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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院子西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挖了个坑,把装着血蛊虫的罐子放了进去,心中默默地念叨:“希望你们能够早些变成血蛊虫,也早些从土里面出来。”
我抬头看了看月亮,暗暗计算着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暗想麻若兰应该回来了,不由地往院门外多看了几眼。
我转念一想,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现在刚过去一个月不久,应该没有那么快回来的。
我转身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远在外面传来脚步声。
“萧寒,我回来了。”声音十分地熟悉。
我忙回头一看,只见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的麻若兰站在院子门口,风尘仆仆,嘴唇有些发干破皮,应该是着急赶路形成的。
我不由地一喜,连忙奔到院门,高兴地喊道:“老姑,你终于回来,我可想你了。”
麻若兰轻轻地摘下斗笠,笑道:“萧寒,天气热,老姑走了半宿的山路,你快去给老姑倒些凉茶来喝。”
白雅听到了声音,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欣喜道:“老姑,没想到您一个月就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啊?”
麻若兰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自然,笑道:“这次出门,路上遇到了几个朋友,有朋友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欢快地跑到客厅,倒了一大碗煮好的凉茶,走到门口的时候,腹部传来一股微微的疼痛感。
这股痛楚来得十分突然,我忙伸手扶在门上,忽地一惊,这种疼痛感很轻微,并不是存心折磨我的,而像是一种示警。
示警的正是我体内的金蚕蛊。
“萧寒,我妹妹与我样貌十分相似,日后若见到它,金蚕蛊会痛的,那就是示警。记住,不要和她正面冲突,想尽一切办法逃走就是了。”麻老姑的话在我耳畔响起。
我鼻子微微嗅动了一下,空气之中有一股淡淡的尸臭味。这股气味非常地微弱,应该是用某种法子掩盖住的。眼前的“麻若兰”并不是麻老姑,而是利用我和我妹妹萧缈养阴阳蛊的麻若男。
我一想到这里,惊出了一身冷汗,足足有半分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四十六章 、漫长的一夜()
“萧寒,怎么站在门口发呆呢,快把凉茶端给老姑解解渴吧。”麻若男口气很平常。
我心中清楚,麻若男并不清楚我已经察觉出来,所以才以这种平常的口吻与我对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一定不要惊慌,千万不能让麻若男察觉出异样。
我平复心情,大步走了出去,笑道:“老姑,你这出门一个月,有没有打听到我妹妹的消息?”
麻若男接过凉茶,一饮而尽,笑眯眯地说道:“没有你妹妹的消息,我这次赶回来,是听说有人要对你动手的。”
白雅道:“老姑,这里可是茶花峒,有金蚕蛊坐镇,一般的小贼是不敢来的。”
白雅没见过麻若男,哪里分辨得出来。
我悄然地看了一眼院门,暗想可以冲出去,但是把白雅留给麻若男,不是男子汉应该做的举动。
我表面上平静,但已是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不少汗水。
麻若男道:“萧寒,你额头上怎么那么多汗水?”
我心中咯噔一下,勉强笑道:“酷夏天气炎热,所以才出了这么多汗水。”我顿了一下,又道:“白雅,你不是说要去找甲奴的吗,我送你过去!我顺便去小溪洗洗澡!”
说话的时候,我冲着白雅眨了眨眼。
白雅眉头蹙起,有些困惑不解。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炸裂的声音,像是什么罐子炸开了。麻若男不由地望了进去。
撑着她注意力分散,我一手抓住白雅,就往院门跑去。
“萧寒,怎么了?”白雅困惑不已。
“她不是老姑,而是老姑的妹妹,是个女蛊婆,是个女魔头!”我解释道。
“萧寒,你不错嘛!经我姐姐调教后,警惕性很高啊。”麻若男大声叫道。她并没有追上来,而是看着屋内的情形。
我拉着白雅冲出院门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邪神从屋里面走了出来。我心中一惊,邪神被我擒住之后,后来被麻若兰收在罐子里。
看来,罐子炸雷,他从罐子里跑了出来!
“蛊神,你老人家怎么这个样子了!”麻若男的声音传来。
“追上去,我要那小子知道得罪我的代价!”邪神刺耳的声音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白雅这时明白过来,与我一起冲出了寨子。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冲过了小溪,身后不远处,便是麻若男与邪神。
邪神似乎与麻若男早就相识,而且关系很好。
除夕之夜,我就是闻到了大力行尸身上的尸臭,与麻若男身上气味一样,以为麻若男带了帮手杀回来,才赶回寨子里,因此得罪了邪神。
我们趟过小溪。
白雅便大声喊道:“甲奴叔叔,救命啊,这边有人要杀我们!”
我则大声呼喊小黑狗。
我们一连叫了数声,甲奴与黑狗都没有出现。
我二人皆是惊吓不已,甲奴与黑狗一般都在附近,听到我们的呼叫,很快就会赶来的。
我心中多了一股不详的预感,甲奴与黑狗都出事了。
麻若男带着邪神已经追到了溪水边,喊道:“贼小子,是你放火烧了我的房屋吧!偷走我的金蚕蛊吧。”
“甲奴可能也出事了,咱们只能往山里面跑了!”我告诉白雅。
白雅并未有半点慌张,坚定地点头:“我听你的。”
月光朗照,照着完全的小路。
我拉着白雅的手,不顾一切地往前面跑去,跑了十多分钟,忽地听到林中有叫嚷声,其中便有甲奴的叫喝声。
我与白雅皆是一喜,忙循着声音跑了过去。
在一片茶树林中,甲奴全身贴满了符纸,四肢是带着钩子的粗麻绳紧紧地勒住,根本无法动弹。
甲奴的四周,则站着七个身穿道袍的茅山道士,他们背负着铁剑,一手中捏着符纸,一手拉着粗麻绳。
茅达就在这七人之中。
一盆凉水当头淋下,白雅的手更是瞬间变得冰凉。
“你们这个汉人道士,来我苗地干什么?”白雅大叫,本欲冲过去,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甲奴身上散发着红色的尸气,不过相比之前,虚弱了很多。四周堆满了树枝,七个道士也有几人身上有血迹,足见刚才这里发生过恶斗。
“他是银僵,是僵尸!我们茅山道士,除魔卫道!杀他是替天行道!”茅达正义凛然地叫道。
“我呸!你个贼道士!”我破口大骂。
我目光扫动,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小黑狗,它躺在地上,根本没有办法动弹,眼珠子无力地转动着。
“你除魔卫道,为何要对付无辜的小狗!”我拳头攥得很紧。
“它是一条尸生狗!本就不应在人世行走,贫道杀它是替天行道。”茅达依旧正义凛然。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麻若男带着邪神也赶到了这里。我忙上前,护在白雅面前,护着她退几步。
“甲奴叔叔,你没事吧!”白雅泪眼朦胧。
“小姐,方才茅达来找我……我便追到这里,中了他们的圈套……我不能再保护你了。”甲奴无限愧疚,用力挣扎了几下,身上散出一些红色尸气,很快就被身上的符纸给压住。
“萧寒,你跑得挺快的,怎么不接着跑了啊!”麻若男追了上来,对着茅达双手一拜,道,“茅先生除魔卫道,为了苗疆除了一只恶毒的僵尸,乃是大功德一件啊!”
“麻小姐过誉了,这只是贫道的本职工作而已。”茅达谦虚地挥挥手。
我心头一股恶心。
“茅先生要这女娃娃,带走就是!这小子烧了我的房屋,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还请茅先生把他留给我。”麻若男道。
“贫道也是这么想的。”茅达道。
他们双方言语之中,便定下了我与白雅的命运,丝毫不在乎我们当事人的感觉。
“茅达,你们茅山派要与我五毒教作对?”白雅毕竟是一教圣女,气场并不弱。
“五毒教涂炭苗人!我杀这只银僵,带你走,是为了避免五毒教死灰复燃,并不是与你五毒教作对。”茅达袖子一会,双眼压迫性地看来。
“白雅,世上一切道理都在他们手里,我们说不过他们的。你记住,只要你活下去,只要你有机会,一定记得告诉我妹妹,我从未忘记寻找她。”我看着白雅,望着她的眼睛说,“我妹妹叫做萧缈。”
白雅被茅达这群茅山道士带走,未必会失去性命;
而我落入麻若男手中,只有死路一条。
白雅眼睛通红,泪水潸然落下:“人生寒渺难相逢,你们兄妹的人生真是坎坷。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吼吼吼!吼吼吼!”被符纸与麻绳困住的甲奴,忽然长啸了起来。
甲奴整个身子冲了起来,足足冲了十米高,原本捏着符纸的茅山道士受到这股冲击力,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冲。
甲奴冲到最高处,身子往前冲去,落到十多米开外,而后直接奔向了白雅。
茅达神色骤变,喝道:“出剑!”
其余六人拔出背后的铁剑,手中的灵符应声贴在剑身之上。六人紧追在甲奴背后,有三把铁剑直接飞了出来,全部钉入甲奴后背,另外三人追上,也刺入了甲奴身上。
甲奴尸气消耗过多,原本就不够,茅山派所用的铁剑又是对付僵尸的利器,再加上剑身上贴上了专门克制僵尸的符箓,六剑应声刺入甲奴身上。
“小姐!”甲奴再也没有办法往前跑动,身子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脑袋耷拉,没有了气息。
白雅情绪难以控制,用尽气力推开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紧紧地抱住甲奴,手轻轻地抚拭甲奴身上的伤口,发出凄厉的哭声!白雅的哭声传到很远的地方。
夜风吹来,白雅的长发顺风飘舞,迷乱了我的眼睛。
人世间那么多悲伤的事情,要流多少泪才能洗刷掉呢,我站在夜色之中,不知该如何安慰白雅。
老天爷从不开眼,只叫好人受难,却让坏人逍遥。
刹那间,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
“萧寒!快跑!快跑!”陷入悲伤与痛苦中的白雅忽然回过头,大声地叫道。
我整个人心中一震,看着白雅那清澈而悲伤的双眸,心中像尖刀扎一样。但我只能咬牙跑了出去,跑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跑入人生的绝望之中。
就像那个晚上,我抱着妹妹,奔跑在黑暗之中。
“对不起,白雅,我救不了你!”我心中大叫。
麻若男早就提防着我从一边溜走,见我逃跑,朝那茅达一拜,直接就追了上来。
麻若男喊道:“萧寒,不要跑了。你这是在浪费时间。我取了金蚕与阴阳蛊,就送你去见妹妹!”
“我害死你妹妹,你不找我报仇,但是不顾一切地逃跑,你真是个胆小鬼。”
“你这是要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麻若男各种难听的话不断地传来,我都装作没有听到,不顾一切地往前面跑去。
第四十七章 、取虫()
我越往林子里跑,越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腹部传来剧烈的痛楚,不断地消耗我的力气。
麻若男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并不着急追上来。
我扶着一棵山茶树,大口地喘气,再也没有力气跑动,腹部绞痛感越来越强烈,沉睡多日的阴阳蛊再一次进入活跃状态,再一次猛烈地攻击我的身体。
而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麻若男回来了!
我开始剧烈地咳嗽,嘴里面都是黑色的鲜血。
天上的乌云卷动,完全遮住了月亮,整个林子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麻若男站在数米开外,笑道:“萧寒,怎么不跑了,你接着跑啊。我反正有的是时间,你若愿意玩游戏,我陪你接着玩。”
淡淡的尸臭味,随风吹来。
我一阵恶心,咬着牙关,再一次跑了出去,道路漆黑,沿途都是石头,我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手磕在石头上,擦破了皮、流出了鲜血。
“你是不是跑不动了!”麻若男笑道。
风吹来,乌云散去,月亮又重新出现在天空。
我双腿被一根贴在地面的藤条绊住,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我往前摔去,双手撑在地上,用力一翻,最终躺在地上,抬头便看到月亮。
星辰稀稀落落,月光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再无多余的气力奔跑。
“萧寒,看样子你是跑不动了。”麻若男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我,影子投在我身上。
“你要杀便杀!别那么多的废话。”我咬牙叫道。
邪神趴在麻若男的肩膀上,咬牙道:“若男,杀了他,给我报仇,给大力报仇!”
麻若男道:“蛊神大人,他体内还有阴阳蛊,等我取出来之后,再用喂野狗!”
麻若男弯下身来,右手抓住我的胸口衣服。
我不知从哪里多了一股力气,双手拉住麻若男的右手,接着这股气力,狠狠地咬在麻若男的手臂上。
麻若男被我咬了一口,气急败坏地大叫:“你是找死!”
随即用力一甩,我被摔倒几米外,靠在一块上,大口地喘气,放肆地狂笑着。
“麻若男,我的鲜血中有剧毒,我看你怎么办?”我冷笑。
“小子!我会怕你身上的毒血吗?”麻若男右手破了口子,还沾着我的鲜血,她毫不在意地走上来。
我心如死灰,问道:“麻若男,我问你,你是怎么看上我们兄妹的,为何要用我们兄妹养阴阳蛊。”
麻若男愣了一愣,道:“我那时逃出茶花峒,恰在那时遇到了你的父母,他们信了算命先生的话,担心你早夭。我便教了他们这个法子!”
我咬着牙关,没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其实我不杀你,你也活不长,等以后我可以送给你父母一笔钱,保证他们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麻若男并无半点愧疚。
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落入麻若男的设计之中。
我愚昧无知的父母,为了我能多几年,不惜掉入麻若男的设计的口袋中。
我猛地摇头:“老蛊婆,我不服啊。我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命运,为何落入你设计的陷阱中。”
麻若男道:“你自出生,便没有强有力的父母呵护。你长大后,也没有遇到什么贵人。你的人生和很多人一样,都不过是命运之神的提线木偶。你怨不得我,你要怨就怨阎王爷,没有给你一个好的出身。你若是投生在一户好人家,我麻若男可不敢选你兄妹作为器皿!”
麻若男的话字字如刀,刺在我的心口,扎得我胸口发痛。
我无法反驳麻若男的话。
我的命运自出生那年就一定注定了,命运之手操控着一切,压得我无法呼吸。我若想反抗,也没有办法。
难道要下到地府去,与那阴间的阎王大闹一场吗?
麻若男接着说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所有小人物的命运都是悲惨而不值得同情的。”
我怒火烧起,仇恨地看着麻若男,话到嘴里,无力反驳。
我便是万千大众中的一个小人物,我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为了活下去,我耗尽所有的力量。
麻若男走了过来,说道:“我本想留你一段时间,可看你现在的样子,留下来终究是个祸害,说不定以后就反咬我一口。”随即对邪神说道:“蛊神,请您帮助我,我要取出他体内的阴阳蛊与金蚕蛊。”
邪神眼珠子幽红,甚是兴奋:“等他没了毒蛊,我要引万虫咬死他!”
邪神还在记仇。
他第一次引来万虫伤害我,没有成功,反而被我救出巫女,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现在有机会了,他又要引万虫来噬咬我。
麻若男走上前,眼疾手快,扣住我双手,四周查看了一下,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把我放在石头上。
邪神身子一晃,落在我身上,一股奇怪的力量压着我。
我用尽气力挣扎,都没有办法摆脱。
麻若男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又取出两个简单竹筒,应该是用来装阴阳蛊与金蚕蛊的。
那匕首异常锋利,顺势划开了我的左手,刀口划得很深,黑色的鲜血顺着刀尖流下来,有一些流入竹筒里面。
我身子被邪神压住,无法叫喊,无法挣扎,任凭鲜血流逝。
月光朦胧,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妹妹穿着大红的衣服,无力地坐在屋子里。
麻若男划开她的手臂,任由鲜血流动,没有力气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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