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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弄影忽然放开骏马的缰绳,见那马儿抖了抖身子,弯着脖子寻草吃。他才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长海雪原,有一种花,食血而生,平时肉眼难辨。有一种草,白日是剧毒,夜间是解药,遍地都是。”说到这里,花弄影指了指地上茂密葱郁的草地,“就是这种,避无可避。师妹觉得,如果有人进来,有命出去吗?”
“那我们?你有解药吗?”沈千城沉声道。
谁知花弄影摇摇头,“没有解药,只是天地万物,总是相克的。”花弄影神秘一笑,并没有全盘托出的意思。
“不过长海雪原最厉害的还是随处可见的沼泽,一旦沉入其中,便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沉,越挣扎陷得越深,而且那沼泽里的毒,可以瞬间浸透人的肌肤,就算侥幸离开沼泽,也无药可救,只能慢慢等死,那种绝望的滋味,嘶。。。。。。”花弄影夸张的耸着肩,唏嘘道。
沈千城懒得看花弄影一副夸张的模样,她将视线转向眼下宽广的草原。地上没有生物就算了,天空中连一只鸟都没有。这长海雪原一定有大秘密,而且沈千城知道,花弄影肯定不会告诉自己。
这里平坦得不像山地,连山包都没有。。。。。。。沈千城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是。。。。。。。她忽然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花弄影看着沈千城一脸沉重的模样,好整以暇的撑起下巴,微笑道,“师妹不用害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听着花弄影的笑言,沈千城脸色一变,难道真是自己想的那样?可是她却不动声色的掩饰了过去,只是眸光更沉了几分,长海雪原,真是一个修罗地狱。看着远处草原与蓝天相连的美景,沈千城忽然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不管如何美丽,都掩盖不了那丑恶的真面目。
沈千城牵着缰绳,转身慢慢朝身后的人马走去,这长海雪原,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待。花弄影看着沈千城僵直得有些不自然的背影,凤眸眯了眯,沈千城聪明过头了啊。
不过花弄影还是不紧不慢的跟在了沈千城身后。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提前带我来这里?为什么要带我去定涵宫?”沈千城转头看着花弄影妖媚的凤眸,开始转移话题。
花弄影愣了愣,随即笑道,“因为本座担忧夜长梦多啊,至于为何带师妹来定涵宫。。。。。。。师妹不妨猜猜?”
沈千城脸色一沉,眉头轻皱,并没有回答花弄影无聊的问话。
“师妹,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听到花弄影难得认真的声音,沈千城不由得拉了拉缰绳,转头看向花弄影。
花弄影凤眸里倒映出沈千城清丽的容颜,沉静而威严,花弄影眼底划过一丝深沉,似是在挣扎要不要告诉沈千城真相。
“你乃是我定涵宫宫主孤烟。”花弄影最终还是一字一字的说出了这句话,坐在宝马上的沈千城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听错了吧?定涵宫宫主?骗人的吧。。。。。。。。她怎么会想到花弄影对沈易飞的一句戏言竟是事情真相。
沈千城缓了缓情绪,看着花弄影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轻轻揉了揉额头,定涵宫宫主,老天爷想玩死她吗?
“花弄影,也许我是定涵宫宫主不假,可是你带我回定涵宫,一定有着自己的私心吧?”沈千城忽然正视花弄影,眼神凌厉。
花弄影脸色微变,随即闷闷的说道,“师妹,你怎么这么不相信师兄呢?带你回定涵宫,可是师傅的要求啊。”
沈千城一愣,师傅?“我们的师傅是谁?”
花弄影凤眸微闪,随即笑道,“师妹可真是忘得干干净净啊。不知这几年的记忆,连以前的记忆都忘了啊?”神珠反噬真有那么厉害吗?花弄影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沈千城冷冷地看着花弄影,沉默着没说话。
花弄影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抬头认真的看着沈千城,语气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敬畏,“大名鼎鼎的妙惜文巫师,就是我们的师傅,也是你的母亲。”
沈千城瞳孔微张,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落满了灰尘,干涩难受。“不可能,沈易飞告诉我我母亲是南魏贵族之女,她怎么会是什么妙惜文巫师?”
花弄影淡淡看了沈千城一眼,确实,妙惜文在世人眼中就是妖女的象征,要沈千城接受她确实有难度。当然这只是花弄影的猜测,而沈千城担心的却是,自己身份如此复杂,未来的路或许会比顾天锦更难走,如果是这样,那她还能帮到顾天锦吗?怕是只会拖累他吧?
“沈易飞自然不会告诉你实情,因为他也没有接受你母亲的身份。不过你母亲还有一个名字,你应该知道。”
沈千城缓缓看向花弄影,等着他的下文。
花弄影摸了摸下巴,邪邪的勾了勾紫唇,“凤飞舞。”
第五十四章 长海雪原(八)()
一望无际的长海雪原上,沈千城和花弄影静默地对峙,双方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两方的眼神却凌厉而深沉。几乎是瞬息之间天色渐渐暗沉,狂风骤起,把沈千城的蓝色衣裙吹得哗哗响,身下的马儿不安的动了动,想要往前奔去,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就要来临。
花弄影眯了眯凤眸,不动声色的看了沈千城一眼,右手拉着缰绳,含笑道,“师妹,不如我们先回去?这长海雪原气候多变,怕是要下雪了。”
自他说出凤飞舞的名字后沈千城就没有开过口,按理来说,凤飞舞,定涵宫的前宫主,应该不会比妙惜文巫师更让人难以接受啊。虽然花弄影很好奇沈千城的想法,可是长海雪原里阵法瞬息万变,不能久做停留,所以这才率先打破沉默。
听了花弄影的话,沈千城抬头望了一眼低沉得厉害的天空,是要下雪了,还是要下血了呢?这穷凶之地,正好沈千城也不想多待了。
所以当下她将目光转向花弄影,轻声道,“我要写一封信回广陵,副宫主没有意见吧?”
花弄影一愣,随即摇摇头。就算他有意见也没有用不是吗?虽然查不出沈千城和顾天锦究竟有什么关系,可是这并不阻碍他的计划,所以他也难得多管闲事。
沈千城见花弄影答应得如此痛快,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谁知花弄影却邪气的挑挑眉,率先驾着马往定涵宫的人马方向去了,沈千城望着花弄影的背影,狂风吹得花弄影的衣袍鼓起,墨发轻扬,平时见惯了妖里妖气的花弄影,如今一看马背上的他倒是多了一丝男子气。
沈千城低眉,她的身份,还真是让人伤脑筋啊。沈千城摇了摇头,算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通知顾天锦,不能让他因为她的离开乱了分寸。
沈千城拉起缰绳,两腿夹紧马肚,急速向花弄影的方向赶去。她需要加紧时间传信回广陵,看这时辰,他们大概已经离广陵有一段距离了。
回到马车上,花弄影派人送来了纸笔,沈千城看着眼前的墨宝,蘸了蘸花弄影送来的磨好的墨,快速写了一封书信。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沈千城用的是英文,大致交代了自己的行踪,还有自己以前所写新政的草案,最重要的是她曾经与夜暮染密谈的那件事,告诉顾天锦这件事,除了提醒顾天锦多注意夜暮染这个人之外,还有让他渐渐收回权力的意思。
顾天麟为何敢造反?还不是因为顾天锦这个皇帝大权旁落,南魏分封过多,兵马都在亲王将军手上,皇帝相当于被架空,怎么会不造反?所以沈千城必须提醒顾天锦,在狠狠打击顾天麟余党的同时,对那些手握兵权的人,要恩威并施。
撩开马车车帘,沈千城一惊,周围竟然是艳阳高照,哪里有半点刚才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样子?沈千城素眉微皱,看来长海雪原还真是邪门。
等侍从唤来花弄影,将信交给他后,沈千城便重新骑马前行,看着沿路风景,美则美矣,可毫无生气,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广陵城内,清风客栈,繁霜与叶月站在文兮床前,沉默以对。
文兮伤势未愈,留在了广陵,繁霜叶月终于在沈易飞书房里拿到了钥匙,今日便要启程回定涵宫,可临走之时,两人还是决定要来见文兮一面。
“你们两个完成了任务为何还不快马加鞭回去?还想惹副宫主不痛快吗?”文兮脸色苍白,强撑笑意的说道。
“文兮,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了你。”文兮此次受伤,虽没有伤其根本,可是对于文兮来说,武功再想有所精进,怕是难如登天。
文兮无奈的看着繁霜和叶月一脸歉疚的模样,艰难的撑起身子,轻声道,“不怪你们,副宫主受不得旁人的欺骗,更何况我们还是他的下属,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怪不得你们,你们也不用再自责了。赶快回长海雪原吧,你们也有三年没有回去过了。”
繁霜深吸了一口气,轻笑道,“好,我们这就回去,可是临走前,我们要送你去昭安寺,那里相对来说比广陵安全。”她知道文兮视她们为亲妹妹,为她们受苦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所以繁霜知道,她们只能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日后慢慢报答。
文兮听了繁霜的话,脸色一变,沉声道,“为什么广陵城会不安全?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叶月秀眉一皱,担忧的望了繁霜一眼。繁霜抿了抿唇,正视文兮,严肃地说道,“苏陌白不日便会来广陵,到时候你孤立无援。。。。。。。。”
繁霜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文兮已经明白了。苏陌白,东陵镇南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来南魏了吗?自己身受重伤,的确不宜撞上苏陌白。
“你们这么点小事都瞒着我啊?”文兮笑道,她知道繁霜她们担心自己逞一时之能,不顾身体与苏陌白对上,毕竟她可是从来不服输的人,如果苏陌白有意抓她的话,她是不会逃避的。
当年从苏陌白手里抢回宫主,让苏陌白吃了暗亏,要是撞在苏陌白手里,自己是死是活,文兮还真不敢揣测。
繁霜见文兮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与叶月相视一笑,果然是她们瞎操心,文兮虽然与苏陌白有怨,但也是知道分寸的人。不过要文兮避开苏陌白最大的原因还是,宫主已经被副宫主带走,苏陌白睿智过人,一定能猜到是定涵宫所为。所以那时一个人在广陵的文兮就危险了。
“可是为什么要去昭安寺?那可是南魏国寺,我们寻常人能进去吗?”文兮疑问道,昭安寺是南魏御用古寺,只有达官贵人才有机会参拜祈福。
“文兮有所不知,那昭安寺沧澜大师与繁霜可是有些交情的。”叶月口无遮拦的对文兮说道。
繁霜听了连忙掐了叶月一把,随即看向文兮,“哪里有什么交情,不过是早些年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他所救罢了。”
文兮看着繁霜反应激烈,秀眉微皱,叹道,“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呢。”此事叶月知晓或许是巧合,但繁霜有意隐瞒自己也是事实。
繁霜一惊,文兮还不曾用这么严厉的口气同她说过话呢。叶月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第五十五章 定涵宫主(一)()
房间里安静得诡异,三人无声的对峙好似已经让空气凝固,繁霜舔了舔下唇,看向脸色苍白的文兮。
“哎,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沧澜大师是早慧的高僧,深受天下人的敬仰,如今才二十又六,便是国寺住持。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他的光辉哪里是我能赶得上的。”繁霜神色黯然的说道。
文兮脸色一变,抑制不住情绪的重重咳了几声,双手拉紧被子,看着繁霜沉声道,“繁霜!你是说,你竟然对沧澜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繁霜摇摇头,忙声道,“自然不是,我是敬仰崇拜于他,几年前我北上盗取兵防图时被骑兵当成是他国奸细,行车裂之刑,恰巧遇上了游历北漠的他,他德高望重,骑兵看在他的面上便放过了我。”
听了繁霜的解释,文兮的脸色才渐渐好转,沧澜这种有名的高僧最是迂腐,要是繁霜对他心存爱慕,那可是会毁了她一辈子的。只是此时的文兮并不知道,人间****,并不是意志能控制的。
“沧澜救你,你感激在心很正常,可是你与他之间,又哪里来的交情?”文兮沉声问道。沧澜慈悲,救下繁霜,可不代表沧澜会没有门派之见,就算沧澜不知道繁霜是定涵宫圣使,他也不会与来路不明的繁霜深交。
“那次救我之后,沧澜大师就与我分道扬镳。只是后来有几次执行任务之时又遇见了他,几次与他相逢,帮了他一些小忙,也就慢慢有了一些交情,虽然大事他不会帮我,也帮不了我什么,但照顾一下我的朋友他还是不会拒绝的。”繁霜轻描淡写的说道,但文兮知道,繁霜的所谓小事,怕是几次救沧澜于生死之间吧。否则以沧澜的修为,他是断不会与繁霜这种江湖中人有所交集的。
“好,就去昭安寺吧。”文兮轻声道,繁霜不愿多说,她也不会强求。去昭安寺就去吧,她长这么大,什么地方都住过,就是没住过寺庙呢。可是文兮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趟昭安寺之行,几乎改变了她的一生。
繁霜点点头,沧澜既然答应文兮去昭安寺,所以文兮的安全问题,她已经不用担心了。眼下与叶月快马加鞭赶回定涵宫才是首要任务。
安顿好文兮,繁霜叶月便马不停蹄地往长海雪原赶去,只是她们没有发现,在她们身后远远地跟着两个神秘男子。
那两名神秘男子自然是莫清绝和南嘉,花弄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掳走沈千城,简直是半点面子都没有给丹凤楼。这虽然让南嘉气得跳脚,可是莫清绝却没有什么表示,毕竟他清楚丹凤楼与定涵宫是有一些差距的,花弄影忌惮他,却并不会忌惮丹凤楼。
其实花弄影带走沈千城的时候莫清绝他们已经发现了,可无奈那裴南风的幻音萦绕在耳边,一时之间竟难以挣脱。那时莫清绝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裴南风就是定涵宫的人,也就是说金缕南柯楼真正的主人是定涵宫。
莫清绝深思之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和定涵宫在明面上撕破脸面,毕竟定涵宫的实力,他现在还摸不清楚,所以当时的他假意不再挣扎,放任花弄影带走沈千城。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自己进长海雪原,而且他直觉花弄影临时改变计划不是因为自己,恐怕这之中还有自己不清楚的原由,这也是莫清绝选择由明转暗的原因之一。
毕竟裴南风的武功与莫清绝不分上下,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所以莫清绝此举既是让步也是无奈。
而此时的南魏皇宫,金銮殿内,风炎正身着北漠王子正装恭敬地朝顾天锦走去,北漠服饰大多由羊皮制成,王族服饰也没多大讲究,只是简单的貂皮袄子加上一些铜制挂件,对于南魏这种衣着考究的国家来说,实在是太简陋了。所以风炎一进金銮殿便惹来了众多戏谑的目光。
那些目光让风炎有些黝黑的脸不自然的发烫,但是他还是有条不紊地走向了顾天锦,俯身以北漠国礼向顾天锦行礼,弯腰道,“南魏陛下万安。”态度诚恳,没有一丝逾越。
顾天锦对北漠送王子入南魏为质的事情也是有所了解,所以对于风炎,他是略有同情的,所以他也不愿为难他,可是这一切都需建立在北漠和风炎自己安分守己的基础上。可是北漠,不仅暗中帮助顾天麟造反,如今还要送一个女人来给他添堵?而风炎这几日更是放肆,走访大臣,拉拢众人,虽然都是暗中进行,可是在他顾天锦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摆明了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真真是让人火大。
“北漠王子远道而来,朕理应盛情款待,可是如今南魏上下动荡不安,实在不宜举行盛大宴会迎接王子,还望王子见谅。”顾天锦沉声道。
顾天锦话音落下,大殿里的百官眼里便已暗光流转,看来皇帝陛下对这北漠王子不是很待见啊。当下那些大臣心里已经暗下决定,不能与那王子沾上半点关系。
风炎一愣,抬头看向顾天锦审视的双眼,连忙惶恐道,“陛下言重了,小王身子不好,本就不宜参加宴会。所以怎敢劳烦陛下操心?”
顾天锦眼眸微闪,笑道,“哦?北漠王子身体不好?丞相,可要好好安排王子的住处与饮食,免得北漠王担忧。”
沈易飞连忙上前拱手道,“是。”
此话一出,风炎的脸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顾天锦此番安排分明就是在笑话他身体孱弱所以才被派来做质子,而且北漠王根本不会担心他的安危,最后那句话听上去更像是嘲讽。
不过风炎本就心思深沉,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反而神情淡定地向顾天锦道了谢。
风炎摩挲着手指,南魏皇帝可不像父王所说那样一无是处,自己这几天的动作定是被他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