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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阳不愧为王家掌门,虽然能力不及前几代王家翘楚,也远远不及当年那个能推算千年后大事的先人,可跨越百年的占卜问卦还是勉力可为的。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王明阳总算得知魔星诞生的年份,可这时,玄青子又提出另一个请求,即恳请王明阳再算一算魔星的出处。王明阳自知能力有限,仅仅是方才年份的窥测已毁他一半寿命。更何况是详细到出处呢?可事关人间大劫,他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而正是这一试,断送了王明阳的命。
具体卦象。王大仙早已不得而知,只知道王明阳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用精血写了五个字。
“什么字?”连一直不在状态的王朔也不由的被这个扑朔迷离的故事深深吸引,迫不及待的发问。
“世者莫家。”
“不是只有四个字吗,哪来的第五个字?”
“哎。”王大仙重重的一声长叹,“祖师当时殚精力竭,自毁精元才留下线索,最后气血上涌,忍不住喷了一大口鲜血。也许是天意,这口鲜血正好位于第一个字之上。不过,从剩余的笔画以及祖师平时写字的习惯。众人仍然推测出此乃‘灭’字。”
“灭世者莫家。”一安脸色惨白,在明灭不定的烛光里喃喃自语。
看着一安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狠狠的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王大仙,不服气的怒吼:“既然看不清怎么就能断定是‘灭’呢。太武断了,怎么就不能是‘救’,‘灭’跟‘救’喷了口血,我看就差不多。”
“自然是不能光靠揣测,还有先祖留下来的半边卦象佐证。”
“半边?”
“先祖跌倒之时,不小心打乱了案台上的另外半边。”
“卦象怎么说?”一安不知何时早已静静的倚靠在右手边的墙壁上,一脸的平静与淡漠。全然不似刚才听到线索时那么失态。可是,他越是这般平静,我却越担心。
“阳压制于阴,阴出自于阳。”
见我和王朔一脸茫然,王大仙继续解释:“此种卦象若用于解释魔星出处,可以理解为魔星产生于一个灭魔世家。莫家世代驱鬼。相当于阳压制阴,而阴出自阳,也就是说这个魔物必会出自莫家。”
“一派胡言。”我不懂阴阳之说,也不想再听他讲尘封百年的往事,什么灭世。什么魔星,我根本就一点都不信。
不知道为什么,恐慌如疯草般在我心头滋长,蛮狠而暴戾。长这么大,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心悸,即便是徐福要杀我的那刻,我也不曾如此害怕。我有一种直觉,也许我和一安的命运要就此改变,而这种改变是我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此时此刻,我再也不想理会什么五台县,什么王大仙,这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即使没有我和一安,还会有其他修道者来解决。对,不是还有了缘大师么,我就不相信,凭借了缘大师的修为会对付不了王大仙。
“你不过是个杀人凶手,别以为编一些故事就能掩盖你杀害那么多人的事实。”我一边朝着王大仙大叫,一边大步靠近一安,想拉他走,“一安,别再听他胡说八道。我们走!”
可是,伸出一半的手尚未触到一安,就被他不着痕迹的避了开去。
“杀人凶手”四个字,如晴天霹雳,令王朔身子猛然一颤,差点站立不稳。
见到王朔战栗不止的模样,我心里徒生一丝愧疚。我本无意伤害王朔,也不想在这样的场合用如此残忍的话戳破真相的窗纱,可是,我心中莫名的恐惧已经令我不管不顾。
“不。”一安的声音冷漠的没有丝毫感情,如同一把刀子,用力的扎在我的心口,一瞬间,我的心似乎被他的利刃扎的粉碎。
“王叔叔,你继续说。”
看到我们三人的反应,王大仙无言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虽然当时,在场的人都认为这个字极大可能是‘灭’,但毕竟只是推测,所有人都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可后来‘莫家修炼禁术’的消息,将整件事推向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局面。”
“谁也不知道消息从何而来,区区几天之内,莫家为了保住驱魔界泰山北斗的地位,竟然秘密钻研‘驭鬼术’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法术界。要知道‘驭鬼术’乃为正道所不齿的邪术,消息一经传出,一下子炸开了锅。众人义愤填膺,纷纷上门质问,可莫家却闭门不见。莫家的做法进一步证实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可即便如此,因畏惧莫家的实力,众人也只敢耍耍嘴皮子,不敢真正的对莫家有所行动。”
“那后来为什么有‘两湖一战’?”
“你知道?”王大仙皱了皱眉,毫不掩饰眼中的诧异。
“我师父了缘大师,乃玄青子的弟子。”
“竟是这样!”王大仙惊讶的合不拢嘴,“可是,他又怎么。。。。。。”
第二十一章 解谜()
“也罢,也罢。”停顿了片刻,王大仙又叹了口气,我已不记得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叹气。
“真正令整个法术界行动起来的,是那个白瞳罗刹。白瞳罗刹加之先前先祖王明阳的卦象,玄青子认为这个白瞳罗刹极有可能是先祖所说的魔星。”
“可卦象显示,魔星不是百年后才会出现吗?”一安语带不解。
“怎么说呢,王明阳虽然继承了王家的天赋,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时,算错时辰也是有可能的。”王大仙老脸一红,不自然的摸了摸下巴,“过去一段时间,莫家陷入一片声讨中,作为莫家挚友的玄青子却一直对此表示沉默,直至白瞳罗刹的出现,终令玄青子站出来表明立场。
既然玄青子是你的师祖,你必然知道他乃是玄学奇才,是那时法术界唯一能跟莫家相抗衡的人物。玄青子的表态,对整个局面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五台山、峨眉山、武当山等大派立刻纷纷拥护玄青子为‘伐莫首领’,对莫家进行讨伐。接下来的故事,你也知道了,两方人马在两湖一带大战一场,终以莫家的败北而告终。”
两湖一战,我已听不同人提过不下一次,了缘大师与王大仙说的如出一辙,相信真相虽不近亦不远。
我不是不讲道理,我也知道,做任何事都必须承担的后果。即便是一安,我相信他也无法对莫家的做法苟同。一安是那么的善良,又怎么会为了一己私欲而残害无辜呢。
只是为什么,明明已经赢了,还要对失败者进行无谓的杀戮,甚至追杀百年?
斩草除根,这种残酷的做法,以除魔卫道,拯救大众为己任的修道者也无法幸免么?
沉默了片刻,王大仙慢慢的站起身。朝身后摆放灵位牌的案台走去,并在桌面下面摸索了一会。他的身子摇摇晃晃,似乎走起路来都十分吃力。才几天不见,王大仙的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了。看样子,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片刻后,王大仙走回到我们面前,手上多了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
“这些事,我也是继承了‘续命术’之后才得知,详情都写在了这本书上。至于‘两湖之战’之后莫家幸存者的事,书中并没有记载,想必王家没有再参与其中。”说罢,将书小心翼翼的递给了一安。
“王叔叔,我只有一个问题。”一安将书捧在手心。一边翻阅一边低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莫家的人?”
“说来惭愧,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推测,所以试探了一下,发现你对自己的身世知道的并不多。后来经过观察。发觉你的灵力至纯至净,绝非你这个年龄的普通修道者可以企及,应该是出自一个大家族。与王家有渊源的驱魔世家估计也就只有莫家了。”
一安点点头,借着幽幽的烛光,低头开始仔细浏览手中的书籍,不再说话。四周一下子陷入了一片静谧,只有长短不一的呼吸声以及纸张偶尔发出的“沙沙”声暗示着。这个不算大的空间里还四个活人。
“这些年,五台县发生的命案都是王家所为?”半晌,王朔终于打破了沉默。
虽然这个答案早已呼之欲出,可王朔看来还是希望王大仙亲口说出答案。
“没错,‘续命术’说白了即是借命,借阳寿未尽的枉死之人的命。”王大仙一改方才缓缓叙来的音调。表情严肃,“儿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说过,你乃短命之相,活不过十岁。你一直把它当作玩笑话,其实是真的。我,你爷爷,你爷爷的爷爷都是王家借助‘续命术’才存活下来。”
停顿了小会儿,不等我们发问,王大仙又继续说道:“一直以来,王家居住五台山,用‘天眼’寻找此地阳寿未尽且心怀怨念之冤鬼,若生辰八字合适,则封印他们的冤魂于尸体或者某件死者之物中,带至密室。”说罢,朝那个污迹斑斑的石台瞟了一眼,“在这里,通过抽取冤鬼的一魄,与施法者的一魄互换。同时,用玄蜂蜂毒将冥符刻入双方魂根之中,至此,契约即成。这些冤鬼,原本就是些命不该绝之人,自然心怀怨气,想要他们的阳寿,必须完成他们的心愿,这是所有‘驭鬼术’的根源。通常,冤鬼的目标都是害死他们的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只要心愿一了,自然也就安心上路。”
“那伊帆呢,还有那些被牵连的无辜的人?”王朔双眼通红,声音发抖,似乎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王大仙深深的看了王朔一眼,目光中有疼爱,有惋惜,有无奈:“某些人死后的怨气太深,伤及无辜在所难免。”
“婷婷知道?”
“没想到伊帆对婷婷如此执着,死后还要来找她。你也知道婷婷的性格,不知道真相誓不罢休,没办法,我只好告诉了她一部分实情。”
突然,我觉得莱娜,我还是习惯这么叫她,太可怜,挚爱之人死于挚亲之手,这是怎样的痛苦。
“据我所知,玄蜂乃上古神物,曾在洪荒时期出现,如今早已绝迹。我很好奇,为什么王家会有这样的东西。”默默的看了王家父子一会,一安轻轻的将书放置一边,起身走到石台。
“那里有记载。”王大仙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书,“玄蜂乃当日玄青子所赠,至于他怎么得到,就不知道了。”
“还有一个问题。五台山有诸多修道者,一百多年以来,我想我们必然不是第一个发现此地有古怪的人,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出面干涉?”
“这是先祖王明阳算卦的条件之一。以玄青子牵头,与正道达成协议,只要死者数量在一定范围之内,就不会干涉王家的事。”
“呵,原来正义凛然的法术界也有内幕交易。”我冷哼一声,不由的出言挖苦。
王大仙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讥讽,站起身,缓步走至一安的身边,我迟疑了一会,也好奇的跟了上去。
第二十二章 结局()
石台的材质并非普通石头,比花岗岩通透,比大理石细腻,且纹理特别,条条道道,像极了人的血管。刚才我认为是血迹的斑点,走近了看原来是石头自身的花纹,且一对一对,对称分布,仿佛巨大的眼睛。
“冥石?”一安用手轻柔的顺着石头的纹路抚摸,语气诧异。
王大仙赞许的点了点头:“没错,据说这块石头从鬼谷子那一带传下来,至今已有几千年。”
“什么是冥石?”看一安的样子,这石头似乎大有来头。
“传说阴阳两界之间,除了鬼门关外,还存在许多秘密的裂缝,所以阴间的鬼物有时候会绕过鬼门关,通过这些裂缝逃到阳间。为了维护阴阳两界的平衡,第一代阎王效仿女娲用五彩神石补天,采用冥石补裂缝。据说有黑眼石的地方,就是阴间与阳间的缝隙所在。”
“真有这样的事?”
“这世间的玄妙,又岂是你我这样的凡人可知。”王大仙说罢,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一只手用力的撑着冥石,整个身子半跪在地,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将心肺都咳出体外。
“爸,你怎么了?”前一秒,王朔还在声嘶力竭的指责王大仙,可这一刻,一见到王大仙快断气的模样,父子情亲还是立即占据了上风。王朔大步靠近王大仙,一边轻抚王大仙的背脊,一边焦急的蹲下身子:“爸,你要不要紧,我,我去给你拿水。”
边说边起身朝楼梯跑去。没走一步。便被王大仙一把抓住了衣袖。
“不用了,咳咳。。。。。。”才说了两个字,王大仙又咳嗽了起来,半晌才缓过劲,“我大限将至。没用了。”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大限将至?”
“呵呵,孩子,没关系,能见到你长大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一生不曾想害人。但终究还是害了许多人。”王大仙勉强抬头朝王朔笑了笑,随后沿着冥石慢慢坐了下来,“若用我一条命可以让所有枉死的人安息,即便是死十次我也愿意。”
“爸。。。。。。”
“这些年,我使用‘驭鬼术’的次数比你爷爷多了数倍。不但伤及了我的魂根,也折损了我的阳寿,但我不后悔。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被我害死的人,可是即便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爸。。。。。。”
一向巧舌如簧,善于逼供的王朔,此时如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除了一声“爸”以外,似乎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王朔,你的阳寿至少还有40年。好好活下去,别在沾惹王家的事,这一切就随我长埋地下吧。好好照顾婷婷,我对不起她。”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寥寥数语。似乎是对生命的最后告白,一种难言的悲哀在密室里弥漫。
“一安。”王大仙突然转头吃力的看向一安。似乎有话想说。见状,一安赶紧蹲下身子靠近王大仙。
“莫家的事。王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叔叔不能祈求你的原谅,但是为了你自己,听叔叔的话,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王叔叔,你认为所谓魔星真的已经在百年前被消灭了吗?”
王大仙愣了愣,静静的大量着一安,眼神复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片刻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命运之说,命乃天定,运则由己生。”沙哑低声的声音,一如我第一次听到的那般。|“你是个好孩子,本心善良,希望不要走错路。”
他的脸色逐渐转白,气如游丝,渐渐的只剩下出来的气,没有进入的气了。
“爸,爸,你醒醒。”王朔如个孩子般无助的呜咽着。
就在我以为王大仙可能就这么撒手人寰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此刻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只见他双手扶住冥石,缓缓站起身子,一安见状,赶紧上前搀扶,却被王大仙摇头拒绝。他一步一步朝王家祖先的排位前走去。走到案台前,他神色敬畏的抽出三支香,对着灵位牌拜了三拜,随后背对着我们三人盘腿坐定。
三个人默默的等了一会儿,王大仙再无进一步的动作。终于,王朔按耐不住,小心翼翼的探身上前,只一眼,便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看着王大仙一动不动的背影以及王朔剧烈抖动的双肩,一种悲凉油然而生。也许对于枉死的人而言,王大仙身负多条人命,罪孽深重。但是对于王朔和莱娜而言,他却是个伟大的父亲。如果我是王大仙,我真的怀疑自己是否能做的比他好。
王大仙的葬礼很清冷,原本王家就没有什么亲人,加之这次案件的特殊性,王朔也不愿意邀请局里的同事朋友参加,所以整个过程,要不是最后有个人意外的推门进来,我以为只有一安、王朔和我三个人了。
莱娜的出现,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只是她风尘仆仆的归来,迎接她的却只剩几撮青灰,我想这一切都将成为她毕生的遗憾。葬礼结束,我和一安就先回学校。途中,我俩都很安静。几次我想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安,你不去找了缘大师问个清楚吗?”校门口分手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若师傅想说,他早就说了。”一安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转身静静的看着我,眼神是我看不懂的深邃,“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其余的事儿我们以后再说。”
五月的z大,树木葱笼;绿草如茵,就连冬季萧瑟的荷花池也恢复了生机。池畔的石椅上,坐满了一对对低头呢喃的校园情侣,精致的花坛中多了许多拍摄花卉的校外人员,人们似乎早已忘却去年这个时候荷花池发生的命案,温情和笑声充斥着整个校园。
除了宿舍里空荡荡的三张床铺,一切似乎是那么美好。
看着一安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走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但转念又暗自嘲笑自己,也许是我这段时间跟一安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太过依赖他的缘故。
可是不久我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