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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每逢清明我都会坐在坟头,等着一身戎装的洪禅,骑着高头大马,拎着我最爱吃的糕点前来,还有一顿烧酒,只是我没喝两口,洪禅他自己先醉了,泪流满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我的墓碑大哭,情到浓时对着“华罄”两个字亲吻,忍不住就把他拍晕
七月半时,我领着曾经出生入死的弟兄在军营团聚,众鬼齐聚一堂,说说笑笑,半夜兴起,去指挥睡熟了的洪禅前来,大伙一见是洪将军,纷纷跪倒在地,念着他曾经的恩情。没过多久,他就连升三级。
只是他没了我后,一直没有再娶,听说有位公主看上了他,却又拉不下脸来,就派人到我坟前做了些花样,等我怒气冲冲上去一看,果然,用那扭七扭八的字冒充是我的字迹,内容是叫他娶了那位公主
于是我把它改了重新写过。只是重新写了一遍,公主不好了,一看那字就知道是我的真迹,怕我会对她做什么,叫了法师做法,更是不敢嫁了。
五年之中,除了时常去看看我那痴心的相公。还热衷于打听各种各样的事。比如红衣美人和他那之间的美谈;那在阴间做了无数善事;他的又是如何抛下他的
打听来打听去,我发现我只对红衣美人的事感兴趣,就差没有见过他了,其他的简直比生死簿上记录的还详细。
五年后,洪禅睡梦中被勾了魂,下来与我相见。一见到他,我忍不住掉了眼泪,只是转身拭去,一转身就撞在他怀里。
“夫人,我可想你了!”
“哼,你都不知道我等的有多苦,你再不来,我可要嫁给别人了!”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可他还偏偏当了真,震惊之余,严肃的望着我道:“你脾气差,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没人会要你的,你还是跟了我!”
许久不见,胆子肥了!随即把他拉进屋里,狠狠“教训”了一顿
**了几日后,我们一齐走上奈何桥。只是过桥之前,无常爷让我们先去三生石看看自己的前世。
半人高的石头,映出我们的前世。第一世,我是名为“清秋”的美人,弹得一手好琵琶,最后却落得个惨淡的收场;第二世,我是名为“倾泽”的艺丫头,嫁去了蛮国,过的算是不错。
离开三生石,正好碰见准备转世的三手鬼童子,他见我在这里,吃了一惊,几次张了张嘴,可什么话都没说。
我觉得奇怪,可也没有多问。跟在洪禅身后走向奈何桥,浓雾遮挡了桥对岸的风景,桥身的铃铛嗡嗡作响。
“过了,咱们还是夫妻!”他道。
说罢,他先走进了浓雾之中。
我紧随其后,触碰到浓雾的那一刻,我的头有些恍惚,白光一闪,涌现出好多记忆,比如前世如何与图达相遇,再前世是如何嫁给红衣美人,再之前的远古仙界,那个冷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何慢慢变得会嘘寒问暖
“鬼车不,白帝大人,相公他?在哪儿?”我抓住奈何桥摇摇晃晃的铁链,可是这么一抓,摇晃的更加厉害,往下一探,是无尽的深渊。
“我要回去!他在等我!”我转身往回走,只见早有鬼差在那头等着我,准备随时把我拉过去投胎,这可不行!
“让开。”
“不行,阎王有令,谁都不能半途而归,回去!”
他们认真起来,根本不可能妥协。这样子一看,非打不可了!
可是刚做好架势,就看见过几次面的三手鬼童子把他们几个引开,我也趁机跑了下来。
只是从奈何桥返回,是会被深渊里的恶鬼反噬的,一缕浓烟从我胸膛穿过,我差点灰飞烟灭。
勉强地维持身躯,冲出阴间,去往狐狸山。
漫天繁星,而不远处的三座茅草屋连在一起,灯火通明。冷霜连成一片薄薄的云,看得不真切,只觉得前面隐隐有一个人影,正朝我走来。我眯了眯眼,渐渐有了一个轮廓。
我虚弱地跪坐在地上,只希望那家伙能走快点,否则我快撑不下去了!
他拨开那些薄雾,入眼中,他长发如瀑,垂到了地上,他一见到我,那双蓝色的狐狸眼都快瞪出来了。
他真不愧是狐族的,几千年不见,他还是仙气灵气共存,美的不可亵渎。
“青儿?”
“是我,小狐狸救我”白眼一翻,没了意识。
他听完我的描述,安静地低着头,拨弄着手里那一碗苦涩的药,半晌,他才放到我手里,“青儿,好久不见,你真的是她吗?”
我道:“小狐狸,那要不要我再把你的九根尾巴当成一个大麻绳,你才认得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我的记忆都回来了!”
他略有所思,猛然觉得自己出神有些久了,不好意思地看看我:“这还真是幸运。”
我摇摇头,“这不是幸运,我知道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我,至于为什么我的记忆会回来?我相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小狐狸,我相公他去了哪里?”
“没有啊!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九尾一愣,眼睛略有闪躲,虽然他很快镇定下来,可是,他还是露出了破绽。
“小狐狸,你从来不会撒谎的。”
“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看来他是打算隐瞒到底了,这样的话,从他这里我是不会知道什么的,那我还不如到别处去找找。
这么一想,我急着下榻,九尾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紧张地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险些魂飞魄散,怎么还可以到处乱走!这里有些仙气,你在这里休息。”
“可是,他在等我!”
即便我是这么说,九尾还是不愿我下榻,干脆用了个封印把我锁在里面,这样我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小狐狸,这是干什么?”我使劲推着封印,“人命关天,见不到他我怎么安心,你让我出去找找!”
“呵!你还知道人命关天啊!那你怎么不先想好照顾自己!当初你做了那个决定,就已经伤害了他,他早就忘记怎么活下去了!如今你找他又有什么用?”九尾冷笑着,捣鼓了一下自己的药渣,出了门。
我还真是傻。我的确已经伤害他数回了,而且每一次都令他遍体鳞伤,且不说我每次都记不得,就算是记得,也会迫不得再去犯。
单单前世他苦苦哀求我留下,我却为了多体验一回活着的感觉,偷偷离去,这一件事就足够令他肝肠寸断好几回了。
后来还和子莫在人世间做了两世夫妻,我知道,他不会漠不关心,只是他见我与别的男子恩爱有加,不知道心是如何寸寸断裂。
我只知道我绝对忍受不了,要么自行了断,要么用特别的手段把他留在身边。可他都对我做过,我的伤害还是有增无减
这样的我,有什么脸面再去找他?
只是千年前,我犯了错,他到底还是原谅我,甚至安慰我说:“我陪着你。”
我便不可能放弃找他!
可是现在,以我弱小的力量,别说是冲不开这封印,就是浑身碎裂的疼痛,恐怕都熬不过去。
苦苦求了九尾之后,他才愿意给我一颗失心丸,让我忘掉疼痛之感。
他在给我药丸之前,严肃地道:“这药会让你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心痛的感觉是百倍,你可要小心了!”
我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等他离开之后,一口吞下药丸,果然什么感觉都不见了,这下子有了胆量冲出封印。
咬着牙往外冲,瞬间觉得浑身胀裂,全身发麻。
再次睁开眼睛时,耳边叽叽喳喳吵成一团,明明每种声音都沁人心脾,可是混在一起,却又叫人身心俱疲。
“这位仙子是哪来的?”
总算是有人发现了我。
“不知道,看着面生,你瞧她睡的正香呢!咱们还是快走开,别扰了她。”
我哪里是睡的香,我分明是睁不开眼睛!
听着脚步声的离去,我大概知道身处何方了,这是天界,那个令我又爱又恨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还是那两个仙子,其中一个略担心道:“我再怎么看,她都不像是睡着了!”
“再仔细看看像确实如此,难道是醉了?可是闻不见酒气,难道说她受伤了?”
“对的对的,我刚想说呢!”
仙子这帮人,我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一个个单纯的很,虽然是仙,可是脑子还是像锈了的铁,还可以说是愚钝,像我家相公那种一般冷面的家伙,其实都是闷葫芦,心里有多火热,上榻了才知道。
第一百三十章 他在等我(二)()
那都是说的不好听的。
说点好听的,像我这种身份不明的人,随便往地上一躺,很快就会有仙子来查探,他们的好心就是会把我带到他们的宫殿,好好治疗,至于身份的问题,自然会有人去查明。
像我现在就是如此。被那两个仙女带去她们的宫殿,听说是什么紫华殿,整天整天被喂一些浓郁苦涩的药。
直至有一天,她们闲来无事,沏了一杯清香的茶,在她们的紫华殿中弹琴,起舞。原来她们两个是天上的乐仙。
其中一个道:“好久不见卯玄仙君了,听说几十年前他抓获了一个阴间的逃犯?一定很忙,听说那个人之前是白帝大人!”
“嘘!千万不可被别人听见,陛下最痛恨的就是他了,唉据说他的妻子就是咱们第一琵琶大仙,长相妩媚,曾一度迷倒众仙家!可惜后来出现了那样的事,否则他们一定可以恩爱长久。”
“是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跑到天上来,也不怕被陛下知道了,重罪责罚!不过落在仙君手里,我看啊,凶多吉少”
琴声渺渺,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
下了云榻,那两仙子正巧不在宫殿之中,听她们说,近日是王母诞辰,众仙家纷纷赶来祝寿,她们乐仙也要准备祝寿。
她们不在,就不能亲自道谢,我只好留下了我浑身最贵重的东西,当做对她们的感谢。
不过,她们曾说,鬼车在卯玄仙君手里,这是哪一号仙君?大概是从前的小兵升上来的,我是从未听说过。
卯玄仙君,听听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做事冲动的家伙!
路上碰见一个仙童,手上拿着红通通的仙桃,我问他卯玄仙君在何处,这孩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反问我是谁。
我急说他年纪太小,肯定没有见过我,我是个不常出现的小仙。多亏我受了那重重一击,差点灰飞烟灭,浑身的鬼气被冲撞得差不多了,和两个仙子待久了,身上也有了仙气。
总之,仙童没有怀疑。他慢慢抬起胳膊,指向悬在半空中的一处渺渺茫茫的宫殿。
几只仙鹤穿过那宫殿,周围没有其他东西,放眼望去,就这么一个宫殿悬在半空中,还能听见从宫殿中传出来的哗哗流水声。
这时候,有一公子仙儿的出现,挡住了我窥探宫殿的视线,我有些恼火,可一看他的后背,顿时变得口吃,说不出话来。
只见他的背影修长,一身白衣在他身上有淋漓尽致的仙气。光看背影就知道,这正脸绝对不差。
光看他的后背,令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后,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他要去的方向正是那个宫殿。
为了确定仙童的指引,我只好去搭讪这个可能已经发现我的公子仙儿,我做出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含羞地问道:“请问这位公子,你可知道哪里能见到卯玄仙君?”
那修长的身影一顿,慢慢转过身来,光是他的侧脸我就要用仰视的姿态了,更别说他的正脸。
什么叫做六宫粉黛无颜色?且不说男女,要是某皇的后宫有这么一位,相信众臣都会点头谅解的!
不过我那记忆中的相公,那个如兰的君子,他和他相比,自然是这位逊色多了。
只见他有礼一笑,对我道:“要是跟我来,说不定你能见上他!”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正好给了我一个理由可以进去打探一番。
我问:“你是那仙君的客人?”
那人只笑不语。
我忽然蹦出一个想法,莫非他就是卯玄仙君?只是上下来回打量他,却觉得他这种气场,温和如水,最多是和鬼车成为好友,敌人不太可能。
腾云到了宫殿大门,两只青铜小狮子瞪着大眼珠子看着我,我抓起它们嘴里的环扣了扣。
“门是开的,你要找卯玄仙君有急事,就先进去等着。”那公子仙儿道。
“多谢,还未请教公子大名呢!”
“姑娘芳名是?”
我说了个和鬼车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世的名字,也是这一世,我还是伤害了他,“清秋。”
“泽昊。”
他也没说什么,转身不知道去了哪里。
刚才还以为他是那个仙君,可是看样子,他不是啊!
忽然门打开了,一座仙桥立在眼前,仙桥地下是山中瀑布流下来的水,有一丝微微的凉意。
我隐隐觉得,鬼车应该就在这里。可是这里却没有一个人,就连小童都没有,除了上面飞着的几只仙鹤
对了,还有仙鹤!
“清秋姑娘,你这是在抓仙鹤吗?”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的心咯噔一下,慢慢转过头去,果然眼见着我跳上跳下的人就是那个泽昊公子仙儿。
“我等不到,只能问问它们有没有见过了。”
果不其然,这样的话令他顿时变得好奇,作了个揖道:“敢问你找他到底是所为何事?”
“没什么,就是一件很大的事,他把我相公抓去了,我要她把他还回来。”
“相公?你相公?”他惊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我指的是谁,“你说的是擅自跑上天来的那个鬼物吧!他要是你的相公,那你又是何人?”
我把我的身份亮开,同时,从他变了的眼神当中,我也能确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就是我要找的卯玄仙君!
这我就不客气了,绷紧全身,任何伤害鬼车的人就是我的死敌!
“原来如此。”他没有过多的惊讶,也没有很多话想说。
现在看来,我们对对方的身份已经很清楚了,可是,泽昊淡然的样子,似乎是认为我对他构不成任何危险。
“那就把他交出来吧!”我凶狠地瞪着他。
“他的妻子,只有一个乐仙青儿,可惜千年以前她犯了错,除了仙籍,还要承受轮回之苦。你的名字当中有一个清,那你们就是同一个人,你可知你还是戴罪之身,跑到上面来,可是要重罚的!”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怕了?我是来把人带走的,只要你把人给我,我一定不在这鬼地方停留!”
“绝不可能。他还要遭受雷刑之罚,沐浴天火,最后要打了魂魄,这是天帝的指令,你还是快走吧,我可以当做从未见过你!”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我跟他一起进了辉煌的厅堂,他前脚刚踏进去,我后脚就紧跟上来,我急切地请求道:“卯玄仙君,你也知道我们分别了很久,受过多少苦,我好不容易想起了一切,难道你要做棒打鸳鸯的那根棒槌吗?”
听了我的话,他的脚步一停,他的性子和他的外貌一样,波澜不惊,又有具备了仙的气质。好像不管我说什么,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只是这回不一样,他转过头来,和和气气地对我道:“这棒槌可不是我,而是陛下,这是他的旨意,我不得不服从。”
他这话可能是把我往外推,也理解成另外一层意思。
“倒不如我把人给劫走,报告给天帝就说人犯逃跑了!”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我就是这么个心急的情况,出的主意也没有想到后果。
好在泽昊不恼,仔细地跟我掰扯这其中的坏处:“看你这若有若无的气息,且不说你能不能把他带下界去,就是我这么报告,也一定会有天兵天将来把你们捉住,责罚肯定不轻。”
心里咯噔一下。这样做的确会有很大的后果,一旦遇到男色,遇到心头肉我就会头晕眼花,做事不计后果,差一点酿成大错。
他道:“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一面。”
他说鬼车在天牢中,可他却把我往宫殿深处引。怎料传说中的天牢不是在什么角落疙瘩里,也不是什么天边,就在卯玄仙君的宫殿里。
这么说来,卯玄仙君其实就是牢头
“鬼车”
我果然就在昏暗的灯光里,隔着一处好像什么都没有的封印,看见了一身红袍的鬼车。
时隔千年,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虽然身为阶下囚,可他却没有颓废的样子,一直笔挺的挺着身子,面着墙壁,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在墙壁上画着什么。
听闻我的声音,他笔挺的身影一僵,微微偏转了一点头,却是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