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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政委还曾亲自召见过邓建国,和他推心置腹地谈过话,问起他麾下的战士们在战斗的表现时,他总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可是一提他本人,他便一笑置之,弄得师首长想给他个一等功都无从下手。
在南疆前线轰轰烈烈,风风火火的度过一段铁血生涯,邓建国几经屠戮,喋血生死,被战火锻造成一条铁骨铮铮,勇贯三军的硬汉子,他恋恋不舍地离开硬骨头七连那些与他生死相依,休戚与共半年多的热血男儿,载着荣誉返回陆军学院继续他未完的学业。
临别前,他特别叮嘱刚提升为副排长的吴涛,我走后,你一定要戎骄戎躁,再接再励,千万不可居功自傲,不思进取。
“我一定听你的话。”吴涛紧紧握住邓建国的手,热泪盈眶地道:“邓排长,这半年来你不遗余力地提携我,帮衬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对我的知遇之恩。”
“吴班长,不,现在我要像咱俩初次见面的一样,叫你大哥。”邓建国猛地搂抱住吴涛,热诚地道:“兄弟之间不谈什么回报,我只希望你照顾好排里的兄弟们。”
“我一定会的,请你放心,好兄弟。”吴涛紧紧搂着邓建国的后腰,激动地道:“我会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苦练战斗技能,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右手拍了几下吴涛的后背,邓建国诚挚地道:“我相信你会做得更好的
。”
一阵搂搂抱抱,依依惜别后,邓建国钻进军用吉普车,坐在后排座位上,吴涛左手扶住车门,泪水涟涟地望着邓建国,问道:“军校毕业后,你会回我们硬骨头七连工作吗?”
略事一思虑,邓建国微笑着,不置可否地道:“我希望我能回来与弟兄们同生共死。”
哐当一下关车门,吴涛挥右袖一拭泪水,啪的一声,双脚跟一靠,挺胸收腹,向渐行渐远的吉普车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邓建国离去之后,吴涛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勤苦磨练战斗技能,没有让邓建国失望,他很快便被批准入党,提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硬骨头七连一直处于备战待命的状态,实战任务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盼来一次机会,竟然是协助轮战部队,吴涛几乎没有发挥的余地。
实战的机会全被轮战部队争抢一空,a师硬骨头七连长期冷落在一旁,吴涛的战斗激情,锐气和斗志给磨掉了不少,百无聊赖之际,他开始思念家乡那个牵挂着他的彩凤。
捏指一算,两人已分别三年有余,令人不得不怀疑那个彩凤是否真一如既往地爱恋着吴涛,独守空房,等着他回家后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与他拜堂成亲。
现如今农村的姑娘也很现实,边防军人长年战斗在一线,危险性极大,被恋人吹灯的现象早已屡见不鲜,而彩凤却相当反常,写给吴涛的信总是慰勉,理解,鼓励的言语,丝毫看不出有吹灯的迹象。
不难窥测出,彩凤这姑娘对感情是极其专一的,不管吴涛将来怎样,她都死心踏地地等着他。
跟大多数感情饱受挫折的边防军人相比,吴涛算太幸了,起码有个好姑娘至死不渝地爱他。
在感情生活方面吴涛没有后顾之忧,但长期没有军事任务,他心里产生出一种极度强烈的英雄落寞感,怀疑他这个硬拼硬打出的战斗英雄是不是早被人们遗忘了。
好在省城有所国家级重点大学要对当年秋季入学的新生开展爱国主义教育,特别邀请a师的几位战斗英雄赴该校作报告,因为a师与该师早已结成共建单位,a师首长有点犯愁,战功彪炳的邓建国已返校学习一年多了,师里另一位一级战斗英雄冯文山刚受领任务,分身乏术,二级和三级英雄倒是不少,可上得了台面却没几个。
经过反复挑选,a师首长最终敲定由吴涛为首的几名二级战斗英雄组成报告组赴该校参加南疆英雄事迹报告会。
吴涛等铁血男儿可缺乏邓建国那样的文釆,若强求他们自己动笔撰写报告文稿,还不如命令他们扛着炸药包去炸敌人的碉堡,因此,他们的报告文稿均是师里团里宣传部门的笔杆子操刀的。
南疆英雄事迹报告会在该校的大礼堂举行,面对台下数千名被称之为天之娇子的大学生,迎着数千双闪射着崇敬目光的眼睛,吴涛又紧张又激动又自豪,他想我不是个大老粗,没啥文化,现在却要给那么多的大学生作报告,我够资格吗?做得不好的话,人家会嘲笑我吗?
转念一想,他又忖道:既然有这么多的大学生愿意听我作报告,那就说明世人没有忘记我这个曾经为国为民舍生忘死,赴汤蹈火的大老粗。想我这个初中文化水平都不够的大头兵,如今却有幸能站在大学的讲台上,给数千名大学生作报告,我够风光了,够气派了,我知足了。
突然间,他心头萌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成就感,似乎比当初立了二等功更光宗耀祖
。
心情一释然,他的发挥就超乎寻常,加之文稿的文笔精彩,又很煽情,相当吸引人,开始的时候,台下不时地爆发出热情的掌声,越往后面啜泣声越多,原来很多大学生尤其女生被感到得泣不成声。
报告会结束后,大学生们迸发出极高的热情,围着吴涛等几位战斗英雄,争相给他们献上鲜花,纷纷递过来笔记本和笔,请求他们签名。
一时间,吴涛他们享受着众星捧月的乐趣,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他们这些大头兵也能像明星一样,被热情的人们簇拥,尊崇,当真是风光无限。
其中一名女大学生递过笔记本的时候,乘机把一张写着她姓名,电话,邮编和地址的纸条塞进了吴涛的上衣口袋,并用征询的语气说,哥,请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好吗?
一声哥叫得好不亲热,好不温情,吴涛心里暖洋洋的,定睛一看,不由得心神激荡。
明眸皓齿,粉白黛黑,冰清玉洁,这位女大学生如一朵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在吴涛眼前。
军营里清一色的男人,吴涛当兵三年鲜有接触女人的机会,偶然去一趟战地医院或者军分区的医院,那些护士一个个长得跟恐龙没什么两样,对男兵凶巴巴的,出口成脏,令他这个大老粗都不禁心生烦恶。
好不容易碰上师里的文艺宣传队来硬骨头七连慰问演出,那些文艺女兵最挺吸引人们眼球的地方,不是她们的歌咙,不是她们的舞姿,而是她们的身材和容貌,不过吴涛左看右瞧,还是觉得家乡那个彩凤姑娘最漂亮,起码比那些小女兵更温柔贤淑。
现如今一位身段窈窕,美如冠玉,风姿绰约的女大学生正满面笑容地望着他,那一双水汪汪,乌溜溜的黑眼睛,宛如盈盈秋水,似一道可餐的秀色,引得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一时间,吴涛心驰神往,周围的人和事全给他抛在脑后,如尊泥塑木雕般卓立在那里。
那女大学生见吴涛正直勾勾地凝视着她,如痴如醉,年青又刚毅的脸庞上带着欣喜的表情,她芳心一动,粉面顿然红似苹果,斜眼一瞥周遭的那些伸长手臂,把笔记本递往吴涛的男女同学,羞涩地微笑着向心醉神迷的吴涛说道:“兵哥哥,请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好吗?”
虎躯一震,吴涛如梦乍醒,方才回过神来,立时意识到自己身穿军装,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一不稍瞬地盯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大学生,实在太过失态,脸颊登时绯红,心里的尴尬,见于颜色。
哦了一声,他强颜微笑着,歉然地对那女大学生说道:“对不起,刚才一不小心走了神,让你久等了。”
唰唰的几笔,他在笔记本的一页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军分区的地址和邮编,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一手钢笔字却写得工整有力,胜过才高八斗的邓建国。
合上笔记本,他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与那个女大学生,低声地道:“有空多联系。”
右手一把接过笔记本,那女大学生用左手捂住嘴,微微一笑,旋即扭过头去,分开人丛,径自离去。
可能别人没有留意,她转过头的刹那间,漂亮的脸蛋上挂满了欣幸的笑意,比收到了男朋友的贵重礼物还要开心。
第349章 为义让贤(四)()
心神一震,吴涛陡然意识到刚才对女大学生说的那句话十分出格,两边脸颊立即火辣辣的,恐怕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为何要迫不急待地说出那句话。
返回部队的路上,其他几个战斗英雄挤在军用卡车的篷布车箱内,相互逗趣打闹,说说笑笑,不亦乐乎,这些出身社会最底层,长期在部队最基层拼搏的士兵难得碰上这么一次当众证明自己的价值,展示自我功绩的机会,尤其是给贵为天之娇子的大学生作报告,心里的成就感,满足感,自豪感之强烈,不言而喻。
而吴涛却无心和战友一起享受喜兴,他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因为他对那个女大学生说过,以后有空多联系,当时一转念头,他便觉得这话有些出格,现在他更认为这是一句混帐话。
为什么呢?
因为他在家乡早已有了对象,那个叫彩凤的乡下姑娘对他一往情深,不论他将来的命运如何,她都会死心踏地爱恋着他。
可是他现在却背着她,对一个萍水相逢的美女大学生说出那句表示爱意的话,实在有点辜负她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心里五味杂阵,不是滋味,又是愧痛,又是羞怯,又是惭怍,又是懊悔,原先的欣喜荡然无存。
回到硬骨头七连后,他强扮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和排里的战友胡吹乱侃,引得正值青春期的战友们艳羡又嫉妒,不少人只恨自己不够努力又时运不济,既当不成大英雄,又没机会在众多女大学生面前炫耀功绩。
有个别战士竟然拿吴涛当榜样,暗里起誓,一定要像副排长那样作大英雄,若能有机会在众多女大学生面前风风光光一回,也不枉此生了。
背过战友们的面,吴涛却是闷闷不乐,他掏出那张纸条一看,知道那女大学生名叫任雪芬,公共事业管理专业大三学生,从她留的电话和地址上来推断,她应该家住省城,因为电话和地址均非她就读的那所大学,而是某个国家单位的家属院。
眉头紧皱,吴涛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想就此打住,忘掉那女大学生,全心全意地去爱家乡的彩凤姑娘,不要和那个萍水相逢的美女大学生有感情瓜葛。
右手一抡,他正要把那张揉成一团的抛到臭水沟里,蓦然间,他眼前浮现那张眉如新月,睛若秋波,笑纹动人的漂亮脸蛋,那婀娜窈窕的身姿,还有那娉娉婷婷的步履……
就像一股神奇的魔力在他身上发生了作用,他的右手陡然定住了。
喉结一阵蠕动,他咬两咬嘴唇,长叹一口气,颓然地垂下右手,将写着那美女大学生个人信息的纸团塞进裤兜里。
可能他自己还没彻底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已经爱上了那个美女大学生,当然,这个时候最令他产生情愫的还是那女大学生的美貌和高雅气质
。
其实,他之所以要留着那张纸条,并不是想真的要给那女大学生写信,而是一种留恋,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他是下巴里人,人家是阳春白雪,根本配不上,也就不作非份之想了。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他给家乡的对象彩凤姑娘写过两封信,说他在部队一切安好,现在南疆虽然战火未熄,但上战场的大多是从别的大军区抽调过来轮战的部队,他所在的南疆边防部队反而成天闲着,叫她放心地等待,他最多不出明年冬天就会提干,到时他成为军官,以后家里的日子便会好过了。
他可能没有真正摸透彩凤的心思,不清楚彩凤并不指望他一定要在部队混得有模有样,非得要跳出农门,吃上商品粮,彩凤最想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吴涛对她彩凤的真诚爱恋,那怕在一起吃苦受累一辈子都心甘情愿。
他虽然一直保存着那张纸条,但却不给那女大学生写信,认为只要我不给人家写信,时间一长,人家就会把我淡忘了,那样我也就彻底断了这非份之想,何况我是没多少文化的庄户孙,人家文化高,人也貌美如花,又是城里人,身后肯定有大帮帅气的男生追捧,我那有资格。
不料,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从省城寄来挂号信,一看地址和邮编,正是那个叫任雪芬的女大学生寄给她的。
又是诧异又是欣喜,他简直难以置信,都过去三个多月了,她还惦记着我,难道她真把我这个庄户孙当回事了?难道她真看上我了?难道我真的太被动了?
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他拆开信封,取出信件,信的内容占了满满的三大页信纸,字写得工工整整,语句极富文釆,水平远胜于彩凤姑娘,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
信的正文第一段话便是,“时光如梭,岁月无情,三个月的光阴一晃而过,一直不见你给我写信,莫非你在部队太繁忙,时间太紧,没有余裕?或者你正在执行非常重要的军事任务,顾不上给我写信?又或者你早已把我忘了?哥,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想念你,一有闲暇,你的强健的身姿,刚毅的面庞,憨厚的笑容便会浮现在我脑海里,每到这种时刻,我就更迫切地期望你的来信……”
字里行间折射出她对他的热切爱恋,令正值青春期的他读来内心热潮翻涌,欣喜若狂。
看来她是真的看上我了,不然,过了三个多月,他也不会仍对我念念不忘。
心潮一阵起伏,他抑制在内心深处很久的爱意如火山般爆发出来,可是他又想起家乡那个死心踏地等他的彩凤姑娘,他觉得自己如果始乱终弃的话,实在太辜负她了,毕竟她等了我四年时间。
在这几年里,她一有空便会到我家去帮父母做家务,一做就是好多天,周围的邻居都夸我父母有福气,儿媳妇还没过门就这么孝顺。特别是前年,她到市里做了一年的酒店服务员,挣的钱一分没给父母交,存在那里,准备将来把我家的房屋修缮一下,为此她没少挨她父母的臭骂。她还不止一次的偷偷给我两个双胞胎弟弟买新衣服,对我本人对我家庭没有任何要求,那怕是我力所能及的,她都没提过。
她全心全意地对我,没有任何索取,我如果辜负了她,良心会不安的。
那个叫任雪芬的美女大学生虽然也深爱我,可我俩是一见钟情,缺乏牢靠的感情基础。
第350章 移情别恋()
这么一想,他决定回信拒绝任雪芬的爱,想乘现在还没有深入前,赶快与她藕断丝连,可是他又下不定决心一口回绝她,因为她实在太迷人了,他实在难以抗拒她那美丽的容颜,高雅的气质。
于是他的回信只有短短的两段话,只占半页信纸,内容无非是向任雪芬解释他没给她写信的原因是部队事情多,太繁忙,没顾得上,恳请她谅解,然后就是问她的学业情况之类的客套话,并没表露出对她的爱慕之情。
此后的两个月,吴涛再没收到过任雪芬的来信,心想:我给她的回信没有表露出半点爱意,她看后一定会很失望,说不定一生气就把我彻底忘了,这么久没再给我写信就说明她已对我死心了。
正当吴涛已快将任雪芬淡忘的时候,突然有一天,硬骨头七连接到通知,由省城五所高校大学生和教师组成的慰问团即将抵达硬骨头七连,要全连指战员作好迎接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后,全连人反应最强烈的莫过于吴涛,他暗自忖揣,高校学生和老师组成的慰问团,说不定任雪芬也在其中,真是那样的话,我想避开她都不可能了。
转念又一想,他忖道:就算她随慰问团来我们连,也不可能是专门冲着我来的,更何况,我已好久没给她写信,说不定她一气之下,把我放弃了。
果然不出所料,任雪芬真的随慰问团来到了硬骨头七连,她找到连长和指导员,说她是校报的记者,想写一篇宣扬南疆侦察兵英雄战斗精神的报告文学,需要釆访一下二级战斗英雄吴涛,指导员觉得这可是大好事,欣然地表示非常支持。
于是,指导员特意安排任雪芬对吴涛进行专访,地点是在吴涛所在班的宿舍里,由于是专访,自然就没有别的人在旁边,只任雪芬和吴涛两人。
任雪芬显然是有备而来,所有问题都提前列有提纲,吴涛也配合得相当默契,一问一答,釆访进行得非常顺利,不到一个小时,任雪芬就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好几页的采访记录。
在接受釆访的过程当中,吴涛表现得很镇定,他见任雪芬只是不停地提问,不断在本子上记录,言行举止都很正常,暗里忖度,看起来她只是想釆访我,没别的意思,可能她真对我死心了。
便在此时,任雪芬合上笔记本,盖上钢笔笔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