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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就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身为冰龙的好处之一,大概就是可以扔开所有普通人类不得不遵守的礼节或规矩。伊斯早已把斯科特曾经教过他的尊老爱幼之类扔在了脑后……对他讨厌的人,不管什么种族什么地位什么年龄,他都半点也不必假以辞色。
大概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让老人终于闭上了嘴,带着惧意颤颤地向后退去。
菲利站直身体,松了口气,即使也不想面对这比亡灵还可怕的老妇人,却不得不继续做他谦恭和蔼的圣骑士——再说,他也的确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个女法师的消息。
“我很愿意听您继续说下去。”他借着微微躬身行礼的机会偷偷向后退出安全的距离,“不过,也许我们可以找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已经有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而有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
推开昆特家残破的木门,扑鼻而来的腐臭几乎又将菲利逐出门外。他屏住呼吸,眨了眨眼,还是强忍着走了进去。
“抱歉,大人。”姬玛慌乱地扶着曾祖母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张似乎能坐的椅子上,一边跑来跑去地打开了所有的窗户,一边回头问着:“奶奶在哪儿?曾祖母……你知道奶奶去了哪儿吗?”
勉强算作客厅的房间里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收拾过,到处都满是灰尘,一片零乱,吃剩的食物腐烂在似乎从未清洗的碗碟里,几只老鼠毫无畏惧地在墙角钻来钻去,直到伊斯皱着眉头走进来才惊慌地四散奔逃。
好奇心战胜了恶臭——泰丝拖着娜里亚,而娜里亚拖着伊斯鱼贯而入,没过多久,连罗莎也悄悄地走了进来,安静在站在窗边。
“我不知道。她走了,或者死了,随她吧。”老人漫不经心地挥着手。
姬玛的身影僵在壁炉前,好一阵儿才回过身来。
“我去……给你们烧点水。”她说着,带着泛红的眼圈飞一般地冲出了家门。
娜里亚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心中像是突然压了些什么——至少,对于姬玛来说,在城堡中的生活,或许比在这里……比在她自己的家中要轻松得多。
“你们一定得知道……”老人似乎什么也不在意,只是带着恨意一遍遍地重复。
“要知道什么?”伊斯不耐烦地说,“除了这一句,你还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东西?”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阻止他的无礼,泰丝甚至用力点着头向他竖起拇指,又被娜里亚无奈地压了下去。
老人怔怔地望向他,片刻之后,终于再次开口:
“阿比盖尔?诺曼,他们说她是赫瑟尔最美的女孩儿……不,不止赫瑟尔,丽芙总是告诉我,那一年从镇上来的吟游诗人说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儿,而他的足迹踏遍整个大陆……艾比,艾比,人们都这么叫她,被所有人爱护,被所有人羡慕,直到他们发现那最美的女孩儿是个怪物,一个只会带来灾难与死亡的怪物……”
在老人混乱不堪的叙述中,伊斯渐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似乎听过这个故事……从另一个人那里,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
艾比起初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她在两个哥哥之后出生,因为长得甜美可爱,从小不仅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小女儿,也受到全村人的喜爱。虽然多少有点骄横,却也还没到令人讨厌的地步,甚至有人会有遥远的村镇来到着偏僻的地方,只为一睹她的美丽。
在艾比十五岁那年,一个从瓦尔克城远道而来的骑士,昆西?威弗列德,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千方百计地讨得了她欢心,并决定娶她为妻。
故事到这里为止都幸福而美满。全村人都被邀请去参加婚礼,骑士从远方运来了喝不完的美酒,歌舞彻夜未停……直到那满怀喜悦的新娘发现她新婚的丈夫正醉醺醺地亲吻别的女人。
从未被如此羞辱过的艾比近乎疯狂地尖叫起来。温暖的篝火随之咆哮着炸开,被火焰烧伤的人凄厉的惨叫刺破黎明前的夜空,轰然破裂的酒桶里淌出的葡萄酒犹如血液般鲜红,陶制的酒杯一个接一个粉碎,鲜血从人们的耳朵里流出……
美好的婚宴成为了一场灾难。
先后一共有三个人在婚宴中死去。艾比的家人和威弗列德用尽办法安抚死者的亲人和受伤的宾客,让他们不至于把艾比拖出家门,烧死在火刑架上……而后骑士在某个夜晚抛下了刚刚娶到的妻子悄悄离去,艾比则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面前。
赫瑟尔的村民们有过无数猜测。最善良的一种是说那女孩儿因为太过美丽而遭到某个恶魔的觊觎,更多人则倾向于她被恶魔附身或干脆本身就是恶魔……据说艾比的父亲曾悄悄从遥远的城镇里请来了一位牧师,牧师在艾比的房间里待了很久,最后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离去。
之后没多久,一位法师出现在村中的小路上,敲响了诺曼家的门。
他在诺曼家待了好一阵儿,却没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去。人们只记得艾比突然再一次出现在村里,苍白而憔悴,神情委顿,却依然美丽。她的父母和兄长都声称她之前只是患病,如今已经痊愈,人们对她却依旧小心翼翼,敬而远之。
曾经骄傲的女孩儿变得异常沉默,极易受惊,但再没有展现出任何无法解释的力量。面对任何有意无意的侮辱或挑衅,她都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只是眼中偶尔会闪出一丝火花……人们发现她洁白的手腕上套着一个黝黑丑陋的铁环,而她时常对着铁环发呆。当有人问起时,她的家人会慌乱地解释,那来自一个牧师的馈赠,用于保护她抵抗疾病的侵袭。
好几年平安无事地过去,村里的人渐渐重新接受了艾比,却没有人大胆到敢娶她为妻。而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几年前默默离去的昆西?威弗列德,艾比名义上的丈夫,却再一次回到村中,诚恳地当众单膝跪地,向他的妻子道歉,然后带走了艾比。
“我依旧记得那时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东西能与之相比。”苍老而低缓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而后消失。老人垂下头,像是陷入了记忆……又像是陷入了昏睡。
“……然后呢?”泰丝提高了声音追问着,“听起来她除了失去控制不小心伤了几个人之外,也没有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嘛,你干嘛要那么恨她……死的人里有你的亲人吗?”
老人抬头望向她,满是皱纹的脸被怨恨所扭曲,吓得泰丝也忍不住往娜里亚身边缩了缩。
“你以为这是全部?”老人裂开空洞的嘴,笑得凄厉而狰狞:
“不……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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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那些故事的结局()
所有人都以为阿比盖尔?诺曼会从此在瓦尔克城里,和她出身名门,血统高贵的骑士丈夫过着幸福的生活,偶尔回村,都会给这里带来一场欢宴。
第一年的确如此……第二年,艾比却是在一个大雨倾盆的黄昏,一个人骑马冲进了村里,拼命地敲响家中的大门。
人们都在好奇地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人断言是那年轻英俊的骑士再一次看中了别的女人,并为艾比不幸的命运叹息不已——他们不知道,更该为之叹息的,是他们自己的命运。
数日之后,一支军队冲进了赫瑟尔,撞开诺曼家的大门,拖出了其中的所有人,里面却单单没有那个他们想要的——阿比盖尔?诺曼,杀死了自己丈夫的女人。
艾比的家人坚称他们并不知道艾比的去向。她只在家中待了一晚,便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他们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还以为她只是跟丈夫发生了争执,一怒之下才跑了回来。
为首的骑士沃勒是昆西的叔叔。他聚集全村的人,当众宣布了艾比的罪行,并声称任何能提供关于艾比的线索的人,都能得到丰厚的回报。如果有人能抓到她,家中年龄合适的男孩都可以和他一起回到瓦尔克,成为骑士的侍从,从此摆脱他们卑贱的地位。
那对一个偏僻乡村里的人来说是莫大的吸引。尽管许多人还对艾比在婚宴那一晚爆发出的力量记忆犹新,还是有许多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在周围的森林里寻找艾比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艾比的家人则被沃勒锁在村中的空地,无论是艾比的父母,她的兄长和他们的妻儿……唯有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小男孩得以逃脱噩运。
艾比一天不出现,她的家人便一天得不到释放。艾比的父亲最先在孙女儿饥饿的号哭中崩溃,将艾比的藏身之处告诉了沃勒。
那是艾比幼时和哥哥们一起在林间嬉戏时发现的一个山洞,洞口极小,却直通山腹中一个巨大的洞穴。
沃勒押着艾比的两个哥哥,带着大部分的军队前去寻找那个山洞……回来时身边却已只剩下寥寥数人。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暴怒的沃勒阴沉着脸杀掉了诺曼家所有的人,抱着那唯一幸免的男孩扬长而去。
鲜血浸透了村中那一片空地。惊骇不已的村民们只能战栗着躲藏在自己的屋子里,整整半天的时间,甚至没人敢去收敛那一地尸体。
夜色降临时,一身白裙的艾比如鬼魂般出现。
她怔怔地站在自己所有亲人的鲜血里,没有疯狂的尖叫,没有愤怒的指责,没有悲恸的哭泣……而后大地开始震动。
仿佛地底有什么巨大的怪物正咆哮着,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村中所有的房屋一间间倒塌,躲避不及的人被大地吞噬之前发出惊恐而短暂的惨叫……
“我父亲死了,然后是我母亲,她怀里还抱着我的弟弟……丽芙,我姐姐,她拉着我拼命地跑向村外,一刻也不敢回头。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我八岁的生日,可是没人记得,没人记得……我从此再没有生日。”老人的语气如此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毁掉了整个村子……全村一百多个人,只有二十来个得以逃生……而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到底做了什么?”老人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她不去瓦尔克杀死那些尊贵的骑士老爷,害死她全家的真正的凶手,却把怒火全都倾泻在我们的头上!——不,她才是凶手,是她害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是她害死了所有人!!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还能活着?!”
诅咒渐渐变成干哑的号哭,泰丝捂住了耳朵,缩在娜里亚怀中,而娜里亚则紧紧地靠在伊斯身边。
“我永远忘不了那些……那些血,那些惨叫,那些惊恐而绝望的面孔,地上一个又一个塌陷下去的黑洞就紧跟在我们的脚步之后……每一晚我都会梦到,每一晚……这一生里我没有一天平静的日子!我诅咒她……诅咒她所有的亲人……我以为她死了,死在诸神最严厉的惩罚之下,可当我已经开始老去,她却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像几十年前一样年轻而美丽……为什么?为什么?诸神看不到她所做的一切吗?她不该在地狱的烈火中焚烧,直到连地狱也毁灭吗?!”
那强烈的恨意让菲利都忍不住硬生生地打了个哆嗦,正推门而入的姬玛吓得僵在了门边,满脸惊惶。
罗莎走过去接过了她手中的铜壶,随手搁在地上,低声安慰着又将她带出门去。
“你……没有试过告诉其他人吗?向附近的领主,向神殿里的牧师或骑士……”菲里揉了揉鼻子,试探着开口。
老人抬头瞪着他,直白地回答:“我不想死——至少那时还不想死。你以为没人想过去找人求助?可他死了,尸体就躺在村里的水井旁……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见……如果送给她几个女孩儿做仆人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命,为什么不呢?总好过让这里变成另一个赫瑟尔。”
“那为什么你现在要告诉我们?”娜里亚忍不住问道,“你知道她还没死……你不怕她会报复吗?”
老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干瘦的身体颤个不停:“你看不出来吗,女孩儿?我就快死了……人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怕死,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甚至会期盼死亡尽快降临。当你连死都不怕时,又还有什么可怕的?”
娜里亚无言以对。
“好吧……我们会尽力找到她。我们会保证让她再也无法伤害任何人。”菲利叹息着走到她身边,犹豫着举手轻抚老人的头顶:“我不是牧师,也不知道你到底信奉哪一位神祗,但是……无论死亡何时降临,愿尼娥保佑你的灵魂……终得安宁。”
圣骑士的手心闪过一点柔和的光芒,老人直直地看着他,混浊干枯的双眼中,渐渐有泪光泛起。
。
姬玛垂着头将他们送出昆特家摇摇欲坠的木屋时,娜里亚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的。”她脱口道。
姬玛的父母死得很早,是奶奶带大了她,而就在不久之前,她的奶奶也已经去世。
女孩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头拒绝:“可这里是我的家……”她回头看了看黑暗的屋子里如影子般呆坐不动的老人,“而曾祖母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当然。”娜里亚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不知道除了罗莎偷偷塞在窗台下的银币,还有什么可以帮到姬玛。
他们救出了这些女孩儿——传说里的故事总是就这样结束,从未有人告诉她,那从来不会是真正的结局。
“我会没事的。”最后反而是那体贴的女孩如此安慰她,而她只能默默点头。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泰丝感慨着,用力猛拍菲利的后背:“你原来真是个圣骑士啊。”
那几乎已经算是某种夸奖——菲利嘿嘿一笑,脚步却依然沉重。
“一个村子就这么没了……就从来没人想过要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娜里亚却不满地问,“水神的神殿几乎遍布每个城市……你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吗?“
“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远在我出生之前。那时水神神殿的势力也远不如现在。” 菲利苦笑着,“而且你知道有多少个像赫瑟尔……或这里一样小小的村子散落在整个大陆上吗?有些村子就这么默默地出现又消失,甚至根本没人记得,而有些传言,在传来传去之后早已变得荒谬不堪……我们还没有闲到听见任何传言都能派人去调查的地步。”
“那位骑士的死呢?”罗莎突然开口问道,“身份尊贵之人的死总能被更多人记得的……不是吗?”
“昆西?威弗列德……”菲里沉吟着,“我好像听过这个姓……可那个家族现在好像已经没人还活着……”
“白鸦的报复吗?”泰丝猜测着。
“我会派人去查查看。”菲利挠挠头,“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他们的确需要更多线索——他不知道斯科特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追上一个不知把自己传送去了那里的法师,但像白鸦那样曾被追杀过的人……总该会有其他的藏身之处。
村里看起来几乎和之前一样,安静得像是没人居住——人们大概依旧畏惧着白鸦会归来。直到他们走出村外,艾薇却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我知道这不算什么。”小女孩儿红着脸把一些食物塞给娜里亚,认真地说,“可是……谢谢你们,还有,请代我谢谢那位蓝眼睛的大人……他救了我,可我太害怕没敢向他道谢,那是不对的。”
艾薇有一张微胖的,稚气十足的圆脸,那让她一本正经的表情显得尤其可爱。娜里亚还没来得及开口,泰丝已经扑过去抱住了小女孩儿用力蹭来蹭去:“哦哦,真可爱!!……嘿!甜心,要跟我们走吗?可以带你一起骑龙哟!”
娜里亚无奈地笑着,把那试图拐骗幼女的盗贼一把抓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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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史上最蠢的和解方式()
向北而去的乘龙之旅,最后只有菲利一个人——泰丝不出所料地还是选择留在诺威身边,而娜里亚当然会陪着她。
原本用来与格里瓦尔联系的魔法卷轴不见踪影,兰斯无奈地接受了只能乘坐人类的船只回到格里瓦尔的事实。但即使拆掉静默之音号的残骸来修船,多嘴杰恩号也还得要好几天才能上路。有诺威和赛斯亚纳在,那两个不知是生是死的影舞者应该不是太大的威胁,菲利唯一担心的,是白鸦的报复。
但他也只能希望那受挫的法师会暂时收敛,躲藏一段时间。
修船的时间足够伊斯在两地之间来回飞上十几二十次,娜里亚干脆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