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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肖墨丝毫也没有睁眼睛说瞎话的愧疚,而是非常坦然的看着沈星月,一副我很真诚的样子。
沈星月虽然不愿意节外生枝,但是肖墨既然想要亲自送去,自然有他的道理,总不至于听声音就看上了人家小姐,也没有这么驳他面子的道理。
吴小姐很是有些不愿意,显然无论是肖家还是沈家,她都不想和外面的人做过多的来往,但肖墨说要上门拜访她的父亲,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得客客气气的谢了。
吴家小姐吴新玲,是未出阁的女孩子,自然是不能见肖墨的,但沈星月去串串门,却是名正言顺。
两家的院子墙紧挨着,大门离的也并不远,这是肖墨临时做的决定,但又不能空手上门,因此从沈家随意拿了几件,好在他送的多,家里也不缺钱,要不然的话,这事情还真容易被人说闲话。
这个距离坐马车坐轿子都没有必要,肖墨和沈星月在前面并肩而行,几个小厮丫头拎着礼物跟在后面。
吴家是做香料生意的,生意场上,自然不比肖家,当听说肖家大少爷上门拜访的时候,颇有些受宠若惊,吴老爷和家中的几个儿子都迎了出来。
在有外人的时候,肖墨端起架子来,还是颇有些模样的。客客气气的寒暄了一番后,男人留在外面说话,沈星月便提出进内室去和吴小姐话话家常。
男人间谈生意,谈天谈地谈女人,有夫人在场确实是不方便,吴老爷子哈哈一笑,叫来丫头,领着沈星月去了女儿的闺房。
虽然沈星月嫁了人,吴新玲还是闺阁女孩,但年纪相差的并不大,应该还是有共同话题的,自己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内向了些,平时也不怎么和人来往,若是能有几个闺中密友谈天说地,那自然是好的。
沈星月一路跟着丫头往里走,想着刚才肖墨跟她说的话,想着刚才肖墨给她看的画子。
落在院子里的画有十几张之多,两人各捡了几张,因此沈星月并没有每一张都细细的看过去,所以没有刚才灵儿说出事故的时候,肖墨心中的震惊。
因为他捡起的画纸里,就有一张是灵儿所说的,虽然不是分毫不差,但看过画再听她说起,只叫人觉得那画,就是亲身经历了的人回忆出来的。
杂乱的街市,不知为何发疯了家禽,一只猪将一个人抵在墙上,那猪背上插了把刀,一端没入刀身,一端,抵在那人肩上
那人没有头,不远处的地上,却是顺着血迹落了一个人头,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旁边围观众人乱作一团,壮年的汉子欲上前搭救,老弱妇孺一旁躲避,只是人人在混乱中,人人衣襟上都难免站了些血迹,站的远的,不过是衣角上几点,出事是正好站的近的,就直接溅了一身,斑斑点点的,十分可怖。
甚至于人群中有个惊慌的女子,虽然没有细画五官,但仔细看看,竟然有几分灵儿的样子。
街市死人的事情,是刚刚才发生的,灵儿衣裙上的血迹都还未完全干透,最多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而他们拣到的画纸,墨迹早干,显然不是在听说之后才画的。
而且一个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又怎么可能跑到那种杂乱的地方去,即便是听人描述,又如何能够在描述中画的如此逼真。
要不然,就是吴小姐有预知后事的能力,要不然,这一幕幕诡异的死亡,就和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星月一路走着,一路看着沿途摆设,只觉得这吴府旁的不说,风景倒是宜人,特别是树木花草,长的郁郁葱葱,比精心打理的肖府还要好上几分。的,、、,,、、
044 桃花公子()
过了二门,走过垂花长廊,里面的景色更好了,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淡淡花香,脚下,也不时的有一朵朵的桃花瓣,比起沈星月的卿秋阁来,更是多了几分少女闺阁的味道。
带路的丫头见沈星月嗅着空气中的花香,不由的笑道:“咱们大小姐最喜欢桃花了,院子里不少桃树,现在正是花期,红的白的,开了一树的花,香的不得了。这地上落得花瓣也不让我们扫,她说,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落下来的也美也香呢。”
“确实很美。”沈星月点了点头:“你们小姐,看来是个爱花之人。”
爱花之人,一般都是心地善良之人,再听吴小姐的声音,怎么听也是个弱质芊芊的少女,实在是难以想象那些恐怖的画卷,是出自她手。
顺着花香阵阵,不一时便到了吴新玲的院子,果然是个喜爱桃花之人,她的院子,便叫做桃园,沈星月不由的有些好笑,若非是知道这个由来,叫人看了,还以为吴家做的是卖桃子的生意呢。
因为知道沈星月要来,吴新玲早早就等在了院子门口,沈星月一看,人和声音很是搭配,果然是个美丽少女,五官精巧秀气,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身体似乎不太好,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不说,站在那里人觉得风一吹就能吹倒。
“沈小姐。”吴新玲是大家闺秀,又少见外人,即便沈星月也是个女子,初见时她还是有些羞涩拘束,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吴小姐太客气了,咱们邻居那么多年,虽然没什么来往,也算熟人,不必拘礼。”相比吴新玲的规矩,沈星月即便是控制自己文静一些,也显得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见沈星月似乎挺好说话的样子,吴新玲多少放心了一些,含蓄的笑笑:“一直想要过去拜访的,但是我身体不好,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所以总耽误了。”
“身体不好,可不是小事。”沈星月关心道:“看你的脸色,好像是不太好的样子,多找几个大夫调理调理。年纪轻的时候,什么病痛都不大当回事,可长时间的不好落下病根,日后就难根治了。”
吴新玲自然是将沈星月的关心当做客气,也就客客气气的谢了,眼睛,却是落在了她抱着的画纸上。
她自己也知道这些画实在是惊世骇俗,即便是画上并没有署名,可万一传了出去,被有心人查到了,那她的名声可就坏了。
闺阁女子的诗文画作传出去,这已经是件不应该的事情了,放在戏文里,那是佳话,说不定还能成全一段姻缘。可是放在现实中,那就是丑闻。是要叫人指指点点的,不但败坏自己的名声,连带着姐妹的名声都会被败坏,以后议亲的时候,夫家若是个恪守礼仪的大户人家,这甚至都会成为退婚的理由。
更何况,这画卷上的是如此可怕,怕是谁看了,谁都会觉得能画出这样画子的人,一定心术不正,内心阴狠。
“哦,这是刚才你丢的画,像是风太大了,被卷了过来。”沈星月爽快的将一叠画纸都递了过去:“吴小姐工笔不错,画的十分传神,人物风景,都极真实。”
沈星月这么说,言下之意便是都看了,不过那画纸一张张又不是卷起来的卷轴,只要沈星月不是瞎的,自然是看了的。
吴新玲虽然忐忑,却也有些庆幸,至少目前看起来,沈星月的态度还是很正常的,并没有大惊小怪,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说不定在看到画卷的时候就要惊的叫起来了,那时候,难免要闹得阖府皆知,这事情,再就掩饰不住了。
吴新玲赶忙将画纸接过来,有些尴尬的带笑道:“多谢沈小姐,这,幸亏这是吹到了你那里,若是吹出去了,那就不好了。”
说着,吴新玲叫丫头上茶上点心,道:“沈小姐,你在这里稍坐,我把画放起来,马上就来。”
言下之意,竟是不打算请沈星月进屋去坐的,好在这时候天气不错,院子里景致也好,清风徐徐伴着花香阵阵,很是宜人。
沈星月点了点头说句请便,便在桃花树便的椅子上坐下,这地方显然也是吴新玲常休息的,布置的很精致,椅子上垫了毛毯,桌子上,摆着景致的点心茶水。
吴新玲进了屋子,便啪的一声将门紧紧的关上了,其实这举动实在是有些奇怪,但伺候的丫头们显然是见惯的,并不觉得有什么,一点诧异的表现也没有。上了果盘之后,便垂首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沈星月吃了块点心,扫视着院子里的摆设,视线最终落在院子角落的桃花树上。
这并不是一颗株花树,而是一小片,从外面看起来也有十来株的样子,树和树之间,还铺了条小路,曲折婉转,看起来,是花了大心思的。
“这片桃花林,有多久了?”沈星月突然道。
小丫头没想到沈星月会跟自己说话,愣了愣,这才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进来时,这桃花林便是如此的,听老人说,自有这宅子便有了,估摸着,也有几百年了吧。”
“几百年?”沈星月笑笑,随意道:“那这树,岂不是都成了精了?”
小丫头掩唇一笑:“小姐真爱说笑,要是几百年的树都能成精,那大山里,岂不都是妖怪了。而且,这桃花这么美,若是成了精,那也一定是个美貌的妖精,肯定不怕人。”
“不怕人,不代表不害人。”沈星月应了句,便再不说话,看着桃花深处,似在沉思。
她在桃树林中,看见一个人。
确实是个美貌的妖精,即便是个男人,也当的起美貌二字。
旁人看不见,但是她能看见,在最大的桃树旁,倚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虽是男子,但五官却极为精致,一片温润,虽不显女相,但即便是常人觉得貌美如花的女子,那相貌比他也要逊色几分。最勾人的,是那一双桃花眼,眼角轻挑,带着点笑意,真是天生的祸水。
男子身形修长,白衣纤尘不染,黑发如墨飘散,靠在树干上,吹着笛子,笛声悠扬,但却落到常人耳中,只是乐声过处,如清风般吹过片片落红,清香阵阵。、;;,,!!
046 噩梦醒来()
沈星月并不奇怪桃花林中有精怪出现,其实小丫头说的不错,那些久不见人的深山里,确实是精怪遍野,不仅仅是百年千年的古木,还有那些吸了日月精华的花鸟鱼虫,山石藤蔓,只要有心,皆可修行。
既然吴家这桃花树时日悠长,那么有些精怪在其中,也没有什么奇怪,而且男子身上一片温润之意,绝非恶鬼,就算是无意中碰到了,和沈星月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打个招呼罢。
男子只是露了个脸便倏忽不见,沈星月见多了这样事情,也并没当做一回事,更丝毫也没表露出来。
吴新玲就算是再喜欢桃花,估计也不能接受自己家里有个桃花妖,而且还是个男人,日日夜夜在屋子外面,简直是想想便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不一时吴新玲便从屋子里出来了,对于把沈星月里一个人晾在院子里这事情,她也觉得很是抱歉,不过因为跟外人接触的少,不太擅长交际,因此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有些呐呐的。
沈星月倒是大方得体,反倒是像个主人一般的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闲聊道:“我也去过不少人家的院子,说真的,没有哪一处的院子有你的别致,这一片桃花林,特别是到了花季,真是美不胜收。”
“是呀。”说到自己喜爱的,吴新玲总算是自然一些,面上也浮现出笑意来:“这片桃林,也是我最,不管是花季的时候,坐在这旁边,平日里也总觉得有香味阵阵,那味道虽然很淡,但是闻着便觉得舒服,有时候头疼失眠的时候,打开窗子,闻着花香,比什么安眠的香都好使。”
“说到失眠,你是不是晚上睡得不好。”沈星月话题一转:“我看你眼睛下面有些黯淡,似乎是晚上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沈星月这关心的话让吴新玲面上瞬间就有些不自在,想要说没有,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就算是上了妆抹了粉,那深深的黑眼圈也是瞒不了人的。
当下,只能讪讪的道:“昨夜确实是没有睡好。”
“做噩梦了?”沈星月进一步的猜测道:“被吓着了?”
从看见那画,到街上出现的意外,最有可能的一个解释,就是吴新玲可以预见事故,那这预见从何而来,而寻常人预见事故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做梦。
人在夜晚睡眠状态中的时候,是最容易被邪魔入侵的,吴新玲的身体不好,又是女子,身上的阳气本就微弱,到了夜间,更是容易被邪魔缠身,看见些本不应该看见的东西。而那时候她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根本无法分辨看见的是真实还是梦幻。
虽然吴新玲什么都没说,但沈星月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自己说的不错,她昨晚上,果然是做噩梦了。而且从那一叠子的画纸,从她身体和精神来看,估计不仅仅是昨晚做噩梦了。这梦,怕是已经困扰了她很长时间。
只是叫沈星月没有想到的,吴新玲没说话,但是眨了眨眼,眼圈竟然红了,自己也觉得实在是不妥,想要忍着,抬手去遮掩了下,泪水却啪嗒的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沈星月一颗石头心,对这种娇滴滴说两句就哭的女孩子还真没什么经验,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我说错什么了么?”
吴新玲哽咽着摇了摇头,拿帕子擦了擦眼眶,低声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
“怎么了?”沈星月耐着性子,温柔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和旁人说,要不,和我说说?说出来,或许我能替你想想办法,虽然没有什么来往,但我们邻居这些年,也算是缘分。”
吴新玲这样常在深闺的女孩子,对外界的了解太少,对陌生人更是敬而远之,可也正因为这样,平日里能倾诉的对象也少,父母姐妹,这些话都是不敢说的,如今碰上一个沈星月,竟然有些委屈的感觉。
沈星月虽然是个外人,却是个没有利害关系的女子,给她的感觉是没一点威胁性的,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便油然而生。
“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些画……”吴新玲很是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响道:“我总是做噩梦,然后梦见的,便是画上的那些场景,很真实,很可怕,就好像是自己站在一边看见一般。每次做完梦,好几天我都不敢睡,我怕一睡着,又能看见那些血淋淋的场面。”
沈星月叹了口气,看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是有好处的,若是吴新玲知道自己画中的那些可怖场景正在一个个的成为真实的事件,只怕不是睡不着那么简单了。
小姑娘还是不要吓了,沈星月当下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怕人的事情,就是几个噩梦,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吴新玲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沈星月轻描淡写的态度,又叫她有些失望。这个要再说话,只听沈星月又道:“你呀,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呀,肯定是看多了那些话本,要么,无意听哪个丫头小厮嚼舌根说了什么鬼怪故事,所以才老做这种梦,自己吓唬自己。”
听起来有点道理,吴新玲侧着脑袋拼命的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什么时候看了什么听了什么。
吴新玲那认真的样子叫沈星月觉得好笑,大姐姐一般的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别瞎想了,就是这么巧,我知道有种香,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头点上,保证一夜好睡到天亮,绝对不会再做噩梦。”
“真的?”吴新玲半信半疑。这些日子做噩梦,她也不是没点过安眠宁神的香,但都没有效果,该梦见什么,还是梦见什么。
深夜噩梦,这自然不仅仅是做梦,但这就没有必要让吴新玲知道了。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收你钱,还能骗你不成?”沈星月道:“一会儿我就叫丫头给你送过来,晚上你只要放进香薰炉子就行,晚上,说不定还会做个美梦。”
吴新玲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叫沈小姐费心了。”【!,。
047 心之所属()
怕给吴新玲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沈星月又天南海北的跟她扯了半天,直到肖墨遣人来问,这才告辞。
肖墨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跟吴家父子相谈甚欢,吴家父子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外,吴老爷子对肖墨更是赞不绝口,再三叮嘱有空再来自家儿子一定要多和肖少爷来往学习。
沈星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一直到看不到肖家了,这才使劲揉了揉脸。
“呼,好累。”沈星月吐出口气:“装笑比装哭可累多了,这做人啊,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有时候和人相处,确实比和妖魔相处要累,因为要顾忌的太多。”这一点肖墨倒是深有同感:“怎么样,你在吴家小姐那里,发现了什么?”
“吴小姐确实是被噩梦缠身,但一时看不出是什么原因。”沈星月顿了顿:“不过,我倒是在她院子里看到一个桃树妖……”
沈星月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远远的看见巷子口,有个男人正看着她笑。
这男人她眼熟啊,一身白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简直是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