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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建国说完便把山芋递还给了青松,转身走了。
青松细心观察,山芋半晌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便放下心来,用刀削掉表皮后,张嘴便扑嚓扑嚓地啃将起来。
战士们在丛里像猎豹一样东奔西蹿,忙不迭地寻找食物充饥,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虫子、树叶、野菜等等,凡是能挡住饥饿东西,无不将其送进口中。
邓建国用弹弓射死了两只麻雀,拔掉羽毛,刨除腹脏,再用刀将其剁成好几块,然后拿起一块刚欲放进嘴里嚼咀,忽见前方烟雾袅袅,隐隐有火光闪现
。
邓建国心中一动,凝神细看,树冠极其浓密,有如浮云蔽日,林间幽暗已极,是而火光甚为刺眼。
邓建国心想肯定是某个战士猎捕什么野味,正在点火熏烤。心念之中,他将手里的几块鸟肉收进一个塑料袋里,循着火光,举步向东首摸去。不出十步,隐隐然然地有一股非常熟悉的食物香味沁入鼻腔,他不禁食欲大振,本不算多么饥饿的肚皮终于跟他闹起别扭来。他心下了然,有人在用蘑菇熬汤,因为他对素菜情有独钟。
到得近处,邓建国缩身在一棵树干后,探头瞥眼之间,见林中有一小块阔地,徐帮成和两名战士聚在一起,捡了很多枯枝,点起一堆篝火,以三根粗树枝支起一个三脚架,再用两条细钢线将钢盔吊挂在火堆上方。钢盔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散冒着滚滚的热气,蘑菇的香味更加浓郁,徐帮成他们显然在熬蘑菇汤。
邓建国从树干后显身,蹑足欺身近前,往钢盔里细看,沸腾的汤中果然翻滚着蘑菇、野果、野菜之类,惟独不见有肉的影子。这时,徐帮成已经发觉邓建国悄然来到身后,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另外两名战士立即起身向他打招呼。
邓建国开玩笑地问徐帮成为何要喜欢上了素菜?徐帮成深感郁闷,说今天运气奇差,没有捕捉到野生动物,所以就采了一些蘑菇、野菜和果子,混合在一起熬一锅八宝粥,挡挡饥。
邓建国哈哈大笑,盘腿坐到火堆旁,掏出塑料袋,对徐帮成说道:”别担心,我的收获比你们丰裕,现在正好拿出来跟你们一起分享。”
邓建国说完,把塑料袋递到徐帮成手里,说道:”打开看看。”
徐帮成激奇之心大起,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瞧,欣喜地道:”是鸟肉。”
邓建国笑了笑,指着沸腾的汤锅,说道:”今天不妨就让我们来创造出一样特别的食品。”
徐帮成把塑料袋里的几块鸟肉倒进汤锅里,讪笑道:”就叫鸟肉八宝粥好了。”
林平寻找食物的方式方法有些另类,他每遇到枯树,就要用刺刀剜下一大块的烂皮,这时会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四散狂奔,留下密密麻麻的蚂蚁蛋,他就开始享受那些蚂蚁蛋,可那东西嚼在嘴里什么味也没有,只是觉得舌头一片麻乎乎的,弟兄们真纳罕他为何喜食蚂蚁蛋。有时候,他饿急了眼,也顾不上挑剔,不等蚂蚁全部跑尽,索性双手捧起一把活蚂蚁,狠着心肠往嘴里一塞,嘎吱嘎吱地猛咀起来,蚂蚁就会在嘴里到处乱跑,看得身边不少战友直咋舌头。
捉蛇是徐帮成的拿手好戏,他每每路过山谷,都会在小溪边的湿地上,寻找蛇的踪迹,而且频频得手。
他抓到蛇后,起先还是用钢盔加水青炖蛇肉,可能是生长在山沟里的蛇太小,肉也太嫩了,在滚水里煮不到多久,就成了一锅肉汤。无奈之下,他就把蛇剥皮之后,剁成几大截,搽上一些盐,放在火上烧烤,还别说这种烤蛇肉别有一番风味。
为期一个星期的野外生存战斗训练,在战士们的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虽然有个别战士的表现还不那么令眼光异常挑剔,要求太过苛刻的邓建国满意,但绝大部分人都展现出极其优良的战斗素质,如徐帮成,林平,陆大伟,陈瑞等人,目前所表现出来的特种作战技术水平,比起外军特种部队的寻常特战队员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他们真正欠缺的还是参与跟安南特工队真枪实弹干仗的机会。
第136章 风云突变〔一〕()
邓建国带着侦察连的弟兄们在训练场上折腾了大半天,已是饥疲交加,便结束训练,率先跑到食堂里,瞥眼之间,发现今天晚餐相当丰盛,有他最爱吃的麻辣豆腐、青笋肉片和香菇青菜,他心下喜极,软硬兼施地让炊事班长把他盘里的菜加足,而后手脚利落地端到饭桌上,也懒得理会侦察连连长杨志新,自顾自地品味着炊事员那乏善可陈的烹饪技术。
邓建国出身将门之家,比起那些为一日三餐而吃粮当兵的农民兵兄弟来,他可算得上是从小锦衣玉食,温室里长大的官二代了。由于邓家人丁不旺,两位老军人干了大半辈子的革命工作才生出了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对他的宠爱程度是可想而知的。慈祥的母亲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而严厉的父亲除了每个星期日和寒暑假威逼利诱地把他拉到部队里跟新兵一起摸爬滚打,吃尽苦头外,照样有求必应。
邓建国在陆军学院念书时,就算学校管吃管住,母亲还是生怕嘴馋好吃的儿子吃亏,按月寄钱给儿子下馆子改善生活。
邓建国自小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甜美生活,因而十分挑食。记得他初到侦察连任副连长时,整天吃饭跟吃药似的,很让那些农村穷孩子出身的战友们看不顺眼,却又不好意思见于颜色。侦察连的大多数弟兄都是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苦日子而长大的农村孩子,深受正统教育熏陶过深,道德衡量标准死板,满心以为首长们引以为傲的学生官定然像电影里的那些英雄一样,身姿矫健,威风凛凛且克勤克俭。那知这个学生官竟然是个容貌端秀,美若冠玉的贵族阔少,跟侦察兵棱角分明的面庞,筋腱虬结的体态可说是格格不入,真让人们大跌眼镜,不禁怀疑首长们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人了?更疑心这个学生官又是倚仗权势混到部队来镀金的达官贵人?
若不是邓建国后来表现出来的踔绝之能让兵们心服口服的话,只怕他早就被踢出侦察连上百回了
。 '
邓建国夹了一筛子青笋放在嘴里,慢慢地嚼咀,细细地品味,觉得盐、辣椒、花椒、酱油等调料搭配得只能算勉强适量,只是炒得过于熟了些,瘦肉片切得有太大,炊事员的刀功显然有欠火候,当然,他也能理解,对于一个上百号人的连队,炊事员把菜饭做到这个水平,已经算得上相当可以了。
由于今天是周六,晚上不需要操课,因而邓建国很有闲情逸致,坐在那里细嚼慢咽,格外的慢条斯理。许多在他之后赶到食堂的战士在一通狼吞虎咽之后,已经放下了碗筷,其中有不少人用特别激奇和诧异的目光向他瞥去,他恍若未见,依然故我地扮着秀才。 那些老实土气的农民兵兄弟那里晓得,邓建国在战场上啃压缩干粮,嚼野菜,生啖野物血肉,那是逼不得已而为之,换到平时,就是把大刀架到他脖子上,也休想让他下口去啃那肥皂一样的压缩饼干,更别说喝野菜汤,生吃野物肉了。
连长杨志新看到邓建国斯斯文文的秀才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他跟很多战士一样,对邓建国感到非常诧异,因为邓建国的生活习性和战斗作风截然不同,甚至是判若两人。他始终弄不明,眼前这个秀气而文雅的白面书生为何一上战场就霍然变得生猛狠辣,锐不可挡?难道此人有人格分裂?还有一点,他也深感奇怪,侦察兵的训练强度和任务难度是异乎寻常的,大家都迫切地渴望顿顿能吃上大鱼大肉,而这个瘦削单薄的白面书生却迥异于常人,偏生喜爱吃素菜,原因确实令人费解。
杨志新看着文质彬彬,全然没有一点暴烈之气的邓建国,正自寻思着用什么言语来取悦他一下,就在此刻,忽然听得吧嗒的一声响,有人在旁近靠脚立正,接着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报告。”杨志新心里一怔,连忙扭头一看,见师部通讯兵小赵正汗淋淋,气吁吁地卓立在旁边。
邓建国恍若未觉,只是一个劲儿地扫荡着盘里量足实在,味美可口的素菜。杨志新立即放下碗筷,用手帕抹了抹嘴角上的油渍,正颜厉色地道:”什么事?小赵。”
通讯兵小赵道:”报告连长,副连长,王师长要我来通知你们,饭后马上去连部,他要亲自向你们下达重要命令。”
一听王师长有重要决定而且要亲自下达,邓建国怦然一惊,咽进食道里的东西差点儿就哽塞住了。
杨志新怔愣一下,连忙问道:”王师长现在来侦察连了?”
通讯兵小赵道:”是,他现在正在连部办公室等你们。”
杨志新点头道:”知道了,小赵,你先去报告王师长,说我们即刻就到。”
通讯兵小赵行完礼后,便即匆促地离去了,杨志新瞥视了一眼脸色平静的邓建国,激奇地道:”王师长要亲自向我们下达命令,那会是什么重要命令呢?”
邓建国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巾,擦拭着沾满油渍的嘴巴,凝重地说道:”一定是有重要的任务。弟兄们都训练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按捺不住战斗激情了,不拉到战场上去亮亮相,就算不崩溃,锐气恐怕也会被这闲来无事的乏味生活给磨光了。”
杨志新颔首道:”言之有理,是有必要让弟兄们在白眼狼面前称雄扬威了,用你的话说,祖国的钢铁长城是靠战火和热血铸造而成的
。”
稍顿,他仿佛猛然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之处,面色沉冷地看向邓建国,惑然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眼下战云密布,全师的军事工作全压在王师长一人的肩膀上,可说是日理万机,竟然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亲自来侦察连下达重要命令,那这个命令可就很不一般,说不定比上次的”暴龙行动”更有重要级别。”
“如果是作战命令的话,那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任务了。”邓建国不假思索,当即放下碗筷,豪迈地说道:”我想十之**是刺杀敌军大将国防部长的任务。”
杨志新当下爽朗地笑道:”小邓,真有你的,上回干掉了敌军第二军区司令部少将参谋长,现在又打起了敌军国防部长的主意,你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那当然了,打蛇要打七寸嘛。”邓建国一拍桌案,豪情满怀地道:”走,先去连部办公室见了王师长再说。”
邓建国倒是一副心境释然,淡定从容的样儿,而杨志新却有点儿惶惑不安,心神忐忑。
杨志新虽是坦诚直率,忠心赤诚的血性汉子,但穿军装吃军粮的时日比邓建国长了许多,自然也比邓建国更善于洞察秋毫,老于世故。想一想,他从一个憨直纯朴,老实巴交,土里土气的农民士兵干到身份还算显赫的上尉连长,其行伍生涯可谓是风雨飘摇,坎坷崎岖,这期间所经受的委屈和磨难只怕三天三夜都说不清。因而,贫困农村出身的杨志新比将门虎子邓建国更深谙人情世故。再则,他当过几年机关大院警卫连的班长,对上层头头们的言行举止自然是非常敏感。现在,他预感到有一股极为不利的暗流正冲着侦察连袭来,而这股暗流似乎是专门冲着勇贯三军,卓尔不群的侦察兵奇才邓建国而来的。
杨志新跟邓建国共事了四个多月,深知邓建国是个冷傲孤僻,独行其是,倔强执拗,不按理出牌的人。尤其最恼火的是邓建国不但愤世嫉俗,超然物外,更冷傲睥睨,嫉恶如仇,完全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姿态。而在目前的大环境之下,中**队需要的是严格遵守纪律,严格遵照条条框框或这规矩那制度来的好好先生,邓建国那种离经叛道式的人物就是再优秀,再出色,也会被高层那些因循守旧,固步自封的老古板视为歪门邪道。
到得连部办公室后,邓建国和杨志新正要向王师长敬礼,王师长腾地起身,摆手示意两人靠到自己跟前落坐。
支走身边的警卫兵和通讯兵之后,王师长神情肃重地望着两人,语气沉重地道:”今天我来侦察连与其说是要向你们下达一个师部党委的重要命令,还不如说是来下达一个不好的调令。”
“不好的调令。”杨志新和邓建国尽皆怦然心惊,脸庞上不约而同地翻露出惊疑之色。
王师长默然地看向邓建国,神态显得有些阴晦,半晌才冷沉地说道:”经师部党委研究决定,调邓建国同志到我师b团七连担任见习副连长,免去师直属侦察连副连长的职务。” 说完,他打开公文包,取出调令放在办公桌上,摊手往两人跟前一推,无奈地叹息一声,瘫靠在藤椅上。
“什么?把小邓从侦察连调走。”杨志新抓过调令一看,当下大惊失色,惊骇的程度丝毫不亚于突然听到上级要把自己开除出军队的消息。
“把我调到步兵连去干副连长,为什么?”邓建国心窝子一闷,像突然挨了—记闷棍似的,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第137章 风云突变〔二〕()
的确,这个调令来得太过于突兀,太过于意外,也太过于莫名其妙了,他在侦察连的军事训练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弟兄们在他寒心茹苦,不遗余力地铸造和打磨下,单兵战斗技能正日新月益,稳步提高,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此外,上次的营救师部李飞参谋长的暴龙行动中,他率领侦察小分队深入敌后,成功营救出被敌军31fa师特工团绑架的李参谋长,还捣毁了31fa师的后勤补给站,击毙了特工团副团长阮世雄。接下来,他为了掩护小分队安全撤回国内,也为了给两位在行动中壮烈牺牲的战友复仇,挺身而出,单枪匹马地阻住追兵,孤身只影地在自然条件极为恶劣的敌国北部山岳丛林里浴血苦战长达半个多月之久,愣是凭一己之力跟百倍于己的31fa师特工团大玩丛林追猎游戏,屡次以众敌寡,险中求胜,先后歼灭近百名敌军特工队员,普通部队的士兵更是难以计数………赫赫战功令人叹为观止,其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履险如夷的超凡悍勇,无以伦比的顽强战斗作风,坚韧不拔的毅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英雄气概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照理说,邓建国在侦察连的表现已经无可挑剔,然而,上级却突然要把他从侦察连调到常规步兵连去冲锋陷阵,这种荒唐可笑,昏庸无道的人事调动岂能不让他骇然震惊,肝胆欲碎。
此际,邓建国的俊面之上,满是怆痛和悱恻的云翳,王师长坐直身子,眼神异常复杂地望着他,倾心吐胆地对他说道:”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更知道这个混帐调令对你的打击实在太大,也明白这样做无疑是在向你的一腔热血泼冷水,无疑是在摧残你的斗志和干劲,但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王师长说完便是一声喟然长叹,神色比之前更显黯淡,有一种勉为其难的无奈。
邓建国额头上的青筋在股股浮涨,脸色一下比一下阴郁,两眼无神,目光呆滞,脑海里浑浑噩噩。以他一个不过二十岁大的孩子,就是再聪慧机敏,也难想得明白他自己满腔热血地为祖国和人民披肝沥胆,换来的为何是这般际遇?
王师长望着精神颓唐,几近万念俱灰的邓建国,用一种慈父般祥和的口吻继续慰勉道:”小邓,不要灰心丧气,我知道你是最优秀的侦察兵,你是我们中**队难得一见的侦察兵奇才,更是我们中**人的骄傲,你一定要经得起考验,一定要振作起来,千万不可自暴自弃。”
看得出来,王师长也有难以溢于言表的苦衷。
邓建国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思想在进行激烈的交锋。
王师长稍加思索,郑重其事地对邓建国说道:”小邓,有我姓王的在,侦察连就有你的用武之地,那些妒贤忌能,为渊驱鱼,为丛驱雀的人休想把你赶出军队。”
此际,杨志新满脸愠色,愤激地把调令往桌上一摔,气极之下几乎顾不上军队的礼束了,悻然地向王师长问道:”王师长,我想冒昧地问一下,这个调令是不是岳干事的决定?”
王师长怔愣一下,开诚布公地道:”是的,但不是他单方面作出的决定,我和政委也点了头
。”
杨志新心里一沉,大惑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他感到实在不可思议,一向刚正不阿,克己奉公,明镜高悬的王师长居然会赞同岳干事的荒唐决定。
邓建国亦是万分诧愕和惊异,心里暗想: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搬弄是非,岳干事怎能作出这么轻率和糊涂的决定。这个岳干事究竟是何方神圣?自己此前与他素昧平生,何以开罪过他,再说了,自己不过是一个位卑职低见副连长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不过是出于强烈的民族主义精神,一点儿也不威胁到他的官位和权威,为何招致他的冷枪暗箭?
杨志新的脸色铁青,脖颈间青筋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