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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叹息一声,慈爱地接道:“榻前的黄色包袱内,有一张地图,那是你师父手笔绘制,指明你下山之路;还有一副千年蚊皮手套,可避刀剑,那是我珍藏一生之物,你也带下山去。备不时之需;两粒灵丹,功能起死回生,疗伤除毒,好好珍惜用它。快些去吧!”
徐凤眠提起了黄色包袱,仍恋恋不舍,倚门洒泪,不肯离去。
南逸公突然睁开双眼,大声喝道:“凤儿,还不快走,有什么好留恋的?”
徐凤眠心头一震,长揖拜别,道:“义父,姑母,多多珍重,凤儿去了。”说完,缓步退出木屋。
柳仙子举手一挥,两扇木门,砰地一声关上。
徐凤眠对三圣情深意重,对木屋又拜了两拜,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走去,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还未向师父辞行,匆匆又奔入石室中。
但见石室已空,哪里还有庄穆辰的影子?
徐凤眠只觉一阵悲苦,泛上心来,绕着石室走了一圈,才悻悻离开。
徐凤眠这时已是武林中第一流的身手,和来时大不相同,提聚真气,纵身攀上百丈峭壁。
峰上,冰封依旧,但冰中反映出来的影子,已非是当年的徐凤眠模样,那时的徐凤眠,还是不满五尺的儿童,此刻,却已是昂然七尺的英俊少年!
看到衣服,徐凤眠才想起,这些时日中自己一直没穿过衣服,全身只穿着一条短裤。
徐凤眠穿上衣服,回顾留居数年的三圣谷,只见谷中山花如锦,开的和来时一般繁盛,细想这五年来,从未发现过花树凋谢,暗道:原来这谷中的花树,四季不谢!
他对着山谷拜了三拜,暗暗祝福道:恭祝三位老人家圣寿无疆。
拜后,起身,依照图上所示,下山去了。
次日。
天色微明时分,徐凤眠已出了山区。
放眼江流滚滚,又到了长江岸畔。
徐凤眠望首滔天的浊浪,心中泛起无限感慨,回想落江往事,历历在目,但光阴荏苒,转眼间已过了五年,五年来,在人生中也不算太短的时光,不知聂姐姐是否还安好无恙。
一想到聂姐姐,徐凤眠不禁豪气忽发,仰天长啸一声,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太阳爬上中天,已是近午时分。
徐凤眠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但见行人摩肩接踵,竟然到了一座热闹的城市中。
徐凤眠随着人潮,进入了闹区,忽觉一阵酒肉香气,扑鼻袭来。
酒气饭香,勾动他辘辘饥肠,抬头看去,只见一座高大的酒楼,矗立眼前,徐凤眠腹中饥饿,信步走了进去。
这饭店生意兴隆,十几张桌子上,坐满了人,徐凤眠衣着破旧,又不合身,而且赤着双足,穿了一双草履,这是他在三圣谷中,自己采集山藤编制而成,经过这一段奔行早已经破旧。
饭店掌柜最是势利,看徐凤眠赤足草履,衣衫不整,又是正在午忙时间,也没有人过来理他,徐凤眠还不解人间冷暖之事,只道店伙计无暇招呼,看楼下食客拥挤,就举步向楼上走去。
登楼一看,大大出了徐凤眠的意外,只见窗明几净,打扫的异常明亮,却不见一个食客,不禁心头纳闷,暗道:楼下如此拥挤,座无虚席,但楼上却连一个食客也没有……
忖思之间,瞥见一个店伙计急急跑了进来,打量了一阵,道:“大爷可是周二爷请的客人吗?”
徐凤眠这身奇形怪状的装束,反而使店伙计迷惑起来,竟不敢怠慢。
徐凤眠微微一皱眉头,道:“周二爷,哪一个周二爷?”
店伙计眼睛一瞪,吼道:“好小子,你是混水摸鱼来了,快给我滚下去!”
徐凤眠怔了一怔,道:“为什么?”
那店伙计看徐凤眠乱发破衣,赤足草履,既不是周二爷宴请的江湖豪杰,定是乡下放牛的野孩子跑进了城,便怒声喝道:“你这野小子,滚不滚?”一掌向徐凤眠胸前推去。
徐凤眠此时的武功,非同小可,纵是不运气,也有一种本能的反击之力,店伙计一掌击中徐凤眠前胸,只觉如同击在坚石金铁之上,腕骨剧痛如裂,同时有一股强劲的反震之力,回撞过来,竟身不由己一个筋斗,倒翻了过去,撞在桌子上,一阵嘭嘭乱响,桌倒,椅翻,杯碗乱飞。
这一跤,跌得店伙计鼻青脸肿,但也跌开了他的心窍,挣扎站起,兜头一个长揖,道,“大爷,你老真人不露相,小子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周二爷到来时,你老千万别提这回事,你请坐,我给你提壶热茶。”
徐凤眠看他前倨后恭之态,心中暗暗好笑,正想说出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周二爷,店伙计却已抱着头溜了下去。
望着那店伙计奔下楼梯的背影,徐凤眠心中暗暗盘算道:那周二爷不是巨绅,定是一方的绿林霸主,我要查访聂姐姐的下落,势必得在武林中的人物口中打听不可,何况袋中无钱,腹中又甚饥饿,只好先混它一顿吃再说……
片刻之后,店伙计头上包着白纱,双手捧着茶盘上来,先给徐凤眠倒了一杯茶,才去收拾摔碎的杯盘。
神情之间,居然恭谨无比!
第48章 :献殷勤()
徐凤眠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想着此次涉足江湖,若要打听出聂姐姐的下落,只有先找闽滇二贾,这两人声名远播,应该不难找到……
沉思之间,忽听一阵步履之声传来,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长髯花白、身躯魁梧的老翁,带着一个全身青衣的少女,走上楼来。
老翁浓眉、虎目、方脸、海口,精神奕奕,红光满面,两道眼神,有如冷电般暴射而出,扫了徐凤眠一眼,在徐凤眠对面坐下。
青衣少女挨着老人的身侧入座,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规规矩矩。
店伙计看这两人的神情,哪里还敢多问,先沏上一壶龙井茶,才陪笑说道:“老爷子,可是周二爷的上宾?”
老翁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店伙计早已被徐凤眠吓破了胆子,看老翁神色不好,放下茶壶,打个躬,急急退了下去。
老翁两道目光,一直注视着徐凤眠,徐凤眠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望向窗外。
只听脚踏楼板之声,老翁竟然站起了身子,缓步走了过去,举起手中茶杯,道:“敢问小兄弟高姓大名?”
徐凤眠端杯起身,道:“在下徐凤眠,老前……”他本想称呼对方老前辈,说了一半,忽然想起义父的话,不论遇上何等武林人物,都要和他平辈论交,当即便改口说道:“老兄有何见教?”
老翁庞眉耸动,脸色微微一变,就连微闭双目,正襟而坐的青衣少女,也不禁闪动秀目,望了徐凤眠两眼。
只听老翁自言自语地说道:“世问同名之人极多,此徐凤眠,未必就是彼徐凤眠了?”
徐凤眠听得心中一动,道:“难道老兄,还见过另外一位徐凤眠不成?”
老翁道:“老夫虽未见过,但却是久仰他的大名了。”
徐凤眠哦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老翁道:“老夫铁背苍龙乔不凡。”
徐凤眠道:“乔老兄。”他脸上一红,心底暗暗忖道:惭愧!我竟然忘记请教别人的姓名了。
老翁缓缓放下茶杯,伸出右手,道,“今日得以与徐大侠一见,实乃老夫的荣幸。”
徐凤眠看他右手已近前胸,只好伸出手去,道:“以后还望乔老兄多多指教。”
只觉五指一紧,老翁已握住自己的右手。
他江湖阅历甚浅,几乎可以说没有,虽和老人双手相握,仍然毫无防备,只感到老翁的掌势愈收愈紧,才忽然警觉到不对,暗中一提真气,内劲贯入右手。
老翁突觉掌中紧握的五指,由柔而坚,变的有如钢条一般,心中暗暗吃惊,忖道:徐凤眠出道不足一年,竟能名声大噪,果然名不虚传。
便松开右手,哈哈一笑,道:“徐兄的盛名,果非虚传,老朽得罪了。”
言语间,比之前更加恭敬起来。
徐凤眠道:“好说,好说,乔兄的武功内力,都不在兄弟之下。”心中纳闷,暗暗忖道:他叫我徐大侠,肯定把我误认作另一个徐凤眠了。
老翁端起茶杯,正准备转身离去,徐凤眠却突然拱手一礼,道:“乔老兄请留步,在下还有事想要请教。”
铁背苍龙乔不凡停下身子,缓缓回头,笑道:“徐兄有何见教?”
徐凤眠道:“兄弟已往从未在江湖之上闯过,这一次,是初入江湖。”
乔不凡呆了一呆,道:“徐兄是和老朽说笑呢?还是真心相问?”
徐凤眠道:“自然是真心相问,哪有说笑之理。”
乔不凡道:“这么说来,徐兄当真不是那位真徐凤眠了?”
徐凤眠道:“兄弟才是真真正正的徐凤眠,只怕那位徐凤眠才是假冒兄弟之名。”
乔不凡两道目光,一直在徐凤眠身上打量不停,良久之后,才轻轻叹息一声,道:“如若两位果非一人,那就连老朽也有些搞不清楚了!”
徐凤眠道:“请问原因何在?”
乔不凡道:“江湖传言,那徐凤眠人品俊雅,出没无常,武功非常之高,年岁也和徐兄相仿,徐兄此刻穿的虽是布衣草履,但却掩不住轩昂英气……”
话未说完,只听一阵咚咚之声,脚步杂沓,似乎有很多人上楼来。
乔不凡一拱手,道:“此事咱们有空再详谈。”
说完这句话,人已飘然回了座位。
徐凤眠暗暗赞道:这老兄好俊的轻功!
就这眨眼工夫,楼门口处,已涌入十几个人来。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的穿长衫,有的穿劲装,但个个双目炯炯有神,一望之下,即可辨出都是武林人士。
铁背苍龙侧过身子,故意避开了登楼人的视线。
几十道精芒闪动的眼神,一齐闪转在徐凤眠以及铁背苍龙和那青衣少女的背影上。
除了徐凤眠之外,乔不凡和青衣少女一直是不停的侧转身子,避开那道投向两人的目光。
突然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汉,分开人丛走出,径直向徐凤眠走了过去,冷漠地问道:“尊驾何人?可接过敝庄二庄主的请帖了吗?”
徐凤眠目光一转,见这人尖嘴猴腮,心中没有好感,当下冷冷答道:“徐凤眠。”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却仿佛有绝大的威力,中年大汉骇然倒退了两步,抱拳一揖,道:“原来是徐大侠,失敬,失敬!”
徐凤眠心中奇怪,暗道:好啊!这徐凤眠的名字,竟然这般有威风!口中,冷冷说道:“好说,好说。”
中年大汉堆着满脸笑容,又是一个长揖,说道:“二庄主想必不知尊驾莅临敝处,故此未能奉上请帖,还望徐大侠包涵。”
徐凤眠淡淡道:“客气了。”
只听步履声传了过来,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带着两个小童,大摇大摆的走上楼来。
楼上群豪纷纷抱拳施礼,行态之间,对那锦衣少年,似乎十分又敬又畏。
徐凤眠暗想:不知道此人是何许人也?
适才和徐凤眠说话的大汉,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走了过去,和锦衣少年低语一番,锦衣少年先是微耸眉头,继而点头一笑,朝徐凤眠大步走来。
他距离徐凤眠还有四五步远,停了下来,拱手说道:“在下周雄英,不知徐兄驾临敝地,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此人眉清目秀,一身金线绣成的华服,听他口气,大概就是店伙计口中的周二爷了,当即就站了起来,道:“阁下言重了。兄弟初……”
微微一顿,才道:“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
周雄英突然伸手,抓住了徐凤眠的右腕,暗合五指,发出阵阵内劲。
徐凤眠吃过铁背苍龙乔不凡的苦头,他骤然出手,几乎叫自己应变不及,周雄英重施故技,徐凤眠已有戒备,立即运气于右臂,也不避让,佯装不知。
周雄英一把握住了徐凤眠右腕,正是脉穴要害之处,他存心恶毒,如若此人真是徐凤眠,必然将避开脉道要穴,如若不是徐凤眠,这一握,即刻便能置他于死地。
初入江湖的徐凤眠,哪知江湖上的险恶狡诈,竟是不知让开腕脉要穴,但他内功深厚,玄门无上心法的乾清气功,已有七成火候,这一气贯右臂,行气似珠,运劲若钢,竟然把脉穴封住了!
周雄英只觉自己如同握在一根铁条上,而且隐隐觉得,徐凤眠肌肤之内,真气流动,心头大吃一惊,暗想道:这小子好深厚的内功!于是,赶忙放手笑道:“徐兄的侠名卓著,在下早已倾慕,只恨无缘结识,今日幸得一晤,足慰生平的渴慕。”
一面挥手对群豪说道:“诸位快请入席。”
那尖嘴猴腮的大汉,躬身说道:“剑门二雄,和唐家的三姑娘还未赶到。”
周雄英挥手,笑道:“不用等他们了。”
大汉面现难色,低声说道:“二庄主今日摆宴,原本就是替三位远客接风……”
周雄英笑着打岔道:“今日之宴,改为替徐兄洗尘。”
大汉不敢再说,回首对店伙计道:“摆酒。”
酒席早已备好,片刻间酒菜流水般上齐了。
周雄英和徐凤眠坐了上席,举杯笑道:“徐兄游戏风尘,宛如见首不见尾的神龙,今日肯赏兄弟一个薄面,自报姓名相见,实在叫兄弟感觉到荣宠万分。”
徐凤眠虽想解释,但又觉其中复杂万端,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举杯说道:“周兄实在太客气了。”
心中念头电转,想道:那人冒充我的名字,我就借借他的名誉,也不为过,何况此时心情,纵千言万语,只怕也无法说的清楚,这么一想,便立刻安下心来。
周雄英似乎有心和徐凤眠结交,一味的曲意奉承,极尽礼遇,满楼群豪眼见周雄英对徐凤眠款待热情,立即纷纷敬酒,神态恭谨,把徐凤眠捧上了九重天。
徐凤眠涉世未深,初入江湖受人如此的宠敬,虽是聪明人,也不禁有些飘飘然,难以自持,觉得这些人如此对待自己,实在盛情难却。
周雄英更是奉承的恰到好处,恭而不卑,每一句话都流露无限情意,把初出茅庐的徐凤眠安抚的心花怒放,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慨。
在这猜拳行令,群豪拱托徐凤眠的热闹之下,铁背苍龙乔不凡和那青衣少女,孤坐一角,更显得孤独冷落。
周雄英早已暗示随来的群豪,不得查问那老翁和少女,所以,群豪尽管哄闹,却无人去搅扰老翁与少女的清静,但周雄英却在暗中留神,盯着老翁和少女的一举一动。
如若徐凤眠常在江湖闯荡,或者他稍微留心一些,定可查觉周雄英对那一老一少暗作戒备的神情,但,他已被众人争相献殷勤的群豪包围,何况,周雄英又十分谨慎,每当和徐凤眠谈笑之时,又装出一副神情欢愉的轻松神态。
欢笑声与敬酒声中,突然奔上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劲装汉子,刚一上楼,就遥遥对周雄英一个长揖,道:“禀报二爷,剑门双雄已到了归州城外。”
周雄英一挥手,道:“知道了。”
劲装大汉抱拳一揖,转身下楼。
这名大汉刚走不久,又一个满脸风尘的大汉,奔上楼来,躬身在楼梯口处,躬身抱拳,说道,“报二爷,四川唐三姑娘的驾轿,已到了城外三里之处。”
周雄英笑道:“好,我这就亲自相迎。”
大汉翻身一跃,下楼去了。
第49章 : 刺客()
周雄英凝视徐凤眠,微微一笑,道:“等会儿兄弟要替徐兄引见几位名震武林的大英雄……”放声大笑一阵,接道:“这几人虽然都是武林中一时俊杰,但如果和徐兄的声名相较,那便要输上一筹了。”
徐凤眠道:“周兄这般谬赞,兄弟如何敢当……”
话还未完,突闻一声低沉的叹息声,传了过来。
徐凤眠闻声回头,瞥见青衣少女已站了起来,翠袖一扬,三道白芒,悄无声息的袭向了周雄英的背后三处大穴。
陡然惊变,徐凤眠并未来得及思索,已扬手拍出一掌,口中大声喝道:“周兄,小心!”
周雄英闻声警觉,肩头微晃,人已横跨出三尺多远,才转身回头望去。
徐凤眠势在意先,出掌奇快,周雄英回头望去,那三道白光已被徐凤眠掌势震的偏向一侧。
青衣少女眼看发出的三柄淬毒飞刀,被徐凤眠掌力震的偏向五尺外飞去,心中又惊又恨,既惊徐凤眠雄浑的内家劈空掌力,又恨他多管闲事,冷笑一声,一双翠袖齐扬,四道金芒,电射而出,两柄奔向徐凤眠前胸,两柄射向周雄英。
徐凤眠双手并出,一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