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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接着说,“是咱们打算利用玻璃门的缝隙,塞纸条向外求救。” 章家骠眉头又皱起来:“怎么了?我记得他说,可以通知你们崔队。”
周海听到“崔队”就笑起来。
章家骠也不笨,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称呼错了?”
我点点头:“我叫崔队没问题。但是崔队是海哥的师傅。”
章家骠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第二回。”
我:“不过这也不能算绝对。因为当时还有你这个外人在场。我想,也有可能是为了照顾你这个外人,所以他才那么说。”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第三回了。”我笑着问他,“你后来是不是发现,我和假周海渐渐像小商品市场里的东西一样,都在褪色?”
章家骠回想起那时候,神色还是一紧:“没错。可是,我自己看自己还是正常的,所以当时,我真是在怀疑你们两个有问题。”
我呵呵一笑:“其实我也是一样的。看到你那么紧张地看着我们,我也发现你和假周海是在裉色的,可是我看自己却是正常的。”
章家骠一下子明白了:“我们看别人都是裉色的,但看自己是正常的。”
我:“对。那么,我和你惊慌起来才是正常反应,假周海却没有……”
章家骠张开嘴巴,吐出一个无声的啊。
我:“当时也仍然只是怀疑。结合起前面两次的不顺手和称呼错误,就觉得有必要再试探、确定一下。”
“于是,我就借口太热让他脱掉外套,”我说,“其实是为了看他有没有桃木匕首。那天,海哥明明是带在身上的。早上在你家找张所的时候,我看得真真儿的。”
章家骠听得静了一会儿,眼神中俨然透露出对我的一丝崇拜。
我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让他把他的情况交待清楚啊。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我拿出我最春风化雪的温暖微笑,“你后来发现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章家骠才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又变得有些紧绷了。
当时他的恢复还是很快的。医生们都感觉到不可思议,除了奇迹也想不到还有别的词可以形容。章家骠当时才七岁,但能飞快地好起来,自己也是很开心的。但是奇怪的是,他的饭量增大了。
从一开始正常的一天三顿,渐渐变成五顿……原来一只盒饭都吃不完,后来可以吃掉两盒……越来越多。
才开始医生护士看他吃得好玩,到后面,也不敢给他多吃了。
奇怪的是,他吃那么多也没长几两肉。但最奇怪的是,他还是觉得的饿。
同病房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叔叔,只是因为洗澡的时候,在浴室里滑倒,摔断了手,过几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叔叔对他挺好的,看他经常不够吃,会把自己家人带来的东西分给他。
那天晚上,章家骠忽然醒来。他是被饿醒的。不光肚子里空空的,连全身都觉得空荡荡的。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漏了很多气的气球。
他本来也想忍住,可是翻来翻去,真的怎么也忍不住。
他听到隔壁床的叔叔已经睡着了,睡得那么香。静夜里,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他不想吵醒叔叔,就默默地数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闻到了一种香甜的气味。一波一波地侵袭过来。
好像……就是随着叔叔的呼吸声,一波一波地传过来。
章家骠真的饿坏了。他从来没有闻到过那么香甜的味道。他自己也在想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呢?
他不知不觉地就转过身,下了床,循着那香甜的味道走去。他走到了叔叔的病床前。
原来,那香甜的味道真是从叔叔的呼吸里散发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克制不住那种像无底洞一样的饥饿感,慢慢地向叔叔靠近。
真的好香啊!
反正也只是闻一闻。他这么跟自己说。
他当时好像满脑子都是那香甜的味道了,就像在做梦一样。他闭上眼睛,在梦里不停地吸收着那香甜的味道。
意想不到的是,那种香味真地、极大地抚慰了他。那种全身都空落落的饥饿感,一点一点的消失了。他真好像一只气球,又重新被充满了气。
等到他满足地舔舔嘴,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趴在叔叔的胸口上,鼻子正对着他的鼻子。
他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茫然。
叔叔似乎还在睡觉。
章家骠连忙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回到自己的床上,钻进自己的被窝。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已经不饿了。
那一夜,他睡了一个好觉。
很香,很甜。
他那时才发现,自从大巴翻车以后,根本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包括他在福利院待的那七年,也根本就没吃过好吃的东西。吃得又饱又好,原来是这么幸福的感觉。
他就沉浸在那幸福里,不知睡了多久,渐渐地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起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很快,就逼近到他的耳旁,一下子把他惊醒了。
是哭声。
章家骠愕然地睁大眼睛。
看到病房里竟然变得那么拥挤。好几个医生护士,神情肃穆地站在一边,叔叔的亲人们都在哭。他的母亲扑在他的身上哭天抢地,然而叔叔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章家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不要说七岁的孩子不懂事。对于章家骠来说,已经从鬼门关走过一回,七岁孩子不懂的事,他也已经懂了。
那个叔叔明明很快就能出院了。
他不过是摔断了手而已。
他会把好吃的东西分给他。
“我把他的生气都吸走了。”章家骠脸色微微地发着白,“那是我第一次吸食活人的生气。”
周海和我都呆了一呆。
“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那一次之后,我有好长时间都是‘饱’的。直到第二次、第三次发生,我才摸索明白了。”
周海忍不住脸色有些冷峻下来:“你的摸索,可是建立在一条一条的人命上。”
第七十章 她叫梁红惠()
章家骠并不否认,脸色难看地抿住嘴唇。
周海冷冷地盯住他:“这么多年,岂不是很多人都要死在你手上。”
章家骠一惊,马上否认:“没有。”
我们两个都是一愣。
周海怀疑地道:“你怎么弄的?”
章家骠:“等我明白,原来我需要吸食活人生气来滋养魂魄、维持这个身体后,我就学会了有意识地控制。不要等到‘饿’得受不了才出手,就不会吸食过度,把人害死。”
我真心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
他要想活着,就必须吸食活人生气。这样又不会死人。也算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在不干净的东西里,章家骠同学真算得上一个好心肠的了。
周海:“那你这二十多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章家骠:“嗯。以前,我在福利院,都是很多孩子睡在一起。趁他们睡着后,我每一个吸食一点点儿,很容易,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可后来长大了,离开福利院后,我都是单身一人,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所以我……”章家骠脸上忽然泛起点儿潮红,尴尬起来。
我想起邻居说他老是换女朋友,脑中灵光一闪:“所以你交了很多女朋友。”
章家骠面上又添一层尴尬。
周海也早一惊:“换女朋友换得这么勤是因为这个吗?”
我:“不是换女朋友换得勤,根本就是脚踩多条船。”笑着看向章家骠,“是吗?”
章家骠红着脸,没说话。
周海眉头一皱:“那也不一定非得这样吧?普通朋友不行吗?”
章家骠也皱紧了没头,不太愿意说的模样。
我叹一口气,心想:算了,还是由我来替你说吧。
“普通朋友还真不行。”我迎上周海惊愕的眼神,剖开来说给他听,“海哥,你想啊,他要怎么样才能吸食活人的生气?必须得两个人靠得非常非常近,眼对眼,鼻对鼻,甚至也是嘴对嘴了。”
周海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默默地啊了一声。
“就算要趁对方熟睡着吸食,”我进一步补充,“那普通朋友也不能说睡在一起就睡在一起吧?”
周海总算想通了,扭着嘴巴还是嗯了一声:“这么一说,确实还是女朋友比较方便。”
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周海也难免萌发出一些八卦之心。
“哎,”他觑向章家骠,“你离开福利院也有不下十年了吧?这么些年,你得交过多少女朋友了?” 章家骠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一瞬间又尴尬了。
唉,海哥啊海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可是我也挺想知道的。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嘛。
周海:“我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正经女朋友一个也没有过呢。”
章家骠抿了一会儿嘴唇,也小小声地道:“正经女朋友的话,我也是一个也没有过啊!”
我和周海齐齐一愣。
要是较真一下吧……章家骠好像也没说错。
这下,我也掩不住好奇心了:“这么多年,你接触过这么多女孩子,就没有一个是真让你动心的?”
章家骠的脸色却黯淡下去:“怎么可能一个动心的都没有……但是我是这种情况,要怎么跟人家相处下去?”
我:“……”
周海:“……”
章家骠:“所以我每个人都不会相处太久的。不光是不想吸食她们太多生气,也是想趁在双方投入都不多的时候……对双方都好。”
“……”我叹了一口气。
周海也撮着嘴,短叹一声:“我现在倒好像有点儿同情你了?”
我:“那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过吧?”
章家骠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越和章家骠相处,我越觉得除去活死人这一层身份,章家骠还真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实际上,他比很多正常人都像正常人。
周海想得比我更实际一点儿:“就算你的脑子知道得这么过,可你还真能管得住自己的心?”
章家骠苦涩地一笑:“管不住也得管,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
周海呵地一笑,继续他的现实派:“就算你管得住自己,那你管得住别人吗?万一人家姑娘真心喜欢上你了,非你不可了怎么办?”
章家骠蓦地一愣,好像才刚想到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地道:“不会的,我哪有那么好。”
我:“……”
周海:“这可不一定。两个人在一块儿,它就不是好不好的事。关在大牢里的畜牲也照样有人爱得死去活来呢。”
章家骠神色一动,好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过一天是一天吧。”
周海可没漏掉他那一动:“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啊?”
作为一个出色的刑警,周海这方面的技术能力其实还是比我强的。
果然,章家骠的脸色又是一动。
周海立马就肯定下来了:“真有了。是不是你最近交的那几个女朋友里的?”
章家骠抿紧嘴唇:“……”
周海越战越勇了:“对了,我们还真想问问你最近交的那几个女朋友呢。你知道吗?在你家里发现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可我们在监控里只看到穿着那双鞋的女人乘电梯上你家,却没看到她离开。”
章家骠惊讶极了:“你是说,鞋子留下了,但人不见了?”
周海和我一起点头。
我有点儿意外:“知道了魈的事后,我还以为那个女人也是魈的恶作剧之一,现在看来不是啊?她真是你的女朋友之一?”
章家骠好像真有点儿着急起来:“你怎么没早跟我说还有个女人呢?”
我那时候在套你的话,当然不能把情况全说出来了。
可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我:“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啊?”
章家骠道:“你们有她的监控视频吗?”
我这儿真没有。
周海:“监控视频没有,但那双鞋子的照片我有。”忙从手机里调出鞋架的照片。
章家骠接过周海的手机,将照片对准女式高跟鞋的地方放大。那双高跟鞋还挺新,鞋面一点儿划伤都没有,皮面显得又柔软又有光泽。即使是我种毫无时尚品味的标准直男,也觉得挺好的。
章家骠一看那双鞋子就呆住了。
这大概是今天,我看到他脸色变得最差的一回了。即使之前,魈突然闯入,他的脸色也没这么难看。
周海一下子就猜到了重点:“这个女人就是你喜欢的那个?”
章家骠肩膀一抖,有点儿吃惊地看向周海:“我……我……”
我看他那付在迷茫中还要垂死挣扎的模样,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周海唉的一声:“你啊,不是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想说不知道吧?”
章家骠脸色刷一下变白了。
周海催道:“她是谁,你快说啊!”
章家骠却比他更急:“我等会跟你说,我先打她手机看看。”说着,摸出自己的手机。
我跟周海也在一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着。
但是这次奇迹并没有再眷顾章家骠。毫不意外的,她的手机关机了。章家骠有点儿受不了地闭上眼睛,紧紧攥着手机。
这下连周海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了。
就这样好好安静一下其实也不错。我也觉得刚刚那一段,说的话够多了,需要消化一下。
还是章家骠自己心里焦急,先打破了安静:“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能找到她的线索吗?”
我实事求是地道:“我们现在掌握的最好的线索就是你。”
章家骠无语地捧住自己的头。
我劝道:“还是说说她到底是什么情况吧。我们虽然暂时不能出去,但是可以请同事立刻去找她。”
章家骠立刻清醒过来:“你说的对。”
但没想到,他紧跟着来的第一句话,就把我和周海惊了一个目瞪口呆。
“她叫梁红惠。”
“什么?”我和周海不约而同地喊出来。
声音太大,惊得章家骠一跳。
我还想让章家骠说清楚,周海已经等不及了:“高梁的梁,红色的红,贤惠的惠?”
章家骠眼睛一瞪,我们就知道错不了了。What the **!
“你们怎么知道?”章家骠的表情已经算得上震惊了。
可是我跟周海真地比他更震惊。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一千头驴踢了我的脑袋,一万头草泥马从我心头呼啸而过。
梁红惠,梁红惠。那个以杨小乐好友的身份和我们见面,拿走包裹,还来了一手极漂亮的金蝉脱壳的女人!估且算她是个女人好了。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等会儿等会儿。
我先按住周海,咬着牙道:“万一是同名同姓的呢?”
周海听得牙都疼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还是需要更确实的东西才行。
我忽然想起来了:“对了,她和咱们见面的时候,你不是拍了她检查手机和包裹的视频吗?”
周海:“可是她没让拍脸啊!”梁红惠要傻到让我们拍到脸,也不会被我们跟丢了。
光凭手,又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体征,亲爹亲妈也很难认得出来吧。
但我还是想起来另一件事了:“她最近是不是受过烫伤?”
周海也想起来了。
第七十一章 非去不可()
那会儿,我为了试探她是不是像强哥、杨小乐一样,是具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故意泼了一杯滚烫的咖啡在她手背上。那烫的,怎么也得脱层皮吧,回去得擦几天药。正常情况应该是这样。不排除她是什么厉害玩意儿,很快就好。反正总得问一下。
章家骠的回答一点儿也不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我:“……”
章家骠:“前段时间,她的手腕是被烫伤了。她说是去跟朋友喝咖啡,不小泼到咖啡了。”
周海:“……”转头看着我道,“你要是再说有可能是巧合,我真会揍你一顿。”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吧。
接下来,章家骠就紧锣密鼓地跟我们介绍了他怎么跟他认识的。因为他有点儿激动,说的原话略有些混乱、啰嗦,我就不直接写了,稍微整理一下。
他会认识梁红惠,也是通过朋友认识的。梁红惠是朋友老婆的朋友。
本来他的择友标准是肯定不会吃窝边草的。可是他一看到梁红惠就觉得很特别。虽然理智也告诉他,不应该再跟她见面,但是每次就是控制不住。最近想见她的心情好像越来越强烈了,他也觉得越来越像爱情的感觉。
周海:“什么叫像,你这就叫爱啊!”
章家骠看他一眼,脸上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