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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秦夫人的曲子如何好听和受欢迎,在宫中,有一首曲子是禁唱的,那就是祥贵人现在正在演唱的《卷珠帘》!
这种禁唱没人下令,而且只在宫中,确切地说,是在公叔瑾面前,因为大家都知道秦夫人这首曲子,是为前康乐王所做,而皇上对前康乐王的故去十分痛心,到现在,心悸之症也并未痊愈,只不过极少发作就是了。
此时,禄公公听到祥贵人唱这首曲子,先是暗叫不好,又发现,皇上除了刚一听清曲子脸色微变后,就再无表示,便慢慢地放下心来,没有轻举妄动。
可是,屋子的歌声,却戛然而止了。
“……啊——,最恨别离——”祥贵人的声音消失得极为突兀,连最后的尾音都只唱到了一半儿。
“小姐,怎么了?”一个宫女问,“可是身子不适?”一听这个称呼,就知道这是祥贵人从家里带来的陪嫁丫鬟,关系一定很亲近。
果然,祥贵人对她说话,非常放松,“不是,我就是觉得这首曲子,我哪里唱得不对。”
“不对,就不对好了,小姐没得为这永远不能在皇上面前唱的曲子劳神。”宫女的话很市侩。
祥贵人说,“能不能有机会在皇上面前唱,谁又知道呢?已故康乐王的孝期已经过了,皇上又那么喜爱秦夫人的曲子……”不得不说,这姑娘能这么快的得宠,是非常有道理的,单这份儿善解人意的敏|感和未雨绸缪的细致,就很了不得。
宫女立刻由规劝改,还帮忙分析起来,“奴婢并没听出来,这曲子小姐唱得不对啊!”可见,她也不是个对音律一无所知之人。
“这个……”祥贵人沉吟了一下,“倒不是音调错了,而是我总觉得我没唱出来那个味道,不感人人觉得这曲子平淡极了。”已经是极为专业了。
禄公公发现,听到这话的公叔瑾,竟然默默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禄公公相当不解,皇上不是听不得这曲子吗?
公叔瑾的确是听不得这曲子,但谁都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公叔瑾听不得这曲子,并不是因为无法面对公叔宁的离世,当然了,那也让他极为悲痛,可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种悲痛已经淡了。
其实公叔瑾最无法面对的,是清露的指责,他永远忘不了清露在跳《卷珠帘》时,投向他的那满是怨恨的目光,公叔宁离世时,清露那极为“到位”的哀求,“……把秦怀恩拿去,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把阿宁还给我……”
这样的“哀求”,对公叔瑾已不仅仅是扒下遮羞布的痛斥了,其中还有嘲讽:其实公叔瑾完全没必要,非逼着公叔宁将清露嫁给秦怀恩的,秦怀恩对清露早已情根深种,不管清露是不是他的妻,是不是公叔宁府中的歌姬,只要清露存在一天,秦怀恩就会老实一天,而不管公叔瑾曾做过什么对不起清露姐妹的事儿,看在公叔宁的面子上,清露统统不再计较了,公叔宁其实是清露和公叔瑾之间的缓冲……
可公叔瑾做了什么呢?他逼死了这世间唯一真心待他的亲兄弟,撕破了和清露之间的“缓冲带”,用逼死公叔宁清露本已淡去的怨恨再次强烈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公叔瑾不仅狠毒无情,还愚蠢透了,最后实际上是落了一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对公叔瑾来说,清露的怨恨根本无需为虑,连挽回的必要都没有,直接杀掉就是了,公叔瑾最怕的,其实是清露带着这种心态去挑拨秦怀恩。
事实证明,公叔瑾的担忧非常有道理,自打成亲后,秦怀恩对清露呵护备至爱若珍宝,清露这边儿子噼里啪啦地往下生,偏生府中别说妾什么的了,就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
谁能知道午夜梦回时,公叔瑾心中的担忧,他甚至都起了派人监听清露和秦怀恩私房话的念头,只可惜,秦怀恩的武功太高了,世间根本就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为什么对睿儿那么,为什么让最心爱的儿子,费尽心思地和睿儿叫好,公叔瑾就是想从中发现蛛丝马迹,然而,什么都没有。
幸好,旱灾来了,清露用她默默无语的行动,帮朝廷帮皇上,立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功绩,公叔瑾现在已完全承认清露的能力了,可越承认,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儿,他可以意一个歌姬,甚至一个才女,但不能意一个对政局有着深切影响的谋士,尤其是被秦怀恩这样的人深爱着的一个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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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心悦的和心疼的()
加十更感谢书友的打赏,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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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叔瑾小看了清露,在清露身上做了太多的蠢事,他既悔又愧,还特别惶恐。
公叔瑾这辈子,重来没被一个人打压到如此程度!
与其说公叔瑾面对不了这首曲子,莫不如说,他是不愿去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低级错误!
但是今天不一样,公叔瑾觉得他赢了——通过睿儿,清露帮朝廷平稳地渡过了难关,秦怀恩依旧忠心耿耿地去西北效力,还是主动要求去的。
清露手中可以“使用”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公叔宁秦怀恩睿儿,但无论是谁,清露都通过他们,不断向公叔瑾“示好”,公叔瑾发现,他以往还是过高估计了清露,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争争宠没问题,但想要让男人们背叛朝廷,放弃前程,颠覆长久以来的信念,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清露实际上是输在皇权之下,输给了他这个帝王。
所以,公叔瑾又可以听这首曲子了,其实早在清露借睿儿的手,开始为朝廷尽忠时,公叔瑾就可以听了,不过是没人敢在他面前唱罢了。
祥贵人还在探讨曲子,她开始问身边的其他人,“你们都说说,这首曲子中,秦夫人除了对已故康乐王的思念不舍之情外,还有什么?”
半天没人说话,因为大家对这首曲子的理解都差不多,只有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迟疑地说,“在奴婢看来,秦夫人其实并不是心悦先前的那位王爷……”这是一位麼麽,原本是祥贵人母亲的陪嫁丫鬟,很是得用且有头脑,祥贵人入宫,母亲不放心,就把这位麼麽让祥贵人带上了。
“这么可能?”这位麼麽的话音未落,就引起了长长短短的数声惊呼,不仅有祥贵人的,还有其他宫女的。
屋子外的公叔瑾心中一动,说实话,他重来都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可他直觉,这位麼麽说的是对的。
祥贵人顿了顿,“麼麽自管说,说错了也不打紧,反正就是咱们说闲话,俱是猜测的,做不得准儿的。”
麼麽说,“秦夫人成亲那日,老奴是在场的,真是大饱眼福,不虚此生了……”祥贵人的父亲是京官儿,还是位武将,品级也不低,所以清露成亲那日,携夫人到场观礼了,这位麼麽则在夫人身边随侍。
这也是祥贵人如此受宠的原因——她父亲在公叔瑾跟前很是得用。
怎么说呢,公叔瑾这个人,说好听了是顾全大局理智沉稳深谙平衡之道且律己,说不好听了,就是对谁都没有多少真心。
麼麽还在说着,“小姐是没看到,秦夫人那舞跳得就是在天上飞啊,事后,老奴就寻思了,这秦将军会武功,难道秦夫人也会武功吗?不管怎么飞,难能就毫乎这脚底下呢?连个眼风儿都没有,一丝的停顿犹豫皆无!要知道,那时候,秦将军可是蒙着眼睛呢,乐声歌声还那么响,后来老奴想了,秦夫人这是信得着秦将军啊,那样子就是连命都交给秦将军,秦夫人也乎,不害怕,这不是心悦,是什么?”
人都被麼麽的话吸引住了,包括公叔瑾和禄公公。
“后来秦夫人这日子过的老奴越来越觉得,这秦夫人和秦将军是伉俪情深!”麼麽总结道。
祥贵人越发迷惑,“如果秦夫人不曾心悦已故康乐王,那这首《卷珠帘》唱得是什么呢?”
这回麼麽毫无停顿便给出了答案,“是心疼!”一句句提示着,“这曲子最后,老奴可是听得真真的,劝人别伤心,注意身子,天凉了要加衣裳……”她识字不多,说得都是大白话儿,却特别感人。
“这心疼……”最开始的宫女说,“还能比心悦更厉害吗?让秦夫人都恨嫁了?”说出了包括祥贵人在内的其他人的心声。
“哎——”麼麽叹息了一声,“小姐啊,说句大不敬的话,你们啊,就是年轻,总觉得这世间除了心悦,就再没其他的念想了,”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老实话,老奴和自家那个短命的,也算是夫唱妇随了,”这说明,这位麼麽是位寡妇儿,“可真要说起来,这辈子,老奴最心疼的人,却不是他!”
“是谁?”祥贵人追问得很急,可见人人都喜欢八卦。
麼麽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是我那幼弟,当初老奴卖身为奴,也是他,若是我的亲事让我这兄弟无人照拂,再心悦那个男人,老奴也是恨嫁的!”
屋子里静了静,但并没用多久,祥贵人直接道,“麼麽说的对!我再按麼麽的说法儿唱一遍……”琴音歌声又起。
听了这位麼麽的分析后,公叔瑾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他想到,若是清露真的心悦公叔宁,完全可以陪在公叔宁身边,主动提出帮忙“操控”秦怀恩的。
同时,公叔瑾也想到了公叔宁的又一个死因:公叔宁无法面在争夺清露中的失败,就像自己无法面对败给清露一样!
可以说,公叔瑾的这个猜测,虽然不准确,却是一部分事实,毕竟,他和公叔宁是亲兄弟,有着一样的骄傲,或者叫做尊严,不允许一个女子,只因怜惜而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自己心爱的!
祥贵人已经又唱完了一遍,明显比上一次要好得多,但她还是不满意,“还是不太对,算了,我再想想,今儿不唱了!”她怀孕的月份不小了,坐不了太久的。
公叔瑾又点了点头,禄公公以为,这回公叔瑾总该进去了吧,却没想到,公叔瑾转身离开了祥贵人宫中,根本就没进去。
还在路上,公叔瑾就吩咐道,“命人去天音阁,给朕唱《卷珠帘》。”他被勾起了兴致,到底还是想弄明白,祥贵人唱得哪里不对。
宫中就是有歌舞姬的,听到公叔瑾宣,立刻就来了,但公叔瑾大失所望,听到一半儿,就叫停了,平心而论,这些人唱得还没有祥贵人唱得好呢!
。。。
第862章 高水准原唱的由来()
见公叔瑾有点烦躁,禄公公进言,“皇上若是想听,莫不如宣那日|的歌舞班子入宫。”将“那日”两个字咬得极重,说得自然是清露成亲那日,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此曲的原唱。
“哈哈哈……”公叔瑾笑了,指了指禄公公,却没说什么,只是化成了一个字,“宣!”可不是嘛,他又不是一心想着用这种法子争宠的祥贵人,干嘛非得自己研究啊,想听直接听就是了。
从宫外宣人,不是那么快的,公叔瑾就又回到前殿处理政事了,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总是静不下来,隐隐地带着期待,又说不清期待的是什么。
公叔瑾索性不阅折子了,又去了祥贵人的宫中,今儿下晌儿他去过的事儿,想来祥贵人已经知道了,祥贵人可还怀着身孕呢,若是因此受到惊吓可就不好了,有孕的妇人最怕这个。
祥贵人自然是吓得不轻,可听说公叔瑾走后就去天音阁听曲子,又点名要的《卷珠帘》,就变成了若有所思。
公叔瑾陪着祥贵人说了会儿闲话,祥贵人到底还是忍不住问,“求皇上恕罪,今儿……”含混地解释了一下唱曲的事儿,不比公叔瑾听到的更多,因为她并不知道公叔瑾到底听到了多少,好在,她和宫人们已仔细回忆过了,没发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公叔瑾很及时地拦下了祥贵人的福礼,“你何错之有啊?朕宣了宫中歌姬来唱,根本就没法子和你唱的比。”用平心静气的态度,展示着他对这首曲子和这件事的不介意。
“谢皇上!”祥贵人惊喜道,公叔瑾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但绝不是个喜怒无常的人,相反,特别注重规矩的他,还让人更好地执行规矩,而经常明确地提出他的要求,所以,他说没错,那就是真认为没错儿!
祥贵人又提出再为公叔瑾唱曲,公叔瑾拒绝了,理由是,现在的祥贵人应以皇嗣为重,不应为这些小事过于劳神,实际上是,有了期待的公叔瑾,现在已听不进去祥贵人唱的这首曲子了,而其他的曲子,他暂时还不想听。
公叔瑾一直在祥贵人的宫中用过了晚膳才出来,这时天都黑了,禄公公以为公叔瑾已经把宫外歌姬的事儿给忘了,却没想到,公叔瑾回了自己的寝宫后说,“朕记得,唱这首曲子的还有个伎子吧?就不去天音阁了他们到这里来唱吧!”他不仅没忘,还记得很清楚,天音阁是在后|宫之中,伎子不方便进去。
禄公公连忙去叫人了,其实,演唱者中不仅有一个伎子,而是好几个,这首曲子有合唱的部分,伴唱的人中男女各半,另外乐师中也有男的。
自打头场演出后,这些人就再没分开过,而是组成了一个班子,用现代的话将就是乐团,尽管他们并不是属于同一个教司坊的,无他,大家早就发现了,除了他们,再没人将《卷珠帘》唱得这么好听有味道——祥贵人遇到的问题,在教坊中早就是专业人士的共识了。
这个班子则因此赚了大把的银子,每天的演出都排得满满的,他们的身价更是蹭蹭见长,而且他们的者没一个愿意卖了他们的。
对此,他们特别感谢清露,维护共同的利益,他们的演出由他们的所属者协商安排,今天这也就是被召进了宫中,倘若换成了旁人,他们真还未必肯来呢,没有预约者,绝不会答应。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这个曲子刚一开始唱,公叔瑾就听住了,他似乎又回到了清露成亲的那一天,眼前仿佛又呈现出了清露美妙绝伦的掌中舞……
说实话,自打看过了清露的那支舞之后,公叔瑾就对舞失去了兴趣,因为他知道,清露的掌中舞是不可复制和超越的,看了其他的舞只会失望。
后来,公叔瑾发现,和他有同样感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甚至亲耳听到有人感叹,“怪不得秦将军说,他只爱掌中舞呢,看过了秦夫人的掌中舞后,旁的舞真心看不出味道来!”
这股风潮甚至影响了整个京城教坊的销售趋势——排练新舞的地方越来越少了,就连去王府求曲子的人中,都没人求舞,再好的舞,清露不跳了,谁能跳得出彩啊?!
别看和整个京城的人口比起来,在清露成亲时去观礼的人并不多,可别忘了,这些人可都是达官贵人,是教坊的消费主力,一个顶普通人成百上千个!
一曲唱罢,公叔瑾久久不能回神儿,大殿里静得吓人,只有清凉的夜风在悄悄地吹拂着,幸而,公叔瑾终于说,“甚好!赏!”
可歌姬们和宫人们刚松了一口气,公叔瑾又问了一句,“你们因何能将这首曲子,唱得如此之好啊?!”
歌姬们“刷”地一声,全都跪下了,却没人说话。
公叔瑾本来就算不上好的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
公叔瑾已经听说了,这个班子能将这首曲子唱得这么好,其实是有秘诀的,只不过,多红一阵子,不管旁人出多少银子他们都不肯说,就连他们的主子都联合起来保护这个秘密,事实证明,他们这么做很有效果,直到现在,三年过去了,他们依旧红透了半边天。
但公叔瑾能和那些想用这个秘密谋利的人比吗?就是他真想,这些人也得说!这就是皇上的特权!
毕竟是见过太多达官贵人就连皇上都见了不止一次的人了,这些伎子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认清了眼前形势,同时也说出了他们在公叔瑾面前真正的顾忌,“启禀皇上,贱婢们并不敢欺瞒皇上,实在是当初秦夫人说曲子时,有些话很是冒犯……”
“等等,”公叔瑾很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你说什么?说曲子?”
是的,这些人之所以能把这首曲子唱得这么好,是因为当初在排练时,清露除了对他们每个人都进行了精挑细算的海选外,还逐字逐句的像导演给演员讲戏那样,给他们说过曲子,就是要加深他们对这支曲子的了解,更好地表现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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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3。第863章 别样的怨恨()
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清露花费了的时间和耐心,用描述代入启发等各种方式来给他们讲曲子,最终造就了这个班子的成功,而且,随着的时间增长,无数次演出中的磨合和彼此间交流探讨,现在他们对这支曲子越发体悟深刻了,唱得比原来还要好。 。 。
听了歌姬的话后,公叔瑾又沉默了好久,最后,他没有要歌姬们将清露“说曲子”的那些话转述出来,而是让他们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