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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京也算是个硬汉子,虽然身上的血流了大半,却还是硬撑着直挺挺的跪了许久,直到终于不住,啪的一声向前倾去,摔倒在地上。
沈星月看了眼姚慕,彼此明白。若是如此梅小宝都不会出现,那她怕是不会出现了,再让韩京在这里跪下去也不再有什么意思了。
这几番折腾下来,眼见着天边已经有了隐约亮色,夜晚是鬼魂的狂欢,而白昼阳光普照,一切冤魂野鬼都将蛰伏起来,无处寻迹。梅小宝躲过了夜晚,白天更是不会让他们找到了。
“算了,她不会来了。”姚慕虽然心中也有些不甘还是道:“先回去吧。”
沈星月点了点头,抬了抬手,放在一边地上的宝剑便飞到了她手中,长剑出鞘,露出锋芒的那一刻,韩京便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剑鞘之中,他虽然受伤不轻但不会死,不过是多受些痛苦休养休养罢了。
“你可真够狠啊,啧啧啧。”姚慕看着一地的红色道:“杀人不眨眼,我刚才竟然觉得这几个字是为你而存在的。”
沈星月点点他:“还有五个字也是为我而生的,最毒妇人心,所以你千万不要得罪我。”
“不敢不敢。”姚慕连连拱手:“绝对不敢,以往若有得罪,还请姑娘多多包涵,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姚慕那样子太好笑,沈星月忍不住扑哧了一声,随即道:“只是可怜了韩京白痛了一场,白流了那么多血,我原想着,梅小宝之所以没去投胎转世,自然是心中恨意难消执念未散,那她看见害死她的人应该是分外眼红才对,无论原谅不原谅,再被这血腥一刺激,总要多少露出点行踪。没想到她定力那么强竟然滴水不漏,如今我们在明她在暗,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若是面对面,沈星月和姚慕没有害怕谁的道理,可对方就是不露脸,这就麻烦了。即便不是躲在暗中打算给他们致命一击吧,他们也不可能常年守在雷鸣城不走,这边一走,那边婴鬼又出来为祸,又要害多少无辜性命不说,韩京心中执念也无法消除。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商量,这事情姚慕想想也是头疼,叹道:“这婴鬼如此谨慎能忍,当年的高人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将她引出来的。若是那高人还在,我们去请教一番,说不定就能峰回路转了。”
“我们连那高人是谁都不知道,如何去请教,去哪里请教?”沈星月道:“我以前在山中的时候,接触的都是些修炼中的妖魔。后来到了风城,除了个害人的黄觉也没认识什么高人。倒是你,你在地府这么多年,难道就没认识一个捉妖人,那些捉妖人也是要死的吧,死了,也是要进地府的吧?”
“理论上说,每个人死后都要去地府走一趟,但事实上,这世上的魂魄没去过地府的多不胜数。”姚慕道:“捉妖人更是个异样的存在,道行浅的和普通人无异,死了便死了,只是万千鬼魂中的一个,我根本不会去接触。而道行极深的,大多已经突破了凡人的生死界限,修仙成佛,少有去地府报道的,即便几百年来有那么一两个,以前哪里知道有朝一日会用上这种技能,又哪里注意过呢。而他们投胎转世之后,便忘却前缘成了别人,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也无从问起了。”
姚慕说的有理,沈星月想想也是,跟着叹了口气,却见他突然眼前一亮:“你说捉妖人,我倒是想到一个现成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因为前尘种种虽然现在成了另一个身份,但显然往事未忘。捉妖人的本事,一定也还在身上。”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姚慕这么一说,沈星月便想到了是谁。
她最熟悉的捉妖人,并不是有多高明的黄觉,而是曾经的枕边人肖墨啊。肖墨虽然不如黄觉,但也是数一数二的捉妖人,区区一个婴鬼应该是手到擒来才是。
可是沈星月却迟疑了起来:“你说肖墨,他以前确实是个很捉妖人,但他现在却是魔尊,不再是从前那个捉妖人了。堂堂魔尊来这地方替你抓一个鬼婴,说出去算是怎么回事?”
魔尊抓鬼,那感觉大抵是凡间的皇帝千里迢迢到了个小镇子上,抓一个小毛贼吧。何其的可笑。
可姚慕却摇了摇头:“在神魔殿他是魔尊,在你面前,他却还是肖墨。你不愿意想到这个人,是因为觉得他的身份不应该做这事情,还只是在逃避?”
被姚慕一语点破,沈星月倒是也不尴尬,反倒是坦然道:“你说逃避也无不可,但我既然不愿意在前缘中纠缠,自然不应该再对他有所求。要不然的话,这何时才能了断。”
沈星月从不愿意欠谁的债,如今更不愿意欠肖墨的债,有情时可以当做理所当然,而如今这局面,对方多做一分,说话的底气便足一分。肖墨每每在她面前沉默不语或者做出毫无理由的维护之举时,她便觉得一阵的心烦,宁可自己面对的是个真正的花花公子,若是一觉醒来肖墨后宫三千,旧情全忘,那反而比如今更要爽快利落。
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丢弃毫无价值的才不会心痛,犹犹豫豫,藕断丝连,反倒是像永远都好不了的伤口,反反复复,伤了又好,好了再伤。
“我并不是维护肖墨,但我总觉得他不是那种薄情寡性之人,而且那女人,就是你说的红萓,怎么看也不像是肖墨会喜欢上的女人啊。”姚慕沉吟着道:“你倒不如听我一句劝,再回一趟神魔殿,也不必大张旗鼓,单独去找一趟肖墨,甚至连肖墨也不必惊动,咱们静悄悄的进去,躲在暗处看上一看,若是真看见肖墨和那女人如何如何,你也就死了这心,从此后两无牵挂。若是有什么隐情也可以弄清楚,免得一场误会日后留下遗憾。”
姚慕说完后,便看着沈星月,沈星月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半响方缓缓道:“虽然我前些日子说出了和他恩断义绝的话,但归根到底心中还有一丝不舍和眷恋,毕竟那是我第一次熟悉和接近一个人,第一次想着和谁在一起试一试什么是情爱滋味。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虽然黄觉一事是被他连累,但他挖心相救,也算是一命偿一命,说情深义重并不为过。只是三百年,对你们来说天地俱变,风云涌动,对我不过是一场梦境,眨眼醒来却万事不同……”
沈星月觉得自己这已经是够勇敢,够坚定了,因此才能如此而冷静的接受自己看见的一切,若是换成个温柔多愁一些的性子,还不知道要躲在哪里哭上几年呢。也许神魔殿里就少了一段彪悍女主人的传奇,而多了一个魔尊是个负心汉,一朝称王抛弃糟糠的段子。
“三百年时间,桑海桑田,自然是一切都不同了。”姚慕道:“这没什么奇怪的,但一个不该变的人变了,这才奇怪。当然那心长在肖墨身上,他如何变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只是既然有些蹊跷,为什么不去查证?为什么听他的一面之词?作为一个男人,我很负责的告诉你,男人口是心非起来,可一点儿也不比女人差。”
282 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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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月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姚慕,姚慕却是一本正经没半点玩笑,顿了顿道:“即便不谈感情,你在黑水潭救了他一回,前几日又在神魔殿替他镇了宅,这也是人情吧,我们向他请教一下如何降服鬼婴,这也不过分。何况我们收鬼婴是化解魔魂之心中的怨气,你的心石里之所以有那么多冤魂戾气,归根到底他肖墨也脱不了干系。”
姚慕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说的沈星月有了点动心,不过还是道:“我们先回客栈,这事情我再考虑下吧。”
总觉得那是个是非之地,沈星月心中有些淡淡的不安,而和肖墨相处,现在还不如和金易相处来的自在,也许是不关心,便不乱吧。
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姚慕点到为止也不再多说,吹个口哨唤回晚上放在山下的马,回了雷鸣城。
何夫人还等在客栈里,守着孩子寸步不离,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没有片刻是安稳的,每隔上一会儿便要抬头去看看大门,当终于看到门开了的时候,一下子站了起来。
沈星月和姚慕从外面走了进来,当何夫人看到两人完好无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时,先是松了口气。但是再看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心中又有些沉甸甸的,估摸着事情也不顺遂,至少是无功而返吧。
何夫人有些忐忑的迎了上去:“沈姑娘,姚公子,你们没事吧。”
“别担心,没事。”沈星月勉强笑了笑,见姚慕在后面关上了门,这才道:“昨晚上我们去白骨山倒是找到了送子神庙,但是出了点意料之外的状况……”
见何夫人一脸的担心,沈星月道:“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就是我们疏忽了,那送子神庙只能给已经成婚的妇人送子,我还未成亲,虽然碰到了送子神庙,她却也没有办法,说了几句后便不肯再现身了。”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何夫人想想也却是如此,不由的道:“这点我们都没想到,确实是大意了。”
这本是个很浅显的问题,但是谁都没想到,何夫人不由的有些懊恼,要是昨晚上沈星月和姚慕将那所谓的送子神仙给抓住了,今日说不定他相公中的迷魂咒就能解开了,她就可以带着孩子回家了。
看着何夫人难掩垂头丧气的样子,沈星月道:“不过何夫人也不必担心,虽然说那妖物躲着我们,我们一时间找不到她,但至少说明她能力有限,要不然何必躲着。既是如此,那现在担心害怕的人是她才对,我们不过是再费些周折,总也有找到她的办法。”
“姑娘说的是。”何夫人想想总算是心里宽敞一点:“只是她若是就是不出来那又如何是好,这么耗着总归不是办法。”
“放心,不会耗太久的。”沈星月淡淡的道:“我没对付过鬼婴,有些摸不着门道。但我有个捉妖师的朋友,极有经验,他一定有办法。”
姚慕眼睛一亮,恩了一声:“这么说,你是打算去找肖墨了。”
“我觉得你说对。”沈星月道:“虽然天大地大,但其实也就这么大,再是不想见我又能躲去哪里,而躲去哪里,又能躲开自己的心。姚慕而他即是我当年看中的人,无论如何,也该弄个清楚明白再判对错。”
何夫人不太明白沈星月说的是什么,但听她言语中的意思,显然是有那么些爱恨纠葛的,有心想要劝上几句,但想着自己和他们毕竟不熟,也不知道其中过往,张了张口便又闭上了。
姚慕倒是很愿意看着沈星月这态度,当下便道:“何夫人,你且在这院子里多住几天,四周我会派人看守,无论妖怪还是杀手,谁也进不来。我们快去快回,也就是几日的功夫便能往返。”
“好,好。”何夫人道:“我带着孩子住在这里,一步也不离开,你们,路上万事当心。”
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马就在院子门外拴着,姚慕对自己手下那帮小鬼们嘱咐了一下,便跟沈星月一起出了门。
一路飞奔,姚慕还好,但沈星月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也不知道是着急着解决婴鬼安抚韩京,还是急着见到肖墨。
但这一次,沈星月听从的姚慕的建议,到了北冥山后,便将马匹远远地赶开,也隐去了自己的行踪。
也许躲在暗处看见的才是最真实的,既然如此,悄悄一次又何妨。
姚慕原是一棵树,如今入了地府成了鬼差,更是可以在一切地方隐藏的无影无踪。而沈星月是块石头,在神魔殿这座石头宫殿里更是不用说,如鱼得水来去自如。
两人一起进了神魔殿,神魔殿里依旧是静悄悄的,沈星月低声道:“我们是不是来的有些早了,这才不到十日的功夫,也不知道肖墨出关没有。若是没出关,我们根本见不着他。”
虽然万事没做交代,肖墨这次闭关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但却也不好说,毕竟对修行之人来说,闭关一事可长可短,三月五月,十年八载都是正常。
姚慕想了想:“就算肖墨闭关没出来,我们也可以偷偷去看看红萓,若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我就不信可以瞒的滴水不漏。”
想到去看红萓,沈星月皱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这个女人不简单,开始她还未将她放在心上,可越到后面,越是觉得不简单,不说别的,便是她亲生的妹妹死在自己手里这事情,她竟然能忍住,便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即便她妹妹是死有余辜,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如此淡定,按的住心中的痛恨吧。
肖墨似乎还没出关,顺着长廊一路进了内殿,依旧没看到半个人影,沈星月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金易的伤势如何了,突然听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红萓。
沈星月看了眼姚慕,往下一矮便消失了无踪,顺着岩壁过去,便看见果然是红萓正和人说话,那人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脸都没露出半张,也看不出是什么人,只是对红萓一副点头哈腰的服从样子,道:“是,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
红萓威严的点了点头,颇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其实除了在肖墨面前,在金易面前,在沈星月面前,她在其他人面前都是高高在上的,毕竟是肖墨身边的人,就算神魔殿其他的人不将她当做女主人看,总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总管。
可那人好像还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道:“红大人,这事情……是尊主吩咐的么?这可非同小可啊。”
“不是尊主吩咐,难道我敢下这样的决定么?”红萓淡淡道:“你只要记住,今天这事情无论如何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若是有一点走漏风声,你我谁的命也保不住。”
虽然隔着黑巾也能想到那男人现在面上的表情一定是诚惶诚恐,点头如捣蒜的。
红萓对下人似乎很不耐烦,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一个人沉着脸往寝宫走。
肖墨闭关未出,这后殿里几乎没人,红萓缓缓的走了回去,却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进了肖墨的房间,像是很熟悉一般的坐在了肖墨的床上。
虽然肖墨未出现,但这情形还真是说不出的暧昧,姚慕此时隐了身形不好说话,只是有些担心的看着沈星月。且不论肖墨和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至少这女人对肖墨是有心思的。一个女人带着一种如此神态坐在一个男人的床上,瞎子也看的出那一腔春意。
不过沈星月的表情却没有姚慕想象的那么纠结,甚至可以说有些平静的,似乎在想着什么。但无论在想什么,总不是姚慕想的那事情。
红萓在肖墨的床上坐了一会儿之后,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起身将床仔细的铺好到没有一点褶皱,又在屋子里点了熏香打开窗子,这才走了出去关上门。
红萓的气息消失后,沈星月和姚慕都显出身形来,他们两人的修为都远在红萓之上,因此并不怕她会靠近而不察觉。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啊。”姚慕一脸的鄙视:“我说,刚才她那一副思春的样子,你也能忍得住没现身。我要是你,有人敢对我的人露出一副这样的表情,早给她埋进土里当养分养花种树了。”
“这红萓似乎是有些问题,但肖墨也不是我的人,我也没你这么暴力。”沈星月在肖墨的屋子里转了转,似乎在极力回想着什么。
“什么问题?”姚慕道:“你说她对肖墨有意思?那瞎子也能看的出来,但那倒不代表什么,从她离开后铺平被子点上熏香来看,未必两人就是郎情妾意的,说不定她只是趁肖墨闭关进他房里一解思慕之情呢。”
肖墨这样的男人,年轻英俊,地位不凡,爱慕者就多了去了,只要他一心一意就行,若是说连别人喜欢他也禁止,那也太没有道理了。而且心长在别人身上,喜欢不喜欢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事情。
283 抓了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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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这个问题,我是说她的……”沈星月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摇了摇头。毕竟她也没见过红萓几次,而且没有一次认真的了解这个人过。虽不止一面之缘,却也只是点头之交。
沈星月陷入了沉思,姚慕也不打扰她,只是背着手在房间里转转看看,等着她想,毕竟相比起来,他对神魔殿,对神魔殿的人,就更加的陌生了。
就在沈星月的沉思中,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竟然是金易的声音。
金易除了在面对沈星月的时候温柔一些,无论对谁都是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