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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昏迷几天,身体本来就弱,如今只穿着单衣跪倒在地上,一阵阵寒风自门外吹进来,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才醒过来,不要这么折腾自己了。”楚伊人一边说一边又想把她拽起来,却依然以失败告终。
她扭头看了看依然傻站在门口看着的绿兰和小五,“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绿兰和小五此时才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一人拽一边,硬把知眉扶回到床上。楚伊人跑去关了门,再走到床边,关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冷着?”
知眉却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不停地摇着头,疯了一样地低吼着,“不,求夫人饶命!奴婢真的做不来啊,真的做不来啊!”
呜咽一声,她哭得让人心碎。
楚伊人听了,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逼良为娼的大恶人,瞬间整个人都不好,本来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答应的念头慢慢松了下来。
“别哭了。我不过是在拜托你帮我,并不是要强迫你答应。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就是了。”楚伊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拿出手帕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虽然这件事真的只有你才能帮得上,不过我会另外想办法的。你就在这里好好休养,待身子好些,就回家看看父母弟弟,给他们带些好吃好用的。绿兰,你到时候帮着张罗一下。”
唉,竟然没有成功。她还以为抛出那么好的报酬,知眉绝对会忙不迭地答应了呢。看来跟银子与自由相比,还是“恐惧”的威慑力占了上风。
知眉整个人一震,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楚伊人竟然这么好说话,而且还让她带礼物回家看望家人。
这是以退为进的计策吗?她抹去眼泪,抬眸愣愣地看过去,细细打量着楚伊人的神色,却没有发现一丝虚伪狡诈的痕迹。
一旁的小五看到知眉这么不识时务,一股怒气在心底直冒泡泡。
“这几天你一直昏迷着,还断断续续地发着高烧呢。幸亏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让人找来大夫为你诊治,还拿出姑爷给的药给你用,甚至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第一天晚上能不能挺得过都很难说,如今小姐有事让你帮忙,你竟然这么不识好歹地拒绝。你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小五忍不住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语气不似之前那么冲,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小五,谁让你多嘴了?”楚伊人轻轻瞪了她一眼,转头对着知眉说,“你别听她胡说。既然你醒了,那我们也不在这里碍着你休息。我会找人来照顾你的,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了。”
再交代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她深深地看了知眉一眼,才有些失望有些不舍地转身离去。
“夫人。”就在她们准备踏出房间的时候,知眉突然开口叫住她。
楚伊人以为她还有什么事,便转过身看向她,一脸疑惑。
知眉直直看着她,深呼吸了几下,抿了抿唇,才视死如归地说道,“夫人,奴婢愿意帮您这个忙。”
“什么?”楚伊人讶异地看着她。
“奴婢会全力以赴,完成夫人的吩咐。奴婢唯一希望的是,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奴婢是生是死,都希望夫人能兑现刚才许给奴婢的允诺。”知眉一口气说完,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成交。”楚伊人笑着答应,然后对着绿兰说道,“马上让所有人到大厅集中。”
第99章 你就这么不甘心吗(15)()
“是。”尽管心存疑虑,绿兰还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就走了出去。
“知眉,你在这好好休息。以后要辛苦你了。”楚伊人笑眯眯地说道,然后带着小五离开。
知眉愣愣地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她让你做什么?”一把低沉的男声自窗边响起,不但打断了她的思考,而且把她吓得差点岔气。
她慌忙扭头看过去,却连个鬼影也没有看到。
“说!”不知道躲在哪个暗处的人猛地低喝一声,语气里夹杂着不耐和杀意。
知眉整个人如坠冰窖,她知道如果不老老实实说出来的话,自己可能会没命,可是说出来之后呢?会被饶过一命还是被灭口?谁也说不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随着这句话,窗外蓦地出现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是浑身散发的冷凝气息却让人猛地一颤。
月光下,他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让人头皮发麻。
“我……”知眉被吓得不轻,第一反应就想着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可是脑海里马上想起刚才小五说的话,以及楚伊人的笑脸,到了嘴边的话马上又吞了回去,改口说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一眨眼,窗外的人就已经闪身来到床边,直接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动,知眉马上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去。
“再说一遍。”冷冷地威胁声音,让知眉深刻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一想到家里的父母、弟弟,知眉整颗心都乱了。
“求求你,饶了我这条贱命。”知眉流着泪,小心翼翼地祈求着,生怕大声一点说话都会被脖子那匕首伤到。
“她究竟让你做什么?你只要说出来,就不会死。”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匕首往知眉脖子上更加用力地压过去,甚至已经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知眉本来已经被那把匕首吓得六神无主,差一点就要把楚伊人的话和盘托出,可是突如其来的痛意却让她及时回了神,她依然一脸哭相,可是心已经定了很多,“我真的不知道你说什么,就算你杀了我,我还是不知道。”
她突然产生一种感觉,无论她说不说,眼前的人都不会让她活下去。既然如此,她何不死守着楚伊人的秘密。
“你果真不怕死?那你怕不怕你父母和幼弟的死?”那人显然没有被她忽悠到,残忍地说道。
“你不能……”知眉蓦地睁大双眸,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个人竟然也知道她的软肋。
“等你在地府跟家人团聚的时候,就会知道我能还是不能了。”说着,那人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冷血地说道,“直刺心窝会比抹脖子更痛吧?”
眼看着他的匕首就要刺下来,知眉猛地大喊一句,“我说!”
听到她答案,那人收起了匕首,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得意洋洋地说道,“洗耳恭听。”
楚伊人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她正和小五一起将琴房的瑶琴搬去大厅。
此刻的大厅,熙熙攘攘地都是人,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着,想不透这大半夜的,楚伊人为什么要这么突然把他们集中在这里。
突然,一阵哀怨的琴声响起,那熟悉的音律让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他们互相瞅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解与惊恐。
今晚的琴声响得这么早就算了,怎么还好像就在他们身边弹奏一样?
揣着这个疑问,所有人都像脚底生根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把这首曲子听完。
一曲终了,久久没有人敢说话。
“绿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个胆子稍大的丫环,忍不住开口问绿兰。
绿兰没有理会她,平静无波的双眸直直看着花园外。
“呵呵,你们都吓傻了吗?”一把银铃般的声音蓦地自大厅内室响起。
刚才的琴声明明还在花园,如今人却在内室说话?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吓得狠狠捂着胸口,一脸惊惶看向内室,既期待又害怕地想尽快找出声音来源。
“怎么?你们就这么想见到我吗?”带着笑意的声音十分娇脆,但是在这诡异的月夜,却让人觉得十分恐怖。
说话间,通向内室的布帘被人缓缓地拉了起来,一个身穿红衣的窈窕女子正款款地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容貌绝世无双,脸上那一抹绝美的笑颜更是让人不禁叹一句“此美只应天上有”。
然而这样动人心弦的容姿,却让在场所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这样的装扮,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才情,面前的这个人分明就是已经过世的牧静姝!尤其是她出现得还这么神出鬼没!
“夫,夫人?这,这是静姝夫人?”有人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个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十分清亮。
静姝夫人?瞬间,大厅就像炸了锅一样
“怎么可能?她已经死了。”
“可是全世间会弹这首曲子的,不是只有静姝夫人吗?”
“天啊,这是人是鬼?”
“呜,好可怕。”
……
每一个人都在讨论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的恐慌。
自此至终,楚伊人都笑得十分温柔大方,她从容地坐到主座上,一脸风轻云淡地看着越来越吵闹的情景,始终不发一言。
“够了!”绿兰冷冷地高喝一声,直接把那些纷扰的议论声给压了回去。
她抬眸看向主座,一脸冷凝地走到楚伊人面前福了福身子,“夫人,奴婢按照您的吩咐,让大家都集中在这里了,除了养病的知眉,一个不差。”
“谢谢你。”楚伊人笑眯眯地跟绿兰道谢,她就知道不可能唬得住这丫头。
“这是奴婢该做的。”绿兰冷声应道,心中十分不解她为何要在众人假扮“牧静姝”,其中夹杂着更多的不满。
“绿兰,你竟,竟然和鬼联手欺负我们?”听到她们的对话,不知道谁在人群中说了一句话,瞬间勾起了周围因为害怕而失去基本判断力的人心中的仇恨。
绿兰转过身,清冷地说道,“按照秦府家法,当众侮辱主子,应杖打五十。”
“侮辱?这明明是诅咒!”小五从内室走了出来狠狠地补了一句,然后端着茶走到楚伊人面前,“小姐,这是您的茶。”
她刚才按楚伊人吩咐去了沏茶,回来刚好听到最后的对话,不禁怒火中烧。
第100章 你就这么不甘心吗(16)()
小姐?所以说,这是新进门的夫人秦宜氏宜桃夭,而不是牧静姝?一时间,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
“谢谢。”楚伊人端起茶喝了一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们,语气轻松地问,“怎么?我不是牧静姝,你们有这么失望吗?”
“奴婢不敢。”“奴才不敢。”家仆、奴婢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整齐划一地说道。
楚伊人没有急着让他们站起来,反而是慢慢站起来,款款地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一袭红衣,那一阵清香,让跪在地上的人一颗心都提到嗓子,只差没有整个人趴在地上了。
他们害怕的并不是已经失宠的宜桃夭,而是“牧静姝”这个禁忌。倘若让老夫人或者老爷知道,他们又再提起这个人,他们的下场绝对不是“凄惨”可以形容。
“搬进蒹葭园这几天,我潜心练琴,满心以为绿兰已经把你都调教好了。不曾想今日竟然听到这种谣言。”楚伊人的声音不重不轻,刚好传遍整个大厅和花园,让人能感受到她的不满,“如今倒是说说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闹鬼?哪里来这么猛的鬼?竟然还会弹琴给你们听?嗯?”
楚伊人蓦地停了下来,低头对着脚边的一个小丫环说道,“你也是这么认为吗?”
“奴,奴婢不敢!”小丫环赶紧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不敢?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天你们的议论,我全部心里有数,闹鬼传言纷纷攘攘,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然而这边还没消停,竟然又无中生有地污蔑我与知眉。难道,这就是你们送给我的新居乔迁之喜的礼物吗?”楚伊人越说,语气越冷。
尽管每个人心底都在吐槽她不过是区区一个失了宠的人,可是她不怒而威的高贵气质依然直接将他们秒杀,让他们完全被压得喘不过气。
绿兰直直地看着她,这么地高贵,这么地冷艳,一点都不像那个温柔端庄大方的牧静姝,也不想是那个隐忍之余有些冲动的“宜桃夭”。
这样的夫人,是陌生的,陌生得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即将要做什么。
“我本不打算理会这些流言蜚语,可是你们竟然不懂得收敛,为免别人非议我们蒹葭园装神弄鬼,因此我今晚特地来澄清一个事实。”楚伊人转身走回主座,“绿兰,小五,把瑶琴搬出来。”
什么?这是要闹哪一出?跪在地上的人悄悄用眼神交流着,一脸不懂。
“全部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楚伊人清冷的声音传来,“刚才在内室,我已经弹过一次了,如今当着你们的面,我再弹一次。都给我看仔细了,看看这些日子以来,你们所听到的琴声到底是不是你们现在的鬼所弹奏?”
说着,便坐到瑶琴后,轻轻抚了一下,一声高昂刺耳的声音将所有人惊得一颤,齐刷刷抬眸看着她,一脸痛苦。
楚伊人看了他们一眼,嘴角轻轻扬起,白皙的青葱手指在琴弦上行云流水般拨弄着,那首熟悉的曲子缓缓萦绕在大厅,哀怨而悲凉,就跟刚才一样,不,正确来说是跟前几晚听到的曲子同出一辙。
包括绿兰和小五在内,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抹红色身影,这首曲子不是只有静姝夫人才会弹的吗?她怎么可能会?
难道……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在他们的脑海中形成,并通过眼神传达了出来。
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楚伊人嘴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鲜艳的红衣、哀怨悲凉的琴声,以及那莫可名状的笑意,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森然,让众人心中的寒意越发冷冽。
这简直就是折磨!跪在地上的每个人都在祈祷着楚伊人能弹得快点,越快越好。
终于,楚伊人缓缓地收了最后一个音。
“怎么样?你们这几晚听到的曲子,到底是谁在弹奏?”楚伊人收回双手,端坐在凳子上,温柔地笑着问道。
“是夫人弹奏的!”众人垂着眸,一边回答,一边重重地呼出那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可是才呼出一半,却被突如其来的琴声吓得又马上屏气凝神。
而且这琴声竟是从花园传来的!
大厅的丫环全部朝花园看去,可是只看见跪得十分整齐的家仆正抬着头四处环视,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然后所有人很有默契地又齐刷刷把视线转回大厅的主座上。
一身红衣的楚伊人正襟危坐,脸上平静无波,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那双美目直直地看着外面。
她还坐着这里!那么弹琴的又是谁?此刻,没有人嘲笑楚伊人不攻自破的谎言,他们的心满满都是恐惧。
哀怨悲凉的琴声不断传进来,除了楚伊人和绿兰脸色不变以外,所有人都惨白着一张脸,先是窃窃私语、然后是议论纷纷,慢慢地听到了几声呜咽,然后是嚎啕大哭。
“安静。”楚伊人淡定地组织他们发疯,却收效甚微。
“夫人,得罪了。”说着,绿兰拿起一个古董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让所有人一愣,纷纷不再出声,却也显得花园外的琴声十分恕�
楚伊人用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便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她双手在小腹前微微握着,如仙子十分端庄优雅地站在那里迎着月光,下巴微微上扬着,以一副骄傲地姿态静静听者。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绿兰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把她拽回来的准备,生怕她一个头脑发热地又像第一晚那样去找出这个躲在暗处的琴者。
直到一曲终了,在琴声第二遍响起之前,楚伊人抢先一步喊道,“够了!”
银铃般的声音响彻整个花园,可是琴声却没有任何停顿,依然“顽固”地响了起来。
“把琴拿过来。”好吧,不肯听人说话是吧,那就用琴声来“交流”!
同样是那首曲子,可是楚伊人弹得悲凉之余,还夹着一丝愤怒。对方的节奏完全被扰乱了。还没弹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见状,楚伊人站了起来,气沉丹田,稳稳地说道,“怎么?不弹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难道你就这么不甘心吗?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害怕?就会妥协?”楚伊人脸上浮起一个踌躇满志的笑容,“不!我现在斗志满满的。告诉你,我,宜桃夭从今晚起,要取代你,牧静姝!”
第101章 置之死地而后……(1)()
什么?众人倒抽一口气,全部震惊地看向楚伊人,就连一向淡定的绿兰也不例外。
这几晚果然是冤魂在弹琴?都三年了,静姝夫人竟然还徘徊在这里,如今看到这样酷似自己的女子进门,终是忍不住了吗?
无视众人的震惊和惊悚,楚伊人对着朗朗夜空又说了一句,“已死之人,就该安分一点。你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遗憾,都成为过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