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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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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丁法官(谦恭地):好的,阁下。
    发誓后,埃米琳·杜普雷作证说,她是一名戏剧和舞蹈教师,住在莱特镇山丘
道468号,“刚好在海特家右边隔壁”。
    证人表示,去年十一月、十二月间,她“碰巧听见诺拉和吉姆·海特经常吵架。
吵架内容是关于海特先生的酗酒和要钱。十二月的时候,有一次吵得特别凶”,她
听见诺拉拒绝再给丈夫“任何钱”。
    杜普雷小姐有没有“碰巧听见”什么,显示被告需要那么多钱的原因?
    答:布雷德福先生,那就是让我吓一大跳的事情——
    问:杜普雷小姐,法庭对你的情绪反应没有兴趣。请回答问题。
    答:吉姆·海特承认他赌博输掉很多钱,他说那就是他来要那么多钱的原因。
    问:有关被告赌博的事,海特先生或海特太太有没有提到什么人或什么地方?
    答:吉姆·海特说他在寻乐园夜总会输掉很多钱——就是16号公路那个不干净
的地方。
    马丁法官:阁下,我提议注销这位证人的全部证词。我对这件案子中的公平条
件交换没有异议——布雷德福先生,一直非常容忍我,而且这个案子无可否认是个
困难的案子,间接证据这么模棱——
    布雷德福检察官:我能否要求被告律师提出抗议时,限制他的评论之词,并不
要试图借指出本案的特性而影响陪审团——
    纽博尔德法官:被告律师,检察官说得没错。你对本证人的证词,到底抗议在
哪里?
    马丁法官:检方并没有试图确定证人在何时、何种情况下听到被告和妻子对话。
这位证人当时无疑并不在场,甚至也不在同一间屋子,她到底是怎么“听见”的?
她怎么能确定那两个人就是被告和他妻子?她看见他们了吗?她没有看见他们吗?
我认为——
    杜普雷小姐:但那都是我亲耳听见的!
    纽博尔德法官:杜普雷小姐!——什么事,布雷德福先生?
    布雷德福检察官:检方请杜普雷小姐上证人席,全是为了避免让被告妻子经历
为过去那些争吵作证的痛苦——
    马丁法官:这不是我的论点。
    纽博尔德法官:不,不是。不过,被告律师,我建议你在盘问时再提出你的论
点。抗议驳回。布雷德福先生,继续。
    布雷德福检察官继续进一步探问有关吉姆和诺拉争吵的相关证词。
    盘问时,马丁法官把杜普雷小姐问到流下愤怒之泪——因为他巧妙引出她听隔
壁人家交谈时的所在位置:关灯后贴近卧室窗口,偷听隔壁热烈的声音越过她家和
海特家之间的车道;并且弄混了她曾经提到的日期和时间,以至于自己自相矛盾了
好几次。观众看这一段倒是十分尽兴。
    莱特镇广场,辛普森当铺的老板,J.P.辛普森宣誓后作证,去年十一月和十
二月,吉姆·海特在辛普森当铺典当了许多东西。
    问:辛普森先生,他拿去典当的是什么样的珠宝?
    答:第一次是只男土金表——他当时直接从手腕上摘下来当。好货色、好价格
——
    问:就是这只手表吗?
    答:是的,先生。我记得给了他一个好价钱——
    问:列入证物中。
    书记员:检方陈列证物第三十一件。
    问:辛普森先生,你能读一读手表上的刻字吗?
    答:什么?哦,“送给吉姆——诺拉赠”。
    问:辛普森先生,被告还典当了别的什么东西?
    答:黄金和白金戒指、浮雕宝石别针等等。都是上等货色,也都拿了好价钱。
    问:辛普森先生,你认得我现在给你看的这些东西吗?
    答:认得,先生。都是他拿到我店里典当的物品,我全给了他好价钱——
    问:现在不用管你当时给了他什么价钱。他拿去典当的最后几样东西全是女用
珠宝,不是吗?
    答:是。
    问:读一读每一个刻字,大声一点。
    答:让我戴上眼镜——“N.W”“N.W”“N.W.H”“N.W”。
    诺拉的珠宝列入证物。
    问:辛普森先生,最后一个问题。被告有没有去赎回在你店里典当的任何一项
物品?
    答:没有,先生。而且我一直都是给他好价钱。
    马丁法官放弃盘问。
    莱特镇个人财务公司董事长唐纳德·麦肯齐,照例做了宣誓然后作证说,吉姆
·海特于去年最后两个月在他们公司借了一大笔钱。
    问:他用什么抵押担保,麦肯齐先生?
    答:没有抵押担保。
    问:这在贵公司是不是不寻常,麦肯齐先生?借钱而没有抵押担保?
    答:晤,“个人财务公司”的借款政策非常自由,但是,我们当然也会要求抵
押担保,到底是做生意嘛,你了解。只是海特先生是莱特国家银行的副董事长,又
是约翰·F.莱特的女婿, 公司于是对他的借款按例外处理,只要求他签名就交付
借款了。
    问:被告至今已经对他的债务做了任何偿还吗?
    答:晤,还没有。
    问:麦肯齐先生,贵公司是否曾努力要收回已到期的分期还款?
    答:晤,是的。那倒不是因为我们担心,而是——晤,那笔借款是五千美元,
我们几次要求海特先生照约定分期偿还借款都没有结果,所以我们——我最后去银
行见莱特先生,就是海特先生的岳父,向他解释情况。当时莱特先生说,他完全不
知道他女婿借钱的事,不过,他一定会亲自处理的。所以我就没再说什么——这件
事就一直保密着。假如不是这次审讯,我还会继续保密的——
    马丁法官:抗议。不合格、不切题——
    问: 麦肯齐先生,不管刚才那个问题。约翰·F.莱特有没有全数偿还贵公司
的借款?
    答:有的,先生,本金和利息都还清了。
    问:今年一月一日以来,被告有没有再向贵公司借钱?
    答:没有,先生。
    问:今年一月一日以来,你有没有与被告谈过话?
    答:有的。一月中旬,海特先生来公司找我,想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偿还借款—
—他说是因为投资失败的缘故,并要求宽限,但他一定会偿还借款的。我告诉他,
他岳父已经替他还清了。
    问:被告听了怎么说?
    答:他什么也没说就走出我的办公室了。
    换马丁法官盘问。
    问:麦肯齐先生,一个像莱特镇国家银行这样的一个银行机构的副董事长,而
且又是该银行董事长的女婿,竟向贵公司借钱,你当时没有很惊讶吗?
    答:晤,我想我当时是很惊讶,只是,你知道,我推测那一定是什么机密的事
——
    问:在机密情况下,没有解释或抵押担保,只是一个签名,你还是如数照借五
千美元出去?
    答:晤,我知道假如有万一的事情发生,约翰·F.会处理的——
    布雷德福检察官:阁下——
    马丁法官:我问完了,麦肯齐先生。
    不是所有不利于吉姆·海特的证据都集中出现在法庭上。其中一些出现在维克
·卡拉地的夜总会;有的在霍利斯大饭店的理发厅;有的在厄珀姆街埃米尔·波芬
伯格医生的牙科诊所里;有的在格斯·奥利森的公路路边旅馆,而其中至少有一个
是一位纽约记者从爱喝酒的安德森那里套出来的——采访现场是在下村世界大战纪
念碑的基座上,当时安德森先生刚好横躺在那里。
    埃米琳·杜普雷是从黛丝·卢平那儿听到卢吉·马里诺的故事的。杜普雷小姐
正在下大街黛丝工作的美容院烫发,而黛丝那时刚好和她丈夫乔——他是卢吉·马
里诺理发厅的一名理发师——一同吃过午餐。乔告诉黛丝,然后黛丝告诉埃米琳·
杜普雷,然后埃米琳·杜普雷告诉……
    然后,全镇开始流传不同的故事,那些旧的回忆被翻出来,做成了显眼的污点。
等各传闻拚凑在一起,莱特镇民便开始说,现在有好戏可瞧了:你认为弗兰克·劳
埃德说卡特·布雷德福是莱特家的朋友,这话对吗?为什么他没有找卢吉和波芬伯
格医生去作证?还有格斯·奥利森呢?还有其他人呢?为什么?这简直像白日光天
一样,明显证明吉姆·海特想杀害诺拉!他曾经在镇上到处威胁要杀害她呀!
    一天早上开庭前,达金局长走进理发厅,想快快地刮个睑,但被卢吉·马里诺
逮住机会。乔·卢平在旁边一张椅子上,用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我说达金局长!”卢吉异常兴奋地说,“我到处找你!因为我想起一件要紧
的事!”
    “什么事,卢吉?拜托你手下轻一点。”
    “去年十一月某一天,吉姆·海特进理发厅来,要我替他剪个发。我当时对海
特先生说:‘海特先生,我心情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要被套牢了!’海特先
生回答说,那很好,幸运女孩是哪一位呀?我说:‘是弗郎西斯卡·博蒂里亚诺,
我在老家时就认识弗郎西斯卡了。她一直在圣路易工作,我写信向她求婚,她就快
到莱特镇当马里诺太太了——我亲自掏腰包买了一张特快车票寄给她。你说这是不
是了不起?’局长,你记得我结婚了吧……”
    “当然,卢吉。嘿,轻一点!”
    “你知道海特当时怎么说吗?他说:‘卢吉,别娶穷人家的女孩!娶穷人家女
孩一点油水也没有!’你听见了吧?他是为诺拉·莱特的钱和地结婚的!你让布雷
德福先生传我去法庭作证嘛,我会一五一十讲清楚的!”
    达金局长笑笑。但莱特镇民可没有笑。对莱特镇民而言,卢吉的故事应该成为
审理证据的一部分才合理,因为那可以表明,吉姆是为了诺拉·莱特的钱才和她结
婚的。假如一个男人为女方的钱而结婚,他当然会把她毒死……那些家中不幸有个
律师的莱特镇仕女们,则听到一些挖苦这种“不可接受的”证据的评论。
    开庭前,波芬伯格医生倒是自动去找布雷德福检察官,说他愿意出庭作证。
    “是这样的,卡持,去年十二月,海特因为智齿脓肿来找我治疗,我替他麻醉,
麻醉生效之后,他一直说:‘我要除掉她!我要除掉她!’后来还说:‘我需要钱。
我要钱!’这如果不是证明他计划杀害他妻子,会是什么?”
    “不行,”布雷德福无力地说,“那是无意识之下的呓语,不可接受为证据。
你走吧,埃米尔,让我安静工作好吗?”
    波芬伯格医生感觉愤愤难平。于是,他向愿意一听的病人——事实上就是全部
病人——重复讲述这个故事。
    格斯·奥利森的故事是通过无线电小组(一辆警车)的巡警克里斯·多夫曼,
传到检察官耳中的。巡警克里斯·多夫曼“碰巧”到格斯·奥利森的店里喝杯“可
乐”(他是这么说),格斯神态“非常兴奋”地告诉他,吉姆·海特有一回“酩酊
大醉”时对他讲的话。接下去就换成克里斯·多夫曼非常兴奋了,因为数星期以来,
他一直没法希望能在审讯中伸一脚作个证,以便在报纸上出个名。
    “克里斯,海特到底说了什么?”布雷德福检察官问。
    “晤,格斯说,吉姆·海特曾经两次开车到他店里,醉眼迷离地吵着要酒喝。
格斯说他每次都让他失望,没给他。有一次他还得打电话给海特太太,请她来带她
先生回家。结果他当场大吵大闹,弄到几乎不可收拾。不过,布雷德福先生,格斯
记忆中的这些事情,我认为你应该在审讯中提出来的是,有个晚上,海特又是大醉
在店里,他一直胡说八道,把他太太和他们的婚姻骂得一文不值。后来他竟然还说:
‘格斯,除了把她除掉以外,没别的办法。我得赶快除掉她,不然我只能改行去捡
核桃了。她简直把我逼疯了。’”
    “在酒精影响下所说的话,”卡特抱怨,“是极其可疑的。你是希望我被不足
为凭的错误所误,以至于案子败诉吗?回你的无线电警车去吧!”
    安德森先生的故事,本身很简单。他神情庄严地告诉那位纽约记者:
    “先生,海特先生和我曾经好几次在一起喝酒干杯。你知道,我们像兄弟一样,
我们如果在广场碰面都会互相拥抱。晤,我还记得‘黑色十二月’那个出事夜晚,
我们两个人在‘我们这个狭窄的山洞’,蜷缩在一起‘畅谈到天明’呢!先生,这
真是被人忽略的大师名作呀!”
    “我们确实错过了,”记者说:“后来呢?”
    “晤,先生,海特先生两臂环抱我,说:‘安迪,我要把她杀了。看着吧!我
要把她杀死!”’
    “哇。
    记者说完便离开,留下安德森先生再回到下村世界大战纪念碑的基座下睡回笼
觉。
    但这片美味的小点心,检察官也拒绝接受;莱特镇口耳相传说,这些故事有的
是“假冒伪作”,但他们仍然一直传送、一直传送、一直传送。
    各种谣言传到莱桑德·纽博尔德法官耳中。从那天起,每回审讯结束,他都严
正地提醒陪审团,要求他们不和任何人讨论本案,即使是陪审员之间也不可以。
    据揣测,提醒纽博尔德法官注意谣言的人,大概是埃·马丁法官。因为马丁法
官开始面露忧虑之色——特别是早晨和妻子吃过早餐以后。克莱莉丝有她特别的一
套办法,充当马丁的晴雨计,判读莱特镇的情绪变化。结果,一股怒气悄然爬进法
庭,在这位老律师与卡特·布雷德福之间累积并穿梭往复;到后来,连记者们都互
相碰碰手肘,交换了然于心的表情,说:“那个老人就要垮了。”
    莱特国家银行的出纳组长托马斯·温希普作证说,吉姆·海特在银行工作时,
总是习惯用红色细蜡笔写字。他出示的很多银行档案中,有吉姆用细红错笔签名的
文件为证。
    布雷德福展示的最后一项证物(他精明地挑选这个出示时间),是埃奇库姆的
《毒物学》书,上面并有不证自明的细红蜡笔标识——标识出砒霜的部分。这项证
物在陪审席间,一手传过一手。这时,马丁法官露出“自信”的表情;而被告席上
坐在老律师一旁的吉姆·海特则脸色发白,而且有人看见他迅速地瞥瞥四周,好像
在寻找逃路一般。但那一下子过去之后,他依然如故——沉默地瘫坐在椅子中,苍
白的面孔四出几乎是厌倦的表情。
    三月二十八日星期五,审理将结束时,布雷德福检察官表示,他“大概接近尾
声”了,不过,等星期一法庭重新开庭时,他可能会更确定一点。他心想,星期一
检方很可能可以拘捕嫌疑犯了。几位相关人士在法官席前做了冗长的交谈后,纽博
尔德法官宣布休庭,三月三十一日星期一重新开庭。
    囚犯再度被送回法院顶楼的囚室。法庭空了,莱特家人立刻回家,在星期一之
前,他们除了振作诺拉的精神以外,没有事情可做……
    诺拉躺在她那间华丽卧室的躺椅上,抓着落地印花棉布窗帘上的玫瑰玩。荷米
欧妮反对让她出庭。流了两天眼泪之后,诺拉累得终止了抗争,只顾去抓窗帘上的
玫瑰。
    但是,三月二十八日星期五那天,发生另外一件事——罗贝塔·罗伯茨丢了差
事。这位女记者在她的专栏中固执地维护吉姆·海特。她是记者群中唯一还没咒那
个“上帝的沉默男子”——这是一名记者即兴送给他的封号——死罪的人。星期五,
罗贝塔收到芝加哥鲍里斯·康内尔发来一封电报,通知她说,他“要取消她的专栏”。
罗贝塔立刻拍电报给芝加哥一名律师,委托控告新闻报业集团。可是,星期六上午,
报纸上没有专栏。
    “你接下去要怎么办?”埃勒里·奎困问。
    “继续留在莱特镇,我是一个让人头疼的、永不放弃的女人。我还可以在这里
帮帮吉姆·海特。”
    星期六整个早上,她在吉姆的牢房陪他,鼓励他开口、反击、维护自己。马丁
法官也在场——气鼓鼓的,还有埃勒里。他们两人默默聆听罗贝塔苦口婆心力劝吉
姆。但吉姆只是摇头,或者根本不做任何反应——那个弯折的身体已经死去四分之
三,而且浸泡在他自制的奇异甲醛中。

    
    




 

 

                         第二十二章 作战会议

    整个周末摆在这家人和星期一之间。所以,星期六晚上,诺拉邀请罗贝塔·罗
伯茨和埃力·马丁法官来家里共进晚餐,与他们全家人“共商大计”。荷米欧妮希
望诺拉继续留在床上——因为她“身体状况”的缘故。可是诺拉说:“噢,妈,下
床来走动一下对我大有好处!”所以荷米欧妮聪明地没有坚持。
    诺拉的腰围明显变粗了,她的脸颊突然圆起来,但脸色却不好。她在屋内走动
的样子,仿佛两腿填充了铅块。荷米欧妮不安地征询威洛比医生的看法,他回答说:
“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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