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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渊有珠-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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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以为他就算不骂薛牧混账,也会怒吼着说一句诸如“你给我清醒一点”之类的话,结果两人眼看着薛哲嘴唇颤抖了两下,声音又低又轻,却是劝道:“阿牧,你你别这样。”

    遥光和安宁一阵无语。

    却不想薛牧闻言竟有了反应,他缓缓看了他一眼,动作生疏迟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许久,他嘶哑的开口道:“滚。”

    他说,滚。

    薛哲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突然,一个身影越过薛哲走到床边,扬手就向薛牧打了过去,薛牧脸上蒙着布,巴掌落在他脸上没有声音,但他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床上。

    “向你哥哥道歉!”薛哲愕然,他没想到方念会出手打薛牧。

    “阿哲哥,从没做错过什么,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可以气外人,气你爹娘,唯独不能生他的气!道歉!”方念眼眶微红,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薛牧也在发抖,他吼了有一声,腾的站起来,一把将薛哲推远,食盒被撞翻,他上脚一踹,里面的东西掉了满地。

    他嘶声叫着,道:“滚滚滚!”

    薛哲哪里肯走,他上前抓住他的手,试图阻止薛牧发疯,薛牧身子一震,怒气反倒更盛,忽然反过来抓住薛哲的手腕,用力一扭,薛哲手腕瞬间便脱臼了,他桀桀怪笑着,在薛哲和方念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狠踹了薛哲几脚,一边踹一边道:“让你好心,让你施舍!”

    方念尖叫一声,想去拦薛牧,被他一脚踢到心窝,这一脚毫不留情,方念气血翻涌,噗的喷出一口血来。

    薛哲瞪大了眼睛,怒吼了一声,终于还手了,一拳将薛牧打向一边,叫道:“够了,够了!”

    薛牧坐在地上嘿嘿的冷笑起来。

    薛哲抱着方念夺门而出,眼睛通红。背后,薛牧脸上的布掉下来,露出不曾示人的面皮,那是一张丑陋的,布满脓包的脸,还有一角鲜红,似是没了皮肤。

    他兀自倚着墙笑着,面目狰狞。

    窗外厚云浓雾,连天都变成了深浓的灰色,他一直在笑,笑着笑着却有水渍嵌在脸上,点心和叫花鸡撒了一地,他手指摸到一块,慢慢将它碾成了碎末,许久之后,又一点一点捏起来放进嘴里。

    安宁不禁对遥光道:“此人性子真别扭。”

    不晓得薛哲知不知道。

    遥光则言:“如果我们在薛哲的记忆里,他必然是知道的。”

    安宁愣了一下,意思就是薛牧的性子,薛哲是很了解的,虽然他没有回头,但是他知道薛牧会把糕点吃掉。

    她收回方才那句话,别扭的是他们兄弟两个人。

    薛牧是死是活,薛父薛母都是不会管的,因此他屋子里的响声没有惊动两人。薛哲抱着方念回了房间,天色已晚,村子里又没有大夫,薛哲只好凭着自己从前学过的浅薄医术,隔着衣物为方念检查了一下,薛牧力气虽大,但没有下狠手,方念的胸骨没有断,手臂上露出些许青紫淤痕,应是抹点药养上几天就可以了。

    他将方念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自己转身去厨房煎药,那草药都是许多日子以前为皮肤有伤的薛牧买的,如今却给方念用上了。他端着碗进屋,轻唤了一声“念妹”,方念勉强睁开眼睛,靠着薛哲把药喝了。

    “阿哲哥,你的手怎么样了?”方念咳了一声,道。

    薛哲的手腕上有一圈乌青,但已经复归原位了。他沉默了一下,道:“没事了。”

    方念点了点头。

    薛哲放下碗,踌躇了一下道:“念妹你阿牧此番做错了事,但你不要”

    “怨他?”方念冷哼了一声,道。

    薛哲一怔。

    方念道:“阿哲哥,你心疼他,却不心疼我么?”

    薛哲不敢看她,撇开了头,喃喃说不出话来。

    方念素日温柔,如今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在安宁看来,委实是被这两兄弟逼急了。她将薛哲的手打到一旁,背对着他躺下了。薛哲不说话,却也不放心离开,就在凳子上坐下守着她。

    “念妹,我不是要为阿牧求情,但他从六岁至今,活得太过辛苦,若我是他,恐怕没有这份心志。”

    方念暗自咬唇没有回头,却冷冷道:“他活得倒畅快,要疯就疯,仗着自己命苦,也不让别人好过。”

    薛哲脸色一下就变了,这些话,方念来到他们家近十年,都是没有说过的,也许这才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方念说得不错,”安宁闻言,难得深有同感,对遥光道,“我听说过恃美行凶的,没见过恃苦行凶的。”

    遥光弯了弯唇,因她这副忿忿样子很是少见,不由让他有点讶异,便道:“你觉得薛哲此人很好?”

    安宁微怔,“好”是个什么形容?

    “薛哲作为男人是不大行,”安宁忽道,“但作兄长来看,还是不错的。”前者是从方念的角度说的,薛哲分明就是个榆木疙瘩。

    不曾想,无脸仙君“嗯”了一声,转头道:“你怎知他不行?”

    安宁随口道:“不行就是不行。”

    眼前方念已然气到落泪,道:“你去陪你弟弟吧,下次他要杀我你也别拦着!”

    薛哲面上一苦,终于意识到这次薛牧是真的太过分,他为他说话,确实不妥,于是凑近拉住方念的手臂,道:“念妹,你你别生气。”

    方念又一甩手,道:“你弟弟是个宝,他可怜要人体谅,其它的人要死要活,你都别管。”

    薛哲心知方念在气头上,这是她第一次发脾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抓住她的手不说话,一推一搡之间,方念与他越来越近,转眼就跑到了他怀里。

    安宁看得愣住。这时忽听耳边,无脸仙君叹道:“你这番再看他,行是不行?”

    安宁转眼,目光碰到身边男子含笑调侃的眼睛,电光石火间,明白了他那点隐晦意思。

    她脑海中轰鸣一声,完了,无脸仙君又疯了

    莫不是穿进记忆脑子坏了?

第72章 彼此心意() 
遥光注视着安宁变幻莫测的神情;弯唇一笑,抽回视线,那样子就像方才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安宁顿感五味杂陈,认真品味了一番;觉得自己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无脸仙君未对旁人如此过;忧的是一位好好的太子殿下,性子原是跑偏的。

    那侧方念又道:“阿哲哥;这些年你待我好,我知道的,我待你又如何,你可知道?”

    薛哲低着头,闷不吭声,真真是闻者着急;见者烦躁。

    于是方念“推了他一把”道:“阿哲哥;我喜欢你。”

    薛哲如遭雷击;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手一抖;道:“你你说什么?”

    方念伸手抱住他;一字一句的道:“阿哲哥,我心悦于你,你怎么说?”

    明明是极欢喜的事;薛哲看上去却不大好;脸也红眼也红;嘴唇直哆嗦。

    安宁看不明白,这表白一事,难道不好受?她蹙了蹙眉。

    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便是最细微的动作,遥光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装似不经意的道:“改日你试一试便知道了。”

    安宁愣了半晌,颇觉今日无脸仙君像是受了刺激,难不成他看不得这些东西。

    她想了又想,慢慢发现自己的心跳也有点不对,于是同他商量道:“要不咱们出去?”

    “为何?”无脸仙君道。

    安宁怔住,刚准备苦思冥想寻个理由,就听方念接着道:“阿哲哥,我与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对不对,我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心思,但你于我而言是不同的。你呢,是不是一样欢喜我?”

    薛哲额上渐汗,动也不动。

    安宁亦是呆怔在原地,脑海中嗡嗡作响,每个字都像落在心上,敲敲打打,声如洪钟。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在头上蒙着一块布,毫无预兆的被人掀开,阴暗的四周忽而变得异常明亮,让人很不适应。

    她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也不敢看身边人神色,生平头一回有这样的慌乱感,囫囵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

    遥光失笑,这么久他也算看出来了,她总说别人的性子别扭,其实她才是最别扭的那个,他若毫无动作,她会悄悄凑上来,但若他有所行动,她又会像只小兽一样躲开,小心翼翼的躲远,两人必是一进一退,一动一不动。

    是他表现的不明显,还是她不敢相信?

    眼见她一副要去静静的模样,他轻叹一声,终是动了。

    安宁的手忽然被男子拉住,遥光只用了一分力,便将她圈进怀里,他手臂温凉,气息却是滚烫的。

    安宁身子一颤,腿脚几乎发软。

    “你你”

    遥光一挑眉,再不让她有躲闪的机会,他的气息烫着她的耳廓,道:“不明白?”

    再不明白她就是个傻的,安宁咬了咬唇,强拽回自己的神思,兀自挣扎了一下,道:“你此处是薛哲记忆”在他人记忆里这般有些不大好罢。

    “嗯。”遥光哑然一笑,却不放开她。

    “我们还在地牢,薛薛哲在旁边。”

    遥光又是一笑,额头抵着她,道:“那又如何?”

    安宁承认自己错了,她以前觉着自己是个遇事还算冷静的人,有时候胆子大的不太像女子,除了对虫子接受无能,对其它的东西抵抗力很强,如今却手软脚软,浑身发烫,哪还有从前的样子。今次无脸仙君分明是不在乎面皮,还要连同她的一道扯下来。

    两人的气息一时纠纠缠缠,遥光十分满意女子软在自己怀中的模样,他的唇就在她的额角,若再低一点,便能轻易吻住她。不过他这念头想想也就罢了。

    要是吓住了她,下次勾不进怀里了,可怎么好?

    他没有更多动作,安宁唇齿心间却已有酸甜味道漫开,半晌,她又想起一桩事,努力抽出手来,轻轻按住他,费力拉开一些距离。

    遥光眸光微晃,望着她。

    安宁轻咳了一声,道:“那个你用的是长衡的身体。”

    原来如此,说起来确实有些奇怪,遥光淡淡一笑,只将她又拉近了,问道:“很在乎?”

    安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知道是他,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是他,也只能是他,但那么久以来她都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如今长衡出现的时间长了,难免代入得多一些,她总觉得怪怪的。

    “你长什么样子,我都还不知道。”

    原来是这个

    “好奇?”遥光眼中有些促狭,弯了弯唇道。

    安宁点了点头,如实道:“嗯。”若长得没有长衡好看,她会很有落差。

    遥光定神看着她,思忖一刻,面貌是形容不出来的,偏偏她还是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他淡淡一笑,微俯下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如酒,道:“那便快随我回仙界,到时就知道了,嗯?”

    安宁脸颊发烫,瞬间被那道温柔的目光拢住,困在里面难以自持。

    *

    幻境肉眼可见的晃了晃,应是薛哲心有波动所致,安宁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离遥光远了些,无脸仙君平日看起来一派清冷君子的样子,看向她的眼眸里却像带了钩子,很懂怎么撩拨她那几根心弦。

    安宁越发觉得自己段数不高,盘算着回头多向云泽讨教讨教,争取能撩回去。

    她暗自翘了翘唇角,遥光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亦是轻笑不语。

    眼前薛哲已与方念表明心意,抱着她低声细语的说着话,他为人憨厚,说得话也朴实,一片心意都含在里面,方念心中的委屈早就化干净了。

    “念妹,我明日就把咱们的事告诉爹娘罢。”

    方念依偎在他怀中,有些诧异,神情颇为忐忑,道:“是不是有些快了,舅舅舅母他们”

    薛哲摇了摇头道:“哪里快了,你来我们家都已经十年了,早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爹我娘还能拦着?”

    方念面上一红,轻捶了他一下,道:“谁是你家的人了。”

    薛哲嘿嘿一笑,摸了下自己的脑袋,道:“本来就是。”

    铁树尚能开花,榆木疙瘩转眼就会说情话,委实让人叹为观止。安宁感叹了一会,转念又想到去仙界之事,到时岂不是会见到天帝不知无脸仙君会怎么说,她余光瞄向身边人,心中暗道。

    第二日,薛哲果然将两人的事情和薛父薛母说了,薛父薛母起初并不情愿,但拗不过他,最后勉强也同意了,毕竟娶得人知根知底,这些年又将家里人照顾得不错,若方念能嫁过来,还可以继续服侍他们。

    薛哲对二老让方念服侍家人的想法不以为然,反驳了几句,其它也就没再多说了,顾自去一旁欢喜了。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房前的板凳上想了许久,最终起身去了薛牧的屋子。

    薛牧为人阴沉,情绪很不稳定,但从来不会将薛哲拦着门外。

    薛哲推开门时,他正坐在床边阴影里,和往常的姿势一样,半倚半靠在床边,低着头缩在自己的世界里。薛哲看向薛牧的目光有些复杂,但落在面上,依然是笑着的。

    他拉过来一个椅子,坐在薛牧身侧,笑了笑道:“阿牧,今天感觉怎么样?”

    薛牧如往常那般毫无所动。

    薛哲习惯了他的态度,他咧了咧嘴,道:“阿牧,咱家很快就要有喜事了。”

    薛牧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薛哲摸了下鼻子,道:“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想来告诉你一声,我要成亲了。”

    薛牧闻言竟有了反应,他身子一颤,几乎就要向薛哲转过头,然后又硬生生的止住。

    “下个月就成亲,”薛哲一笑,继续道,“阿牧,你那时若好些了,就出来喝喜酒吧。”

    薛牧低着头,沉默的如同一具行尸。

    薛哲知道他不会开口与他交谈,也不会走出房间,就算不是亲事,哪怕家里走了水,他也不会踏出房间半步,但他终究是自己的弟弟,这样大的喜事,他是要同他分享的。

    小时候,他们可是一块糖掰成两半吃的好兄弟。

    薛哲低头笑了笑,道:“你休息吧,我走了。”

    他把椅子归到原位,拉开门,忽听背后一个嘶哑的声音道:“什么时候?”

    薛哲一滞,霍然回头,结结巴巴的道:“阿阿牧,你说什么?”

    薛牧抬起眼看着他,却没再说话。

    薛哲眼中微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道:“下个月初十。”

    薛牧垂下眼眸,嘴唇蠕动了两下,吐出了三个字,道:“知道了。”

    薛哲飞快的用手抹了下眼睛,咧着嘴,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而后道:“你得来啊,哥等着你。”

第73章 血色初九() 
村子里成亲的规矩极多;尤其是同姓同村,更为复杂,成亲前十天就开始置办货物,拜宗祠;光是吃食就用车运了好几趟。薛哲忙得脚不离地;不过每天晚上还是会抽空去和薛牧说说话。

    按以往的规矩,成亲前新娘新郎都是不能见面的;但薛哲方念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这项规矩就成了摆设。

    两人即将成亲,相处更显亲昵;从前很多不便开口的话;如今也能坐下来聊一聊。

    近日提及最多的却是薛牧的事。

    “阿哲哥,这些日子你别去理他了。”方念与薛哲并肩坐在椅子上;道。

    薛哲讶然;道:“怎么说起阿牧来了?”

    方念摇了摇头;道:“阿哲哥;你莫怪我,我不是有意为难你,只是觉得不甚好。”

    薛哲怔了怔,一时搞不懂她是何意。

    “阿牧哥性情暴躁,他发起火来谁都拦不住;我怕他再伤了你。”方念道。

    薛哲想了一会;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道。”

    方念却将他的手推开,双眸注视于他,道:“阿哲哥,你不知道。”

    薛哲哑然。

    “我晓得你心疼他,也不求你其它甚么,就这几日,别去管他,待我们好好成了亲再说。”方念道。

    薛哲在这件事上无可辩驳,薛牧暴躁,一贯是不管不顾的那种,若哪一日招惹了他,恐怕亲事都要毁了。他思量再三,点头应了,道:“那我这几日将饭食放在门口,就先不进去了。”

    方念点了点头。

    随着初十越来越近,薛哲更加忙碌,初八初九两日,房间已焕然一新,门扉窗户上都贴了大红喜字,被褥换成了喜庆的红色,从镇上买的红烛也备齐了,只等初十迎亲拜堂。

    安宁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全套的礼数,以前她偶尔经过村镇,遇上喜事,也会坐在树梢看一眼拜堂的新人,虽然热闹,但并不感兴趣,如今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其实不只这件事,很多事放在眼中,都变得不大一样了。

    她活了很久,没什么目标,每天过得也都差不多,人群、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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