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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把铺子的门板取下来,我才看清楚了那人的打扮,酒杯当时就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穿着一身旧式的军大衣,帽檐儿拉得很低。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却很肯定,这人分明就是前几天卖给我皮货的老猎人!
可前几天,刀把儿叔还跟我说,这人死得离奇,今天怎么又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呢,还他娘的要卖给老子皮子,不会又诈尸了吧?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小福一见卖皮子的是这人,吓得一屁股摊在了地上,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发抖,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你,你不是已经死……死了吗?”
“咋滴,你之前见过俺?”老猎人也是一头雾水,反而问起我们来。
我一笑,赶忙打圆场说:“额,这南来北往的老山客多,都是您这打扮,八成我这伙计喝多了,把你当成了其他客人。莫怪莫怪!”
“不稀罕,在咱东北那旮旯,老猎人都一个样儿!”老猎人讪笑着说道。
但我却很肯定,这人就是之前来我这儿卖皮子的老猎人。虽然这事儿极其诡异,但我也没立马戳穿他,闹不好,他就是砍了那人脑袋的杀人犯。
“您这禳子都有啥色儿的啊?”我正襟危坐的问道。
伙计下去泡茶的时候,我特意给他使了个眼色儿。那伙计也不含糊,明白我的意思,是让他通知刀把儿叔,冲我微微点了下头。
“白腚沟,长脖子,黑瞎子,啥都有!”老猎人一边乐呵呵的回应我,一边解开肩头的蛇皮袋子,把皮子一张张的掏出来让我看。
白腚沟是狍子,长脖子是长颈鹿,黑瞎子就是狗熊,统共十几张皮子。
从我接触皮货生意开始,生物课本里的动物皮子,我几乎都经手过。
可要单论皮子的色泽纯度和完整度,都比不了这老猎人手里的皮子。
不光上头儿没一个枪眼儿,就连动物的脑袋和四肢都保存的完好无缺。
其实做皮货生意,来卖皮子的猎人,多半都会斩去动物的脑袋和四肢,收来的皮子,基本上只剩下躯干那一部分。
不管你是文狩猎还是武狩猎,多多少少都会伤到这些部位。
虽说挖陷阱能捕到活的野兽,但也不可能保存一张完整的皮子。
武狩猎就更不必说了,猎枪和弓弩,不管怎么着,都会在动物身上留下眼儿。
枪法能到达对耳穿境界的老猎人,那更是少之又少。
至于文狩猎,一般来说,野外生存的动物天性骄傲,就算掉进了猎人的陷阱,也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本能的反应就是,怎么逃出生天,它要是不在陷阱里头,折腾的精疲力尽,伤痕累累,你就别想逮着它。
可掉了毛,一身口子,这皮子也就废了。
下套子的话,会夹伤动物的蹄子,皮子也不可能完整。
要是遇到狗熊、豹子、狼这些凶残嗜血的物种,它们很有可能连带着兽夹子一起拖走。
最不济的时候,也会断蹄保命,等猎人去查看夹子,最多也就捡回来半截蹄子。
你说半截蹄子能有什么用,就算拿来煮着吃,都不够塞牙缝的。
摆毒碗儿,可能得到一两张完整的皮子,但并不多见。
就算是野兽真的中招了,可以它们的性子,就算是中了毒,都不会让你剥它的皮。
要么它们会死在之前做最后一搏,用尽最后一口气儿,都要杀死这个猎人,跟他同归于尽。
要么它们会自个儿从山崖上跳下去,或者投身到大江大河里,总之你就是别想逮住它。
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能活活把猎人气个半死。
后来猎人圈子里,就很少有人摆毒碗儿了,真正的老猎人不屑这样做!
他们选择狩猎这个行当,骨子里多少都有点血性,宁可真刀真枪的跟野兽干上一架,也不愿意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也难怪,以前生活条件艰苦,狩猎是一门职业。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日子好过了,偏偏有人放着豪宅软床生活不过,想去山林子里头过把猎人的瘾。
能打到些什么啊?最多就是野鸡、兔子、麻雀之类的,还以为自个上天了,到处跟人吹嘘。
因此衍生出来了这么个行业,专带有钱人进山打猎,让他们体验一把猎人的生活。
风吹雨淋、餐风饮雪的,领着你在老林子里头晃悠,十天半个月,就要收你几万到几十万,偏偏这些有钱人还乐此不疲,愿意把钱往里头砸。
前几年盗墓很火的时候,有人专门做这行生意。
随便往哪个乱坟圈子,野山岗子埋点破玉烂瓷,说发现了谁谁谁的古墓。
一个坑洞要价五万到五十万不等,卖给那些有钱人,让他们体验盗墓。
你说能开出来什么呀?这也不可能开出什么来嘛!
我记得爷爷跟我说过:“这猎人啊,只有对动物爱到了骨子里,他才会去当猎人。”
当时我不知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反问他:“既然爱动物,那干嘛又要猎杀动物呢?”
爷爷笑着摸摸我的脑袋,没跟我做太多的解释。
可现在我明白了,那些有钱人和猎人一样,不在乎有没有打到猎物,或者从古墓里发现什么宝贝。
他们享受的是那份紧张的快感,以及杀戮带来的刺激。
这年头,就算是国家动物园想弄几只狗熊都难,可这老猎人居然能猎到熊,不光这次的熊皮完整无缺,上次的皮子也是如此。
之前的猎人们来卖皮货的时候,多半都是没有脑袋和四肢的皮子,因为那些地方肯定是在猎捕过程中损坏的部分,如果连带着一起卖,反而会让皮子的价钱大打折扣。
我一方面开始佩服这个老猎人,另一方面也在感慨这次收到了好东西。
可就在这时,小福从旁边拽了拽我的衣角,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满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子,还朝着那老猎人身后使劲儿的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提示的方向看过去,可那老猎人身后什么都没有啊,小福究竟是要让我看什么呢?
我心里正纳闷,小福不会没有来由的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恐成这个样子。
我又朝着那老猎人身后瞄了一眼,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什么都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有才不对劲儿,这老猎人居然没有影子。
第005章 人鬼难辨()
此时我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就算这东西再好,皮子质量再怎么出色,可这生意,我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做了。
因为这不是在跟活人做买卖,而是与死人打交道。一旦被这种东西盯上,是福是祸,都尚未可知。
按照我爷爷的那套说辞,这个世界上,没有影子的只有两类东西。要么是山里的妖精,要么就是鬼。
如果说眼前这个老猎人是妖精的话,多半也都是山里的物种变得,那么他是不会用动物的皮子来卖钱的。
这么想来,唯一能说得通的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猎人,是鬼,是个已经死了的人。
如果他是鬼的话,那我就更不能用铺子的未来去赌。
鬼这种东西,比人精明,它要是想从你这里得到好处,不会跟你绕弯子,更不会搞尔虞我诈那一套。
可是我不能保证,什么地方会得罪它,一旦如此,那后果不堪设想,遗祸无穷。
“小福,把灯都点上,我要好好看看这些皮子!”
我想确定,是不是因为灯光太暗了,我没有看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影子。
另外我也想看看,这家伙的庐山真面目,好确定这个老猎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少,少东家,铺子里的灯都打开了!”
小福显然是知道了我的意思,在他开灯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那老猎人身后。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老猎人确实没有影子。
此时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可嘴里却渴的要命。
因为过于紧张,我一直不停的咽着口水。
就在小福开灯的一瞬间,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个老猎人的面孔。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人就是前几天来铺子里卖皮子的老猎人。
不光衣着打扮和上次一模一样,而且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老猎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虽然他一直把帽檐儿拉得很低,可我却看的很真切。那道口子,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就像是一条血红的线缠在他的脖子上一样。
不光如此,在伤口周围还有用针线给缝起来的痕迹。
我更加吃惊了,你说人的身上,要是做个什么手术,用针线把伤口缝起来,这个我倒是见过。
可你要说,谁的脑袋被砍了下来,再用针线给你缝上去,你他妈的还能再活过来,那就是真的见了鬼了。
我心里想着,该怎样打发眼前这个老猎人呢?一方面不能得罪他,但另一方面还不能收他的皮子。
“老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你这皮子的确是好东西,可是眼下,我这刚跟上面交了账,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那么多钱。要不你再去别家铺子问问,兴许能给你个好价钱!”
我找了这么个理由来应付他,一方面夸赞他的皮子货色好,另一方面推脱,给不了他一个好价钱。既不得罪他,也不打算收他的皮子了。
“俺这次来卖皮子,不要钱!”那老猎人说话显得有气无力,始终都没有抬起头。
我心里咯噔一声,你他妈的大半夜,跑到老子这铺子里来卖皮子,都是一水儿的好货色。不管是哪家铺子,少说都能给你个七八万,你居然跟我说,你不要钱!
这他妈的难道是要命不成,老子又没得罪过你呀?
“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确实提不出来那么多现钱,要不你改日再来?”我寻思着,不管怎么样,都先得把他打发走了。
哪怕等他走了之后,老子转手就把这铺子卖了都行。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更何况,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八成还是个已经死了大半个多月的死人。
跟他说说话,老子都他妈的觉得,后背跟猫爪子在挠一样,浑身都不自在,心里更别提有多么没拧�
往后要是让他惦记上了,那我这铺子也别打算再开下去了。
“我听说,你这能搞到喷子,长的短的都行,俺拿这些皮子跟你换!要是有炒面儿,俺给现钱!”老猎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一愣,这大晚上的,他拿这些上好的皮子,到我这来换喷子?
其实这是黑话,喷子的意思就是猎枪。长的是长枪,短的是火铳,炒面儿的意思,就是子弹。
这他妈的老子要是给他搞把枪,卯不准儿,明个儿刀把儿叔就得请我去喝茶。
虽说武汉是个二线城市,比不了北京,可怎么说,那也是湖北的省会城市。
他要是拿着我给他搞得家伙,出去抢劫、杀人,那我不就跟着成从犯了吗!
“老先生,您从哪儿听说的,在我这里能搞得枪啊?”我反问了他一句。
那老猎人想了一下,回答道:“孔云亮,孔老黑说的!”
我心里正纳闷,如果不是熟人,谁他妈的能知道,我这里有那家伙。原来是这狗日的,把老子给卖了。
孔老黑原名叫孔云亮,是我的发小兼大学同学。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也算是在道上混的,黑白两道通吃。
打起架来更是猛得一逼,据说这家伙敢跟黑瞎子摔大跤,因此的了这么个名号。
“老先生,这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管的不是那么严实,我上面的东家,还能弄到那么几根儿老土炮儿,也就是自己在山里捣鼓点儿野味儿。现在这年头,您别说喷子了,就算是弓弩,估计都弄不到了!你要是真心想买枪,我建议您啊,去南边看看,那儿或许能搞到趁手的家伙!”我心里把孔老黑的十八辈儿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然后使劲儿的压着火气,回应着他说道。
其实这里,就得说道说道。枪是违禁品,不过要是你肯花大价钱,去南边边境上看看。靠近南疆边境那一块,说不准,还真能搞到这些东西。
我听爷爷说过,那边卖枪,就跟我们这儿卖白菜一样。整个一条街,专门做的就是军火生意。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个菜市场,可懂行的人,却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卖菜的人挑着一箩筐白菜,坐在路边上吃烟。可是这白菜下边,却都是军火,长的短的都有。买家和卖家也不谈价钱,想买枪的人,把手伸到篓筐里去摸,摸到自己中意的家伙了,跟卖家一个袖里乾坤,这就算是谈下来了。
可要是遇到外行的过路客,旅游的人从这经过,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想上去问个究竟。
一般来说,卖家都不怎么搭理他们,最多也就跟你说一声,让你赶紧走,“这里边的东西,你买不起”之类的话。
可如果这过路的人,死心眼儿。非得要看看,箩筐里装的是什么,那你可就算是到了大霉了。
你要是想看,人家也不会拦着你,可等你看见箩筐底下卖的是枪,不买都不行了。人家怎么知道,你不是便衣警察。这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让你看见了,那你就得买。
如果你要是说,不卖!那估计,你也走不出那条街。
前几年,国家派军队和警察整顿了一下,稍微有所收敛。不过这个行业,却是屡禁不止,为什么呢?因为哪儿的人穷呗!人只要一穷,吃了上顿没下顿,那就什么都敢干!
“老先生,你这皮子,到是好皮子!我呢,也是真心想买。但手头啊,确实拿不出来那么多钱!要不,你还是上别家去问问?”我试探着问道,想看看那人什么反应。
“那行,皮子你先收着,俺下回来的时候,在一起结账!”这老猎人到是也不含糊,把蛇皮口袋往地上一扔,就往外头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这皮子,我是不收都不行了!
不过说实话,这两次,他卖的皮子,都是上等货色。至少,比我之前见过的皮子质量都好。我心里也是稀罕得紧,可他妈的来卖皮子的,偏偏是个死人,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先生,要不,您再等等,我让伙计们去给您凑钱?”这种事儿,还是一回就把帐结清了,我心里头才踏实。要是欠着死人的钱,难保走夜路,不撞见鬼。
“没事儿,我跟你们家老爷子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信得过你!”这老猎人突然搬出我爷爷来,让我有些犯迷糊了,难道这人跟我爷爷认识,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好嘞,那成,您慢走!”虽然我心里一百个疑惑,但还是赶紧把这人打发走了,才安心。
他前脚刚走,我就让铺子里两个精明能干的伙计,跟了上去,想查查这老猎人的底细。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半个多月!
不光那老猎人没有出现过,就连我派出去的两个伙计,都没了音信。
手机完全打不通,问了所有认识他俩的人,也都说,没他俩的消息。
就在我觉得,这两个伙计可能出事儿了!想安排几个人,再出去找找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我派出去的其中一个伙计打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诡异、惊恐、凄厉的呼救声:“少东家,救命!救命!啊……”
最后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吼叫声,拖得极长,吓得我瞬间把手机扔出去老远。
等我回过神来,从地上捡起手机的时候,那头却早已经挂断了!
他们究竟是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才会叫的那般凄厉和诡异,又为什么会在电话里跟我喊“救命”呢?
第006章 山野狼孩()
平日里,这几个伙计,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随便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身。现在突如其来的求救声,却让我觉得异常的不安。
于是,我又吩咐了几个伙计,带上家伙,去查探他们的踪迹。不管怎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家的皮货铺子,有个规矩,这是从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
如果要是进山或者出远门,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都会沿途留下铺子的标记。
那是一个诡异而又扭曲的骷髅头,看起来,却格外像是一张狼脸,但是眼睛,却又像是狐狸。总之,就是这么一个四不像的玩意儿。
至于当初,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图案,定为铺子的标记。爷爷却没有详细的跟我解释,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他以前在山里,遇到过这么一张狼脸的怪物,并且那怪物,还救过他的命。
爷爷说,把这张四不像的图案,当做是铺子的标记,是为了让子孙后代都记得,真的发生过这么回事儿,要懂得感恩。
当时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