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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对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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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此人喃喃地说,“我也曾经是首席!”
“来而不往,非礼也。请问首席先生贵姓?”邢天用很知识分子的语言探询。邢天望着许冰声茫然的目光,试探性地问:“许先生在中央储备总公司担任什么职务?”见对方的嘴唇动了动,可没有发声,就加了一句,“我认识你们焦总。”
“焦总?焦老板!谁不认识焦老板!”许冰声面无表情地说。
邢天原本计划如果许冰声接轨的话,就用“焦总”打开突破口。可他从对方“干巴巴”的语气里获知两个人之间可能有“过节”,就改换途径,“有什么事,可以向组织上说嘛!”
“说不清。说不清楚啊!”许冰声感叹道。
邢天从这深刻的感叹中得知问题一定十分重大,可又无从知道详情,只好试用第一个“框子”来套:“贵公司掌管着国家物资储备,许先生又位高权重。加之环境恶劣:各种诱惑,来自方方面面。好多人都说,当清官难。有些时候,甚至于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许冰声指点着邢天,“你说对了!”
“毋庸讳言:贪污贿赂罪的最高刑是死刑。但那是指情节特别严重的。什么是特别严重呢?根据司法解释,是指贪污救灾、抢险等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款项。我想,许先生不会,也没有机会做这等事。”邢天说完,仔细观察许冰声的反应。
许冰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数额十分巨大。情节特别严重。”
邢天认为自己说准了,“数额特别巨大”其实包含在“情节特别严重”内,刚才他故意没说。“即使是数额比较大,能够积极地坦白,并且积极退赔,也罪不致死!”
“死是一定要的,但不是贪污。”许冰声断然说。“既然不是贪污,那就更好办了。”邢天开始用第二个“框子”往上套,“《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说:国家工作人员,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他一顿,“挪用与贪污不同。贪污是把账做平了,是故意。而挪用,则是准备还的。只不过还不了罢了。如果你积极退赔,还可以减轻处罚。我想‘十分巨大’的款项,你一个人是花不了的。”他迅速地进行推理,“如果有别人参与其中,交代出来,甚至可以算作立功。”
“不是挪用!”许冰声一挥手。
邢天一下子愣了,不是贪污、不是挪用,那又会是什么呢?
“不是挪用,胜似挪用!”许冰声这次的语调很低。
“胜似挪用?”光靠听,邢天是听不全的。部分话语,他是利用“唇语”读出来的,“什么意思?我不懂。”
邢天不懂,但有人懂。
焦总派到现场的人,是他以前的司机,现在的办公室副主任。此人没有什么文化,资历也不算好,但能官至正处中央储备总公司是副部级单位,依此类推,办公室副主任就是正处级完全凭借着忠诚:对焦总个人的忠诚。
他抵达现场后,先用望远镜观察,发现确实是物资储备调节中心进出口处的副处长许冰声后,立刻向焦总进行了汇报。
焦总的回答很简单:“知道了。”
副主任以前执行的任务,通常都很具体。对这种雍正、乾隆“御批”式样的指示,实在不能理解,“我要不要向公安汇报?”
“如果你及时抵达现场的话,就应该。”焦总说完,就放下了电话。
副主任文化程度不高,智商却绝对不低,立刻就明白这话的潜台词是:“不能及时抵达”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于是,他潜入人群,进行观察。
江夏和周密都从望远镜里面看到了邢天。
  “他是咱们这里,说全国也差不多,首屈一指的谈判专家、犯罪心理分析专家。他一出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江夏说。
“确实很不错。”周密说,“很能够自省。分析、综合能力也很强。非如此,不能使凶手陈纯伏法。要是能把他请到公司来,或许对他,对咱们都好。”
“这不可能!他是孟子说的那种人: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有这种人吗?”周密反问,“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或者还能做到。贫贱不能移?我从来没有见过。”
“你没有见过,不等于没有。”江夏反驳。
“对我来说,就是没有。”周密双手交叉在胸前,望着对面楼上的邢天与许冰声的对峙,“或许邢警官能够胜出?也未可知?”既然“晓之以理”未能奏效,邢天只好动之以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想你年迈的父母!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未免太残酷了吧?”
“没有了。没有啦!”许冰声望着蓝天,“一切都没有啦!”
邢天看着许冰声向边沿迈步,非常着急,“那总有爱你的人啊!”见许停下,他赶紧补充,“一定有一位美丽的姑娘,热烈地爱着你!不要辜负爱!这是人类最伟大的感情!”
“伟大的感情!不能拖累!”许冰声的说话声是断断续续的,“舍得。舍得。不舍何来得?”
“你死了,一切都失去了!你没有权利。”
“有!”许冰声打断邢天的话,“死是我现在惟一的权利!”他向邢天点头致意,“感谢你陪我说了这么久。来生再见吧!”说罢,毅然迈出最后一步。
邢天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挽救”的手势。当然是徒劳。  
周密和江夏目睹了许冰声坠楼的那一刻。(敬请关注《巅峰对决》44)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44)“如果我是一个新闻记者,这将是一幅珍贵的作品。”周密说。 
“你是不是把这当成一场‘真人秀’了?”江夏显然对周密的话很不满。 
“真人秀?现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不是‘秀’?非洲干裂的土地上,嗷嗷待哺的婴儿;越南被三十年前敷设的地雷炸断腿的男人;伊拉克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尸体……一切的一切,从电视中看去,都是秀!”周密指指窗户,“这不是和电视屏幕一样吗?”   
“要不是考虑到你最近受到的巨大创伤……”说到这儿,江夏停住。   
“要和我断交?”周密摇摇头,“不会的。起码此刻不会的。因为你还离不开我。” 
江夏的嘴唇动了动,“戴望舒的诗怎么说来的:你在桥上看风景,别人在窗户中看你!”“迟到”的副主任确认了许冰声的身份。但对其背景,只做了简略的介绍。其中不乏误导的成分。在邢天问许到底有多少权力时,他轻描淡写地说:“您说一个副处长能有多大的权力?处长不愿意管的事,他才凑和管一管。”对邢天“自杀动机”的提问,他这样回答:“他不太能够沾着钱,顶多是小钱。我估计是男女的事。”见邢天不相信,他又说:“你我这个岁数,已经不太能够理解小伙子们了。现在的小伙子,尤其是小许这样又帅又有点钱的小伙子,办法太多。办法一多,麻烦也就跟着来了。”所有这一切说法,副主任都是根据焦总“尽量减少对机关的负面影响”的指示来做的:怎么才能减少?显然只有把许冰声说成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且他的死,与公司事务毫无关系。在场的警官们,几乎都接受了副主任的说法:他的职位,给他的话加以很重的权威色彩。就连亲自参加谈判的蒋勋,看着被装进尸袋中的许冰声,也感叹地吟诵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中人!” 
惟一心存疑惑的只有邢天。“数额巨大。不是贪污!”“不是挪用!胜似挪用!”这两句话印在他脑海里。尤其是最后那句“不舍何来得?”死亡肯定是“舍”,那么究竟是谁“得”了?但这些他都不会说。原因很简单:第一,别人会以为你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原因;第二,万一其中要是有名堂,此刻说出来,肯定会对今后的调查产生不利的影响。焦总对许冰声很了解:许今年三十六岁,两年前曾经到伦敦金属交易所培训了十个月,回来之后,就被任命为物资储备调节中心进出口处的副处长。这一切都出自他的安排。目前,中央储备总公司董事长的职位还空着,但它不会一直空着。要想正式获得,去掉“副部级待遇”的帽子,必须“拿出业绩来”。央企的业绩是什么?当然是钱。可储备总公司,主要是保证国家战略物资的供应,很难有突破。所以,他才另辟蹊径,开展了期货铜的交易。许冰声作为一枚“棋子”,也就上了棋盘。 
他当然知道无论是总公司还是调节中心,都没有从事期货交易的规则,遑论大规模的境外卖空投机了,但还是“有空档”:调节中心有套期保值的需求。也就是说,你可以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做空,而在上海期货交易所做多,利用两个市场的价格走势间的波动进行套利。因此,他决定从这个“小口子”里过大车。于是,许冰声就“非正式”地被派到伦敦。  许冰声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一开始,获利甚丰,但不久便受挫。受挫之后,许冰声向他请示。他很原则地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许冰声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始在伦敦做空。先是短期的,很成功。于是,急于表现的他铤而走险,开始单边卖空,且一再加码,风险敞口越做越大。同时还参加了一些风险更甚于空单的结构性产品投机。根据他的指示,许冰声采用了“分兵合围”的战略:由他和另外一些人分开做。最后建立起来的空仓达到八千手(每手二十五吨)。以每吨三千七百美元计算,其保证金就达到五千一百二十万美元之多根据统计,许所用总公司的资金,不过两亿多。其他的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肯定是许私募来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千古真理。再说,有许“自己的钱”在里面,他应该更经心才是,所以他并没有查究。当市场风闻“中国在做空”的时候,一些人联合起来,开始拉动铜价来做多。他知道“血腥将引来鲨鱼”,并没有大惊小怪。他根据战略计划,下令在国内市场以公开竞价的方式,销售了二万吨储备铜。铜价应声回落。可为什么他在这个时候自杀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或许真是因为感情问题?最后,他得出结论:应该是!此刻他已经忘记“感情问题”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本人。邢天汇报结束之前,专门向李汉魂提出了自己的猜想:许冰声之死,背景深远。说完,他有些后悔,“猜想。我这不过是猜想。”  “伟大的发现,一开始都是猜想。” 
“可以立刻开始调查。”邢天很感兴奋。 
“中央储备总公司,名字就很说明问题。”李汉魂没有正面回答。 
“公安是执行属地政策的。” 
“属地政策?”李汉魂笑笑,“我记得你在卞宇投毒案中,就是用这个政策抗击K公司中国总裁的。” 
“局长好记性。” 
“事关国内政治,就不同了。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住在北方小区。户口就在北城分局恒山派出所。你说那里的小毛所长或者分局的小方局长,能不能把我控制起来?” 
“当然不能。您是市管干部。有问题,也轮不到他们。” 
“此题证毕。”李汉魂看看手表,“我还有一个任务。” 
“您说。” 
“陪我去吃顿饭如何?”李汉魂说。 
“要是官场应酬,我就免了。”邢天非常不愿意参加公务应酬,那太浪费时间了。 
“一个纯粹的私人活动。”李汉魂说,“我真诚地邀请你参加,而且保证你不会后悔。” 
“那好吧!”邢天笑着说完,立刻更正,“我应该说‘是’才对。” 
“你是‘国士’,不必拘礼。”   
“李局‘国士待我’我一定‘国士报之’。”邢天一阵感动。 
“我不过是个风尘俗吏,如何能承受‘国士’之报呢?”李汉魂实在太忙,所以有机会,很愿意开两句玩笑。 
信息从来是不对称的:周密很快就知道在自己眼前死去的高级白领,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许冰声。他感到很震惊。在期货铜这株“金钱之树”上,他属于顶端。而江夏、鲁芹、邵江则在他之下。而他的上线,则是许冰声的下线在生意场中,人人害怕被“短路”,因此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上线介绍给自己的下线。 他思前想后,最后终于决定去见焦总。 
李汉魂的饭局就开在市公安局的小食堂内。酒菜很简单。其中,凉菜有:姜汁皮蛋、油炸花生米、龙虾片和一大盘蔬菜拼盘。酒则是本地产的干红。主客是高能物理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常诚。邢天则是惟一的陪客。 
“不来点白的?”李汉魂手持红酒瓶问。 
“花甲一过,就把白酒戒了。”常诚拿起杯承受红酒。 
“我外力这么大,白酒还是戒不了。”李汉魂给邢天倒酒时说,“院士无因戒酒,实在佩服。” 
“别院士、院士的,我听上去很像是诽谤。”常诚与两人碰杯,“世上有两样东西不饶人:节气不饶人、岁数不饶人。还是主席说得好,外因要通过内因起作用。另外,你还在第一线工作,应酬是难免的。我已经退居二线,甚至三线。” 
“三线?”李汉魂显然没有听懂。 
“三线就是无线。”常诚喝了一大口,“所以不用应酬了。”  
李汉魂示意常诚吃菜。 
常诚分别吃了一点后,由衷地说:“好吃。好吃。还是老三样好吃。” 
“以前我与老常在一起的时候,最高档次的接待,就是这老三样中出现一样。要是全出现,那就是过年了。”李汉魂怕邢天不解,继续解释,“除去青菜。青菜在任何时候,都是没有的。以粮为纲嘛!” 
“沧海桑田。当年的最尊贵,现在连台面都上不了了。”常诚显然很喜欢吃这些东西,“我到什么地方去,人家若是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就说这三样。结果后来才知道,除去花生米外,别的东西不是因为价格太低,就是因为不健康,全被淘汰了。即使是花生米,也改成水煮醋泡了。倘若你要,他们就得出去给你专门找。你这儿常备?”见李汉魂点头,他又说:“这怕是因为你是这里最高首长的原因。等哪天你一退休,我保证人亡政息。”“您退休了,还可以著书立说。我退休了,就专门弄这些东西吃。”李汉魂笑着说。 
邢天虽然没说什么话,但感觉到与这些幽默的人吃饭,是一种享受。 
见到焦总后,周密首先为自己女儿的事,给对方带来的麻烦表示歉意。焦总很不以为然地说:“没什么。不过是个小警察而已。本不想接见,后来想想,或许能给你老弟提供些帮助,就见了。小警察还真不客气,一副官腔官派,基本道理都不懂。” 
“就是。”周密附和道,“刑不上大夫!”焦总之所以喜欢周密,除去是球友外,还有他的机敏:总能说出你想说,可不便说的话。“所以我就给他来了个‘礼不下庶人’!”他看看手表,“你有事?” 
“不知近来发生的事,对未来的期货铜走势,有没有影响?”周密当然不会提许冰声的名字。单位就是中国人的“大家”,家里死了人,肯定不是好事。 
“会有什么事呢?”焦总反问后自己来回答,“市场是公平的,市场是最有效率的。一句话,市场是逐利的。一有利益,那些资本大鳄就会闻风而来。没错。他们作为个体,确实很庞大。比方索罗斯、比方巴菲特。可我们,”焦总指指自己,“我们代表国家。或者说,我们是国家的代表。” 
“焦总能给我们这些小民一些阳光雨露吗?”周密懂得越是谦恭就越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日前,铜的价格有些上升。我在国内市场上,不过抛售了区区两万吨铜。价格就应声而落。我想他们应该明白:我们的国家,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经济体。如果非要跟我们对着干,哼!”焦总重重地哼了一声后说,“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他顿了一下,用肯定的语气说:“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 
虽然焦总用的不是疑问句,周密还是连声回答:“说清楚了。说清楚了。”   
“北方有句俗话:好吃莫过饺子,舒服莫过澡子。”饺子端上来后,李汉魂招呼道,“趁热吃。” 
“我不同意你的理论。好吃莫过顺口,舒服莫过随便。”常诚边吃边说。 
“那你就别吃啊!”李汉魂难得地开玩笑。 
“我是说你的理论缺乏普适性。我并没说饺子不好吃。”常诚吃了三个之后,就放下了筷子。李汉魂赶紧说:“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不吃了。是吃不下去了。”常诚拿起还剩一小半的酒瓶晃晃,“遥想你我当年,一人一瓶地瓜烧,不在话下。”他很感伤地说,“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李汉魂等常诚的感伤情绪过去后说:“记得去年,常兄刚刚退下来的时候,我邀请你来。你说你一辈子跑够了。退休之后,不出北京一步。” 
“我孤身一人,要出门就要有随员。有随员就要有接待。我生平就厌恶没完没了的宴会。所以就作出了上述决定。” 
“那为什么又改了初衷了呢?”(敬请关注《巅峰对决》45) 
《巅峰对决》钟道新、钟小骏/著
(连载45)“小老弟不是外人,我就把话全说了吧。”常诚稍微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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