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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忘了,这种事对十几岁的初中生来说肯定是大新闻、特大新闻。自己还是在其中掺了一脚,怎么可能不好好讨论?
唉……我这次回来得也真够好的。还不如让我一路睡到头呢。
可是,就算我不说话,他们三个自己也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了。
文丽:“我觉得那几个男生不会这么容易就收手的。”
嗯,你说得完全正确。
董晓霞很是担心,都有点儿害怕了:“那怎么办呢?万一他们又找许小花的麻烦,许小花不是太可怜了。”
能怎么办呢?我以为我是在救她,可结果却是让她变得更凄惨了。
曹俊:“关键就是不能让她落单。可是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帮到她。”
文丽叹了一句:“要是许小花跟我们同班就好了。”
曹俊和董晓霞格外有默契地同时点了点头。
我:“……”忽然,心里头似乎又钻出什么来了。
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曹俊他们说得真是太对了。我之前之所以每次解决一个问题,又有一个新问题冒出来,根本原因就是我没办法时时刻刻地帮到她。
没错,就是不能让许小花落单。
只要不让她落单,管他是谁呢,早欺负的还是晚欺负的,都不能得逞了。
第一五五章 我们也来帮忙()
只要不让她落单,管他是谁呢,早欺负的还是晚欺负的,都不能得逞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许小花跟我们同班。
那么,我要不要再试一次呢?
曹俊:“你在想什么?干嘛这么严肃?”
我:“我在想,如果我明知道做一件事的结果不会好,是不是就应该别做了?”
曹俊吓一跳:“你要杀人放火吗?”
我:“……”
文丽笑了:“别说笑了。”问我,“那得看你到底要做什么事啊!”
董晓霞也这么说:“你光是这么一说,我们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难免有点儿沮丧:“我想帮别人,可是每次帮了,非但没帮到她,反而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了。”
曹俊和董晓霞被问住了。
只有文丽想了一想,很肯定地道:“那当然还是得帮。”
我忙问:“为什么?”
文丽:“你知道为什么你帮了她,反而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吗?”
我:“因为……”
文丽:“不是因为你帮了她,才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而是因为你帮她的办法不对,或者没有帮到位,所以才会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所以帮她没有错,错在你该怎么帮。”
我:“……”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曹俊和董晓霞也霎时散出受教了的光芒。
我以前怎么没现我身边有这么一个高人呢?以一个初中生来说,这种见解简直令人惊艳啊。
真的,很多大人都未必有这样的见解。
就比如我啊,我现在外表是初中生,可是思想还是一个二十七岁、即将已婚的成年男性。
“大姐,”我很敬佩地问,“您是何方神圣啊!”
大家都笑死了。
曹俊说:“人家文丽可是年级前十!”
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咱们学校还有年级排名?”
曹俊:“怎么没有?每次考试,都会排出年级前五十名啊。大红榜贴在校门口的黑板上,人人都能看到。”
这么一说,我有点儿印象了。每次一进大门,右手边就有一大块黑板。
“难道那上面不是写的黑板报?”我问。
曹俊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
卧槽,我真是一次也没好好看过。
所以我才会眼前放着一个学霸高人,都不会好好请教。
文丽笑眯眯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想帮许小花啊?”
我登时一呆:“……”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高人的眼睛。
文丽:“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越帮她,她处境会越糟糕……因为就我看来,你明明是帮到她了。”
我:“……”那是因为你只看到现在,还不知道未来的三个星期将会生什么事。
文丽:“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帮了她的话,是有可能仍然会变得更糟糕,但是你不帮她,就一定会变得更糟糕。”
我再一次感觉到眼前亮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得振作起来了,“姚广强、项全那些人,没有人阻止他们的话,一定不会自己停手的。”
文丽:“那我们都来想想,该怎么帮许小花吧。”
她刚才说的是“我们”?
我吃了一惊。
曹俊、董晓霞却已经一起附和起来:“对,我们也来帮忙!”
我看看他们稚气未脱的脸,夕阳照得他们的脸好像在光。我心口一松,点了点头。
前两次都只有我自己在独自苦恼。
可是现在,我有小伙伴们一起帮忙了。
就把这当作第一个改变吧。
大巴队伍一直把学生们送回了学校。老师们没有再死搬教条地让大家回教室,而是就在校园的旷地上排队点名,又略略说了一些回去好好做作业、注意安全的话,就宣布解散了。
我们班的谭老师一向话最多,这次也不例外,看到别的班都作鸟兽散了,他才结束言。
谭老师调头往教职工的车棚去拿自行车,走了没几步就转过身来,瞪着我们四个道:“干什么?”
我赶紧讪讪地笑了笑。
这个老谭,脑袋后面是真长眼睛了吧?本来还想跟他跟得远一些的,不要站在大路上说起来。
我正琢磨着要怎么说,文丽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竟然开门见山地道:“谭老师,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许小花转到我们班上来?”
我和曹俊、董晓霞都吓了一跳,三个人偷偷地互相看了一眼。这个成绩好,在老师面前就是有底气啊。
谭老师也没有生气,只是很意外地又把我们四个看了一遍。但很快,视线就落定在我的身上。
“裘家和!”一叫我的名字,脸色便是一拉,“是不是你出的鬼主意?”
干嘛一上来就怀疑我?
虽然……确实是我出的鬼主意。
我笑嘻嘻地道:“谭……”
谭老师:“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我只好收起一脸的笑,小小声地叫完:“谭老师。”
谭老师冷着脸道:“你们今天已经是违反纪律了啊!应该各班各自活动的,你们硬是把其他班上的学生也拉到我们班上了。”
我立刻想起许小花班上的老师要走过来时,被谭老师拦回去的那一幕。我觉得他还是可以争取的,便壮起胆子道:“那你还帮我们把人家老师打走。”
谭老师:“你说什么?”
我反正也豁出去了:“把其他班上的同学带到我们班上就不对,那看着同学被欺负不管就对了吗?”
谭老师冲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曹俊和董晓霞吓坏了,看看我,又看看谭老师。文丽也有些错愕。
别看谭老师个子小,人又瘦,但在我们班同学的心目还是很威慑力的。尤其是他练就一身神出鬼没的好工夫。不是真的工夫,是总能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从任何一个人的背后钻出来。
所以,虽然他从不动手打人,但妥妥地成为我学生生涯上,最让我脊背凉的老师。
这得感谢我现在不是真地只是初中时的那个我。我好歹也是办过好几件特殊案件的……不算高手吧,起码也能算个熟手。胆养肥了啊。
谭老师把我看了好几秒。
我心想,这,是想给我造成心理压力吧!
但是,没有用!
我现在现比起邵百节来,老谭,你真的弱爆了!
我的人生境界早已经拓展了新篇章了。
看我竟然可以不为所动,谭老师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惊诧:“看不出来啊,裘家和。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原来胆子这么大!”
我:“不是胆子大,理直所以才气壮。”
曹俊和董晓霞吓得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连文丽也看着我直愣。
谭老师微抿着嘴唇静了一会儿:“我说你不该把其他班同学带到我们班上来,我说你帮同学不对了吗?”
我噎了一下:“……”
谭老师:“问你话呢!”
我只好回道:“没有。”但想想又觉得不甘心,“那我不把她拉到我们班上也不行啊,放她回去,她还是得一个人,连中午饭都没得吃。”
谭老师:“然后呢?她还是得回到她的班上去啊!”
我又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借机道:“所以我才想把她干脆转到我们班上来啊!”
谭老师:“转到我们班上就有用了吗?你们都放学了怎么办?你们有谁跟她一样,是住宿生?”
我再次被噎住。
这一点,我还真没想到。姚广强、项全他们可都是住宿生。等我们放学走了,许小花还得落单。
曹俊他们也在谭老师的提醒下想到了这一点,三个人都望了我一眼。
我声音总算有点儿虚了:“那……怎么办呢?总不能不帮啊!”
谭老师也是一脸的肃穆,抿了一会儿嘴唇道:“我会去找她的班主任谈谈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几个就先回去吧。”说着,就要转身。
我急了:“找她班主任也没有用的!”
谭老师脚下一定,又转回身来,皱起眉头。
曹俊有点儿听不下去了,连忙拉了我一把:“老师们肯定比我们学生管用啊!”
我一想,我刚才说得是太不给面子了,忙又往回兜着点儿:“之前,他们班上不是都开过班会了吗,也叫过家长了。可是姚广强他们太坏了啊!”
我不说老师没用,只说姚广强他们太坏。
效果还是立竿见影的。
谭老师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一些,但也有些惊奇地问:“这些你都知道?”
我瞎说道:“他们班的学生自己传出来的,很多人都知道。”
曹俊他们也信以为真了。
谭老师安静了一会儿,只是道:“有老师盯着,不会怎么样的。”
我看他又要走,这下真急了:“再放任不管,许小花会被他们打死的!”
我一喊出来,心里一直堵着的一块大石抛掉的,可把其他人给砸懵了。
别说谭老师了,这回连曹俊他们都觉得是我想多了。谁让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许小花命不久矣了。
谭老师皱着眉头道:“不要胡说八道!”
说都说了,我当然不可能再收回头,必须一鼓作气,让谭老师知道严重性。校园暴力也是会死人的,不只是小孩子不知轻重的打打闹闹。
第一五六章 釜底抽薪()
“不是胡说八道!”我大声地道,“我亲眼看到他们几个人,把许小花往死里踹。> 六个人踹一个人!”
谭老师脸色微微一变。曹俊他们更是吓坏了。
曹俊说:“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我:“就是春游的前一天。”转头看着谭老师道,“那天许小花去找你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吗?”
谭老师脸色变沉了。
文丽马上也看出了端倪:“你头上的伤,难道就是帮她出头来的?”
我点点头。
董晓霞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谭老师,”我问,“咱们教室墙上挂的那幅名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到底有没有意思?”
谭老师的脸色又是一变。
文丽连忙扯了我一下。
我顿时意识到,刚才一不小心又激动了。连忙放缓态度道:“谭老师,我们一定要帮帮许小花。”
文丽也带头附和:“是呀,谭老师,如果连我们都不帮她,那就没人帮她了。”
曹俊和董晓霞也是一脸殷切地看着他。
谭老师有些动容,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就算要让她转到我们班上来,那也是我一个人说就有用的吗?”
“她毕竟是其他老师班上的学生,”他说,“我就这样贸然开口,人家老师怎么想?”
我们都愣住了。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道理就行的。工作了这么多年,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况且,谭老师也不是人家老师的领导,大家都是平级。越俎代庖是职场大忌。就算成功了,谭老师以后要跟同事们怎么相处?更不要说,还不一定成功。
去找校领导的话,更不好办。人家班上的事,他来插手,真正的原因是说还是不说?说了就是在同事背后捅刀子,不说又有什么理由足够他去插手?
站在谭老师的立场,他确实有难度。
我光想着老师比学生方便,却没想到老师也有老师的难处。
谭老师看我们四个都不出声了,一齐低着个头,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好了,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的,”他说,“先让我好好想一想。你们也先回家吧。”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得先承认这个僵局。
回到家里的时候,老爷子、老太太都下班到家了,反而我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老太太看我有点儿垂头丧气的样子,不觉有点儿奇怪:“怎么了?春游不好玩吗?昨天还看你激动得像什么一样。”
我勉强笑了一笑,把空掉的保温壶放在饭桌上,转身就要朝房里走。老太太又把我叫住了,说一会儿就吃饭了。我便没什么力气地转回身坐下,趴在饭桌上。
老太太拧开保温壶一看,笑道:“哦哟,装得满满的一壶全吃光了。还洗干净了。”
我嗯了一声。
老太太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你们到底多少个人啊,怎么就全吃光了。”
我想起许小花狼吞虎咽的模样。
“妈,”我一下子又坐直了身体,“咱家晚上吃什么?”
老太太瞄我一眼:“怎么,你还想吃什么?”
我:“还有肉吗?鱼?”
老太太又好笑又好气地皱起眉头,望向老爷子:“你看你儿子,吃那么多红烧肉还不够,还想着鱼啊肉的呢!”
老爷子在吃上倒从来不说我,反而冲着老太太皱了一下眉头:“男孩子,又要长个子,他要吃就吃,我们家还少一顿肉的钱。”
老太太便没说什么,望着我道:“只有中午剩下的一点黄豆芽烧牛肉了,要不你自己去切点儿盐水鹅?”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老太太笑骂道:“跟你爸拿钱去。”
我走到老爷子面前,把手一伸。
老爷子看看我,从兜里掏出五十块给我。我心里乐了一下。十几年前,五十块比一百块都值钱。
我把五十块钱都买了盐水鹅,还请老板帮我分两只袋子装了。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里,老太太把饭都盛好了,跟老爷子正在等我。我把其中一只袋子往饭桌上一放,另一只袋子完好无损地放进冰箱里去。
老太太看得有点儿惊诧:“买这么多,还有一半留着明天中午吃?”
我端起饭碗道:“不是,明天带到学校,给我一个同学吃。”
老太太又是一惊,也有点儿心疼:“这么多?都够我们一家三口吃的了。”
见我光是刨饭,猛吃肉,又问一句:“什么同学啊?”
我满嘴都是饭,模模糊糊地讲了一遍,老太太没听清楚,伸根筷子过来,把我碗一敲:“吃下去再说。”
我连忙咽下去,重新说一遍:“那个同学家里条件不太好,平时总吃不饱。今天红烧肉,还是曹俊他们带的捆蹄,一半都是被她一个人吃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能不能救下许小花。但我想,至少我可以多让她吃一顿饱饭。
老太太便哦了一声,但过了一会儿又道:“那你明天也用不着带这么多,一半就够了。”
我正要说话,却听老爷子先出声了:“我们家就差这一半吗?”
老太太:“你是大款啊!”
老爷子:“也不是天天都这样啊。”
老太太:“那为什么不省着点儿?以后再带不就完了?细水长流!”
老爷子便没话说了。
当晚我没睡说好。一半是因为老是想着许小花的事该怎么办,还有一半是因为有点儿怕睡着。我每次过来、回去,不是昏了,就是睡了,我真怕一睡着,又回去了。这次回来,我还什么实质性的事都没做成呢!
结果第二天,就顶着两只黑眼圈去了学校。
一到班上现,顶着两只黑眼圈原来不止我一个。曹俊、文丽、董晓霞全跟乌眼鸡似的。正想说点儿什么,但语文老师来了,我们四个默默地看了一眼,只得先上早读课。
我反正没心思读,嘴巴在那儿动着,心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早读课上了快一半,谭老师忽然来了,跟语文老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