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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什么东西?”贺茂守心叫道,“戴着个斗笠,怕我们认出你来吗?”
那斗笠女子咯咯冷笑:“你这扶桑浪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我是谁?我当是那臭小子的奶奶!你说我是谁啊?”
我听得出来,她口中的“臭小子”当然就是我了,可我奶奶早就离开人世,怎么忽然迸出了一个奶奶了,我越发地一头雾水。
贺茂守心眉毛一挑,叫道:“你……您是麻老姑啊!”口气谦逊了不少。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昨天为了骗贺茂守心,谎称麻老姑是我的奶奶,难道眼前的斗笠女子就是麻老姑。可是为何,我没有闻到麻老姑身上那股独特的臭味呢?
第十四章 、以蛊神名义发誓()
那斗笠女子又是咯咯发笑,道:“看来你还是有脑子的。没错,我正是麻老姑!”
贺茂守心喉结动了一动,手中的蝴蝶刀落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色一变,问道:“老姑,这小子真是你孙子啊?”
我望向了斗笠女子,感觉那斗笠后有一双怪异的眼珠子在看着我。不过她给我的那种感觉和气势,和麻老姑完成不一样,她现在诓骗贺茂守心,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斗笠女子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并不是你见过的那个老姑。这样吧,你走过来,我掀开斗笠,你自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贺茂守心道:“我并没有怀疑您。这次来中国,我期待和老姑你见见面。若是隔着一层薄纱,倒也不算相见。”贺茂守心话说得很巧妙,但是心里面还是怀疑的。
斗笠女子摊摊手,示意贺茂守心上前。贺茂守心犹疑了一会,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双手一拜,道:“贺茂家贺茂守心拜见麻老姑!”
那斗笠女子笑了一声,缓缓地摘掉了头上的斗笠。贺茂守心只看了一眼,连忙低下脑袋,双手噼噼啪啪地打在脸上,叫道:“我并非有意冒犯老姑!”
她摘下斗笠的瞬间,我也看了过去,瞬间只感觉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的样子和麻老姑一模一样,鼻子和眼睛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真的麻老姑?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此女子就是麻老姑的模样。我心中想了很多个法子,又看了看胡同口,自知没有一个办法行得通。
我再一次落入麻老姑的手上了!
那麻老姑喝道:“贺茂家的小子,我不管你来我华夏有什么阴谋,最好给我安安分分的。不然的话,我让你尝试一下金蚕蛊的厉害。”
贺茂守心听到“金蚕蛊”的名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叫道:“我……只是一时起了贪念,幸好是您老人家孙子在家里,并没有酿成大祸!”
那麻老姑冷笑道:“你知道我的脾气!若你乖乖和我交易,我又岂会害你。你既然犯了错,就该有所表现。非要我老人家动手吗?”
听到这话,我心如死灰,看来眼前的老女人真的是麻老姑了,她的身上的臭味一定是用了什么法子盖住了。
贺茂守心抬头看了一眼麻老姑,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密,犹豫了一会,转身爬动,将地上的蝴蝶刀捡了起来,左手手掌摊直放在地上,咬紧牙关,蝴蝶刀应声刺入左手手掌心,鲜血瞬间散开,晕出很大一块。
“老姑!够吗?”贺茂守心忍着剧痛说道,并没有叫出来。
“手掌心挨了一刀,过不了几天就会好,是不会长记性的!”那麻老姑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贺茂守心脸上肌肉抽动,长吁一口气,道:“我明白了!多谢麻老姑教诲。”
贺茂守心拔出蝴蝶刀,用力拔了出来,照着手踝位置,用力劈下去,看样子是准备把左手整个手掌劈下来。可是蝴蝶刀刀口不大,要砍下手掌,并不是很容易。
那麻老姑道:“看来我应该帮帮你吧。”话声一落,只见她袖子一抖,几只灰色的小虫扑腾而下,落到贺茂守心的左手手掌手背处,开始快速地噬咬起来。
贺茂守心的几个随从见状,连忙奔上前,手中的匕首紧紧地握着,随时准备击杀那麻老姑!
“八嘎!都给我站住!”贺茂守心喝住了随从。这随从服从性很强,闻言都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那几只灰色的小虫落在鲜血处,不过一会,就变成二十多只,它们的牙齿非常地锋利,噬咬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咬开了手臂上的肌肤,接着是血肉,接着是骨头。
贺茂守心咬着衣物,愣是没有叫出来。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贺茂守心左手手掌被那种灰色的小虫子彻底地吃掉了。
那麻老姑的目的只是让贺茂守心长个记性,并没有打算杀死贺茂守心,吃掉手掌之后,她便召回了灰色的虫子。那灰色虫子爬上那麻老姑的身上之后,就没了踪影。
贺茂守心用左手的手掌换了一条活路,没有勇气再逗留下去,在手下人的搀扶下,离开了死胡同。只是走到入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睛满是怨毒……
十五年来,我亲眼目睹了活人的手掌在短短几分钟消失不见,整个人处于一种强烈的震撼之中。但我并没有被这种可怖现象所吓倒,尤其是在这个老女人面前,我更不能表现出半点懦弱。
我扶着墙壁缓缓地站起来,双眼愤怒地看着麻老姑,整整个人做好搏斗了的准备,乘着灰色毒虫吃掉我之前,我一定要杀了那麻老姑。
那麻老姑捡起斗笠,又重新戴在头上,并没有走过来,而是转身往巷子出口走去。
“你若不想死你,就乖乖地跟着我。”她的声音传来,“我可不想让虫子吃掉你。真吃了你,我就没孙子了。”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眼前这种状况。我真的跑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从巷子走出来后,太阳已经西沉,已是下午时光。
那麻老姑在一旁等着我,笑道:“你昨天敢骗狡猾的日本人,说明你是个聪明有胆量的孩子。你敢不敢跟我去做件事情,或许我可以救你!”
我站在两米外,不解地望向那麻老姑,她的脸被斗笠盖住,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我大声叫道:“你之前害死我妹妹,现在跑来假心假意说要救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是我也不是软蛋,你休想靠你吃人的虫子吓唬我!”
那麻老姑愣了一下,道:“你妹妹……死了啊?”
我冷笑道:“你少在这里装无辜啊!你别说你忘记了。就在几天前,你逼我和妹妹成亲,然后割开她的血管,把她体内的蛊虫送到我体内!害死了她!我现在天天被蛊虫折磨,若不是想着要杀你,早就没动力活下去了。”
我亲眼见她逼人毁掉双手,早已知道她是心狠手辣之人。可饶是如此,我也不愿意说半句软话,绝对不向她低头。
那麻老姑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说道:“娃娃,对不起。若是我早些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和你妹妹也不会出事了,这事情怪我……”
“你说什么?”我惊讶地叫道,嘴巴张开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我亲眼看到她亲手割开我妹妹的血管,后来还带走我妹妹的尸身,怎么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娃娃,我才是麻老姑,是真正的麻老姑啊!你看到的那个‘老姑’其实是我妹妹。十几前我们姐妹之间有过争吵,后来她赌气盗走了寨子里的金蚕蛊,就是你手中黄罐子里的蛊虫,离开了苗疆,躲到这江西与湖北的交界处了。这些年她一直打着我的旗号,做了很多错事。”那麻老姑说道,“没想到这次,她竟然利用人命豢养阴阳蛊!害死了无辜了的生命!”
听到这话,我脑袋有些缺氧,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的确,眼前的这个麻老姑给人的感觉,的确有些不一样,话语中的口音也没有江西这边的调调,倒像是湖南那边的口音。
我晃动脑袋,叫道:“你……到底是真是假?你是要害我还是要杀我啊!”
那麻老姑道:“我妹妹曾误食过一种尸虫,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怪异的臭味。你可曾在我身上闻出了那股气味呢?”
“没有臭味!”我木讷地摇摇头。
我彻底僵住了,难道说我之前的猜测看来都是对的,眼前这个麻老姑和害死我妹妹的老蛊婆的确不是一个人。
她接着说道:“我昨晚找到我妹妹所在的湾子,可是她提前听到风声溜走了。所以我恰好看到你,还有那群扶桑浪人所做的一切举动,今天也算是将计就计!”
我听得出来,她的话中有感情,像是由衷而发,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可这几天来,我知道眼前看到的一切,未必都是真的,我怕掉入更大的陷阱之中。
我道:“我可以相信你,但你必须发个毒誓,如果你骗我,将会万劫不复!”
那麻老姑沉思了一会,说道:“在我们苗疆,若用蛊神的名义发誓,是不能违背的。否则万虫钻心,魂魄被毒虫撕咬,永世不得超生。”她顿了一些,说道:“蛊神大人在上,我麻老姑麻若兰若是骗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萧寒……”我道。
“蛊神大人在上,我麻若兰若是欺骗萧寒,必将万虫钻心,魂魄为毒虫撕咬,永世不得超生……”麻老姑发誓说道。
第十五章 、回马枪()
她说出这样狠毒的誓言,我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脊骨发凉,叫道:“麻若兰,我不用你万虫钻心,只要你不欺骗小孩就是了。”
在我们村子里,以鬼神名义发誓的话,是不能违背的。
她是个养蛊人,以蛊神的名义发誓,应该不会欺骗我了。
我这才相信她的话,相信她叫做麻若兰,害我兄妹二人并不是她,但饶是如此,刚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她用毒虫吃掉贺茂守心的手掌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为好。
麻若兰见我没有走近,摇摇头道:“你一定是吃够了苦头,所以才不敢相信人。好了,你身上衣服破烂,咱们去买一套新的,晚上也好办事。”
我心中的警惕性慢慢地松懈下来,这才发现麻若兰的声音的确与那假的麻老姑不一样,两人的声线有很大的区别。
麻若兰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连日来,在崖底、在山中奔跑求生,衣服早已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的,就像个可怜的小乞丐,是需要换套新的衣服了。
麻若兰行事干脆果断,也没管我愿不愿意跟着她,转身就走了出去。我气得直跺脚,连忙追上去,喊道:“这个方口罐子既然有毒虫,还是给你带着吧,我昨天就被它毒得右臂发麻。”
麻若兰道:“小娃娃,年轻人就应该多锻炼锻炼,你怎么忍心说这话,让我一个老人家背着东西呢?我看你是不要胆怯,不敢背着金蚕蛊了。没想到你……”
我心中暗骂一句,瞪了一眼她,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萧寒会怕金蚕蛊,真是天大笑话……”我提着罐子,大步走了上前,背后传来麻若兰咯咯的怪笑声。
镇子虽小,但买衣服的店子还真不少。
不过一会,我们便寻到了几家,我对穿着并无太多要求,原本只是打算随便买一身合身衣服。
可是麻若兰对此要求很高,走了好几家服装店,才选了一身合适得体的衣服,又领着我找了一家休息的旅馆。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整个人都无比地舒畅。
麻若兰坐在外面等我,斗笠已经摘下,放在一旁,见我走出来,笑道:“萧寒,你模样挺俊的啊。”
我脸不由地脸红,微微低下头,叫道:“你用说好话。”
麻若兰又是大笑:“娃娃真有意思,过来坐着吧。我来感觉一下你体内的阴阳蛊。”
我只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我伸出右手探在桌子上,麻若兰手臂一抖,又有几只灰色虫子弹落下来,落在桌子上。
我惊叫跳了起来,后撤几步,叫道:“你……要干嘛?”
麻若兰道:“娃娃,不要草木皆兵嘛!我要用虫子吃你,还会等到现在吗?毒蛊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性命的。”
我站着远远的,不敢相信麻若兰的话,毒蛊剧毒无比,除了杀人之外,又怎么会救人呢。
“我不信!”我摇摇头。
“一把锋利的匕首,除了杀人之外,还可以用来防身。蛇毒中萃取出来有用物质,可以救人性命。”麻若兰耐心地解释。
我犹豫了一会,方才走过去。
那些灰色虫子爬到我手臂之上,给人凉凉的感觉,渐渐地拍在一排,就搭在我脉搏位置。
我盯着灰虫看去,感觉惊讶不已,它方才噬咬手掌的时候,凶狠无比,到了现在却变得极其地温顺。
好神奇的虫子,我心中暗想。
麻若兰眉头紧锁,道:“萧寒,我刚刚感应了一下,你体内的蛊虫的确是阴阳蛊!”
说话之余,她手指头轻轻地勾动,那些灰色小虫子排队依次退去。
我忙问道:“什么叫做阴阳蛊?”
麻若兰道:“这是一种比较邪恶的养蛊术,是利用一对童男童女作为器皿。先将蛊苗种在女孩体内,等到时机成熟,阴阳蛊长到一定程度,然后把阴阳蛊移到男孩体内,再养上一段时间。女孩属阴,男孩属阳,所以称为阴阳蛊。”
这时我才明白,那假的麻老姑从来没有想过要救我。我和妹妹在她眼中,不过是两个器皿而已。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恶毒之人,完全不在乎他人的性命。
我双手握拳,重重地击在桌子上,骂道:“该死!该死啊!我要杀了她!”
麻若兰接着道:“阴阳蛊以人为器皿,会吸取人的生命力,你还是想想该怎么活下去,报仇的事情,还是以后再想吧。”
“你既然是她姐姐,就应该有办法解开阴阳蛊的!”我说道。
“萧寒,对不起,我并不知道阴阳蛊如何解除,如何控制!蛊神大人教了我金蚕蛊,教了我妹妹阴阳蛊。”麻若兰有些歉意地说道,“但是我会想办法的……”
屋内的空气有些凝固,我胸口有些发闷,走到窗户边上,伸手打开了窗户,一阵秋风吹来,有些凉飕飕的。
一片秋叶在风中飘荡,不知归于何处,好像我的漂浮不定的命运,我伸出手想抓住秋叶,却没有办法抓住。
嗖地一声,我耳畔飞过一颗子弹,钉在墙面之上。
麻若兰惊道:“趴下!”
只见她脚步移动,一把抓住我,随即袖子一卷,关上了窗户。她的手紧紧地压着我脑袋,趴在地上。
嗖嗖数声,整个窗户立马多了数个窟窿洞,房间里的摆设与灯噼噼啪啪地碎了一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麻若兰身子一动,往门口滚去,叫道:“萧寒,守着金蚕蛊,不要乱跑,它会保护你的。我去去就回……”
她悄悄地拉开房门,动作敏捷,闪身而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像上了年纪的老人。
我顺着地面爬动,到了桌子边,把装着金蚕蛊的方口罐子抱了下来,发现黄罐子被子弹打了个对穿,红色的煞气正顺着小洞往外面冒出来。
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可怖红色煞气之中。看来这金蚕蛊的确是名不虚传。
我管不了这么多,顺着地面往前面跑动,靠在远离窗户的墙壁上,方才好了许多。
子弹应该是经过消声处理的,悄无声音地飞来。
房间里的东西被打得稀巴烂,恍如人间地狱。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射击的子弹才渐渐地停下来。
我不敢乱动,只能呆在原地里等着。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紧地抱住罐子,做好了随时摔碎罐子的打算,与来犯之敌同归于尽。
啪地一声,一只手掌重击在房门之上,随即吱呀一声,只见麻若兰推门而去,右脚的位置躺着鲜血,走起来一瘸一拐,脸色也白得可怕,是流血过多的征兆。
“你没事吧……”我连忙站起来,走上前扶住了麻若兰。
麻若兰冷笑一声:“他们想杀死我,没那么容易。”
她身上的鲜血一半是自己流出来,另外一半则来自那群偷袭者。
我问道:“是什么人要杀我们啊。”
麻若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贺茂家的人!看来那个贺茂守心还真是阴险之人,竟然给我来个回马枪。乘着我们放松戒备心之际,突施冷枪,想将我们悄无声息地击杀在这里,他们没有占到便宜,仓皇逃走!”
竟然是那帮小鬼子!
“你的伤很重!”我发现麻若兰站立的位置,已经趟开很大的一块鲜血。
“不要紧,死不了。”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