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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咒,在一片尖叫声中三个孩子不停地向后弹跳出去。
长骁的目光跟踪着云雾,正巧发现了本不应该在这个场合出现的妹妹。
“幼微,让开!快点让开!”
一旁的幼微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呆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未察觉另一团云雾正向她扑来。
长骁顾不得许多,口中念念有词,施展法术他飞身去救幼微。云雾顺势将他推倒,待幼微清醒过来,哥哥已趴在她的身上,一道耀眼的光芒自他周身散开来,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他嘴边流淌而出,那场景幼微永世难忘。
原本庄严的镇神大典此刻已乱成一团,大臣们互相推搡着,都想借着别人躲过如洪水猛兽般的云团。没有人去理会躺在祭坛中心的御临帝,他被天地神抛弃了。
半个时辰之后,天狗吐出了太阳,大地再度亮堂起来,那些云团逐渐消散,远离了御临王朝时代供奉八神兽的祭坛。
在皇宫的某个角落里,白衫先生放下厚重的书卷,对坐在门外发呆的小和尚念道:“八神兽回归神器了。”
小随从不曾想过那个高大、英武、伟岸的父皇会虚弱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而这仅剩的一口气也只是撑着要向他交代后事。
父子的离别来得早了些,太过早了些。
“小随……小随,到……到这儿来……”
“父皇……”
那两个字尚未吐出口,孩子已是泪流满面。死黑之气窜跃于父皇脸上,他知道,可怕的事即将发生。为父的手摸上儿子的脸,却怎么也抹不去那些喷涌而出的泪,“父皇很抱歉,以后……以后你恐怕不能跟小寻子他们玩了。”一个肩挑着王朝江山的人是没有工夫玩耍的,即使他还只是一个不到七岁的孩童。
御临帝赫然回想起他的父皇曾说过,他就是因为早早失去了父皇的庇护,小小年纪便为了国事操劳,以至于积劳成疾未得高寿。
如今,他的儿子是否要重复他父亲的命运?
“这个给你。”御临帝从内衫里揪出一块布,那上面遍布符咒,那是御临王朝代代相传的帝王法术,召唤八神和镇八神之术皆在里面,“本来该过几年,等你……咳咳咳……等你把一些基础法术学好后再教你这个的,可惜父皇……咳咳……父皇没机会了。”
大手握着小手,小手揪着系着御临王朝世代命运的黄布,父子俩四只手同时握着流逝的生命,可还是握不住啊!
“听我说,小随,你没有时间哭,你得听好了……”御临帝字字句句恨不能刻在皇儿的心上,“杜若能老成持重,是可以倚赖的重臣。汝嫣家及元家历代为王朝效命,亦可用之。怕只怕这些老臣欺负你这个少年主子,所以你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与之抗衡。另外……咳咳咳……”
话未完,鲜血已自他的嘴角涌出,小随急了,拿起手中的布便想擦去父皇嘴边的血,他忘了那不是寻常的布,是写满帝王术,御临王朝代代视之为宝的神物啊!
御临帝握住皇儿的手,与他的性命相比,王朝以后的命运更加重要。
“还有更重要的事,父皇未能……未能镇住八神兽,怕只怕日后黑暗势力会兴风作浪,对付它们是法师一族……所长。你可以尽早请……请法师一族的族长入朝为官,好令法师一族为你效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小随的耳朵必须紧贴着父皇的唇才能听得清楚。
“若届时法师一族势力急剧增大,到了……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还有一个人……他是可以召唤黑暗势力的高人,正因为他使用了黑魔法所以被法师一族所不齿,正好……正好为我所用,他是术士,一直生活在皇宫之中的暗天阁,他很会吹笛子,他的笛声可以给人安定的力量,去找他……找他……”
那微弱的声音渐渐自小随的耳旁消失,他再也听不到父皇的声音了。父皇甚至来不及告诉他,若有一天那个可以召唤黑暗势力的术士令他无法掌控,他又该如何呢?
握在手心里的黄布,小随知道那是日后唯一可以帮他的东西了。这里面装着御临王朝代代祖先的勇气与力量,如今它又承载了父皇的魔力。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地方,小随脸上的泪渐渐隐去。
自那日起,他再没有工夫哭泣。
第一章 十年之后(1)
天地间有八神兽,步忍先生有八不做——
丢命的事,不做;折寿的事,不做;劳心的事,不做;费力的事,不做;无聊的事,不做;痛苦的事,不做;讨厌的事,不做;不做的事,不做!
十年之后——
像十年里的每个清晨一样,幼微梳洗妥当首先进了哥哥长骁的屋子。
“哥,今天天气不错嗳!我推你去院子里吃早餐好吗?”夏将至,庭院凉风习习,清新扑面。
“太麻烦了,就在房里用吧!过会儿你不是还赶着上朝吗?”长骁怜惜地望着妹子,幼微最近好像又瘦了些,“朝中的事很累人吧!”
“有什么累人的,还不就那些事。”
说话的工夫,幼微已经推着哥身下装有木头轮子的转椅进了院子。下人端了早点放在凉亭的石桌上,她为哥摆上碗筷,将哥爱吃的几样点心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自打十年前他受伤后瘫痪在床,幼微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从前一直是他这个哥哥照顾她这个妹妹,从十年前开始就颠倒过来,幼微处处以他为优先考虑。两年前她更是以优异的成绩从王朝内府结业,入朝为官。
那时她不过才十六岁。
一开始长骁还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家家年纪又轻,在朝为官难免会不重言行,为自己惹上诸多麻烦。事实证明他是多虑了,幼微比许多在朝里干了几十年的老臣更加谨言慎行,加上她毫无私心又无党派,全心为国为民,如今已成了御临王万分倚重的臣子。
为此,他不知该喜该忧。
她这样的女儿家,她这样的年纪,本该想着未来的夫婿是何模样,尚未见面的姑嫂是否性情随和,公公婆婆是否会欢喜自己……
她呢?
她的心中没有夫婿、姑嫂、公婆,有的只是王朝、政治、民众,还有她的主子——御临王。
想起御临王,长骁的眉头有些收紧。
“小随还是不打算寻回八神吗?”
“什么小随,早在十年前人家就成了御临王。”幼微正经八百地提醒着哥哥,因为十年不曾入朝,哥哥对朝中的事已有些陌生。可帝王就是帝王,容不得半点马虎。
妹妹的警觉让长骁有些欣慰又有几分心疼,放松嘴角,他希望至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幼微能放松些。
“是是是,可这位御临王什么时候能成为御临帝呢?”
在御临王朝多年历史上,镇神仪式也是加冕仪式。因为没能召唤八神兽镇守天地八方,小随虽继承帝位,可也只能称作“御临王”,而非“帝”。
“最近这段时间,不时有邪恶的东西钻出来破坏百姓生活,我想这都是因为缺少八神兽镇守天地的缘故,我已经在劝御临王尽快地寻回八神兽,怕只怕就算王上想要寻找,也不知该从何做起。”幼微搅和着碗里的粥,眼看都快被她折腾成糨糊了。
夹了小菜放到她碗里,他见不得她糟蹋吃食,“不是有海日楞嘛!以法师一族族长的能力,相信一定有办法找回八神兽。”
又是海日楞,听到这三个字她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挤到一块儿。幼微囫囵吞粥,“哥,连你也这么相信法师一族的力量?”
“自御临王朝建立以来,法师一族在镇压黑暗势力,维护王朝安定方面一直起着不可磨灭的重要作用。若非有真才实学,他们的名声不可能响彻几百年。海日楞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法师一族族长之位,力量自不可小觑。你与他同朝为官,应该见识过他的能力。”
长骁不提还好,这一提更引得幼微不快,“他的法术如何我是从未见到,从政的手段绝对非比一般。要不然也不会让御临王处处听从他的意见,眼看着他的权力已经盖过所有老臣了——下个月元爷爷也要退出朝廷了,他说自己年老体弱,不堪重用。”去年,汝嫣叔叔也以早年征战以至身体违和的名义告假在家长年修养。
只因黑暗势力年年作乱,弄得百姓不得安宁,如此一来御临王越发倚赖法师一族,弄得朝中重臣一个个心灰意冷,纷纷闲散在家。
这还不算,前段时间海日楞带领法师一族用通神术镇压了几处邪恶势力,获得百姓一片叫好。在大伙的拥护及御临王的不断嘉奖之下,法师一族的权力迅速膨胀。
在那些偏远地带,身为法师一族族长的海日楞名声已经逐渐大过御临王。许多年轻人不肯务农,不愿从商,甚至不屑入朝为官,宁愿拜在法师门下,一心一意学做法师。
“再这样下去,在朝的大臣会越来越少,法师越来越多,这还叫朝廷吗?百姓们也会荒废农工商,只想做个游手好闲的法师。长此以往,不用黑暗势力作怪,御临王朝也将土崩瓦解。目前看来唯有尽早寻回八神兽镇守天地,法师的地位才会自然下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推开碗筷,已到了上朝时间,幼微没办法再陪着哥哥闲坐下去。她抱歉地望着哥哥,“哥,你慢慢吃,吃完了在院子里逛逛再回去。我下了朝回来帮你揉揉背,你要等我哦!”
“不用麻烦了,我瘫了十年根本就不可能痊愈,别再为我费心劳力了。”
“胡说,哥。咱们的先祖可是被赐予皇姓的圣医世家,身为圣医的后人,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治好你的瘫症。”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想到父亲早亡,他们兄妹俩皆未能学到父亲全部的医术,幼微不禁有些惋惜,然而在哥面前她还是强打着精神,“没关系,我先帮哥守着朝中的位子,等哥好了,你又能像从前一样成为王朝的肱骨之臣。”
瞧着妹子的信誓旦旦,长骁没有再说扫兴的话,目送着妹子穿着过于宽大的朝服走出大门,他的心中藏着说不出的复杂。
下了朝,幼微没有急着回府,反而跟着御临王进了皇宫内苑。
“朝城、月城、驾城,还有其他几个地方的百姓自愿向法师一族提供金子,让他们保护城中百姓不受黑暗势力侵害,当地的官府、兵勇早已是名存实亡。再这样任由法师一族无限扩张,恐怕会威胁到王朝的稳定。王上,臣以为到了该对法师一族严加控制的时候了。”
这已不是幼微第一次向御临王提出限制法师一族的意见,听得御临王直打哈欠——昨晚跟一帮小宫女闹得太晚,他还没睡醒呢!
“王上……”
“知道了!知道了!”御临王赶紧挥挥衣袖,生怕她又来说第二遍。
掏掏耳朵,他迷瞪着眼,“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人家法师一族帮着本王守住了天下,我非但不嘉奖还要限制他们,那我岂不成了寡情薄义之君?那下回黑暗势力动摇我王朝根本,还有谁来帮我?”
幼微道:“所以当务之急是寻回八神兽,由它们来镇守天地,王朝自然得以巩固。”
“你说得容易,那是神兽嗳!还是八个——八个嗳!本王哪儿来的本事寻?”
若真心为之,还有办不到的事吗?幼微提出自己的想法,“据说法师一族有通神的能力,相信若将此重任交托给海法师,定能顺利完成。”如此一来也可将海日楞暂时调离朝堂,阻止法师势力的蔓延。
御临王跷着二郎腿抖啊抖啊,终于抖出了决定,“那就由你陪着海法师去寻八神兽吧!满朝大臣本王最信得过你了,幼微。”
“王上缪赞!”这倒是幼微没料到的结局,由她陪着那个自大的家伙去寻八神兽——这行吗?
为了哥,为了御临王朝,她豁出去了。
“臣领命,即日启程。”
幼微从内廷退了出去,御临王晃动的双腿缓缓停了下来,甩开袖袍,他大步流星前往他每晚必去的地方。
依着熟悉的路线,他穿过狭窄的长廊,跟他第一次走的时候已然不同,如今这长廊仅够他独自穿越,再容不下第二个人并行。
迎着烛火一路向前,他终于来到了黑暗的尽头,那里昼夜灯火通明,一间间的屋宇装着看不完的书卷。
这便是暗天阁了,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小寻子无意中带着来的,那时候跟他一起闯进来的还有幼微和筌筌。如今小寻子的阿爹以养病为名退出朝野,筌筌的爷爷告老归家,小寻子和筌筌已是难进宫中。幼微倒是常常得见,可她是以臣子的身份,而非朋友。
一切只因为他不再是小随,而是御临王——御临王啊!不是御临帝。
只要找回八神兽,他也必须找回那八个不知是吉是凶的怪物。
“我来了。”
“你又来了。”
唯有在这里,他不称自己为“本王”,以“我”代之。在这暗天阁里,没有人会将他当成王来供奉,他也必须潜心臣服。
这是两个男人交换的条件。
着粗布麻鞋的和尚扫了他一眼,随手丢出一卷书,“今天……看这个吧!”
书——他收下了,话——他尚未说完,“我是来找他的。”
阁内笛声悠扬,是他在吹奏心曲。以往每每听到这曲声,他便心静如镜。今日,注定会有些不同。
和尚抬了抬眉角,“找他……何事?”
“是要我帮你寻回八神兽吗?”笛声已断,白衫先生忽然冒了出来,倚柱而立,他的嘴角牵着几许浅笑。
果真瞒不过他任何事,御临王点了点头。
将地上的几卷书塞回它们该去的地方,他喜欢把书晒在大殿中央,再一本一本将它们送回原处,“我以为你会害怕镇神仪式,一辈子放任八神兽不理呢!”
“我身上流淌着御临帝的血,我换不了这身血,就逃不过这个命。”
“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落得与你父皇一样的下场也毫无畏惧?”
不等御临王的回答,白衫先生以青色竹笛敲了敲和尚光秃秃的脑门,“走吧!我们该出宫一趟了,你带路——你知道,我早已忘记出宫的路线。”
“你确定是这里?”
青灯攒在手里的佛珠一颗颗转着,不确定地望着残破不堪的匾额和匾额上积攒的层层蛛网。戳戳身旁的白衫先生,他满眼狐疑,“我说先生,你觉得这里会是有名的会馆?”
那匾上模糊难辨的四个字是什么来着?
霸、圣、金、堂?
听上去怎么怪怪的,怕是他看花了眼。
“二十年前还是多少年前,这里绝对是非常有名的会馆。”如果他没有记错地方的话。这里……如今望去样子似乎差了点,估计内涵应该不减当年吧!
白衫先生举步上前,推开有些摇摇欲坠却依旧宏伟高大的木门,一抬眼便有个精瘦的姑娘左手挥着手帕还是抹布,右手抱着小巧精致、若手掌般大小的金算盘冲他跑了过来。
“哟,这位先生一看您就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再不然一定是高级别的法师,您是来城里办事还是路过啊?到了我们这里,您可就走对地方了。”
她小眼一瞟,迅速锁定她认为两个人中握有决定权的白衫先生。不知是手帕还是抹布的东西就那么一甩,差点没抽上白衫先生清亮的双眸。
“您知道不!我们霸圣金堂可是驰名几十年的老会馆了。当朝多少重臣都是从我这儿走进那朝堂之上的。别看我们霸圣金堂门脸儿不怎么样,可那是为了迎合广大老客人的要求,始终维持着原貌。里头的摆设、每日三餐的菜色绝对叫你舍不得离开,保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住到最后您都舍不得走。”
只要你给得出金子,我们就能给你想要的一切——霸圣金堂的堂旨她暂时就不说了,日后他们定会有切身感悟。
白衫先生与她眼观眼、鼻对鼻地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露出温和的笑,“那……就这里吧!”
姑娘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簿子,“先登记——姓名、原住地址。”
“还要登记原住地址?”
青灯不解地瞧着她,是他们多年未出宫门的缘故吗?怎么天下的事都变了?入乡随俗,他老实交代:“我叫青灯。”麻烦的是原住地址,总不能告诉她:皇宫内苑暗天阁吧!麻烦事丢给旁边的那位,是他决定住这破地方的。
青灯用茫然的眼神瞟着白衫先生,他只好乖乖接下麻烦,“我……步忍,原住地呃……飞马南山。”
他原住在飞马南山?这还是青灯跟随他这么些年,头一回听说他的老家。
精瘦的丫头可不管这飞马南山是哪座山头哪家庙,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嘴皮子也不得闲。
“先预付三天的房钱,你们两位两间房,菜金不算,共是六两金子。”
步忍示意青灯付钱,和尚从兜里掏出点金子递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嘟囔:“这闻名遐迩的会馆还真不便宜呢!”
“出家人四大皆空,对钱财你好像还没空哦!”
小姑娘牙尖嘴利,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步忍顺便问了一声:“姑娘,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