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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记得护士说的话了么?尸体不会无缘无故不见,小鬼的道行也不会毫无理由的突飞猛进。”
“所以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人为的?跟怪谈有关系么?”经过了徐家村的事,我已然成了“阴谋论”拥护者。
“且不说这件事是否与五台县其它的怪谈有联系,单看那个厉鬼,我也不能听之任之。”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一安一边慢慢摇下车窗,一边侧头出神的看向窗外。初夏的阳光明媚和煦。广袤的黄土地上,青黄的草尖在暖风的拂动下轻轻摇曳,“王朔,先不回妇儿医院。咱们再去一趟青草村。”
见到去而复返的三人,蔡香来愣了楞,她的双眼有轻微的红肿,想必在我们离开后兀自大哭了一场。与所有的母亲一样,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她便接受了一安的安排,重新入住1208病房。
医院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五台县的夜市并不发达,不到十点,街上就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三两行人。站在12层楼的阳台上,凭栏远眺。不见繁华的万家灯火,只有那一排排昏黄的街灯,以及灯影下一条条幽深的小巷,孤寂落寞,令初夏的夜晚愈发的宁静、冗长。
结界中。三人静静的蜷缩在床尾的墙角边,身体紧贴墙壁,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般一动不动的盯着病床,如黑夜中等待猎物的猎豹。
走廊里又传来了护士巡夜的脚步声,“嚓嚓”“嚓嚓”,每一下都牵动着我的神经。许是院长事先有交代。巡夜护士并没有在我们的病房前停留。
印象中,这已是今夜第三次巡夜,依照一小时一次的频率,当下已是午夜11点了。
“一安,怎么还不来?”尽管时值初夏,可深夜的气温还是切肤的冰凉。王朔侧头靠近一安。额头的冷汗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嘘。”一安的话音刚落,床上的蔡香来就直直的坐了起来,吓得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哆嗦。
蔡来香紧张的往我们所在之处瞅了瞅,随后面带惊惧的朝枕边张望,由于距离太远。床头正处于屋子的暗影之中,看不分明。片刻,她双目呆滞的兀自站起,似丢了魂一般,俯身从枕头边抱起了什么,直愣愣的就朝阳台缓步走去。她的双手虚空环抱,可怀里却空无一物。
见状,王朔紧张的用胳膊肘支了支一安,随机一个箭步冲到蔡香来身边,未等她爬上阳台,便将她一把拽入怀中。
蔡香来身子一僵,随后如一头困兽般发出嗷嗷的咆哮声,恶狠狠的盯着王朔,发疯似的挣扎起来。由于王朔不敢动真格,而蔡香来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很快她便占了上风,在王朔脸上留下了几道渗着血丝的抓痕。
在王朔与蔡香来周旋期间,一安一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病床,眼看着蔡香来就要挣脱王朔的禁锢,再次冲到阳台,一安突然单手结印,伴随着一声断喝“破”,一安飞身跃出结界,同时指尖柔光一闪,黄色的火苗如离弦的箭一般朝床头急射而出。
火苗所到之处,“兹兹”声不绝于耳,随之一股焦臭味弥漫了整个房间。不一会儿,一块块黑色物体纷纷凭空显现,如雨点般掉落了一地,与此同时,一个全身通红的婴儿在火苗围成的圆圈中渐渐浮现了出来。
远远的看去,婴儿的体型很小,与成年人的小手臂相比,大不了多少,全身血迹斑斑,布满了拇指粗细的黑点,臀部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肉色脐带,乍一看,如长了一条尾巴。随着一安的靠近,婴儿焦躁的左右爬行,可一接近火圈,便又被蹿高的火焰逼了回来,只得不甘的张开嘴巴,朝着一安“哇哇”嘶叫,声音尖锐刺耳,如一只频死的乌鸦。
婴儿一出现,蔡香来瞬间安静了下来,无力的瘫软在地上,似乎昏睡了过去。我赶紧快步走到一安身边。婴儿的模样令我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火光中,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满含怨毒与恨意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朝他一步步走去的一安。而身上的黑点,竟是一只只如拇指大小的蜜蜂,通体乌黑,翅膀呈暗红色,腹若酒壶,尾若尖针。满地的焦炭,正是这些蜜蜂烧焦的尸体。
“ ‘玄蜂引魂’。”一安眉头一皱,俯身蹲在了婴儿的身边,随手一挥,火焰便幻化成了一条绳索,牢牢的捆住了婴儿,“原来如此,怪不得新死之鬼能有这样的道行。”
第十三章 黑衣人()
“什么意思?”王朔快速的安顿好蔡香来,疾步走上前。
“‘招魂’是修道者与亡者沟通的常用方法,但是有三种鬼魂是招不到的。小轩,还记得招许涵芝魂魄之时,我跟你说的话么?”
“重入轮回的魂魄招不到,有一定道行但是拒绝被召唤的冤鬼也招不到。”
“没错。”一安点点头,“还有一种,就是距离魂魄太远,这就是为什么大凡招魂都要在死者的死亡现场进行。”
说罢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只蜜蜂的的尸体,仔细观察起来:“传说‘玄蜂引魂,亡者必归’,即便是那身处轮回,最难召唤的亡魂,只要玄蜂引路,也将被强制招回。”
“这些蜜蜂就是玄蜂?”王朔朝一地的黑炭努了努嘴。
“玄蜂也称‘引魂蜂’,《山海经》的海内北经中曾有记载:大蜂,其状如螽,产于大荒,有剧毒。可这些蜜蜂体型比传说中的玄蜂小了很多,而且我也只在古籍中看到过,所以无法确定。”一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玄蜂乃是一种贯通阴阳的上古神兽,楚辞《招魂》中就提到‘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赤蚁若象,玄蜂若壸些。’由此可见,玄蜂生活在冥界西方。与蜜蜂的蜂毒一样,玄蜂的阴力聚集在蜂尾,招魂之时灵力通过尾针转移到被召者魂体之内,虽然对普通人而言,阴气有剧毒,可对鬼物而言,吸纳阴气乃是修炼的捷径。”
“那为什么上次招魂我们不用玄蜂?”
“玄蜂招魂与蜜蜂蜇人的原理一样,蜜蜂蜇人后会死,玄蜂输送灵力后也会力竭而亡,早在战国时期玄蜂就已灭绝。”
“咦,快看。”王朔一边凝神倾听着一安的讲述,一面仔细观察着鬼胎身上尚未烧焦的蜜蜂。突然他兴奋的指着小鬼失声大叫,“这个血迹形状怎么有点像电影里道士画的咒文。”
一路以来,我的注意力全被满地的蜜蜂吸引,倒是没有对鬼胎身上的血迹上心。全当是它从母体内爬出后遗留的血污。如今被王朔这么一提醒,倒真是越看越像。血迹虽然纵横复杂,却并非无迹可寻,若从远处打量,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符文。
“从婴儿尸体失踪,到‘玄蜂引魂’,即便这个真是咒文,也在意料之中。”一安眉头一皱,身子前倾,若有所思的凝视了鬼胎半晌。诧异道:“莫非这就是‘灵系’。”
“灵系?”
“‘灵系’之术乃是‘驭鬼’术的一部分,我也是前不久才有所研究。”一安脸色阴晴不定,“这种方式具体怎么操作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契约被双方刻入三魂七魄之中,任何一方违背约定都会魂飞魄散。由于鬼物本身就是灵体。所以契约才会被我们的肉眼所见。”
驭鬼术?
心漏跳了半拍。难怪一安的神色如此复杂,莫家不就是因为这种邪术而引致正道追杀?
心中所想不由的脱口而出:“一安,‘驭鬼’不是。。。。。。”
“没错,王朔,上次我让你调查的五台县怪谈起源有消息了么?”一安飞快出声,打断了我的下半句话。
“具体的时期真的很难查,只知道大约传了上百年了。”
百年。莫家销声匿迹也是百年前,难道这件事与莫家有关?
想必一安与我的想法相同,他双拳紧握,目光深邃的凝视着鬼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才淡然出声:“你身上的符文可是灵魂契约?是谁与你订立的契约?”
面对一安的提问。鬼胎没有回答,伴随着低声的咆哮,它如一头野兽般,在光绳的束缚下龇牙裂齿的奋力挣扎。
见状,一安不再追问。只见他目光一冷,一团幽暗的蓝色火苗便倏地从他摊开的手掌窜起。与此同时,鬼胎身上的光绳也瞬间变色,由黄转蓝,光晕浮动,阴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如燃烧起了幽蓝的火焰。蓝光升起的刹那,鬼胎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尖利的哀嚎刺透夜空,吓得我和王朔一个哆嗦。
一安面色冷峻,淡然的看着鬼胎嗷嗷惨叫,几秒后,右手一捏,手上的火焰兀的熄灭。随着一安的动作,鬼胎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它无力的趴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几条小指粗细的焦黑伤痕散发着奇怪的臭味,触目惊心,一双漆黑的眼睛愤恨的盯着一安,怨毒的目光似要将他拆骨剥皮。
“这是地狱的‘冥火’,专门灼烧灵魂,刚才我只用了一层灵力。”一安平静的对视着鬼胎的眼睛,声音清冷的没有一丝情绪,“你身上的符文可是与人订立的灵魂契约?”
这就是世间俗称的‘刀山火海之刑’么,对于这么一个未出世的鬼胎是否残忍了一些?
鬼胎倒抽着冷气,不发一言,瞳孔快速的转动,终于还是不敢再一次领教“冥火”的灼烧,嘶哑出声,它的声音比咆哮之时更为难听:“是个男人。”
据鬼胎所说,一个多月前的凌晨,它刚死不久,眼看着母亲离自己而去,满含怨气又无可奈何在医院后面的垃圾筒内徘徊,这时一个身穿黑衣黑裤,头戴黑帽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它面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他封印在尸体之内,待到它重获自由之时,已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的阴气很重,黑衣人从头至尾都处身暗影之中,模样看不分明,只记得他的嗓音十分沙哑。黑衣人问鬼胎是否愿意与其缔结灵魂契约,他会帮它发泄怨念,达成心愿,而鬼胎也要在心愿达成之后供他差遣,当时鬼胎满心愤恨,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契约的仪式很复杂,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魂魄互换,黑衣人分离并抽取了鬼胎的一魄,并将自己的一魄与鬼胎剩余的魂魄融合,以此达到灵魂相系。
听到这,一安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魂魄如此不协调。”
说罢,低头思索了一会,接着问道:“既然是契约,那他想要什么?”
“我的寿命。”
“寿命?”
鬼胎面带困惑的点点头,颇有不解。
心一紧,从徐家村回来,我对寿命两个字特别敏感,不由的联想到徐福,难道这个黑衣人也跟徐福一样用邪术续命?
第十四章 不该出现的女人()
若是如此,他岂不是已有上百岁?
“这段时间你一直盘踞于此?”
鬼胎再一次点点头。
“你的肉身现在在哪?”
“那个男人那里。”
“我知道了,你走吧,若再害人,我定不饶你。”一安双手结印,原本捆绑住鬼胎的光绳也随之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一安的决定令我和王朔大吃一惊,王朔猛的拉住一安的手,大叫:“一安,不能让它走。”
“你要打的它魂飞魄散?”一安眉头一挑,语气却平淡如常。
王朔显然没有料到一安会如此反问,愣了半天才犹豫的接口:“那。。。。。。那至少也得送它投胎转世。”
“它的怨念未消,无法转世。”
就在一安和王朔对话期间,鬼胎小心翼翼的朝后退了几步,见一安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倏地一下凭空消失在我眼前,只留下了一地的玄蜂焦炭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一安,其实我们不是可以念经超度它的么?”离开1208病房一段距离后,我忍不住出声询问。
“小鬼的煞气正在消散,似乎这两次的杀人已经降低了它的怨念。”
“那我们是要等它再次杀人,自动消除怨念么?”王朔的声音有些生硬,显然对一安的做法并不认同。
一安止住脚步,回头看了看王朔,莞尔一笑:“王朔,我刚才自作主张,没有跟你商量,你别介意,其实我这么做另有原因。”
“哦?”一安的解释令王朔的脸色好了许多。
“鬼胎与契约订立者之间魂魄相依,刚才在它遭受冥火灼烧之时,幕后黑手理应也受到了同等伤害,相信他已知道我们的存在。接下来他只有两种选择。第一就是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与我们正面冲突,利用玄蜂强行将鬼胎招回。第二,就是甘愿丢掉一魄。任我们将鬼胎打的魂飞魄散或者进行超度,通过外力强制解除与鬼胎的契约。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从他目前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个男人该是一个谨慎之人,并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王朔想了想,继续分析,“弃车保帅也并非不可能。”
“没错,既然如此,那唯有我们主动找他。”
“怎么找?”
“幼崽受伤就会寻求父母的庇护,这是动物的天性。”一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况且人的灵魂与肉身之间存在着强烈的羁绊,通过鬼胎的肉身,它一定能帮我们找到男人的所在。”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刚才我解开鬼胎束缚之时,已将灵力注入它的三魂七魄之中,一旦那个幕后之人将自己的魂魄抽离。我便会知道。”
听到这里,王朔释然的舒了口气,同时看向一安的目光多了几份敬佩,想必没有料到一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整件事考虑的如此周祥。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回到王朔家已是凌晨三点,三人随便的洗漱了一下便各自回房。躺在床上,我对黑衣人的身份做了无数推测。越想越兴奋,明明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暗示自己疲劳过度,需要休息,可思维却极其活跃,辗转了半天,怎么也无法入睡。
从小。一睡不着,我就喜欢看书,看一会儿就犯困,所以我的床头时刻都会放上一两本书作为催眠之用。我依稀记得房间的左边有个小箱子,里面似乎有些小说。于是一溜烟从床上爬起。赤着脚快步跃至木箱前,随便抽出一本武侠小说便又“蹬蹬蹬”的跑回到床上。
书本半新不旧,书沿之处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很久没有翻阅了。
轻轻拍了拍书封,一股呛鼻的发霉味便扑面而来,令我不由的将书移远了点,随意的抖了两下,一张纸片便从书页中滑落了下来。
拾起一看原来是张照片,一男一女。男孩大约十六、七岁,穿着球服,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搂着身边的女孩,笑的十分灿烂,一看就是初、高中颇受女生欢迎的阳光男孩。女孩与男孩年龄相仿,穿着与男孩同款的球服,做着流行的剪刀手,满脸的雀跃。
不知为什么,女孩的模样令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瓜子脸,柳叶眉,杏仁眼,皮肤白皙,尽管做着夸张的表情,可依然能够看出五官十分漂亮。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熟悉的名字呼之欲出。
是她,一个我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照片的人。
照片中的男孩显然并非王朔,那么她跟书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跟王朔又是什么关系?难道她就是王朔的妹妹,可她并不姓王?
一激动,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迅速的披上衣服,就朝一安的房门跑去,木质的楼板与我的拖鞋发出了“嚓嚓”的摩擦声,在万籁俱寂的凌晨显得尤为突兀,令我不由的放慢了脚步。
未等我敲门,一安的房门就自动打开了,他披着外套,慵懒的倚靠在墙上,朝我轻轻一笑:“老远的,就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想来也是你。”
“一安,你看。”顾不上脸红,我一把递上照片。
一安诧异的接过照片,扫了一眼,最终将视线转移到了我光秃秃的脚丫子上。此时我才意识到,刚才出门太急,只穿了一套打底的内衣,连袜子都没穿,一时间寒意袭来,双脚不由自主的一阵哆嗦。
“进来。”他叹了口气,朝床上扬了扬下巴,“去被窝躺着。”
被窝温暖舒适,留有上个主人的余温,我惬意拱了拱身子,将被子一团,只露出了一个头,懒懒的看着一安关上门,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我床边。
柔和的灯光,明亮却不刺眼。宁静的夜晚、朦胧的柔光、眼前的男人玉雕般的脸,令我的心跳不由的加快了几分,为了阻止自己进一步的胡思乱想,只好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的朝一安扬了扬眉:“你觉得照片里的人是谁?”
“这个女孩是。。。。。。”一安仔细的看了看照片,片刻抬起头,神色与我方才一样的吃惊。
“没错,伊莱娜。”
第十五章 莱娜之谜()
说罢,我直起上半身,靠在床头,想到莱娜心中又不免有些担心:“不知道莱娜醒了没有,你说她跟王朔是什么关系?”
“你乱猜也没有用,明天问问当事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