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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盼盼指着那张八寸照片说:“这是我大舅舅,小时候对我挺好;这是我小舅舅,从来不和我们走动;我的外公外婆很早就不在了,我妈说他们对我可好了!”
说着,她又哭了,也许是吃饱的缘故,这回的哭声相对比较大,引来了很多人侧目。
陈珈左右看了看,多数来吃饭的警察都对盼盼满怀同情。遇上一个痴心的妈,带着她这般苦寻生父十五年,这日子想想就不好过!
“前天,我妈大清早就说要去找我爸,我没理她,任由她疯去。反正结局和以前差不多,钱花光了就开始找工作,打扫卫生、保姆、餐馆里端盘子,什么都做。”
“我妈一天给我五块钱吃饭,这天没给,说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她给我带馒头。怎知她出去就没有回来,我饿着等到半夜都没有等到她。第二天一早就想报警,店主却说警察要失踪四十八小时才会立案。我只好又等了一天,直到旅社催交款了,才去附近派出所报案失踪。”
“白大哥,见到你的时候真开心,还以为你找着我妈了。谁知道她她就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儿了?”
眼见张盼盼又要哭,白嘉祥适时地说:“盼盼,别哭了。随叔叔去办公室休息一下,等下午上班时我让人来给你做笔录。”
张盼盼抽噎着说:“谢谢白大哥!”
陈珈低头吃饭,心想:喊我阿姨,喊白队大哥,真以为警察的便宜那么好占,你等着被白队收拾吧!
下午,白嘉祥打电话找陈珈。后者看了吴修一眼才接起电话,“白队,有事儿?”
“张盼盼安排好了,女死者的身份还在等当地警方核实,你觉得下一步该干嘛?”
“旅社,找到张盼盼母女住宿的地方。”
“你怀疑张盼盼?”
“有点儿。”
“下楼,我在停车场等你。”
“我”不等陈珈拒绝,白嘉祥挂了电话,一直低头看书的吴修朝陈珈挥挥手,示意她快点儿走!
张盼盼住宿的旅社离马村很近,就隔着两条街的距离。很难想象李红霞在不知道张某具体位置时,会选择住在这里。陈珈不信天意,她觉得李红霞一定知道张某生活在哪儿,选这样一个地方就是为了暗中观察张某的生活起居。
白嘉祥很快就拿到了房间的钥匙,看见陈珈戴手套时,他摇摇头,说,“如果是张盼盼,房间一定打扫的很干净。”
“为什么?”
白嘉祥但笑不语,好一会才说:“见到张盼盼之前,我让派出所民警告诉她,刑警队有一桩凶杀案需要她过去认尸。”
“接她过来的路上,她很紧张,但没有发问。看见尸体之后,她哭泣,依旧没有发问”
“我知道了,她故意避开这个话题就是担心说话时会不小心说出一些她本不该知道的信息。与其说错了解释,不如不提?”
白嘉祥赞许的点点头。
“这么说你一早就怀疑她是案发现场那个第三者?”
白嘉祥点点头。
陈珈就知道警察的便宜不好占,一群笑面虎。张盼盼肯定以为她已经蒙混过关,根本料不到警察一直在怀疑她。想到这一点,她看着白嘉祥微微一笑,自己的身份瞒过他了吗?
白嘉祥捕捉到了她的笑容,好奇地问:“为什么会笑?”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想培养我独立思考案情的能力?”
“我俩约定三天破案,如果我什么都说了,岂不是有些吃亏?”
旅社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两人默默地逛了一圈,白嘉祥问:“看出什么了,说来听听。”
“李红霞一直在监视张某。”
“理由。”
“店主说她们进门就要五楼的房间,给了房间后,她们又因为窗户朝向问题申请换房。我站窗口朝外看去,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见张某的饺子店。如果她们带着望远镜,完全可以监视张某的行踪。”
白嘉祥点点头,示意陈珈继续。
“李红霞死时所穿的拖鞋和旅店提供的拖鞋是同一个款式,显见她穿着旅店拖鞋就出门了。按张盼盼的说法,李红霞清早出门,会花一天时间去寻夫,一个要四处奔波的人又怎么会穿拖鞋出门?”
“继续。”
“没了。”
四十、吃祸()
陈珈忐忑的看着白嘉祥,很想知道自己说出的两个疑点是否正确。
白嘉祥道:“你的推理很有趣,但站不住脚。这旅店是最便宜的歇脚地儿,一楼二楼都是通铺或者几人间,四楼,五楼相对比较清静,拥有独立的洗漱房间。如果李红霞忧心女儿会遭人欺负,故意选择清静的地方呢?”
陈珈有些不解的问:“什么是通铺?”
“连在一起的床位,木板搭成,一张床可以睡很多人。长途货车司机或是初来云州讨生活的农民工都会选择睡通铺,一天晚上只要10块或20块。”
“现在是夏天,李红霞体胖,穿着拖鞋四处找人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她去的地方不会出现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的提示。”
陈珈总算知道什么叫自以为是了,和白嘉祥丰富的侦查经验相比,她完全不了解像李红霞这样的人群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李红霞抽烟。”
这是白嘉祥得出的结论。
陈珈不解的问:“为什么?就因为屋里的烟缸沾着水汽?”
白嘉祥卖了个关子,“改天告诉你。”
“可吴教授的法医报告上没有啊?”
“抽烟又不是李红霞的致死原因,吴教授没理由写在报告上?”
陈珈无言以对。下楼时,白嘉祥让她自己去了解什么是通铺。楼下的房间基本不关门,她探头朝一间屋子看了看,果然是连在一起的床位。床上还有人在睡觉,醒着的几个人正凑在一起打牌,屋内唯一的电视开得很大声,既没人抬头看,也不影响睡觉的人。
“只有了解了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才知道你面对的犯罪分子是什么人,对于这种人该用什么方法。时间一长,你自然会成为一个好警察。”
“谢谢白队。”
“别谢我,想想怎么才能从张盼盼嘴里撬出真相。张某的死因查清了,李红霞所杀,情杀。李红霞的死因呢?我可不想在结案的时候填写意外死亡。”
陈珈想了想道:“我有证据证明张盼盼到过案发现场,至于她招不招,就看白队你的本事了。”
白嘉祥惊讶的看着陈珈,“证据!如果你真有办法证明她到过现场,今晚我请你吃饭。”
“这么说案子就算破了?你会遵守约定告诉我124大案?”
“当然啦!”
“记得张盼盼拿出的那个装有父母照片的袋子吗?那个袋子是一家炸鸡店的赠品,炸鸡店的位置在旅店和饺子店中间。张盼盼的体型和外貌非常醒目,炸鸡店的人应该记得。”
“还有,我在案发现场提取物证时,将那几枚留在抽屉里没人要的硬币带回来了。如果抽屉里的财物是张盼盼拿走的,那几枚剩下的硬币上肯定有她的指纹。只有经过挑拣,她才能把面值比较大的硬币拿走,留下面值比较小的。”
白嘉祥疑惑的看着陈珈,“你提取过硬币上的指纹?为什么我收到的报告里没有?”
“可能他们觉得硬币流通性强,人人都摸过,取指纹的意义不大,懒得验。”
陈珈的推测非常有可能,现场检材太多,办事人员都紧着与案子相关的开始化验。至于什么相关,什么不相关,全凭经验。从硬币上提取的指纹,按经验来看,确实意义不大。
“这个事情我让他们抓紧办。你怎知张盼盼手上拿着的袋子就是这家炸鸡店的赠品,我记得这种加盟连锁的炸鸡店在云州有很多家?”
“这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品牌店,这种店在厂商那儿都有一个数字代码,方便厂商配货发货。赠品是厂商统一供给,为了管理赠品,不引起终端市场混乱,厂商在赠品上应该也有编码。”
白嘉祥点着头道:“按你的说法我们可以不用去找目击证人,只需把赠品袋的事情说出,就能击溃张盼盼的第一道心理防线。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上车,归队!”
陈珈很想知道白嘉祥是如何审讯张盼盼的,“白队,我一会能旁听吗?”
“这王强的案子还在侦办,你和陆宁的事情传遍了全队,这段时间你还是待在吴教授身边好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打陆宁?”
白嘉祥发问:“心里舒服吗?我指打过陆宁后,你心里还会觉得憋屈吗?”
陈珈摇头。
“那你没错,从养生学的角度来说,心里不委屈不容易生病。”
“白队,你是说玩笑吧?”
白嘉祥拍了一下陈珈的背,“傻瓜,事情都做了,想那么多干嘛?如果你觉得自己错了,以后想办法弥补。如果觉得自己没错,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是你说队里人都不喜欢我。”
“你在意?”
白嘉祥的问题很犀利,说实话,陈珈这种性格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所有担忧皆因吴修说她不好,得不到吴修的认可才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她遵从本心的回答:“不在意。”
白嘉祥扬眉一笑,“回去吧,晚上等我电话。”
“白队,你是怎么知道李红霞抽烟的?”
“如果我不说,你可以这样追着问多久?”
“问到我能自己想出来。”
“行,你继续追吧,这精神我喜欢。”一语双关的暧昧说法让陈珈微微有些吃惊,白嘉祥这是故意的?
吴修迈开长腿朝食堂走去,意外地发现尾巴又没有跟上,他刻意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怎么,出去一趟连晚饭都不用吃了?”
“白队亲自审张盼盼,这时候应该有结果了。他说过案子破了请我吃饭,我在等他。”说罢,陈珈抬眼看着吴修,“你不高兴?”
“无聊,”吴修潇洒的转身就走。
陈珈失望的再度趴回桌上发呆,吴修果然不在乎她。
八点,她饿着肚子打算回宿舍时,总算等来了白嘉祥的电话。
“吃过了没?”
“没。”
“停车场等我。”
十分钟后,换过衣服的白嘉祥把车钥匙递给了陈珈,“我累了,你开车,云州大学。”
陈珈一听目的地是云州大学,心里忍不住开始打鼓,“为什么又要去那?”
“那有家烧烤很好吃,都到这个点儿了,我也只能请你吃烧烤。”
“哦,”陈珈学过开车,陈爸爸教的,大一那会儿还在学校考了个证。当她把车驶出警队时,完全忘了想一个问题,陈思源会不会开车?她以为警察都会开车,这显然是错误的想法。
“张盼盼招了吗?”
白嘉祥笑了,“我一直等着你问,本以为还要五分钟,哪知你那么迫不及待。招了,指纹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就招了。”
“哎”陈珈长叹一声。吴修说得对,杀人不难,如何在审讯中不被警察击垮才难。按疑罪从无的理念,只要证据不足,警察除了放人并无他法。
“为什么叹息?”
“这孩子不满十八,她的人生算是被毁了。”
“十六,未成年,不判死刑,出来还能好好做人。”
陈珈笑了,“出来还能好好做人”,这话只怕没人相信。不等她问,白嘉祥主动讲述了这起双尸命案的始末。
“李红霞先来云州见过张某,怎料张某并不打算同她回家,坚决表示两人感情破裂,希望李红霞能同他协议离婚。”
“四天前,李红霞让张盼盼赶来云州,想用孩子打动张某。张某态度冷淡,只说会给付这些年李红霞照顾张盼盼的费用。”
“当李红霞再一次约见张某,试图说服他好好考虑一番时,张某说他要回老家,向当地法院提起自诉,申请离婚心存希望的李红霞彻底崩溃了,她摔开电话就朝张某所在的饺子店冲去。同住的张盼盼没有跟去,她对张某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张某在她眼中就是一个陌生人。”
“张盼盼肚子饿时,李红霞没有回来,她按李红霞说过的地址找到了张某的饺子店。卷帘门的侧门开着,张某倒在血泊之中,李红霞抱头坐在收银的椅子上。”
“张盼盼第一次见到死人,不敢往里走,只想拿到晚饭钱就赶紧离开。李红霞没给她钱,抱着她问事情该咋办?”
“张盼盼饿得心慌,只想去街边购买炸鸡可乐,舒适地躺在床上边吃边喝边看电视,她怎么知道该咋办。发现李红霞不肯给钱,眼尖的她看见了收银抽屉里还有硬币。”
“抽屉里的纸币每晚都被会张某清点收起,硬币不会被拿走。张盼盼仔细地在一盒子硬币中挑选面值比较大的一元和五角。李红霞站在她身后开始骂她和张某一样是畜生。”
“张盼盼懒得理她,拿钱就走。李红霞试图拉住她,张盼盼用力推开李红霞。意外就是那时候发生的,李红霞一声惨叫,撞到了裸露在墙外的金属杆,张盼盼没敢回头,悄悄锁了门就走”
陈珈语带讥讽的说,“炸鸡可乐引发的血案,小姑娘也真够拼的。”
白嘉祥学着陈珈昨天的模样,把座椅往后一推舒服的伸直了腿,“想知道张某为什么要离开李红霞吗?李红霞整整找了张某十五年,从未想过要放弃,这是爱情还是仇恨?”陈珈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张某的姘头蒋某找到了,这也是我耽误到现在的原因。”
“等等,先别说,让我仔细想想。如果我分析的不对,你再告诉我答案!”白嘉祥直接将椅子放平,整个人躺在了陈珈身旁,“说吧,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四十一、颠倒的位置()
陈珈从昨夜就开始思考双尸案,为什么一个陌生的女子会死在张某的饺子店里。死者与张某是何种关系?张某在马村那么多年,左邻右舍却不认识死者?是不是可以推测死者是张某来到云州之前的旧识?
从张盼盼那里获知女死者的身份后,陈珈的想法又变了。为什么李红霞会如此执着?什么样的爱情可以让一个女人苦苦追寻十五年?
她最初是同情李红霞的,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突然发现自己丈夫失踪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李红霞的执念或许不是爱情,只是不甘和疑惑。她想知道丈夫究竟是生是死,为什么要抛妻弃子?
顺着这条思路,陈珈想不出答案。按警察的走访,张某六年前才来到云州,一身落魄,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全凭辛劳。这样一个大家眼中的老实人,实在不像抛妻弃子之人。
她不得不思考另一个问题,张某抛妻弃子十五年的理由是什么?一整夜的思考让她对白嘉祥说,“我看过一句话,一个女人在走投无路时会结婚,一个男人在走投无路时会离婚。我想张某定是无法忍受李红霞才会选择离开家乡整整十五年。”
“想法不错,继续!”白嘉祥的肯定让陈珈有了更多自信,她接着说,“李红霞会抽烟,张某却是烟酒不沾。李红霞借钱找丈夫,张某却凭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越过越好。李红霞告诉张盼盼,找到父亲日子就能过好,却从未教育张盼盼要自食其力。”
“无数细节告诉我,李红霞和张某完全不是一路人,他们的婚姻就是个错误。张某不告而别是为了逃开李红霞,他宁愿流落异乡多年都不愿和李红霞一起生活。”
“从张盼盼的叙述还可以猜测出,李红霞的性格并不好,亲戚朋友似乎都不和她们往来。说简单一点,看看张盼盼对李红霞的态度就知道李红霞做人有多么失败。”
“李红霞找到张某后,以为张某还会和原来一样对她言听计从。怎知出来多年的张某已经有了男人的担当,再也不是那个遇到问题就会逃避的男人,他选择面对李红霞,彻底断绝彼此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里,陈珈面带遗憾,“岁月改变了张某,却没有改变李红霞,这才是张某真正的死因。”一旁的白嘉祥坐了起来,“你偷听过蒋某的证词?如果没有,你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警察。”
“这么说我对张某和李红霞的分析是对的?蒋某是张某的同居女友,她说了什么,和我分析的一样?”
“队里联系上了李红霞老家的派出所,通过当地派出所的调查和蒋某的说词,整个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张某家贫,倒插门到了李家。李家有两儿一女,李红霞是幺女。李红霞性情懒惰,李家人为人霸道,张某在李家做牛做马不敢有怨言。”
“张某曾跟蒋某说过,李红霞不开心就会打他,作为一个男人,他经常被李红霞打伤。”
家庭暴力!这可让陈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