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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梅少侠知道本王心中的顾虑,不知你所设之局可否真的能帮本王脱开所有困境?”忽必烈觉着宗正既然能够识破自己心中的顾虑,定是想好了应对之策,便试探性地问道。
“多了些变数,大王再给我一天时间,明晚我便能将局设的更精妙些。”宗正对武林各派一事尚未看透,故而,不敢直言计谋可行,出于谨慎的考虑,想着还是再仔细打磨一番才好,便向忽必烈多要了一天时间。
分兵北上迫在眉睫,忽必烈心急如焚,本想冒险一试,如今宗正提出有可行之策,多出一天若是能够避开危险,那也是值得的,忽必烈便点头答应了。
吹着清凉之风,忽必烈的酒劲很快便过去了,转而有些疲累,想着诸事商量妥定,今晚也算别有收获,便安心回营休息了。
苍茫天穹,只余一弯冷月高悬于空,倾洒一地清辉。
宗正返回营帐,毫无睡意,心中烦虑颇多,疑问横生,着实难受。
细细究来,宗正出得仙女林也近一年,近一年发生的事情让宗正感到茫然混沌,立身天地,宋也好,蒙古也罢,都似乎并不是自己的归属;这是宗正的茫然之处。
好不容易与仙婕相遇,两人却身中奇毒,为了摆脱美人谷控制,全身而退,宗正无奈地做着违心之事,身不由己,束缚颇紧;这是宗正的无奈之处。
方才,忽必烈问及自己的亲人,让宗正想到了自己父亲和兄弟的死,一股追寻当年真相的火苗在内心燃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害死了他们,这些问题以前没有去想,如今却一股脑地萦绕心际;这是宗正的迷惘之处。
出得美人谷便莫名其妙遭到连续的追杀,且涉及的门派越来越多,宗正丝毫不明,这些武林人士究竟与己有何恩怨,对于这些武林人士,宗正一知半解,更不知自己究竟处于何种境地;这是宗正的疑惑之处。
为了摆脱美人谷的控制,取得解药,全身而退,宗正不得不取信忽必烈,为其出谋划策,如今却又困局重重,如何完善谋局,为其解得纷忧,宗正有些费神,更无绝对把握;这是宗正的困顿之处。
对于宋军,对于蒙古军,对于武林人士,宗正都是一知半解,心中是非不分明,救王坚将军,出计对付蒙哥,救忽必烈,出计帮其应付宋军,这一切都让宗正失去了宗旨;这是宗正的混沌之处。
一时间,迷惘、茫然、困顿、无奈、疑惑和混沌之感涌至心头,夹杂着对仙婕的思念,宗正长舒一口气,满是愁苦的心绪。
帐外莹莹钩月,照不进宗正那已经塞满愁绪的心扉,宗正立于帐内良久,竟不知今夜何时方能休,明日何时方能始。
宗正心绪紊乱,时下,整个鄂州城,乃至整个天下又何尝不是糟乱一片呢。
宗剑派、少林派、极乐派、万象派和丐帮等各大帮派的武林代表齐聚鄂州城后,见宗正一直在忽必烈大营,便没有机会对其下手,只有耐心等待时机。
中山八狼确定忽必烈无恙后,对宗正表现颇为满意,一面向美人谷汇报进展,一面暗中监视宗正和保护忽必烈,并无重大举动。
聚贤阁的五大杀手知道忽必烈中毒痊愈后,心下颇为不安,一直在等待时机,策划下一场刺杀。
忽必烈自九月初四水战大捷进围鄂州后,便一直对鄂州强攻,处于先发优势,宋军守城主帅贾似道一面奋力守城,一面节制中游剩余两路人马前来增援。
阿里不哥趁忽必烈猛攻鄂州之际,加紧暗中对开平和燕京的布兵,企图彻底截断忽必烈北部大本营。
忽必烈一面与宋军于鄂州城对峙,一面有计划地分兵北还,欲意突袭开平和燕京,稳定北方大本营。
一时间,无论战争局势,还是武林间的局势,都陷入异常混乱的状态,六方势力,无论是朝廷势力,抑或是江湖势力,不管势力大小,似乎都对整个格局能够产生难以估测的作用,宛似朝寂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漫开的涟漪能够推到湖面的每一个角落,而宗正在六方局势中则处于非常微妙的境地。
宗正正在忧思之际,一枝利箭忽的躲过守卫,射穿帐布,径直朝宗正身侧射去,宗正运气以手接住,想着此箭并非要了自己性命,而发箭之人竟能躲过守卫,劲道如此精准,估摸着必是中山八狼的人。
宗正仔细看了看那枚箭矢,在箭身处明显有个裂痕,宗正将箭身旋动一番,便将箭身分成了两半,原来,箭身是空心的。
宗正从箭身取出一张卷好的字条,舒开一看,上面写着:“中原武林齐聚,意在诛伐你,好自为之,切莫耽搁任务!”
中山八狼将宗正两次遭遇中原武林人士袭击之事如实禀报美人谷谷主之后,谷主便命中山八狼暗中查探宗正遭遇截杀的原因,近两日,虽未查证清楚原因,倒是获得一个重要消息,那便是中原武林此番齐聚鄂州,其意就在于诛伐宗正。
中山八狼得到消息后,怕宗正有性命之忧,从而耽搁保护忽必烈的任务,便想着赶紧给宗正传递消息,老二轻功最为厉害,晚宴时分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宗正居住的营帐之旁,只是,晚宴结束后,宗正又陪着忽必烈赏月闲聊,故而,等到宗正返还营帐,老二才得到机会将此消息传递给宗正。
宗正得到消息后,有些愤懑,更有满心的疑惑,他不明白为何武林中人要一齐诛伐自己,若说自己帮助蒙古人,而中原武林与蒙古人又水火不相容,那倒说得通。可是,自己也曾帮助过王坚将军,更曾出计毁掉蒙古先汗蒙哥的粮草,若是论起这番恩怨,那也是有功有过,何以中原武林如此同仇敌忾,齐聚鄂州来诛伐我。
宗正百思不得解,忽而想到,会不会和自己的真实身份有关,今夜忽必烈提起自己的亲人,宗正难免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临终遗信中交代焚信改名,想来就是怕我的真实身份给自己带来诸多是非,想到此,宗正不免又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好奇,越发想要弄清楚当年的真相。
第七十六章 暗影风清扬()
浮云飘忽,风云岚际,鄂州城内外云影翻覆,秋意的颯凉伴着阵阵清风让人感到莫名的寒意。
翌日天明,宗正从帐内出来,眼圈黑线隐然,定睛细看,连线营盘,炊烟袅袅,士兵们皆在埋锅造饭。
宗正觉着有些晕乎,便沿着营帐走动着,不知觉便来到张柔的营帐,张柔刚和董文炳商议完北上之事,送董文炳出营之际,见着宗正,便朝宗正喊道:“梅少侠。”
宗正听到呼喊,便抬头望去,见是张将军和董将军,便上前拜见道:“张将军,董将军。”
张柔客气地邀请宗正往营帐一叙,宗正想着张将军和董将军都是老将,必是对江湖和国家朝局很是了解,便想趁此闲聊的机会,向二人打听一些事情,以解心中疑窦。便对二人恭谦有礼地说道,
“两位将军都是前辈,晚辈心中有许多疑惑正要请教两位,不知两位将军是否有空愿意解答晚辈心中的疑惑?”
董文炳本欲离去,见宗正诚意恳求,想着宗正是贵客,如此请求怎可不答应呢,便爽快地应承了。
张柔自然是乐意的,赶紧邀请道:“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进帐说话吧!”
三人便依次进入帐内,循着空位围地而坐。
帐内陈设简单,除了床榻和刀架便再无其他显眼之物,张柔出身中原,对中原的茶倒是很迷恋,帐内无论何时都要烧上一壶热茶以供品茗,故而,帐内烧着一壶热茶,壶嘴直喷着白色的热气,让人进入不禁满生暖意。
宗正见两位将军坐定,想着两位将军军务繁忙,便直言主题,于是说道:“大王要分兵北上之事已经和我说过了,我正为大王筹谋妥善之计,只是,心中有些疑问,两位将军资历丰富,还望能够指点迷津。”
张柔和董文炳听到宗正提及分兵北上之事,不禁颇为惊讶,此事乃战略大计,是极为隐秘之事,大王将如此重要之事相告,并让梅少侠筹谋计策,定是十分信得过梅少侠,而梅少侠必也定是有过人之处。
张柔和董文炳面面相觑,顿时悟明白后,脸上的惊讶之色减退,转而归于平淡,毕竟是久经沙场,经历丰富的老将。
“既然如此,少侠有何疑问,尽管相问,我和董将军若是知道,定坦然相告。”张柔谦和稳重,说话客气有礼,虽是沙场老将,却有儒雅文士的风范。
董文炳微微点头,表示愿意坦然相告。
宗正便没有顾忌,便坦然问道:“两位都应该是中原人氏,实属汉人,为何不为宋主效力,却相助蒙古外族?”
张柔和董文炳被此一问怔住,若不是宗正救下忽必烈,两人非得怀疑宗正是南宋奸细不可,可是,既然大王将北上之事相告,自然是信任宗正的,而宗正问起此事,定然也是有原因的,两人便也没有过多计较。
“梅少侠也是汉人,那又为何救下大王呢?”董文炳反问道,
宗正听出了董文炳的弦外之意,赶紧解释道:“两位将军不要误会,我既然问起,自有我的道理,事关筹谋之局,我必须慎重,若是有所得罪之处,还望二位将军海涵。”
张柔捋着胡须,一脸淡定,语气沉稳地说道:“没错,我和董将军确实是出身中原,不过那时,中原大部已经被金人统治,蒙古灭金后,我们也曾考虑过何去何从的问题。”张柔讲到此处,起身取了那壶已经烧得咯咯响的茶水,为宗正和董将军各斟了两杯热茶,沸腾的茶水倒出瞬间,热汽弥漫。
张柔指着宗正杯子上冒着的热汽继续说道:“乱世则如沸腾之水,当沸腾之水倾泻而出,水汽袅绕,让人看不清茶杯中的茶水,世人皆是如此,浮眼乱世,却忘记了最根本的东西,对于品茗之人,最重要的不是看清茶的品色,而是要能品出茶的韵味。”
宗正被张柔的一席话说得有些迷糊,倒不是说张柔将军多么博大精深,也不是说宗正悟性不高,实是宗正不谙世事,对于天下大事,未有深知,故而难以领悟张柔将军暗含的意思。
有些事就是如此,只有彻身经历过,体验过,才能体味出,感悟出那种骨子里的韵味,也才能真正地增长自己的阅历和见识。宗正毕竟生在仙女林,避世过久则出世不免过于太过无知。
“张将军可否明言,我还是有所不懂?”宗正直言相告,一脸迷惘地望着张柔。
张柔并未就方才所言进行解释,而是谈起了当今天下的形势,他目光深邃,脸色凝重,口中言道,
“自靖康之耻始算,整个宋朝莫不是奸臣当道,便是皇帝昏庸无能,好不容易政道清明,皇帝英明,却颇受兵乱之灾,百姓实际上是受尽了苦难;整个大宋历经西夏、大理、大辽、大金乃至现在的蒙古,权威不断受到外族挑衅,然,却并无汉唐应有的作为,蒙古自成吉思汗兴兵,大金、西夏和大理风卷残云般枯枝凋零,蒙古灭宋已成大势,无谓的抵抗只会徒增杀戮,也只会给百姓带来更大的伤亡,说到底,国土分裂不能一统,受害的还是老百姓。”
宗正听完张柔所言,颇有触动,战争难免有伤亡,所耗钱粮,无不源自百姓,作战之兵哪个不是来自百姓之家,一朝命丧,便又多了一户鳏寡之家,想起钓鱼城惨烈的战争,想起自己一计毁掉蒙哥粮草,宗正有些自责和伤感。
“依张将军所言,蒙古就能给百姓带来福祉吗?”宗正不禁反问道,
未及张柔回答,董文炳便已经按捺不住,抢在张柔之前回道:“不一定。”
宗正对董文炳的回答感到很是诧异,不禁又重复道:“不一定?”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张柔也是被董将军的回答怔住了,亦向董将军投来疑惑的眼神,董文炳望着张、宗二人,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说不一定,那是因为要看蒙古究竟谁当家做主,谁能够登上大汗之位,真正掌控蒙古全局。”
董文炳此话一出,张柔豁然开朗,知道了董文炳想说动宗正为忽必烈争汗出谋划策的用意,随即附和道,
“董将军所言甚是,若是我们王爷继承汗位,便可保万民福祉,若是漠北王继承汗位,那天下只能继续大乱。”
宗正疑问道:“此话怎讲?”
张柔解释道:“先汗临终前本已经将汗位传给我们王爷,但是现在王爷的弟弟漠北王却暗中篡位,欲在和林称汗,此番就是他派人刺杀王爷的,倘若王爷一死,那便是漠北王为蒙古大汗,到时候,我们大宋的百姓就苦了,因为在漠北王眼里只有蒙古宗族的利益,哪里会管我们大宋百姓的死活。”
“而我们漠南王则不同,他自小受汉学儒家熏陶,对治国治世颇有其道,他是个以百姓为先的王爷,蒙古军每到一处便要烧杀抢夺,我们王爷却从未如此,梅少侠试想,若是让这样的王爷登得汗位,将来一统天下,他怎会不善待天下百姓呢?”董文炳顺势接过张柔的话,语气深沉地说道,
张柔赞同道:“董将军所言甚是;我也是因此决心襄助漠南王,誓死追随,若是此番,王爷不能顺利争得汗位,我也将隐居世外,再无他志。”
宗正看着二人真挚的眼神,想起昨夜与忽必烈的一番交谈,倒对忽必烈改观不少,不过,想起美人谷,便还是心有愤懑,对张、董二人所言亦是不敢尽信。
自美人谷往鄂州的路上,宗正便一直听到百姓念叨贾似道这个名字,经过询问,方才知道贾似道乃是南宋当朝丞相,盛极一时的权臣,此番授命正负责鄂州城防,他所布之局成败的关键也在此人,故而,宗正不敢大意,还是决定再次询问张、董两位老将,进一步确认。
“两位将军对贾似道如何看法?”一阵缄默后,宗正饮了一口茶,复又询问道,
张柔听到宗正提及贾似道,料想定和其所谋计策有关,便如实客观地评价了此人,张柔如是说道,
“贾似道文官出身,却统管武职,故而,胆色少,却好大喜功,私下又颇为贪财,此番受命负责鄂州城防,倒可以看出有些守城的手段,但是,却终究不成气候,太过保守,或者说一向过于安逸的他有些贪生怕死,缺少武将那般英雄气概。”
董文炳并未评论此人,倒是补充了一句:“现如今,南宋又有几人不是如此呢?整个朝局的风气都已经如此。”言辞间有着些不满和苛责。
宗正听完张柔所言,对自己所筹谋之局又多了一成胜算。
随后,宗正又和两位将军谈论了一番中原武林同蒙古及南宋朝廷的关系,经过一番细聊,倒是解开心中不少疑问,虽说不能将心中疑惑尽数弄清,却起码对朝廷及江湖武林的整体格局有了初步的理解。
茶水饮了一番又一番,该问的话已经问得差不多了,宗正听完两位老将的解释,心安不少,便拱礼辞谢,返回自己的营帐安心休息了!
第七十七章 杀机暗隐伏()
秋色醉意浓,奈何萧瑟起,凉风去葱茏,鸿雁飞翼同,最是寒凉季,一抹夕阳红。
秋风咋起的季节,总是透着半点寒凉,夕阳西下,那抹归雁斜影宛似大地与苍穹相接的那道隐痕,逐渐暗透在天际,消失无影。
一天便悄无声息地过去,忽必烈虽心性沉稳,在此关键时刻,亦难免有些心急,作为三军统帅,他并未尽信宗正,却又不得不在无奈之下对其抱有希望,他心里很清楚,想要一举破解三个困局,并非如此容易,何况宗正至此才几天时间。
故而,他也早就做好了打算,若是宗正未能如他所愿那般,他便按照原计划冒险一试。
忽必烈召集了统管水军的万户解诚,以及董文炳、张柔、刘秉忠和张禧等老将,似有重大部署,作为忽必烈的亲信大将,他们都对忽必烈忠心耿耿,誓死效忠追随,故而,在此存亡之时,也只有将重要之事委派这帮亲信,忽必烈才能在本来冒险的情况下,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除了这帮亲信,忽必烈还命人请来了宗正,当这位年轻的少侠出现在一帮老将之前时,除了张柔和董文炳一脸平静,剩余几位老将皆刹那间闪过疑惑的眼神,内心感到隐隐不安,大家心知肚明,此次军机大会,机密非常,事关重大,而忽必烈竟派了一位尚且陌生的局外人参与会议,不禁让那帮老将感到有些荒唐和莫名其妙。
忽必烈看着张禧、解诚等几位将军的眼神,便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而忽必烈也很清楚自己所做之事,这位老练沉稳的漠南王,心思缜密,韬略深藏,对于宗正,他自见面之初便已经想好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其实,宗正在关键时刻的出现让忽必烈有些迷惑,虽然宗正救过他两回性命,但是,久经沙场的他又岂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