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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会的意愿十分坚决。穆雷知道,为了不过早地与长老会决裂,银叶王原本已经准备牺牲诺威。真正让他改变决定的并不是从天而降的龙与圣者,也不是那个为了所爱的人连精灵王也敢刺杀的人类女孩儿……而是佩恩?银叶自己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而抛弃的正直。
错误的方式不可能有正确的结果。
穆雷与兰斯私下交谈过许多次。对佩恩的了解让他明白,或迟或早,精灵王与长老会的冲突在所难免……但那个让矛盾瞬间激烈得难以弥合的精灵,偏偏是他最讨厌的家伙。
“……我并没有再遭到追杀……”诺威垂着头,声音低不可闻,“我以为……我曾经希望一切能就此结束……”
“你没有再遭到追杀,因为让你活着更能激怒还对废除银叶王有所犹豫的长老们。”穆雷冷冷地告诉他,“活生生的挑衅比一个已死的威胁要有用得多,不是吗?”
“……如果……”诺威迟疑着开口,却立刻被穆雷打断。
“如果用你的尸体就能解决问题的话,相信我,就算会被割断脖子,我刚才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剑刺进你的心脏。”他说,“但现在,你是死是活已经无关紧要。火已经点燃……你的血并不能让它熄灭。我得感谢你没有贸然出现在格里瓦尔……但仅仅是你回到南方的消息,已经足够让那把火烧得更旺。你问我有什么是你能为他做的,老实说,我不知道……”
他突然停了下来,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这样或许也不错。”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诧异不已……但这样或许也不错。
他们几乎已无路可走,面前这个从来不循常规的精灵,却或许能给他们带来意料之外的转机。
。
离开星夜旅馆好一段距离之后,依旧有飘渺的歌声,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耳边。
诺威的脚步从不曾如此沉重。他早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但真正卷入其中时,他才越来越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晃动的树影间,一个小小的身影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蹭到了他的身边。
“所以……怎么样?”泰丝抱住他的手臂,仰起头问他,“问到你想要的消息了吗?”
诺威沉默半晌,轻轻点头。
“……很糟吗?”泰丝撇撇嘴,“你的脸看起来就像拉了三天的肚子……或者三天拉不出一样。”
无论心情有多低落,精灵还是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也许你是对的。”他说,“也许我不该回来。”
“我可以说‘我早就告诉你了’吗?”泰丝用力瞪他,“我早就告诉你啦!——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恐怕是来不及了。”诺威苦笑。
泰丝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我就知道——算了,既然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只好死皮赖脸地去改变还没发生的事。”
“……也许你可以用一个好听点的词?”诺威叹气,“比如‘尽力’之类?”
“没有尽力到死皮赖脸的地步,算什么尽力?”泰丝翻了一个白眼,伸手安抚般拍了拍精灵的胸口,“放心……我好好教你的。”
一丝暖意透过肌肤缓缓渗入心底。精灵无声地微笑着,挺直了身体,在依旧深沉的夜色中一步步向前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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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被忘却之事(上)()
埃德笔直地站在那里,垂下双眼,目不斜视地瞪着地毯上两步之外那朵硕大的石榴花,心情复杂。
他确信茉伊拉不是故意的,以他对那位王后的了解,她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这个阳光灿烂的花厅,就是上一次他来洛克堡时安特?博弗德与他见面的地方。
他从来不怎么喜欢洛克堡,但这里似乎比从前更加阴冷,连夏日的阳光也无法让它变得明亮和温暖起来。即使安特已经死去,由他的死亡而产生的种种谣言也已渐渐从人们的闲谈中消失,不安的阴影依旧残留在这个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和人们闪烁不定的目光中。
门突兀地被推开,埃德猛地转身,还没来得及行礼,茉伊拉已经疾步走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噢,埃德……”她低声叫道,然后便咬住下唇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他,迅速地红了眼圈。
在埃德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伸手将埃德揽入怀中,许久没有放开。
双手完全不知道该放在那里,紧绷的双肩却缓缓放松下来。埃德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终于有机会恭敬地叫出一声“陛下”……虽然在这种姿势下,他完全合乎礼仪的语气反而显得相当奇怪。
但他没办法推开茉伊拉——那显然更加无礼,只能任由她拥抱着,听着她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地重复:“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她的声音中满是愧疚,她的“抱歉”并不只是因为他失去了母亲……但除此之外,埃德一点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可抱歉的。
事实上,他觉得应该道歉的是他——他差一点就杀了安特,而无论那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都始终是鲁特格尔的国王,她的丈夫……和她三个孩子的父亲。
当复仇的火焰将理智烧为灰烬时,他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些。
这也是他来到洛克堡的原因。刺杀国王是无可辩驳的死罪,虽然在瘟疫降临,安特发了疯,斯科特拯救了斯顿布奇,叛乱,新王加冕……这一连串的混乱之后,几乎已经没人记得他曾经试图杀死安特——就算记得,也没人能治他的罪,毕竟在人们看来,斯科特大概算是共犯……可谁能拿他怎么办呢?
最好的方式就是忘却……也只能是忘却。
虽然斯科特对此不以为然,埃德却坚持要求得茉伊拉……甚至国王弗里德里克的原谅。但令他愧疚的时,他的目的并不那么纯粹。
离开克利瑟斯堡之前,艾伦特地提醒他,所有被“忘却”的事,总有一天,总有人会记起……他需要一个更彻底的解决方式,他需要尽量驱散他过去的错误在他未来所要行走的道路上投下的阴影——尤其是在那条路原本就已经迷雾笼罩,荆棘密布的时候。
但茉伊拉的歉意却如此真诚……真诚得让他根本开不了口。
“我一直很想去北方看看你,看看……瓦拉。”茉伊拉放开了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对他勉强一笑,“可总是没有时间……我知道我欠你许多东西,埃德,我欠你一个解释——”她摇了摇头,“不,我欠你很多解释,虽然直到现在有很多事我都没弄明白,也可能永远都弄不明白……”
她突然停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开始语无伦次。
“……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你还愿意来见我。”她轻声说。
埃德无言以对。
“原本该是我跪在您的面前,请求您的宽恕。”过了好一阵儿他才苦笑着开口,“您并没有做错任何事,陛下。”
“有时候我也会这样安慰自己。”茉伊拉叹息着,拉着他的手坐在了落地窗边的椅子里,“但如果我能更早发现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我能帮助安特,或者能阻止他……也许一切不会以这么糟糕的方式结束——我总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她坐得十分端正——比埃德记忆中还要端正许多,似乎这样的正襟危坐已经成为习惯。窗外一丛繁英花的阴影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埃德这才发现,她也比他记忆中要消瘦和憔悴了许多。疲惫和忧烦在她的眼下堆积出发青的暗影和细密的皱纹,原本略显丰满的脸颊也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光泽……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如洗。
“我不是想为安特推卸什么责任……”沉默片刻之后,茉伊拉有些迟疑地开口,“埃德,我派人去查过雷姆?弗兰德,那个杀害了你的母亲的圣骑士,斯科特和修安大人也查过……没人能证明他得到的是安特的命令,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安特犯下了许多更严重的罪,但茉伊拉最在意的或许还是这一个——被她的丈夫所指使的人杀死了她的好友,而她的儿子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哪怕那其实算是误杀,也是比柯林斯的迷雾更让她耿耿于怀,无法面对的。
“……当然,我会继续查下去,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我至少欠你这个。”
在埃德长久的沉默中,她匆忙地补充。
“您并不欠我什么,陛下。”埃德低声回应“我只能感激您为我……和我母亲所做的一切,并请求您的原谅。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我所犯下的罪是……”
“以国王之名,我恕你无罪——明天一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茉伊拉打断了他,也阻止了他又一次试图单膝跪地,“永远别再提这件事……只要我还活着,我也永远不会允许再有人提起。”
埃德眨了眨眼。这太过简单……简单得让他更为愧疚。
“你还年轻,埃德……”茉伊拉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才放开,轻声叹息,“让这一切都过去吧。”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茉伊拉抬头殷切地看着他,似乎希望能满足他所有的愿望。
埃德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除了您的宽恕,我原本不该再要求更多……但是,如果您有任何关于布卢默?克利瑟斯,或永恒之杖的消息,我会感激不尽。”(未完待续。)
第六百六十九章 被忘却之事(下)()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布卢默?克利瑟斯是怎么悄悄地带着永恒之杖离开维萨城的,甚至没有人能确定永恒之杖依旧在他手中。因为没能带领士兵们穿过柯林斯平原的迷雾,找到斯塔内斯特尔湖上的那座白色神殿,布卢默被安特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满脸羞愧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闭门思过。
那是亚伦?曼西尼家中的守卫和仆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他。在埃德试图刺杀安特的那一晚,为布卢默送晚餐的女仆声称听到了布卢默在门后回应她的声音,而在那混乱而血腥的一夜之后,两天的时间里,曾经被万众瞩目的年轻人几乎被所有人遗忘。
当奎林?阿伊尔想起来的时候,布卢默已经失去了踪影。
和他一起前来维萨城的家族成员,他的叔叔,对此一无所知。从布卢默跟着安特离开营地的那一刻天开始,他就再没有见过他。亚伦?曼西尼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疏忽,却又一脸委屈地表示,在那样的混乱之中,他的守卫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看守住所有人……结果,奎林?阿伊尔只能默认那是他的错。
他向布鲁克?修安表示了他的歉意。无论如何,永恒之杖依旧是水神的圣物……但修安的法术既无法找到永恒之杖,也无法找到布卢默,仿佛他们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
从那时开始,水神的圣职者们一直在默默地寻找着,却始终没有一点消息。
“连斯科特也找不到……那个年轻人没有回自己家族的领地,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神殿寻找支持……”茉伊拉满怀歉意地看着埃德,似乎觉得连这也是她的错:“我也希望能派出更多人手,尽快找到他,但我们现在能动用的人实在不多,而斯科特,他说这件事用不着我再插手……他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吗?”
埃德摇了摇头:“我昨天去耐瑟斯的神殿找过他,但他不在那里……我听说他最近经常待在洛克堡?”
要对着一个如此真诚而善良的女人说谎让他很不自在,但茉伊拉大概一点也看不出来。
一丝尴尬从她眼中掠过,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一边。
“他的确……偶尔会住在洛克堡,通常是在他因为某些事耽误得太晚的时候。这里……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而他向父亲保证过会保护我……”她试图解释,简单的几句话却说得磕磕巴巴,最后懊恼地叹了口气,向后一靠,索性坦率地直视着埃德,耸了耸肩。
“我大概知道你听说了什么……希望不会太难听。”她说,“但那不是真的。我很感激你的舅舅,也相信他并无意夺取弗里德里克头上的王冠……老实说我觉得他根本不在意那个。但有时候……有时候他让我觉得害怕。”
她垂下双眼,指尖不安地挠着扶手上精致的绣花,神情渐渐有些茫然。
“我一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说,低低的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连父亲也问过我是否……不,那不可能,他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有时候他看起来甚至都不再像是一个人……”
她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被自己吓到,然后飞快地看了埃德一眼。
“……抱歉。”她说,“我以为我已经学会了怎么小心点说话。但在你的面前,总让人觉得说什么都没关系……虽然都是圣者,你们给人的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埃德忍不住苦笑。
茉伊拉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难为情地对他一笑。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可是,也没人能说你不再是水神的圣者吧?如果能找回永恒之杖,也许……”
埃德无奈地点了点头:“的确……可也没人能确定我就是。我想要找到永恒之杖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那是我的错。”
他舔了舔嘴唇,舌间全是苦涩的味道。
“是我把他交给了布卢默?克利瑟斯。”他说,“无论它是不是真的属于我,我都不该就那样把它交出去。找回它是我的责任……无论我到底是谁,至少我得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多么冠冕堂皇——他不由自主地在心底讽刺着自己。
他的确想要找回永恒之杖,但他也很清楚,在这件事上,他能做到的极其有限……却是一个绝妙的,掩饰他回到斯顿布奇的真正理由的借口。
他需要给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目标,这样多少可以引开一些人的注意力,让他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必须得欺骗一些他并不想欺骗的人。
在这一切都结束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偶尔想到这些时候,心底会隐隐生出些恐惧。
“我会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送他离开时茉伊拉这样告诉他。埃德微笑着表示感谢,知道消息很快就会散开……但他离去时的脚步一点也不比来时轻松。
他沿着环绕城堡内庭的回廊走向右翼,并不急着离开洛克堡——这里还有他需要拜访的人。
洛克堡里的人不多,他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认出了他,脚步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脑后有微风拂过时,他本能地迅速低头,敏捷地躲过了那一击。
他回过头。偷袭他的“敌人”正以一种惊讶、欣喜……却又十分恼怒和不满的眼神瞪着他,一点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埃德沉默片刻,乖乖地把头送了过去。
菲利?泽里大笑起来,一把揽过他的头,用力把他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然后给了他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
“臭小子。”他叫他,低沉的声音里竟有一丝哽咽。
“抱歉……”埃德呐呐地开口。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菲利对他皱眉,“比如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准备走人之类?”
“呃,我正准备去找你。”埃德老老实实地说。
“那你还有什么好‘抱歉’的?”菲利笑着随手猛拍他的背。
他的笑声似乎引来了更多好奇的目光。菲利左右看了看,不耐烦地抓了抓胡子,搂过埃德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拖向另一条走廊。(未完待续。)
第六百七十章 符号()
洛克堡的角落里隐藏着许多个小小的花园,有些甚至并不在地面,而是在城堡高处的平台上。虽然这并没能让整个城堡如最初的建造者所希望的那样既宏伟坚固,又生机勃勃,却给了希望不受打扰的人许多可以躲避人们视线的地方。
菲利拖着埃德左拐右拐,直到钻进一个因为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热得没人愿意待的小花园才停了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花坛上。
“我真是越来越讨厌这鬼地方了。”他说。
他没穿盔甲,却不像从前那样胡子拉渣,不修边幅。即使不像洛克堡里的其他那样人刻意精心打理过自己的仪容,也收拾得干净整齐,连一向乱蓬蓬杂草般堆在头上的黑发也修理得似模似样。
似乎察觉到埃德好奇的目光,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恼怒地瞪回去:“看什么?!”
“没什么……”埃德微笑着回答,“只是很高兴看到你还是这么精神。”
菲利咧咧嘴,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