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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海子道:“师傅不许我告诉别人,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你是咱们好婉儿!”
婉儿“噗嗤”一笑,不再理他,又将那玉佩捏在手中,小心翼翼把玩。
足有一炷香时辰,才将碧云翡还给他道:“好啦,我承你情啦!这宝贝你还是拿回去。省得师傅晓得了,可有你好看!”
贾海子道:“那有什么好怕的?”可还是将它揣回怀中。
婉儿抬头一瞧,夕阳斜斜,暮霞散绮,天色已然不早,便招呼贾海子往住处走。
边走边道:“师傅如此看重你,你可要多加努力,不要辜负了他心意。等练好本事,你,我,亮子哥,还有魏不二,咱们一起为爹娘乡亲们报仇!”
贾海子恼道:“有咱们三个便成,魏不二呆头呆脑顶得了甚么用场?再说了,师傅不喜欢他,决计不会传给他功法。日后,他跟咱们天上地下,你可少提他罢!”
婉儿知他吃了醋,笑道:“真不知你俩有甚么仇?从小就爱欺负他。”
贾海子道:“我就是见不得他,也见不得他瞧你,见不得他与你说话,见不得他站在你身旁。你每同他讲一句话,我就想揍他。今后,我还是要揍他,除非他一见你就躲得远远的!”
婉儿笑道:“他是有些傻,人又脏又邋遢,我也十分不喜欢。但毕竟与咱们一起长大,今后大伙都是孤苦伶仃,还要多多扶持。你就看在小女子薄面上,日后叫他少挨些拳脚罢!”
贾海子亲耳听到婉儿讨厌魏不二,当真喜不胜收,笑道:“互相扶持,那是决计不干的!少揍几次还成!”
二人边说边笑,一路欣赏山林美景,古木郁郁葱葱,林道蜿蜒曲折,有百种鸟儿徜徉林间,轻鸣稣脆入耳,身姿盈盈若舞,欢愉时光流转飞逝,不知不觉便到了山脚处一间坐南朝北的四合院,院门上有牌匾写着起灵院三字。
二人一并走入,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才各自去了东西两间厢房歇息。
第20章 秋苦春甘严冬寒()
次日,天朗气清。三人起得大早,急忙寻到常不言住处,听他授了一日拜师礼程。
常师兄好生了得,好端一句话总是拆成四五句说了,三人听得一个头两各大。
好在他如此详解,却把过场细节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再一日清晨,三人赶早来到合规院。
一进院门,先瞧见十多个身着黄衣、腰系蓝带的记名弟子在院中忙碌,有的修草剪花,有的布置摆设。
院内布置看似变化不大,但少了五分清雅,多了三分喜气、两分庄重。
院中间站着一位圆脸阔耳的青年男子,三人认得是顾乃春门下大弟子古有生,正安排众人干活。
他老远瞧见三人进院,迈出两步迎上。
笑道:“这不是今天的三位正主么,赶快些吧,师傅早在屋内惦记。”
三人早已见过这位古师兄,皆是觉他为人和善。此刻再见,一齐走到近前,笑着打了招呼。
古有生拍了几人肩膀,细心问过饮食住行,才要他们快到屋内。
三人鱼贯穿过青石道,瞧见假山清池旁站着一男一女。
其中一位马脸厚唇、古铜肌肤的男子,是顾乃春的三弟子,姓尤,别人给他起了外号叫尤三字,只因他每次说话不多不少只说三个字。
另一位就比较招眼了,面容倒颇为精致,珠玉美目,弯月俊眉,俏俏翘鼻,薄薄微唇。
可再往这女子身上看,虎背熊腰足有两人宽,膘肌悍体可震山。
双手叉腰正气,双腿大敞豪气。
三位少年初见时,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滚过几圈。
这位名叫蒋英,是顾乃春的二弟子,带艺投师,之前学过一套奇异功法,威力着实不小,钢筋铁骨,拔山扛鼎。
但一次练功出了岔子,不慎走火入魔,待醒来时,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可惜了蒋英一副花容月貌,却无人问津,只有见着躲得,没有凑上追的。
最要命的的是,随着身材越来越彪壮,蒋英的性格也越来越豪气,见到熟人打招呼都是用熊抱的,拍下肩膀便可要了半条命。
尤三字倒是个例外,他与蒋英颇为合得来。
三位少年之前已见过这两位师兄师姐,便笑着上前打招呼,尤三字微微点了头,说道:“快进屋。”
蒋英举起钵大的拳头冲着尤三字一挥,叫道:“三个字儿的,就是这么跟人打招呼的么?”
说着,大步迈向前,胳膊大敞的张开,将三位少年倏地搂紧怀里,送来一场如狼似虎的熊抱。
边拍着亮子肩膀说道:“你们昨个去了哪儿?也不来找师姐耍完。”三位少年给蒋英搂的喘不过气来,亮子觉得肩膀快要碎了,个个在心里暗呼救命。
好在蒋英来得快,去得也快,松了手,扭头冲尤三字道:“瞧见没,我这般热情,怎么样?”
尤三字哼了一声,道:“太要命。”还是三个字。
三位少年听了,忍不住心里大笑。
蒋英恼道:“要什么命?你也照我一般做,不然老娘将你这尤三字揍成尤一字!”
尤三字却只回道:“偏不干。”
贾海子奇道:“尤三字师兄怎么会变成尤一字师兄?”
蒋英道:“老娘揍得他只会叫‘啊’如此一来,便就是尤一字啦!”
三位少年又是暗自一阵好笑,婉儿笑道:“蒋师姐,只怕尤师兄挨了揍,要叫‘啊!啊!啊!’那他便还是尤三字了。”
尤三字拍掌道:“好办法!”又指着正屋道:“快进屋。”
三位少年这才笑着别过二人,正要进屋却听见有人说:“你们三个小家伙,见了师兄也不打招呼!”大伙一听,便知道是常不言到了。
蒋英忙问他梅心甘去了哪里。
常不言笑道:“梅师弟今日是大大的风光,要做拜师的执礼,正在背咱们那四诛四逐十六罚二十四条严规呐!对了,六师弟昨日递来传声符,说是今天从淮南赶回来,正好凑凑拜师的热闹!”
这六师弟名叫俞春凤,早就奉命去淮南办事,已是六年未曾回宗,顾乃春与众徒弟都颇为挂念。
三位少年听了愈觉得拜师礼甚为重要,欣喜之余都有些紧张。
与众师兄师姐打了招呼,忙进了正屋,瞧见顾乃春穿了一袭崭新绸缎长袍,执笔站在左首方桌前,桌上铺着一席长卷,卷上新写着:
秋盼
苦秋知春甘,
耐得严冬寒。
平生辛勤血,
化露润新蝉。
字正方圆,笔画整齐,不逾一毫,与合规院大门口牌匾上的字迹相同。
顾乃春早就书毕,独自欣赏许久,心道:“我琢磨一晚,可算有所良获。尤是第一句,甚得我心意。”一扭头,瞧见三个少年已进了屋子,便听到他们齐齐夸赞。
他听三人夸得不得要领,但也心情大好,吩咐他们将这幅字挂在厅堂北墙一处。
又招呼三人坐下,问了会儿子话,稍作一些吩咐,便叫他们去后院与梅心甘演练一番。
如此忙忙碌碌,便很快临近正午。
顾乃春昨日派过请帖的各位客人陆续抵来,多是宝练堂的诸位师叔师伯。
古有生带着蒋英站在院门口迎客,常不言逐个引入院中,顾乃春带着尤三字在正房门口拱手相迎。
第21章 名为师徒情父子()
拜师良辰将至,宝莲堂堂主云何良,与另一位容貌姣美、气质清冷的女子一齐赶来。
古有生远远瞧见,急忙走出数十步,恭敬行礼后,亲自向前开道,一路引至顾乃春身前。
顾乃春与云何良拱手见礼,大致说些客套话。
云何良入了厅堂,古有生又半步在前,将云何良引到左首上座,右首和中间两把椅子空着,一个留给保慧,另一个留给顾乃春。
古有生瞧见诸位师叔与云、宝二人打过招呼,这才从侧旁离去。
顾乃春则与另一位女子站在门口叙话,那女子道:“顾师兄,我要恭喜你,又收了三位高徒。”
顾乃春讪讪一笑,回道:“只怪我大意,累的这三位少年无家可归。心中实在恼悔,只盼能将他们收作徒弟,多加照抚。”
那女子笑道:“难得你转了性子,我便不用你送了。”
说罢,径自走入屋内,寻到左侧一张椅子,静静坐下,怔怔瞧向挂在北墙上的秋盼,默念一遍,觉得颇有意境。
这女子名叫闵静,与顾乃春拜在同一位恩师门下。
众人都晓得她是顾乃春心上人,只可惜她素来不大喜欢顾乃春的性子,便是火烤湿苇杆,只热了一头。
古有生出了厅门,远远瞧见门口又来了一位师叔,正与蒋英客套,长衫蒙纱,风采动人,正是身练堂堂主宝慧。
身旁跟着一男一女,男子英气十足,是宝慧的大徒弟林安,古有生倒是认得。
另一位女子只看得见背影,但白纱朦朦,长袖渺渺,玉颈修修,青丝潺潺,未见其面已叫人想入非非。
古有生心道:“早听说宝慧长老门下有一位稀世罕见的女徒弟,名是木晚枫,模样人品都是万众无一,难不成正是这位?”
想着,便疾步上前,及至近处才道:“宝师叔大驾,有生失礼啦!”
宝慧笑道:“不碍,你今日最忙,师叔我也醒得。”
那背向而立的女子也转过身来,露了正脸。
古有生瞥眼瞧去,顿时挪不开眼!
只见:
一双清泉潺水目,
两弯碧眉连天河。
俏鼻巧做清山景,
唇船浮动盼黄昏。
谈笑间若春风化雨,行止处似晨阳抚身,满股子和柔明丽的气质扑面袭来!
古有生稍有呆滞,才与林安打过招呼,又问道:“这位姑娘,不曾见过,不知是?”
林安笑道:“这是咱家的小师妹,向来勤修苦练,是以古师兄不大见过。”
古有生见他不愿多讲,便向着宝慧道:“原来是宝师叔的得意弟子,我一早就听众人赞过,都说是万里挑一的主儿。今日见了,才知道大伙都说得谦了,明明是万中也不见一个。”
宝慧笑道:“那是大伙过誉了。”
木晚枫微微一笑,才道:“晚枫承了古师兄好赞,只是不大受得起。早也听说古师兄办事妥帖细致,是宗内一等一的周到人才,今日见了这番招待布置,更加佩服了。”
宝慧笑道:“你们两且打住,再要夸下去,便该误了正紧的热闹。”
古有生亲自领着三人入了正厅,木晚枫见常不言随在一旁,便问道:“常师兄,听说那叫魏不二的少年也寻到了宗内,不知今日拜师有没有?”
常不言笑道:“自然没有。今日没有也就罢了,恐怕以后也不会有。”
此刻,正厅上已坐得满满当当,诸位长老师叔两两邻座,中间隔着一尺方椅。
众人各自品茶叙话,有几位方从外地回来,大伙都是稀罕的很。
有人不时说几句玩笑话,逗得众人开怀一笑,堂内气氛甚好。
约莫又出了半刻钟,古有生看过日头,算准了时辰,凑到顾乃春近前,道:“师尊,吉时到了。”
顾乃春微一点头,转身进了正门,伫在门口先与众人拱手示意,又稳稳走出几步,与云何良、宝慧点头示意,这才半步向上,转身站在当间儿的正位前。
朗声道:“云师叔,宝慧长老,众位师兄弟,后辈师侄,承蒙各位不弃,百忙之中,来合规院赏光。漏院蓬荜生辉,顾某面上贴金,大有荣光。今日,顾某专请大伙来做个见证,好收下三个不成器的徒弟。”
说着,双手一拍,梅心甘领着三位少年从后院绕到前院,立在正门口。
梅心甘拱手胸前,道:“诸位尊长,这便开始了。”
说着,迈过门槛,走五步到大厅正中,转身朝着三位少年道:“长乐村遗孤胡长亮、贾三宝、顾凝香,宣读拜师帖!”胡长亮自然就是亮子本名,顾凝香是婉儿,贾三宝就是贾海子。
三位少年端直站在门外,从怀中拿出一方红色硬纸,宽四寸,长七寸,寓四开。
“顾仙师道鉴:
弟子胡长亮,生于除魔三百年三月初三。
弟子贾三宝,生于除魔三百年五月十五。
弟子顾凝香,生于除魔三百年九月初七。
我等凡人,愚生长乐。
以牧为生,以耕为计。
天给魔祸,父丧母死,村屠家亡。
孤惧年少,自生自灭。
蒙师高义,允纳门下。
未及弱冠,得避危世。
诚愿执弟子礼,
谨遵师教,苦承师艺,
弘扬正气,除魔卫道。
自后名为师徒,谊同父子。
对于师门,恭知恭敬。
身受训诲,没齿难忘。
死路生理,天灾人祸。
各由天命,与师无涉。
情出本心,绝无反悔。
于宏然大历五千二百六十三年敬上名帖,恭行拜师大礼!
见证尊长,宝练堂堂主云何良,堂主宝慧。
引荐人,宝练堂弟子林安、木晚枫。
执礼人,宝练堂弟子梅心甘。
空口无凭,谨据此字,以昭郑重!”
念罢,三人将拜师帖高高举起,意谓蒙师高义。
又缓缓落下置于头顶百汇穴,意谓顶礼恭师。
梅心甘道:“你们新入修士界,须知做修士的两大禁忌,便是一禁勾连角魔,残害同道;二禁恃强凌弱,伤杀凡人。犯此二禁者,人人得而诛之。“
”尊师门下又有二十四条严规,分是四诛四逐十六罚:四诛,即一诛欺师灭祖,二诛背叛师门,三诛杀戮无道,四诛***妇女;“
”四逐,即一逐勾结奸邪,二逐目无尊长,三逐同门相残,四逐胆大妄为;“
”十六罚,即一罚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二罚行止随性、违背师命;三罚;十六罚好赌成性、荒废功业。“
”犯四诛者,立杀无赦;犯四逐者,立逐师门,永为弃徒;犯十六罚者,依情定罚。这二禁与二十四规,你们须牢牢谨记,立为严尺,不逾丝毫,清楚么?”
第22章 碎草残花断笔墨()
三位少年齐声应过。梅心甘朗声道:“即行三拜三跪九叩大礼!”
三人当即将拜师贴顶在额头正中,屈膝齐跪门外,先行一拜,一拜三叩,以头叩地三次为三叩,意为一至而终,代表认门。
一拜起身,三人一齐迈过门槛,走进大堂正中,再行一跪一拜三叩,意为登得高堂,入得正道。
二拜起身,三人匍匐向前,到顾乃春座前五步而止,又行一跪一拜三叩,意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三跪,又为三请,即请师恩德,请师教诲,请师责罚。
三拜,又为三才,为天、为地、为人。
九叩,又为三要、三亲、三尊:
三要即一要勤学有道,二要授业有道,三要用之有道;
三亲,即一亲同师手足,二亲同门兄弟,三亲同道之友;
三尊,即一尊列祖列宗,二尊如父之师,三尊本门道法。
三拜三跪九叩大礼行毕。
梅心甘又道:“顶贴跪行,恳师允纳。”
三位少年,双手举帖顶于头上,拜师帖口朝上方,一跪一前,到了顾乃春身前三尺。
顾乃春肃身而起,郑重道:“你们今日拜在为师门下,既是天赐道缘,又是宿命磨砺,道禁门规固然要牢记不忘,三拜三跪九叩所为也要铭刻心头,切莫让为师失望了。”
说罢,逐个接下拜师贴。
一位记名弟子从门外端着个镶金青瓷圆盘进来,盘上左边是只熏竹毛笔,款款搭在一弯青花笔架上。
右边是大红喜砚,砚盖翻开,墨已研好。
梅心甘小心翼翼接过瓷盘,稳稳端到顾乃春身前。
顾乃春手持三份拜师贴,先缓缓翻开亮子那份,贴内字迹工整朴素,恭敬之意,溢于纸面,他自然知道这是三徒弟尤三字代笔。
右下角有三行字,第一行写着引荐人签字,第二行写着见证尊长签字,昨日梅心甘已分别拿去恭请林安、木晚枫与云何良、宝慧分别签了字。
第三行是师尊签字,现下空着。
他伸手拿起毛笔,先在亮子和婉儿的拜师贴上,一气呵成签下名字。
最后才翻开贾海子那份,细细瞧过一遍,余光停在立于右首边的少年,心道:“为师于你寄盼极重,你可千万要给我争气。”
想着,握笔的手微有些颤,用力更甚,一笔一划写下顾乃二字。
便只剩一个春字,他寻思:“春喻新生,喻希望,最后一个字是春字,那再好不过了!”
重重落笔,一个饱蘸笔墨,端正合度的短横已印在贴上。
众人瞧向他,都觉得似是如临大敌,慎之又慎,每一笔都用尽全身气力,每一笔皆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