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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本来以为留在我体内的会是哪个年纪最大的孩子。
因为毕竟在俗世多活了几年,对于世间的留恋可能会更深一些,所以不愿意离开,想要借我的身体来还魂。可谁料到偏偏是这个最小的孩子……但事到如今,也是没有办法。
毕竟救人还是最主要的。
师父打算要是劝不走这个小鬼,就彻底的灭了他。
夏日。
正午的阳光异常的毒辣,就连最强壮的庄稼汉都得找个阴凉的地方去躲避一下。但是在这种烈阳之下,师父却对着我整整坐了半个小时。
按道理来说,我被小鬼缠了足足大半个月,在这种烈日下一晒,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但是事实情况却正好相反,由于阳气极重,我反倒是渐渐有了精神。我的记忆直到那个时候,才开始继续出现了。
妈妈曾经问过我那天中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那天有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孩住在我的家里。我撵他滚蛋,他不肯,还冲我凶。我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就和那个小孩打了起来。
虽然我看起来比那个孩子高出一个头,身体也强壮的许多,但是我却根本打不过他。红色棉袄小孩的力气大的很,浑身还冰冰凉凉的,就像是从冰箱里面拿出的冰块,摸一下都会觉得冷的刺骨。可当时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最多也就是气愤。我的家里,凭什么要让这个小屁孩住进来,而且还赖着不走?
后来师父是这样说的:
“我之所以选作午时三刻,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阳气最盛,他可以压制住那个孩子。”
“至于你梦中所出现的房子,那事实上是你的身体。你和那个孩子打架,也是为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要是你赢了,这小鬼就会自己被赶走。要是你输了,这小鬼就还会住下来。”
再后来,我和跟着师父学了一段时间道术之后,这才反应过来那天的事情。于是我连忙跑过去问他。“师父,在梦里,人哪里是鬼的对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会输?”
师父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和我原原本本解释起当天的事情。
人一出生,便有命格。
也就是农村里面俗称的命硬、或者是命轻一说……命越轻,越容易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要是轻到了极致,甚至是大白天都会遇到鬼。若是命硬,本身阳气重,生来鬼怪就不敢近身。
当然。
这命格也有轻重之分,按照咱们中国古代的计算,命格最重是七两二钱,也就是传说之中紫微星下凡,乃是十代行善才有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最终都会逢凶化吉。而最轻的命格则是二两一钱,短命、大凶、易招鬼。
什么?
你问我命格多少?
不多不少,二两一钱!
以我当时的情况,就算是午时三刻时分小鬼被压制到了极点,我又没有学过道术,根本就别想在梦里打赢对方。当然被狠揍的肯定是我……不过即便如此,师父也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呲啦!
师父猛的一撕,直接扯开我的上衣。那时的血纹都已经遍布了全身,看起来密密麻麻,而且还在不断蠕动,就和蚯蚓一样让人头皮直发麻。
经过午时三刻的阳光这么一晒,那些血纹的蠕动反倒是越发的凶猛了起来。
这是对方在反扑。
因为他也明白,如果抗不过今天,很可能魂飞魄散的就是自己。所以师父和那只小鬼,在此刻拿我的身体当做了战场……他们的胜负更是决定了我的生死。当然最终是师父赢了,但是过程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虽然师父和我描述那天情形的时候,说的相当的轻描淡写,但是以我后来的经验得知,想要解决一个已经引发了诅咒的小鬼,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容易。这是拿命在搏,若是赢了,师父就能够救回我。若是输了,师父也只怕会被那小鬼给夺走魂魄。
师父咬破舌尖,蕴含着精血的鲜血‘噗’的一口,尽数喷在了我的后背上。
“嗷!”
那一个瞬间,我的喉咙里面竟是发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怒吼。
师父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八卦镜,迎接那一道烈阳,直接照射在了我的眉心之上。与此同时,师父更是不停的走着七星步,不管他走到哪里,那从八卦镜中反射出来的光束始终原封不动的落在我身上。
就这样一直到午时三刻之后,八卦镜发出了一声脆响,镜面轰然碎成无数块,洒落在地。
而我也彻底的昏厥了过去。
小鬼总算是被驱逐出去了,但是事情仍旧没有结束……
7。第7章 木桶护身()
我是下午醒来的。
那个时候,人还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因为被小鬼耗的时间长,所以身子还虚弱的很。妈妈做了点小米粥,喂我喝下,这才有点力气。
“奶奶呢?”我问。
“她和大师出去找杀猪的了,估计过会就回来了。”
我当时很好奇,又不是过年,找屠夫干嘛?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虚弱的很,迷迷糊糊的就又睡着了。大概六七点的时候,妈妈这才把我给喊醒。床边上除了妈妈和奶奶,还有好几个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师父,这位已经足足七十岁的老人,鹤发童颜、果真是一副仙风道骨。
而且还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在师父的旁边还跟了三位体型硕壮、剑眉直竖的屠夫,一身的血腥味仿佛怎么也都洗不了。
“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进去吧。”
师父让屠夫拿来一只大木桶,把我给结结实实的罩了进去。我能认出这只木桶,这是农村杀猪的时候用来装血的。因为年代过久,木桶的缝隙处夹杂的猪血都已经变成了黑色,闻起来有种腥臊味。
不过这是干什么,让我进去?
“张根,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记清楚。”师父很严肃的和我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躲进这个木桶里面。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是谁喊你,你都不要出来。还有,今晚不许睡觉,给我瞪大了眼睛!”
“哦!”我看着师父,感觉师父的表情相当的严肃,虽然想问一下原因,但是因为有些害怕,只能点了点头。
说完,师父对着那几个屠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屋子的顿时都走光了。
妈妈和奶奶抱了抱我,把木桶罩上,关上灯。
刹那之间,我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是一种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要侵袭着自己的灵魂的恐惧。我蜷缩起来,抱起双腿,不停的看着周围,仿佛是要寻找一线亮光。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没了半点的响动。
奶奶和妈妈去了亲戚家,直到天亮才能回来。
师父和三个屠夫就坐在院子里面。
屠夫穿的是平时杀猪的行头,白色沾血的围裙,皮胶靴,手头还有一把开胸破膛的尖头刀。为了壮胆,这三个屠夫还特意喝了点白酒,就这么醉醺醺的坐在院子里面。后来我才知道……
杀猪的屠夫,由于常年见血,身上的煞气极重。一般的小鬼根本就不敢去找麻烦,师父一次性找了三个屠夫陪着自己,可见这一次的小鬼真的不简单。
后来有人问这些屠夫,当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直摇头。
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就这么白白的在院子里面坐了一夜。就只觉得那晚凉的有些渗人,明明是三伏天的夏日,却冷的和结霜下冻的冬天一般。等到这晚结束后,这三位身体精壮的杀猪汉子,居然都有些发烧感冒。
直到最后师父让他们烧掉了当晚的行头之后,身体这才有所好转。
而我,虽然也在木桶里面坐了一夜,但是局面却并没有他们这么安稳。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大概是约莫十点半的时候。
我那时身子又虚,人又困,早就把师父的话给抛到了九霄云外,脑袋一点一点,就像是小鸡吃米一般,只差一步就睡着了。
咚!
突然间,一声巨响,一下子把我给惊醒了。
这一下我也是虽已全无,连忙机警的望向外面。
“是谁,谁啊?”我问。
木桶外面没有人回话。
就在我狐疑的时候,又是一声震响,差点没有把我的胆给吓破。就这样,那响声越来越密集,最后就和雨打在木桶上一般,震的我耳朵都快聋了。我想要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又想起师父的嘱咐,只能老老实实的缩在木桶里不敢动弹。
我躲在木桶里面仔细的听,这‘咚咚咚’的响声就像是在拿重物砸在了上面,仿佛随时木桶都会被撞破。
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外面的声音小了起来。
“张根!”
“你还呆在里面干什么,赶紧出来!”
有人喊我,声音清亮,我一听,那是妈妈的喊声,准备拔起木桶钻出来。
可是恍惚间,又响起了师父的叮嘱。
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小,但经常听过村里不少老人说的鬼故事,已经猜到了这个时候是谁在喊我。
再说了,要真的是我妈妈的话,她肯定会把木桶给抬起来。
“我不出来!”我连忙喊道。
外面的声音顿了一顿,又变成了奶奶的声音。
然后又变。
村口小卖部的李爷爷,隔壁的李大胆,邻村的王狗蛋……喊声一声接着一声。我知道,那肯定是鬼魅在骗我出去,要是真的出去的话,恐怕就会被他们给吃了。所以只是捂着耳朵,也不应声。
木桶外的声音又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不久,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喊声,也不是重物的砸声。而是一种异常刺耳,就像是有人在拿着锉刀不断的挫着骨头的那种感觉。又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下的声音,听的骨头都是一个劲的发麻。
我吓的赶紧捂上耳朵。
可是那声音就像是要从手指缝里面钻进去了一般,怎么也都捂不住。那锋利的指甲仿佛随时都会把木桶给划破……
渐渐的。
声音就像是噩梦一般,终于停了下来。
但是外面却响起了一阵阵的惊呼……正当我以为这又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耍的把戏,突然之间一道亮光骤然间从木桶的边缘传来。罩在我身上的木桶被人给生生的抬了起来。
望向屋外,远方的天空都已经泛起了一丝鱼白肚,接二连三的鸡鸣声响彻黎明。
原来天亮了……
我望了一眼周围,也忍不住的愣了起来。
8。第8章 迷失()
周围的情况怎么了?
恐怕没有见过那一幕的人根本就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干干净净的卧室里面,变的一片狼藉。周围是大团大团的泥巴球……屠夫们眨巴眨巴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张根,昨晚发生了什么?”师父笑眯眯的望着我。
“呃……”我挠了挠脑袋。“有人拿东西砸木桶,我都吓死了。然后又喊我出去,用的都是你们的声音。我没有理他们,然后他就开始抓木桶。”
“看!”
师父指了指地上,又指了指木桶。
木桶的四周出现了一些深邃的抓痕,甚至那箍着木桶的铁皮上面都快要被抓断了。木桶的周围都有着用重物砸过的痕迹,有些木板都已经快要四分五裂了。
“鬼魅们无非就只有这些方法。”
“先是强攻。发现木桶打不破,于是就想到了利诱。张根没有上当,那小鬼也没有了办法,最后只能挣扎。”
师父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
笑的很是得意。
屠夫们还是不懂。他们一整夜都坐在院子里面,压根就没有听见仅仅只有一墙之隔的卧室里面有什么响动。这么多的泥团,小鬼是怎么弄过来的呢?怎么就这一晚上的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师父不说,他们也不敢问。接过奶奶的谢礼,带着狐疑回家了。
妈妈激动的抱起了我。
迎着初日,我的面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不是前几天如同纸一般的了,多少还是有些血色,人也精神了许多。
开心之余,又想起师父要带我离开,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根。”师父捋着山羊胡笑眯眯的问我。“去我家里玩好不好?”
“不干……我和你不熟。”我直摇头。
“哈哈,我教你法术。”师父右手一捻,夹出一张写满符咒的黄纸,对着我样了样。‘嘭’的一声,这张黄纸居然自己烧着了。“我家里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你要是肯来,我都交给你玩。”
对于孩子,道术简直比魔术还要神奇。
那个时候我们村还没有彩电,更别提现在用的液晶屏电视和电脑,家里都是那种老式的黑白电视机,我最喜欢看的就是83年版的西游记,做梦都想像是孙猴子那样拥有一身本领。
师父这么一说,我当然同意了。
但偏偏这么一点头,却决定了我今后另外一条注定不平坦的道路。
听到我同意了,妈妈和奶奶更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毕竟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谁也舍不得我离开……
于是年仅七岁的我,就跟随师父上山,这一走,就是整整十一年。虽然有时候奶奶和妈妈会去龙虎山看我,但是我还是不可避免的会想家。而且师父这个怪老头会教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也一直没有教我让黄纸自燃的法术。
问我在龙虎山上面学的什么?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
反正师父严厉的很,他总是说,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必须听我的。我以为他是传说中的人贩子,是妈妈和奶奶不要我了,把我卖给他,随时会挖出我的心脏给吃掉。所以师父定下的功课,我也不敢有半点的懈怠。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学的都是一些野外极限生存的知识。就像是前几年流行的那个贝爷,俗称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在我师父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白天,我就是提着两只水桶,不停的上下担水,晚上师父就教我识字。这些字可不是现在课本上学的简体字,而是一些繁体字、小篆、隶书……师父说,我以后能够用的上。那个时候我还不信,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师父的用心良苦。
上山半年后,妈妈和奶奶就去看了我一次。
当时我哭着喊着要回家。
我满心以为,连连点头的妈妈会在第二天就带我离开师父的‘魔爪’,结果她们却连夜离开了。那一次,我哭了一天,一直压抑在心头的思念终于爆发了出来。
我要回家!
当时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一股毅力,终于在一天晚上,我趁着师父睡着了,偷偷的溜出了龙虎山。
结果那一次遇到的事情,让我彻底的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我要活下去!
话说回来。
当晚我从师父的老宅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子夜。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师父是个法术精深的道士,而且这龙虎山上也不太平,所以走的时候,我还偷了几张符纸和一只牛皮袋。
符纸是用来防身的,牛皮袋里面装的是牛的眼泪。
牛是通灵的动物,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所以在被宰割时候它们会哭。如果把这些牛泪收集起来,抹在眼睛里面,能够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不过牛皮袋里面装的虽然也是牛的泪水,但却是不是老黄牛,而是那些刚刚生下来就夭折的牛犊。
师父存了大半辈子,也就只有这么半袋子,都给我偷来了。
我一出门就把这些泪水抹在了眼睛上面,心想如果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我可以提前避开。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我的鲁莽行为,才让另外一件‘不干净’的东西看见了我。
而我却不得而知。
如果不是师父找到了我,很有可能我就会和其他的年轻人一样,永远都走不出这座龙虎山,直至化成一滩白骨。
……
走夜路出门不回头。
这是我跟着师父,他教我的第一句话。
出了门,我就顺着小道开始跑了起来。我知道师父年纪大了,未必能够追的过我,所以我专挑那种难走的小道跑。小道边上有一个槐树林,平时师父叮嘱过我没事别进去,但是这会我都要离开龙虎山了,早就把他的话给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入了槐树林之后,我就开始后悔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树林之中居然起了一层浓雾……让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辨别方向。而我也彻底的迷失在了这槐树林之中!
9。第9章 槐树林()
人老成精,这句话是对的。
这世间万物都拥有自己的灵性,一旦岁数大了,也就成了精怪。这一类故事不但在我国有着渊源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