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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情况谁说得清呢?韶华感觉自己的生活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韶华问道:“你以前认识我吗?”
“认识,”他点点头,语气有些怀念,“那时候还是在郑州,你一个人在打工,住在我家楼上,你还记得吗?”
韶华想了想,明白了:“你是那个被女鬼给缠上的小哥?”
“没错,”他点点头,有些感激地说道,“当年多亏有了你,不然我还活不到现在呢。后来,我想好好谢谢你来着,你又走了。”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茫茫人海,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善举,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其实当年的事情很简单,这个小哥喜欢在社会上乱混,非常花心,后来结识了一个成绩很好又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他本来对这女孩也就是抱着玩玩的态度,没想到这女孩情窦初开,对他深情不悔,把身子都给了他。
后来,有一天半夜,他觉得很无聊,喊女孩过来陪他。
那女孩家教甚严,根本出不去,无奈之下,只好从四楼爬窗下去,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当场摔死了。
由于执念太深,女孩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满心想着要去他家陪他过夜。
于是日复一日,女孩每天半夜都来到他的家中,可是他渐渐地感觉身体越来越差,到最后甚至开始咳血了。去医院检查,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有一次韶华下班早,见他出门,便问他为何阴气缠身?
他本来也当她是神经病,可后来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起了疑心。
当天半夜,他留心着她一举一动,发现她在灯光下果然是没有影子的,顿时大惊失色,喊那个女孩离开他,女孩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大哭大闹,说就算他想抛弃自己,她也绝对不会离开他。
无奈之下,这位小哥找韶华求助,韶华见那个女孩已经过了头七,没有转世的可能,又执意不肯离开这个小哥,只好用画笔将她重生到一只白色小猫的身体中。
人鬼殊途,若是阴阳交合,只会让男子的阳气慢慢地耗尽,然后死于非命。
“那只白色小猫呢?”韶华问道。
“还在呢,我把它送给我妈养了,我妈脾气不好,养小动物能让她静静心。”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一个偏僻的乡下,乡下的黄泥巴路非常不好走,左弯右拐了半天,他才把车子停在了一个破旧的黄泥巴老房子前,从门前的花圃里挖了半天,挖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厚重的木门。
“你先在这里呆着,我一个人出去采购十几天的食物回来,这段时日,我们两人都必须呆在这里,不能出去。”小哥嘱咐道。
韶华听话的点了点头。
快天黑的时候,小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他试着拉了拉灯泡下的细绳,发现老宅子居然还有电,便打开了冰箱,将食物都放了进去。
扔了一个面包到韶华手中,小哥说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来得匆忙,这房子还没开始收拾的。”
因为韶华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小哥就让她坐在一旁休息,自己收拾干净了两间客房。
晚上睡觉的时候,韶华问道:“我可不可以打个电话?”
她的手机,在被绑架的途中,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小哥拍拍脑袋,懊恼的说了一句:“忘了去黑市上买一张不记名的卡了!你先休息,我明天就去买,你要是失踪了,家里人肯定得担心。”
韶华有些感激的点了点头,和衣躺在了床上,辗转反侧地有些睡不着。
很久没有晒过的被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她有些闻不惯,更令她感觉难熬的是,她的眼睛很疼,疼得她根本睡不着。
乡下很安静,远远近近的只能听到一片蛙鸣声,不知过了多久,被疼痛折磨的生生死死的韶华终于睡了过去。
“啊——!”一声尖锐的叫喊惊破了这个宁静的清晨!
正在厨房煮面条的小哥,一听到声音立刻赶来了韶华的房间,只见韶华又哭了起来:“我的眼睛……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有一只眼睛受伤啊?为什么两只眼睛都看不到了。”小哥也急了起来。
“怎么办……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韶华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她害怕、惶恐得像是一只在野兽嘴里即将被它吞下的猎物一般。
“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小哥不假思索的说道。
奚原小番外()
“不!不能去!”越是紧张害怕,韶华反而越是镇定了起来,“你去黑市上给我买一张不记名的卡,快!”
在她最无助的时刻,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萧礼了。虽然她从来不了解萧礼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他现在是她唯一想要依靠的人。
“可是你的眼睛……”
“别管它!”韶华摇摇头,“我不能连累你!”
小哥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握紧了拳头,艰难地说道:“好,我去!”
韶华静默的坐在床上,揪紧了被子,失去了视觉之后,听觉变得非常敏感,她能听到乡村里远远的狗叫声,与近处鸟儿的叫声。
在欣欣向荣的万物里,她觉得自己无比孤寂,像是生长在戈壁滩上的一棵芦苇一般,脚下只有浅浅的水泽,不知何时就会干死在这里,尸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直指蓝天。
她静静地坐着,度日如年,只能细数着每一分每一秒,来排解自己内心的惶恐。
终于,小哥跑回了她的房中,将手机拆下来装上卡,对韶华说道:“你要打给谁?”
“我念号码给你听,你帮我拨号。”韶华的揪紧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一些,她顺着声音的方向面对他。
小哥帮她拨通号码后,将手机贴在韶华的耳边,韶华默默地等待着,只觉得手机的铃声是那么漫长,心底有些埋怨萧礼为什么这么久还不接电话。
终于,电话拨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喂?”
只是一个声音,便让韶华哽咽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慌乱了起来:“韶华,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萧礼……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虽然泪水浸润到伤口,使得眼睛更疼,但韶华依旧哭得不可自抑。
一听到她的哭声,萧礼感觉整颗心脏像是被人刺到了一刀一般,血淋淋的,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起来:“你怎样了?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韶华哭得浑身颤抖,软弱得像是雨夜里一直被淋湿的小猫,“萧礼……我的眼睛好疼……我的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我会不会成为一个瞎子……萧礼……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韶华,别怕,没事的,你告诉我你在哪里。”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以一种似乎要把手机捏碎的力道,从未有一刻,他的心疼得这么厉害,他的害怕比韶华更甚,一想到她现在眼睛看不见了,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害怕惶恐,自己就恨不得将那些绑架韶华的人全给虐杀了!
“我不知道……”韶华哭得很惨。
这时候,小哥接过电话,说道:“小伙子,你是她男朋友吧,不是她不肯告诉你,是她不想连累你。她现在被洪帮上面的人给盯上了,上面的人要挖她的眼睛,我现在带着她逃命呢,那群人不挖了她的眼睛是不会罢休的,你现在肯定被人盯住了,你要是贸然赶过来,那就是害了她!”
萧礼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听到小哥说的这番话,他基本已经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你只管把地址告诉我,我不会害她。”
小哥还在犹豫,韶华止住了哭泣,哀戚地将脸转向他说道:“告诉他吧。”
小哥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躲不过这一劫了,估计被抓回去之后,自己得被剁手。可韶华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年若是没有他,自己早就成了个野鬼,为了报恩失去一只手,也未为不可。
小哥将地址告诉萧礼后,萧礼立刻挂了电话,直接让逐鹿医院的医生开着车朝那个村庄的方向驶去。
两个小时的车程,在萧礼阴沉沉的脸色下,变作了一个小时,当救护车的声音在老宅外面响起的时候,小哥一脸警惕,可他还来不及拿起防身的刀,萧礼便闯了进来,带着一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听到了韶华的声音,他直接冲了过去,当他踹开门看到韶华坐在床上,右眼瞳孔粘连的时候,他浑身被一种毁天灭地的怒气给笼罩了。
他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中,紧紧地不再松手,满脸都是阴森的怒气。
闻到了令人心安的味道,韶华瞬间化身为一朵娇弱的牵牛花,浑身颤抖地缩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揪着他身前的衣服不妨,苍白的小脸上有着罕见的羸弱。
她可怜的样子看得他更加心疼,他收紧手臂,大步走到了门外,亲手将她放在了救护车后面的担架上。
他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望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伸手开了一旁的台灯,昏黄的光线顿时盈满了整个室内。
他掀开被子走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如水的月光顿时倾泻进了室内,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抚在他的脸上。
如钢铁一般的男人,在这样的月光下,像是要溶入其中消失一般,他的脸上弥漫上了一层静谧的哀伤,双手扣着窗棱,抬头看向了天边那一轮圆月。
恍惚中,思绪又回到了遥远的当年,她用凌乱的稻草盖在他身上,遮挡了他的身体,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小声跟他说,让他在这儿等着,她出去给他找点吃的。
那一年的月光,现在想来,已经很恍惚了,似乎连那一年,窗外到底有没有月光,他都不能再确定。唯一记得的,是她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她是将他看进心里去的,于是他在那样柔软的目光中,交付了一颗真心。
如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他像一只枯叶蝶一样,飞过漫漫时光沧海,却看不到彼岸。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永远也看不见凋谢。他寻到了她这朵转瞬即逝的昙花,于是心中的树永远的枯死了。
他站在时间的这头,等待一趟通往未来的船,手里握着两张船票,可是他等得船一直不来,他等得人也不回来,孤独深深沉入海,只剩下午夜梦回时脸颊边的一颗冰凉的泪。
好寂寞啊……
时间的毒药深入骨髓,令他病入膏肓,每一天睁开眼睛看到太阳,都是垂死挣扎,自她离开以后,他开始讨厌阳光,每当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时,看到自己孤零零的影子,他都觉得那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两万年的等待里,他不是不疲惫的,只是每收集一个魂魄,心中便多存了一份希望。寻找与韶光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同时刻生的人,看起来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实际上,概率很小,找到一个人,是31536000分之一的概率。收集一千个魂魄,人口基数是31536000000。
而且并不是找到的每个人都愿意交付灵魂,有多少人愿意达成一个愿望后自己的魂魄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呢?
他只能怀揣着微弱的希望机械的寻找着,哪怕再疲惫,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决不放弃。甚至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办法是不是正确的,如果到时候真的消耗掉一千个灵魂的力量也不能重新聚魂,将她带回人间,他想他下一刻就会选择魂飞魄散。
他日复一日灰暗的生活着,直到那一天,在拍卖会上他看到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孩,让他如死水一般的心再次起了波澜,他开始慌乱,他想找韶光说说话,可惜徐坤弄丢了钥匙,他只能兀自惶惶不安。
她长得一点儿也不漂亮,与国色天香的韶光一比,简直就是麻雀之于凤凰,燕雀之于鲲鹏。可当她望着他的眼睛的时候,眼里布满的绝望与哀伤却令他无可抑制的悲恸了起来,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开始失控,甚至没有理智的将当年送给韶光的凤凰埙都送给了她。
不过与她见了一面,她的影子却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一个月,像是当年征战留在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一样,印刻下来了,便永远不会消失,并且时时刻刻的用一种沉默的方式提醒着它的存在。
遇见她之后,那些遥远的记忆也慢慢的开始在脑海里复苏,只是相隔的时间太长了,有时候他也会怀疑那些记忆是否真的存在,那刻骨铭心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他臆想?
当年他用记忆石将自己最清晰的记忆全部复制到了其中,可是那记忆石被他放在韶光的棺材边,他再也没有用过。
感觉在就够了,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
第二次与她见面,是在万佛寺。
万佛寺是他每月必来的地方,这么多年,他很少看见会虔诚的拜这么多尊佛的人,他在起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她身上,在上午九点耀眼的阳光下,她的身体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如此虔诚,令他动容。
拜佛的人,心中必有所求,大的求财求姻缘求前程,小的只是为求心安。是什么事令她拜佛如此虔诚?鬼使神差的,在她走后,他唤来了自己的助理,让他把自己的名片送给她,他愿意无偿帮她实现一个愿望。
令他惊讶的是,她拒绝了,而令他再次陷入悲伤与惶然的是她提的问题,她问他,他与韶光是什么关系。
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居然会感觉慌乱,慌乱过后,便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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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眼睛()
救护车以火速赶到了医院,在萧礼的安排下,送进了检查室进行各项检查。
检查完之后,医生出来,面带遗憾地说道:“二少爷,简小姐的眼睛被刀尖刺进了黑眼球,流了点了水,现在已经瞳孔粘连了,她这是眼球穿孔伤,是由于晶状体混浊导致的玻璃体积血。由于耽误的时间太长,现在已经发生交叉性的感染了,所以她的两个眼睛都看不见了。”
“能治吗?”他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医生瞧了瞧他阴沉的脸,有些忐忑地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萧礼顿时化身为一直发怒的豹子,他瞪大了眼睛,浑身的杀气像是核弹爆炸一样放射而出,他抓住了医生的衣领,“你给我再说一遍试试。”
主治医生吓得腿都软了,他战战兢兢地说道:“二少爷……简小姐的眼睛……真……真的治不好了……刀口太深……已经损伤了眼内的黄斑部……她……她会永久性失明……”
“你这庸医……你再说一遍……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他收紧了医生的前襟,那巨大的力气使得那位可怜的医生像是要窒息一般,面色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到了一起。
可怜的医生,由于呼吸不畅,涨得脸色十分难看,可惜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时候,正巧杨婷代替老爷子来医院看萧夫人,从走廊的那头走来,看到了失控的萧礼,赶紧拉住了他:“萧礼,你干嘛呢!这是要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萧礼一圈狠狠地打在主治医生耳边的墙壁上,发出了很响的一声撞击声,而他的关节处,因为与墙壁的剧烈撞击,也撞破了皮,流出了血。
收回拳头后,萧礼冷声命令道:“召集整个医院的眼科大夫,对她的眼睛进行会诊!立刻!马上!”
“是是是。”主治医生吓得浑身颤抖、屁滚尿流的跑开了。
“萧礼,你发什么疯呢?”杨婷不悦地看着他。
萧礼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满是自己找到她时,她脆弱害怕的样子,她的可怜无助,像是一把枷锁一样笼罩在他心头。
睁开眼睛后,萧礼一言不发的朝医院的会议室走去。
一整个下午,皆是冗长、枯燥的讨论,其实所有的医生都知道,韶华眼睛内的黄斑部受伤了,她的眼睛复明没有任何的希望,可是萧礼像是一个杀神一样在首位上端坐着,他们即使不想进行无谓的讨论,也不得不进行无谓的讨论。
一个下午之后,等得不耐烦地萧礼一拍桌子怒吼道:“到底有没有办法?”
全场鸦雀无声,有一瞬间,他们以为萧礼会把他们全给杀了,可是没有,毕竟法不责众,那一瞬间过去后,萧礼有些气馁的说道:“帮她包扎好伤口,转院。”
逐鹿医院已算是国内一流的医院,他们若是束手无策,韶华基本上也就被判了死刑。
可萧礼怎么会甘心?又怎么会死心?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觉得笼罩在他头顶的那片晴天,已经全部被阴霾遮挡了起来,这一刻,他不想去见韶华,他害怕她问他,她的眼睛还能不能治好。
到时候,他该怎样回答?告诉她实话,她会痛苦,告诉她谎话,她迟早会发现,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