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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不多时,灌木逢中分开,一条硕壮的人影直立而起。邓建国当真洞察秋毫,早料定那灌木大有文章,于是悄然溜走。果不其然,那堆灌木是人做的伪装物。
只见那人脱掉插满树枝的伪装网,露出一身65改军装,右手提着一支79式狙击步枪,正抬头望向之前邓建国藏身的那棵大树。他满脸都是伪装色,寻常人难以辨清容颜,只是一双眼睛还是那么神光炯炯,但也透露着一丝疑惧。
他刚才在远处明显搜寻到邓建国隐藏在那棵大树腰上,正在用望远镜观看二排的战术训练,而且看得格外入神,他自忖伪装得恁地出色,不可能会被对方所察觉。于是,他先高姿匍匐到距离邓建国藏身之所约五十米处,然后将四肢张开,全身尽力贴近地面,头部偏向一侧,依靠双肘和两脚脚尖蹬地,拉动身体缓慢前移。那知,当他龟速潜行至那棵树下,再去察看情状之时,对方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愣立于当场,一时弄不清自己在隐蔽行进之中,究竟出了什么纰漏?对方缘何能察觉到自己的潜踪?他正自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到背后有瑟瑟微响,像是有活物在拨动树草。
第181章 这才叫真正的高手()
他心神一凛,立时顿悟,对方业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兜抄到身后,自己本想悄然摸去逮住对方,岂料反而给对方将计就计,逮了个正着。就在此刻,他背后的深草猛然分开,邓建国如狸猫那般轻捷地蹿将出来。
他急敛心神,刷地提枪上肩,同时换步转身。旋身之时,枪口上抬,忽见对方腰肢诡奇地一扭,狙击步枪的细长枪管贴着对方左胁滑出去,对方单臂一收,将枪管紧紧地夹在肋间。
他心里一紧,两臂猛力回拉,从对方肋间抽回枪管,但对方左手上撩,如电似火般抓住枪管,不甚粗壮的手臂竟分外孔武有力,令他一时无法挣脱开来。急火攻心之下,他右手索性自枪托上松开,迅疾探向腰间,去抽三棱钢刺,五指刚自触及到刀柄,倏忽之间,额头一寒,冷冰冰的枪口顶住了他的眉心,一股充满死亡气息的寒意瞬间流遍全身筋腱。
邓建国冷然道:”雄娃子,你输了,收手吧。”
原来那人是陈瑞,他刚才是在跟邓建国大玩猫鼠游戏。
陈瑞将刚刚拔出半截的钢刺插回刀鞘中,双眼神光黯然,沮丧地低下头去,羞愧地道:”副连长,我输了。”
邓建国嘿嘿一笑,松开抓住陈瑞枪管的左手,道:”雄娃子,你的伪装潜行之术进步得相当快,只是不够谨慎,所以才着了我的道儿。”
陈瑞甚为茫然,但也很不服气,悻悻地道:”副连长,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看起来,你还不愿赌服输。”邓建国把顶在陈瑞眉心处的五四手枪移开,笑道:”雄娃子,你之所以会输,并不是因为你在伪装潜行方面掌握得不到位。”
“什么?”陈瑞怦然心惊,立刻抬起头来,甚是诧愕地望着邓建国。他当真如坠烟海,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邓建国收起手枪,一本正经地道:”其实,你隐藏得非常好,我如果刻意去搜寻你的行藏的话,根本没把握,所以我才想到了一个引蛇出洞的伎俩。”
陈瑞又是一惊,大惑不解地道:”引蛇出洞,啥意思?”
邓建国望着懵然无知的陈瑞,抿嘴一笑,说道:”你不是迫切想逮住我吗?我恰巧就吃准并把握住了你这种心态,并善加利用,所以收到意外显著的效果。”
邓建国故弄玄虚,迟迟不道出缘故,可使急切想知道答案的陈瑞彻底懵了。他焦躁地道:”哎呀!副连长,你别跟我故意兜圈子了,赶快告诉我吧。”
“稍安勿躁。”邓建国神色倏地一肃,怏然道:”雄娃子,你的心浮气躁使你沉不住气,耐不住性子,导致你着了我的道儿。”
他指了指那棵大树,又朝训练场的方向投去一瞥,随即向陈瑞道:”雄娃子,我早说过,狙击手无论在训练场还是上了战场,都必须得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你刚才发现我藏身位置时,我正在用望远镜观看二排的战术训练,是不是?”
陈瑞缄口不语,只是点点头。
邓建国道:”我就料定你不会想得到,我是故意自行败露形迹,引你上钩
。”
陈瑞方始猛醒,愕然道:”原来你不是真的在观看张排长他们搞战术训练,是在诱骗我暴露目标。”
陈瑞惊愤交加,追悔莫及。
邓建国见陈瑞被自己作弄得郁闷之至,当即笑逐颜开,说道:”你错了,我是在观看二排弟兄们的精彩演练,只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引诱你暴露行藏也。”
陈瑞这才想起兵不厌诈的道理,只是不明白邓建国的眼睛和耳朵缘何敏锐得出奇,当下讷讷地道:”副连长,你不是说我的伪装和潜行都还可以吗?为什么我悄悄接近你的时候,还是被你发现了。”
邓建国道:”其实也不难,第一、我藏身在大树腰上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地面,视界更加开阔,看得也更远,第二、你刚学会狙击匍匐,还不够精熟,移动时难免带动树草摇晃,发出声响,第三、我刚才也说了,侦察兵必须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陈瑞叹息一声,眼神郁悒地看着邓建国,想不通这位比他小四五岁的学生官,为何恁地神通广大,分明练就了千里眼,顺风耳。
邓建国通过观察陈瑞的眼神,窥测出他的心事,当即微笑道:”雄娃子,你是不知道,当初我老师教我伪装和潜行时,同样和我做这种藏猫猫的游戏,我同样被老师逮住多次,无意当中也就变得精湛熟谙起来。因此,可别小瞧这种逗孩子玩的游戏,这是巩固伪装和潜行的最好方法。”
陈瑞低垂着脸,若有所思。
邓建国陡然敛起笑靥,正颜厉色地道:”“雄娃子,你当侦察兵的时间虽然不算短,但是你有误区。”
陈瑞立时抬头,诧愕地凝视着邓建国,不明所以。
邓建国抬高右手,食指一伸,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说道:”精强的战斗技能只是成为侦察兵高手的基础,关键是脑子要好使,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当不好侦察兵,只适合到普通步兵连里去冲锋陷阵,侦察兵是勇猛果敢和聪慧机敏的完美结合。”
邓建国说完,一拍陈瑞的肩膀,殷勤地道:”好了,记住我的话,以后深入敌境执行侦察任务时,多动脑子,还要沉得住气。”
这时,他偶感饥疲,仰头望天,已是薄暮时分,便即推了一下陈瑞,朗声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吃晚饭了。”
陈瑞揉了揉肚皮,怏然道:”副连长,你还别说,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嘟咕嘟响了。”
邓建国嘿嘿一笑,道:”那咱们就赶快往回跑吧!免得去享受人家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一言方毕,他转身发足疾奔,脚尖着地,如狸猫,似游龙,恁地轻灵巧捷地穿行在稠密的林木间,愣是把陈瑞远远地甩在后边。
晚饭过后,二排三班宿舍里,赵永生赤身**地仰躺在床上,头枕着铺盖卷,形态甚为衰疲。
三班长坐在侧旁,手里捧着赵永生一套满是汗渍、血污和灰土的军装,浓浓汗臭味夺鼻而扑。三班长的嘴唇翕动两下,俯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脸盆,把陈瑞的脏军装揉成一团,塞进盆子里,抓起一块肥皂,往盆子里一扔,起身端上盆子就要往外走。
第182章 苦练()
赵永生见班长要去帮他洗衣服,心里不甚感激,立马坐起上身,向班长喊道:”班长,让我明天自己去洗。”
三班长扭过头,刚想对赵永生说什么,便在这时,陈瑞挑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三个小塑料药瓶,一大把棉签。
三班长冲陈瑞说了一句:”交给你了。”
他说完,挑开门帘,径自出去了。
陈瑞来到赵永生的床前,目光往赵永生****的身体上一照,但见他胳膊肘、膝盖、手掌等部位皮开肉绽,血迹斑斑,大腿和手臂上的肌肉青一块的紫一块,一条条瘢疤清晰可见,不难看出,这些都是他在步兵战术动作训练当中留下的伤痕。
陈瑞触景生情,那年自己当新兵时的情形顿然浮上脑际。
他记得当年在新兵连集训时,齐步走总是先出右脚,踢正步时脚板怎么也无法绷直,脚尖偏生往上翘,就是压不下去,是以被脾子暴躁的班长骂得体无完肤。他是个很有自尊心的男孩子,扔掉锄头,远离家乡的穷山恶水,来到军营里扛枪杆子,为的就是混出个人样来,好让后辈子孙断掉吃泥巴饭的命,孰不料,靠当兵奔前程的路似乎比读书更难走,因为连起码的人格尊严都得不到。他每天白天在班长的责骂声中,咬牙坚持训练,夜里待得战友们都熟睡过后,把头蒙在被子里,偷偷地抽泣,算是在发泄心里的憋屈。
他好不容易才熬过新兵连的苦日子,下到步兵连后,本以为能好好轻松一下,谁知,步兵连的连长素以带兵极严著称,而且脾气暴烈之极,时常打骂士兵,因此,战士们背地里给连长冠了一个活阎罗的绰号。像他这样在新兵连表现欠佳的老末,划分到恶魔般的连长手底下当兵,境遇可想而知。他那时跟赵永生一样,在做卧倒出枪的战术动作时,不是56冲锋枪的长弹匣拖地,就是枪管被前方的障碍物给卡住,为此被活阎罗连长骂得狗血淋头,一口一个熊兵、孬种、懦夫、蠢才……令他在战友们面前颜面无光,抬不起头来。为了挣回那一点儿微薄的尊严,为了能在全连百十号人里面崭露头角,他一如既往地忍气吞声,咬牙拼命训练,腰部四肢受伤是稀松平常之事。心里感到实在太憋闷,难以忍受了,就悄悄溜到无人的角落,痛痛快快地嚎啕大哭一场,随后擦干眼泪,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训练场,继续死命地摸爬滚打。
陈瑞追忆完自己的过去后,坐到床边,叫赵永生躺好,抓过他的左腿,用一根棉签伸进瓶子里,蘸上一点酒精,轻轻地擦洗膝盖处磨破的肌肤上。 '
这一下,钢针钻刺般的痛楚令赵永生呲牙咧嘴,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陈瑞见状,连忙问道:”小赵,怎么样,痛得厉害吗?”
赵永生嘴鼻喘气急促,额头冷汗涔涔,颤声道:”痛,真的好痛。”
陈瑞扔掉棉签,又拿起一根棉签,说道:”忍着点,马上给你敷药。”
赵永生嗯了一声,喘气急促。
陈瑞用棉签在另一个药瓶里蘸上药膏,揞在赵永生的膝盖处磨破皮肉上,说道:”这是副连长自己配调的药,专门用来治疗跌伤、摔伤和烧伤,效果非常好,我在侦察连的时候,他经常拿这药为弟兄们处理伤口,真的很管用
。”
赵永生默不作声,嘴鼻喘气一下比一下急促。待到陈瑞揞完药膏之后,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向陈瑞问道:”陈哥,明天是刺杀与格斗训练吗?”
“是的,我们二排是拼刺训练,一排是侦察兵捕俘刀训练,因为吴排长跟我一样,也是从师属侦察连出来的兵。”
陈瑞说着话,打开一瓶红花油,准备涂在赵永生四肢的关节部位,可一见到赵永生遍体鳞伤的情状,深感揪心,知道战术动作训练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在地狱里饱受酷刑残虐。当下心想:冯连长虽然带兵极严,但是相当善解人意,张排长也是典型外刚内柔的人,三班长更是爱兵胜过亲兄弟,不如到他们面前去替赵永生说说情,兴许能得到他们的体谅,明天不让赵永生参加刺杀和格斗训练了。
言念至此,他便殷勤地对赵永生说道:”小李,你身上到处都是伤,拼刺训练的动作太复杂,就你这身体状况,肯定受不了,不如回头我去给张排长反映一下,看能不能准许你明天不参加训练,好好养伤。”
陈瑞话音未毕,赵永生执拗地道:”不,我能坚持,这点小伤难不到我。”
陈瑞悻然道:”你这是何苦呢?”
“为了证明我是个真正的军人,不是懦夫。”赵永生的语气坚决如铁,令陈瑞为之心生敬意。”
陈瑞愣愣地看着赵永生,惑然地问道:”小赵,你这样拼命究竟图什么?你又不争取入党、提干、套转志愿兵,只是为国家尽尽义务。”
赵永生坐起身来,神情肃穆地望向陈瑞,义正辞严地道:”第一、当一名铁血军人是我儿时的梦想,第二、军人必须要有钢铁般的意志,在艰难困苦面前绝不能低头,能坚持就一定要坚持,绝不当懦夫,第三、我家境十分穷困,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难得的淬火机会,将来退伍复员后,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艰苦奋斗,创造美好的生活,第四、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现在训练勤苦一些,上战场与敌人拼命的时候,生存的几率要大一些。”
赵永生的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使陈瑞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因为他自己当年是在活阎罗连长的无情逼迫下,在战友们的不解和责难之下,不得己而卖力拼命,跟赵永生相比,多少有些被动,也怀有极强的功利心。
心念之中,他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对赵永生说道:”兄弟,像你这么拼命,又没有个人小九九的兵还真是难得一见,我算服你了。”
营地中央洼陷不平的空地上,一排的战士们排列好队形,干过侦察兵的排长吴涛跑步上前,对正背手跨立,神情庄肃的邓建国举手行礼,朗声汇报道:”副连长同志,一排全体集合完毕,正准备进行侦察兵捕俘刀训练,请指示。”
邓建国扫视一眼队列,由于地势的原因,队列不是很齐整,但战士们精神抖擞,气宇轩昂,手持56三棱钢刺,跃跃欲试。
他点了点头,颇为满意大家的精神劲头,当下洪声道:”开始训练。”
“是。”吴涛轰诺一声,旋即转身奔至队列前,一声令下,蓄势待发的战士们一齐展开动作,刷刷拉拉地以拳列队形散开,迅即两脚并拢,两臂微屈,右手持握三棱钢刺,刺尖向右略成水平,左手握拳,拳眼向里,距胯约十厘米、头向左甩,呈格斗准备姿势。只见他们个个面色冷峻,目光锐利,衬着手里的三棱钢刺,迸发出森森寒气,令人望而起栗。
第183章 跟混世魔王谈不来〔一〕()
当吴涛喊出弓步上刺的口令后,战士们张口齐声虎吼:”杀。( ”
杀字方落,他们一齐抬起右脚原地猛力下踏,啪的一下,脚步声齐整而刚劲有力,接着,他们的左脚向右侧跨出一步,左转身的同时,左臂上挡后摆,右手挥刀,呼地一下猛力向上刺出,成左弓步站立。
整套弓步上刺动作干净利索,如行云流水一般,一蹴而就,而且手脚便捷,力度刚猛,钢刺虎虎生风,更让邓建国欣喜的是,恁地坎坷不平的地势,三十多号人一齐展开刺杀动作,队形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凌乱。他嘴角边翻露出一丝微笑,显得很满意大家在第一招上的表现。
就在这时,吴涛喊出了马步侧刺的口令,战士们吐气开声,右脚一齐往前跨出,垮的一声沉响,变成右弓步,右手刷地收刀朝后一摆,手臂微屈,拳心向下,刺尖向后,左手由拳变掌朝胸前一伸,掌心向外翻出,旋即腰肢一扭,身子左转,左手手掌同时往后抓拉,收于腰际,拳心向上,右手手腕一翻,钢刺一挥,自右至左横里猛力刺出一刀,扑嗒的一声成马步姿势。
这一招马步侧刺较之前的弓步上刺,丝毫不逊色,依旧是那么虎猛,那么凌锐,那么杀气腾腾。邓建国微微点头,下一招闪身反刺是否精彩照旧,拭目以待。
只见战士们虎吼如雷,斜身左闪,左脚前跨成左弓步,两手交叉置于腹前,右手持刀在外,刺尖稍许对向右前方,旋即将右脚跨出半步,右手同时迅猛地朝右首反刺而出,左手握拳顺势后摆,成右弓步站立。
这一下,队列略微有些乱,随着动作的难度加大,个别新兵已然显出疲软之态,腰部四肢的反应开始迟钝,出刀速度不够快,刀势力度也不似此前那么刚猛。好在老兵们仍然是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动作质量不折不扣。
吴涛脸上隐露出不满意的神色,他扭头向邓建国投了一瞥,邓建国对他比划了一下手势,示意他亲自示范动作。
吴涛立时会意过来,转身背对着大家,右手抽出三棱钢刺,发出一声有若裂帛般喊杀,右脚猛地踏上一步,旋身左转,变成左弓步,左手前臂朝上一挡,右手手臂自然后摆。紧接着,他右脚上步,右手挥刀由右肩上方往左下方狠狠刺出一刀,金刃破空,发出嗖的一声尖啸,他变成右弓步姿势。
邓建国看得很清楚,在吴涛的言传声教之下,战士们当真拿出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