徒宇听闻此言,本就蜡黄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心中猛然涌起一阵难受之感,气息猛然紊乱起来,下一瞬间,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毛毯与长须。
司徒岚见状猛然一惊,身形闪动,抢到司徒宇身前,探出右手,正要用自己真气为司徒宇调息理顺之时,却被对方悄然伸出的一只手拉住,而后像是十分厌恶一般,狠狠甩开。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司徒睿连忙从书房一侧的书架之上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喂司徒宇服下。
“岚儿,你先回房休息,此事明日再谈。”一旁司徒峰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之意,怅然一叹,悄然出声说道。
司徒岚闻言,微微犹豫一瞬,知晓今夜若是再谈此事,怕是自己父亲本就未愈的身子会被自己气的愈发难好。
“慢着,今夜若是没个结果,你司徒岚便不再是我的儿子,我劝你最好赶紧出了金陵,求北齐的护佑保全吧!”
勉强平复下心神的司徒宇,推开身前的司徒睿,盯着已经转身向书房门口走去的司徒岚,猛然出声说道。
第301章 司徒家夜谈(2)()
“大兄!”
“爹!”
司徒峰、司徒睿二人听闻,心中齐齐一沉。
已经走到门口的司徒岚身子悄然一僵,心中五味杂陈。即使是早已做好的种种的心理防备,但还是被这一句话伤到心神。
“好!”
半响,司徒岚无声惨笑一声,断然一声道。而后霍然转身,走到书桌之前,定睛看着司徒宇。
“父亲要一个结果,那我便给您老人家一个结果!”
“自汉以后,乱世百国立,经百年混战征伐,百国灭!齐、楚、凉三分天下!”
“到如今已经近三百年!”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是大势所驱!”
“我南楚坐拥江南最为繁华之地,国土、人口、经济皆为三国之中最强!”
“然!我南楚内部的问题也是三国之中最大的一个!”
“其一,自先皇楚孝皇之后,百年来再无雄才之主,历代楚皇皆为昏庸无能之徒!”
“岚儿!”“岚儿!”
司徒睿、司徒峰二人听到此处猛然断喝出口,想要阻止其这‘大逆不道’之言,即使是司徒岚所言非虚,但身为臣子,非议帝王,已然是大不敬!
“接着说!”
听到此处,原本应该反应最为激烈的司徒宇眼眸中的神色却悄然缓和了一分,淡淡的说道。
司徒岚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微微一顿,接着开口讲述。
“其二,世家豪强与民争利!自南楚立国以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可避免的走上了历代前朝的旧路。我南楚立国之初本就接受了许多世家豪强以及江湖门派的相助,因此不得不优待世家豪强以及江湖门派。”
“然!绝大多数的世家豪强、江湖门派皆有其利益索求。虽然立国之初,江南大地的利益已经重新分割,大片的空白区域可以暂时满足需求。但本性贪婪的世家豪强索求无度,再加之人口的增长,资源利益已经逐渐不能满足所有人的诉求,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虽然算不上民不聊生,但与北齐、西凉相比已然是远远落下。”
司徒峰、司徒睿二人听到此处,脸上方才为司徒岚的‘大逆不道’之言浮现的震惊之色已然悄然变幻了味道。世家豪强的弊端,二人同样有概念,但却并不想司徒岚这般想的这般条理清晰。毕竟二人乃是既得利益者,而司徒岚虽然出身司徒世家,但却不同于二人一般,走读书入仕的道路,反而是混迹江湖,挣脱身份的限制,却又拥有世家子的大局,两者结合看的反而更加清楚。
司徒宇望着‘侃侃而谈’的司徒岚,眼眸之中悄然浮现出一抹复杂之意。
“其三,党争!”
司徒岚说道这一点势,微微犹豫了一瞬,毕竟自己父亲乃是南楚太尉,往前十多年来到如今,南楚朝堂之上,最大派系的领头人!
“历代楚皇的平庸无能,无力把控朝堂,历代权臣无论是主动的,满足自己掌控权力的野望还是被动的,被派系之中的官员裹挟。都导致了我南楚的党争之争比西凉、北齐严重数倍!”
“本该治理天下,为百民爱戴拥护的朝廷官员一门心思钻营,抱大腿,往上爬,又如何能不出问题。”
“有志之士不得施展才华,最终郁郁而终,甚至被党争所迫害。这一点相比父亲也是会有深切的体会。”
说到这里,司徒岚语气悄然低沉了一分,望了眼司徒宇,再次开口,用一种极为低沉的声音道:“朱德芳还有父亲你,都曾是党争之中的受害者,也都最终变成了加害者!”
这一段话落幕,书房之内沉默无声。
司徒峰悄然想起当年自己刚刚高中状元没几年,还在外地任职之时,自苏州老宅来金陵游玩的妹妹就在那段时间里,如此巧合的与楚皇相遇,最终进入宫中,成为当朝皇后一事事后自己想来,也只当是巧合罢了,此时想来,却是有些蹊跷,果真是大兄为了在朱德芳那老贼的打压之下,在朝堂之上稳住脚跟,所使的计谋吗?
半响,司徒宇悄然出声说道:“还有吗?”
司徒岚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有!”
“其四,军力不足!”
“我南楚虽然有三国之内最为雄壮的水师,但步卒战力低迷,骑兵数量匮乏。致使我南楚无力北进,只能固守大江,全线防守姿态的直接原因。”
“百年前楚孝皇北伐北齐一战,虽然为我南楚拿下了江北广陵一地,有了江北的桥头堡,但那一战之后,我南楚步卒战力低迷之局,却一直困扰着我南楚。将江北广陵作为跳板的意图始终没有发挥作用。”
“其五,。。。。。。。”
“其六,。。。。。。。”
。。。。。。
半个时辰之后,接连说了十一二条的司徒岚终于停了下来,这才发觉有些口干舌燥。
司徒峰、司徒睿二人同时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司徒岚的目光,像是见鬼了一般。司徒岚从小便喜无厌文,真不知晓是如何能说出这么多东西来的。
司徒宇陷入沉默之中,胸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平息了下去,他身为南楚太尉,掌控朝堂大权,司徒岚说的这些诸多条目,他有如何能不知?
但知道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十多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啊,朱德芳数十年苦心经营,并不是平生生造成南楚内部矛盾,而是抽丝剥茧,潜移默化,通过种种政策,激化、恶化这些问题。自己真正接手南楚朝堂大权之时,已经无力回天,这些年来小心翼翼的缝缝补补,得罪了不少人,却也仅能为持续现状而已。
“这些都不是你自作主张达成交易的理由!”
“若是因为母国的种种问题,便要背弃,那这又有什么道理?”
司徒宇悄然开口说道。但明显的,语气之中的怒意已然淡了很多,更多的是问询,而不是质问的意味。
司徒岚当然知晓这些都不是什么正当的理由,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松动,可以称之为‘顽固’的父亲的心念,接下来所说的,能不能彻底打动司徒宇,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第302章 无眠一夜()
“的确如父亲所说,方才我说的皆是,为何我南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