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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那紧盯着自己的绿眸,幽深地看不见底。九姑娘柔声问道:“你觉得是什么在作怪?”
“暂时感觉不出来,去看看。”千绝上前一步,顺手牵住九姑娘玉手,手感格外嫩滑。
九姑娘看了一眼紫阳道长,毫无表情地甩掉千绝的大爪子,朝紫阳道长微微颔首,“有劳紫阳道长带路。”
紫阳皱了皱眉,瞥了两眼千绝。有些不悦:“紫霄观的道姑可是说碰便能随意碰的!”
千绝眯了眯眼,危险的信号从眼眸中透露。九姑娘起身挡在紫阳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衣衫,将手指尖戳破流出的一滴透明液体点在了他的眉心。
紫阳浑身冰冷,方才那一眼仿佛他全身都动弹不得。幽幽的绿眸里渗透出彻骨的寒冷,将他禁锢在冰寒之中,无法抵抗。他悻悻地看了一眼九姑娘,这才转身迈出房门,前去女官住所。
千绝霸气地扯开封条,挥了挥眼前的粉尘,瞅了两眼,就坐在木桌上准备趴下补觉。九姑娘屏退了紫阳道长的陪同,独自和千绝踏入房间,不让他人进门半步。
房间十分普通,和寻常的女官房并无两样。木柜里挂着几件道袍,床上的被褥也很规整,榻前的梳妆桌上摆放着一面格外精致的铜镜,镜框上镶着不知名的东西,镜面干净清澈,毫无灰尘。
九姑娘细细查看着房间,晾出木柜里挂着的几件道袍。道袍上隐约有些黑色的痕迹,她搓下一些,闻了闻,似乎是干涸了的血迹。
“这镜子倒是挺有意思。”
九姑娘朝千绝看去,那妖孽一般的五官在镜子里显得分外妩媚。
千绝摩挲了两下镜框,对着她邪笑,“娘子,你猜,这镜框边上镶着什么?”
她懒得反驳,径直接过镜子。
镜框上的东西呈现黄白色又有些发黑,像贝壳一样的东西,却比它要薄上许多。粗糙的断口,还有污垢,实在是分辨不出来。
千绝抓过九姑娘的手,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带着她的手握上镜面,将她干净的五指摁在了镜框旁边。
铜镜里照出九姑娘白皙姣好的容颜和千绝脸上那抹惊悚的笑意。
“那是女人的指甲!”
第拾伍章 青女房(二)()
“离开房间无非几种情况,自己离开或者被人强行带走。”
“可是房外无人见过她们出门。”九姑娘一口否定了这样的怀疑。
“那么在屋里消失而没有尸首,要么是被非人以外的东西带走,要么,就是被妖吃了。”千绝努了努嘴,伸了个懒腰,“房间留有血腥味,想必凶多吉少。”
千绝邪笑了笑,拍了拍干净的床榻,侧身躺了上去,“恐怕今晚要一起过夜了。”
九姑娘瞥了眼千绝,脸色淡漠,看不出情绪,起身出门交代了几句,送了些茶水进来。
夜深了。
房间幽暗,没有点油灯。九姑娘有些疲倦地撑着下巴闭目休息,渐渐地开始昏睡过去,一上一下地点着脑袋。
千绝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上扬。在九姑娘无数次‘点头’后,他终于从床榻上轻轻地起来,轻手轻脚地将她揽入怀中。清纯的容颜依偎在自己怀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深吸一口气,将她平躺放下,盖上了被褥。
身后有人。
千绝侧颜瞥去,黑暗中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梳妆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女子,一身女官装扮,黑发垂地,黑齿蓬头,十指指甲长若竹筷,又尖又长,此刻正手握铜镜,透过铜镜打量着自己的背影。
“别动。”
千绝回过脸,对上九姑娘起身的脸颊。略带温热的呼吸透着一股熏香,微微呼在脸上,璀璨星眸在眼前眨了眨。
心里一动,身体僵硬了。
九姑娘别过脸,黑暗中看不见她有些红透的脸颊。她拉下千绝僵硬的身子,朝梳妆台清冷地呵道:“何方妖孽?敢在此放肆。”
梳妆台上毫无动静,微微有缕白光透过破陋的屋檐照射在铜镜之上,反射到了九姑娘的方向。白光不停地晃来晃去,似乎是想看清两人的模样。
九姑娘有些讶异,想从桌边点亮油灯,手腕被千绝用力抓住。他坐了起来,湿润的气息在耳边来回荡漾,“别轻举妄动,你的血灭不了她,她是魁。即便你强行要杀,只怕你也要七零八落了。”
“魁?”九姑娘柳眉紧蹙。
“她已经死了,但是死了太久,执念太深,尸身不腐便化成了魁,若是数百年下来,多食上几十人,便会化身魁拨。”千绝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不等她抗拒,“挡住她,别让她看清我的样子,一旦她看清了我们,想必就要动手了。伤她无碍,但不知如何杀她,撑到天亮,等她消失。”
九姑娘神色淡淡,借着月光打量着对方。
那女子露出一半的铜镜,另一半中她的脸却模糊不清。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镜框,时不时发出指甲断裂的声响,黑色的血顺着镜框微微滴落。她右手握着一柄破旧的木梳,不停地梳着杂乱的黑发,一片梳理一边透过铜镜悄悄看着这边。
铜镜里一双红眸,分外恕�
轻柔的女音,温婉地唱着歌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铜镜忽然转了方向,白光打在千绝如雕刻般完美的五官上,铜镜里清晰可见。
“糟了,她看清我了。”
千绝挑了挑眉,立刻将九姑娘拉往身后,绿眸直视着不知道何时转过身来的女魁。
第拾陆章 青女房(三)()
“九姑娘,查到了。”紫阳将九姑娘嘱咐的事情调查清楚后,亲自前来同九姑娘一说。
九姑娘听着紫阳述说的事项,尽可能的将细枝末节都询问得清清楚楚。回想起当日,女魁的红眸死死地盯住他们,眼里渗出血来……
顷刻间,晨起鸡鸣。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朝前扑来,可还没触碰到他们就消失了去。
九姑娘松了口气,所幸撑到了鸡鸣。她偏过头,看着在床榻上睡着的千绝,妖孽的容颜上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别过脸去,感觉有些不自在。
“娘子怎么了,看见为夫害羞吗?”千绝有些欠扁地打了个哈欠。
九姑娘连头都没回,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冷眼瞧着千绝伸懒腰,淡淡道:“方才紫阳将这女官殿的过去查了出来,想必是被皇宫中藏着的一些晦事,查得不甚明确。只能清楚是一名女官唤作唐怜怜,死在了宫中,被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一年了,头发却还一直在长,落了一地。”
“为何而死?”千绝露出性感的锁骨,慵懒地望着九姑娘。
九姑娘目不斜视,抿了口茶,“不清楚。据说出宫之日,她原是等着夫君将她娶回家中,却不知为什么没有离开皇宫。几月后又闹着要出宫,可是错过了出宫之日,便要再等十五年。接着她便死在了宫里。”
“足足一年,竟没有涉过这座大殿这个房间?难道唐怜怜不用去做女官的事务吗?”
“她脾气泼辣无赖、好吃懒做,原是掌事宫人巴不得她离宫,却不知道为何回来了。女官宫中无人待见她,就将她赶出女官正殿,孤立了她,辟了一处无人居住的旧殿于她居住。”
“有意思。”千绝痞笑了笑,“今晚再让我会一会她。”他拍了拍周边的床榻,示意九姑娘一同入睡,她瞥了他一眼,径直无视。
灭了油灯,坐等夜半三更。没有多久,千绝就被人从床上给推醒了,他坐起身,又看见了坐在梳妆台前打量着他们的唐怜怜。
没有遮蔽,很快唐怜怜便转过了身,红眸幽深,她张开大嘴,黑色的尖牙朝九姑娘扑了过来。九姑娘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被她咬个正着。
“啊!”一声尖叫,唐怜怜的嘴里冒出白烟,呲呲地掉下嘴边的血肉。她挣扎着朝后退了一步,尖锐的指甲划向九姑娘,划破的皮肤瞬间光滑如新,可她的指甲却断成了两截。
千绝从床榻上弹起,霸气踹开唐怜怜,双手捧住九姑娘的脸,看了一眼。绿眸渐渐变红,他转过身,声音低沉,“唐怜怜,那些道姑是你吃了吗?”
“你们不是我的夫君。”唐怜怜从桌上拿过铜镜,从镜子里看了两眼,嘻嘻笑着脸骤然变得怒目而视,“我的夫君在哪里,在哪里?我要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九姑娘顺手从桌面夺过烛台,丢掉蜡烛。将烛台狠狠地扎向心脏,透红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了唐怜怜的脸上,戳出几个小洞。
唐怜怜有些惊惧地躲回梳妆台,红眸里有了些许神智,“滚出去。滚出我的房间。不然我就吃了你们!吃了你们我就能变得漂亮,那我的夫君就会回来娶我了……”
话音刚落,她的眼神倏然变得凶狠,狠狠地朝前扑来。
第拾柒章 青女房(四)()
千绝想要回身先护住九姑娘,一个趔趄,撞上了正要上前的九姑娘。温柔的唇差一厘便能触及,眼里仿佛那抹香甜已在心中多番品尝。
身上一痛,唐怜怜狠狠地咬住了千绝的肩膀,撕下一块肉来。
“该死的。”千绝恼怒地踹开唐怜怜,将九姑娘的烛台丢开,“我来解决她,你不要再自虐了。”
痛得脸色惨白,还要一直不停地伤害自己。
他看得有些心疼。
千绝回过身,红宝石般的眼眸变得狠厉,他右手用力掐住了唐怜怜的脖子,她来回挣扎的手臂被千绝用左手硬生生地掰断了,唐怜怜却还在张嘴想要咬他。她的嘴里还血肉模糊地含着一块肉,看向千绝,被咬得地方已经长出一块粉嫩的新肉,比其他地方看起来更为滑嫩。
“她已经沦为食尸魁,没有了神智。留下她也只能是徒留祸患。”千绝皱了皱眉,拧断了她的脖子。
唐怜怜即便被掰断了双手,拧断了脖子,却还在地面上不住的扭动着,并没有完全死去。嘴里含着千绝身上的肉,混杂着衣衫的碎片,叽里咕噜地咬动着。
“把你胸口的外衣撕下来。”千绝对着九姑娘,眼神复杂。
九姑娘俏脸一愣,反应过来,他大抵是想要自己的血,可是又不愿意让她受伤。她撕扯下外衣,递过给他。他上下扫了两眼,粗鲁地拿过碎布,用力地掰开唐怜怜的嘴,塞了进去。
唐怜怜的嘴里冒出了点点白烟,嘴边的皮肉不住的往下掉,一块一块的腐肉掉在地面化成黑血。她呜咽哀嚎,血泪在眸边点点滑落,模糊地话语隐约在说着,“君郎,君郎,你为何还不回来接我……”
“唐怜怜,若你肯悔改……”九姑娘话没说完,就被唐怜怜凶狠的眼神打断。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咧出一嘴只剩下牙床的黑牙齿,上下摇动。
千绝摇了摇头,“她剩余不多的神智并不能够分辨出善恶黑白。”
九姑娘静静地看了片刻,从袖口拿出前日里准备的上好桃木。千绝双手摁住唐怜怜的上身,九姑娘俯下身子,将桃木桩对准了唐怜怜的心窝。
千绝右手用劲狠狠地拍下,一声凄厉的嘶喊声从唐怜怜的嘴里发出。九姑娘冷脸继续将桃木尽快钉死,毫无表情。声嘶力竭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唐怜怜的身体开始渐渐融化,碎肉一片片从身上掉落,化成一滩黑色的血水。
随着千绝将最后一段桃木拍入,彻底穿透了唐怜怜的心脏。她的七窍爆出一股黑烟,身体全部融化成一团黑色腐肉,渐渐化成血水。
唐怜怜的最后一缕魂魄在血水的上方留存。
终于看清了唐怜怜的模样。
素眉红唇,柳眉张扬。三千云丝绾起一个简单的云鬓,斜插着一根别致的簪子,一身鲜红嫁衣,眼里透着凄凄惨惨的泪意,幽怨的瞳仁至始至终望着大门口,仿佛在等着君郎的归来……
她声音呜咽,幽幽哭鸣在房间徘徊不定。
她望向九姑娘,眼眸里透着光亮。
九姑娘点了点头,与她相视一笑。
唐怜怜便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拾捌章 青女房(五)()
“你能读懂鬼怪的意念?”
千绝看着九姑娘若有所思的样子,她似乎看懂了唐怜怜最后的想法。
九姑娘在空中接过魂魄消失的光点,脸色平静,“只要它们愿意告诉我,我可以读懂天下万物的意念…可我唯一读不懂的,是人心。”
人心之深,又有谁能够读得懂呢?万物鬼怪有爱,丝毫不比人心薄情。
“她说了什么?”千绝喘了口气,这才擦去方才溅在脸上的污迹。
数年前,唐怜怜曾是当朝宠臣官宦人家的嫡女,自小十一便与同庶出小姐唐玥玥一同进宫参选。没有料到被暗自设计,庶出上位,最后成了四妃之一,而她却被以‘殿前失仪’贬去秀女的身份。碍于官宦人家的地位,不得不以女官之位,留在宫中,家人以她为耻,也失了联系。
人生失意,又不得家人关心。她的脾气也越加暴虐,不论施以什么责罚,碍于地位总能相安无事,渐渐地就被人孤立开来,最后独自居住在女官破落的偏殿之中。
原以为要就此孤独终老,可有一日,有一侍卫误闯入偏殿,她骂骂咧咧了几句,他却毫无反应。竟然还每日都会前来,送与她一些小玩意儿或者宫中人喜爱的小零嘴。慢慢地她就爱上了他,习惯了这样的陪伴。
一日,夜黑风高,两人就地成亲洞房。他许诺待她出宫之日,他便来正式迎娶唐怜怜过门为妻。缠缠绵绵了一月有余,他却忽然消失了。
她发了疯一样地找他,却无论如何都寻不到他。
恰逢一年后,是女官出宫之日。
当日,她华丽装扮,从凌晨起等到了夜半子时,宫门上钥后都没能瞧见他的身影。
就这样,唐怜怜错过了出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就这样在女官殿里,捧着铜镜,望着自己渐老的容颜。无时无刻,盼望着从铜镜中看见那薄情郎来娶她回家。
没人送饭,没人送碳,没有人关心过她的生死,却常有不识相的小宫女来嘲讽她,欺辱她。唐怜怜忍无可忍杀了她们,任由她们的尸体在偏殿中腐烂发臭,为避免被人发现,她硬生生将人吃了。
终究是疯了。
躲在这阴暗的偏殿中,时时刻刻地捧着铜镜。只要有人来了这偏殿之中,都会看到她在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实际上是在镜中窥视着来人的模样。只要不是君郎的样子,就要将来人杀害,生撕吃入腹中,然后等着下一个人的到来。
其实没有多久,唐怜怜就已经死了。可是她却不愿意被鬼差带走,一直留了下来。在这偏殿之中,没日没夜地等着君郎回来。只要有人出现在偏殿里,入夜后她就会出现,静静在月光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窥视别人,再吃掉。
执念太深,怨念冲天,化身为魁,在百鬼之中被称为‘青女房’。
化身为‘青女房’的唐怜怜白日里毫无踪迹,夜里才会出现,而偏殿中消失的女官越来越多,却找不到踪迹。宫中请了法师做了法,封了宫,这女官偏殿也就荒芜了下来。
久而久之,宫中的人也就渐渐忘记了为何没有人居住在此,直到紫霄观的道姑开始失踪。
唐怜怜消失前,只有一个渴求。
她想知道真相。
第拾玖章 矶姬(一)()
真相在经皇宫允许后,翻阅了后宫的人事档案。所幸,叫君郎的侍卫并不多,仅仅三人而已,这三人之中符合唐怜怜所在的年限,只有一个人。
那边是唐玥玥宫里的侍卫。
一切便不言而喻了。
唐怜怜的故事结束了。
紫阳道长接手了后续事项,紫霄观免去灾劫,皇上龙颜大悦,赐予紫霄观亲字金匾额。九姑娘功成身退,与千绝连夜离开了皇宫。
可回去的路途便没有来时的匆忙,千绝赖着九姑娘,耍了几招鬼打墙。九姑娘也没有戳穿,安静地顺着路走,这拐来拐去,就绕到了别处。
“娘子,路过了海边,可是要一看?”千绝赖皮地顶着一张妖孽般的笑靥。
九姑娘淡淡望了一眼,眼底不动声色地藏起笑意,没有应声。
千绝撇了撇嘴,不悦道:“九儿,你到底去不去?不去的话以后我不帮你了。”
九姑娘瞪他了一眼,这一眼仿佛抛了个媚眼。她摘下头顶的纱帽,露出清纯的五官,清冷道:“别这么叫我,唤我九姑娘。”
“娘子,难道你姓九,名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