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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车前的帘布一开,进来了一个老僧,须发皆白,却是虚空进来了。任山见有人进来,也懒得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虚空,又转过眼去研究他的天花板了。虚空却不以为意,就在任山边上坐上,缓声道:“施主醒了?”
见任山不理他,虚空又道:“令妹之事,施主不必担心,令妹确实是平安离开的。只是现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任山听到这,眼光却是一闪,转过头对虚空道:“真的?”
虚空本意是,以自己的身份说话,自然不会有假。却未料到任山直到现在也没有问他是谁,不由得苦笑道:“老衲乃少林虚空,此生还未有诳语。”
任山听到这话后,心中却是终于定了下来,愁苦之间顿时少了许多。虚空何许人也?其地位估计在武林中比一流大帮派掌门还要高一些,自然没有必要骗他。他听得阿绣无事,头脑也活络了许多,于是问道:“原来是虚空大师。却不知大师为何要制住在下穴道?这又是要把在下带到哪去?”
虚空合什道:“施主昨天大开杀戒,伤了不少人命。纵然这些人多有不对,但令妹确实未受伤害。施主昨天所伤之人中,有不少也是我少林俗家弟子。事关重大,老衲不敢擅专,只能请施主回少林,请戒律堂议处。”
任山听虚空说自己伤了不少人命,心中却以为是给自己强加罪名,不由怒道:“如若我妹子真是无事,我伤人自是不该。但我何尝杀人了?要抓我就抓,何必给我加上这些由头?”
虚空看了看任山道:“施工莫非记不住昨日之事了?”
任山这时方才开始回忆昨日之事,却发现自己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却是把潘二麻子怀中的荷包掏了出来,然后自己好象知道阿绣死了,再以后,自己居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隐约有些与很多人打架的印象。
佛法精深的高僧大德,就有一些能感受别人心神的神通。虚空大师只觉得任山心神方正宁静,便知任山确实不是说谎。叹了一口气,便把昨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又问任山道:“施主现在是否觉得修为比昨日大有长进?”
任山点头道:“是,我感觉内力和经脉都壮大了不少,却不知原因。”
虚空合什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想必施主昨日机缘巧合,竟然入了道境。”
任山奇道:“道境?这是什么?”
虚空却不回答这个问题,却对任山道:“施主,我这便解开你的穴道,但你要答应老衲,与老衲一同往少林去一趟,如何?其他的事,我们慢慢再谈。”
任山想起阿绣与雪山派之事道:“但我还有急事,怎能陪你去少林寺?”
虚空却道:“请施主回少林,却也是有极重要的缘由。”
任山怒道:“人都被你抓了,不放便不放,还什么重要缘由”
虚空苦笑道:“施主不妨先听我说。其一,且不论什么缘由,施主毕竟伤了多位少林俗家弟子,因此要请施主回少林,了结此事。其二,鄙寺有一件极重要之事,还要向施主打听。”见任山只是冷笑,虚空又道:“如施主还有什么事情要办的话,如对老衲放心,却不妨先告诉老衲,由老衲安排人替施主办好,定不会耽误施主的事。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任山心中却更是奇怪,这虚空对自己也太好了吧,自己杀了少林的俗家弟子,他却像有事求着自己似的?看着老和尚炽热的目光,任山想道:“这老和尚不会有那个特殊爱好吧”,想到此处,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虚空那知道他心中想的龌龊,见他突然打个寒战,关切的说道:“施主没事吧?”
任山心知让老和尚放了自己也不可能,不如先解开穴道再说,便说:“没事,没事。行,那我决不逃走,要是说话不算话,就让我永远疲软不举。就请大师解开我的穴道吧。”
虚空听得疲软不举四字,却是想了半天才明白其中含义。不过这对于俗人,倒也确是个毒咒,只得哭笑不得的给任山解开了穴道。
第四十三章 虚空论道()
四十三虚空论道
任山知阿绣无事,穴道解开后,心情顿时好多了。但对自己误杀数人,心中倒着实有些内疚。但看虚空的样子,似乎却没有把这事看的多重,倒似把这事当成把自己弄上少林的借口而已。
任山心中奇怪,又知道这大和尚性情其实也随和的很,于是也不掩饰,直接问道:“大师,不论何故,这龙门镖局几条性命总是丧在我的手里。大师是有道高僧,纵然不因此对我生出杀机,却也不至于对晚辈还如此关照,晚辈确实有点想不通啊。”
虚空闻言,脸上不易察觉的现出一丝或无奈或黯然的神情,却是双手合什,宣了声佛号道:“老衲回寺后,自会把此事向住持师兄禀报。施主虽有杀业,但当时却无知觉,也是情有可原,想必师兄自有公论的。逝去诸人后事,龙门镖局也会安排的。一啄一饮,皆有因果。此事,施主先不要再想了。”说罢,又是一声长叹。
任山听了这话,却是稀里糊涂,听这老和尚的话,却似这些人自有取死之道似的。但既然如此,你还护着这些人,把我抓起来干吗?但这老和尚既然这么说了,估计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不过这和尚还反过来安慰任山,让他不要多想,显见是个厚道人,倒是让任山大生好感。
虚空这时却道:“施主方才问我道境之事,老衲却可以解说一二。”
任山这才隐约想起昨夜那种奇妙的境界,心中也是甚为好奇,便道:“请大师给我说说。”
虚空抬起头往窗外看了看,却问任山道:“施主可听过顿悟一事?”
任山道:“这个晚辈倒也听过,听说是有的高僧,在某种机缘一下,突然的悟透禅机,成就正果。”
虚空道:“顿悟和进入道境应该是差不多的。这顿悟是我佛门的说法。施主修练的是道门功法,故而说道境却更适合些。”又伸出右手食指,对任山道:“你仔细看我这指尖”,说完,却闭上眼睛,再不言语。
任山仔细盯着那根手指,只觉得除了比普通人略为长大些,也没有什么特点。正想问老和尚有什么可看的,却见老和尚眼睛已经闭上,却象睡着了一般。心中不由鄙夷道:“这些老和尚,都喜欢玩什么玄虚,打点机锋,好象不这样显示不出水平来。”
虽然心中腹诽,但任山还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观察那根手指头。任山把手指头的每一根指纹甚至老和尚指甲内的一点黑点都仔细的研究一遍后,终于得出结论:“这就是一根手指头!”见老和尚还是闭眼一动不动,任山也觉得无趣,便自顾自的在一边躺下。
任山躺在褥子上,一边自言自语道:“这车没有轮胎就是颠的厉害啊。。。。。。”
“颠!”任山突然心中一惊,想到一事。忙坐起来又盯着那根手指头看,却是面色越看越凝重。
那根手指头悬在车顶下方两尺三分之处,指尖离对面的车壁三尺一分、离车后壁四尺七分。马拉着车飞快前行,车厢颠簸不已。但指尖离车顶、各处车壁的距离却是一毫也没有变。“相对静止!”任山的脑海里自然的蹦出这么一个词来。
任山也学着虚空那样坐好,伸出一根手指头。然后,注入真气、撤出真气、真气顺运、真气逆运。。。。。。
然而不管任山怎么折腾,却是连相对的一点点静止都做不到。
虚空这时却睁开眼,看着任山微微一笑,收回了手指。
任山佩服的对虚空道:“大师绝技匪夷所思”,又疑惑的问道:“但这和顿悟有什么关系吗?”
虚空道:“顿悟,也是悟。但既然是悟,总要是有所悟。”
任山恍然道:“莫非大师方才的绝技便是悟得的?”
虚空却摇头道:“是,却也不是”。言罢,又不言语了。
任山见老和尚不说,却也不言语,反而靠着窗摇头晃脑的哼起小调,心道:“这老和尚就爱打机锋,说话留一半。当年,老子在保险公司培训时,就知道这说话说一半比听话听一半憋得更难受。我偏不问,憋死你,看你说不说。”
其实任山是冤枉虚空了。倒不是虚空故作高深,实是因为,虚空本是达摩院首座,给众僧*授课乃是他的工作。这在*授经中,抛出线索等待学生提问,正是常用的有效方法之一。虚空这个说话的风格,却正是他的工作习惯。不料今天这线索是抛出了,这个学生却太不配合,不提问也罢,还哼起了小调。
虚空看了看任山摇头晃脑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力感。叹了口气,对任山道:“还想再听吗?”
任山却是学着虚空,也是长叹一口气道:“大师今天长吁短叹,想必是心中有事。大师若是没有心情说,也不要勉强了,以后再说也罢。”
虚空看着任山一付奸计得售的贱样,着实无语。摇了摇头,决定不与这小子计较,也不管任山听不听了,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顿悟,悟的乃是道。”
“道就是天地间的规律。”
“一滴水、一粒沙,都自有规律。佛云,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这世间万物,皆有规律。这马车颠簸,也有他的规律,掌握了这个规律,手指自然能随之振动。”
“一般修行,也能体会一些规律。外家功夫,能体会力量的规律;内家功夫能,体会经脉真气的规律。有人能从风中悟出武功,有人从水中悟出武功。这武当有一门绝技,便是自水流悟得。”说完这话,虚空又看了任山一眼。见任山毫无反应,便继续道:
“但这些体会,终究是不全面的”
“这个问题我也是思索良久,才有些认识。人只有通过人体这个皮囊才能感知外部。而人体亦是一世界,虽生于天地,然而也自有规律。故而,只有人体与自然完全契合后,人体才能全面的感受外部世界的规律。而一般情况下,由于人体也是自成体系,却是不能与外部世界完全契合。而不契合的原因,却是人有自主意识。故佛云,众生皆具如来心,却为妄识所蔽。而道家亦有吾之大患,是吾有身之说。”
“顿悟是一种状态,这种情况下,人的自主意识处于一种不作为的状态。这种不作为却不是完全不动,而是即动也不动的状态。正如道家所云的“无所为,而无所不为;而佛家所谓不动明王,想亦是此义”。
任山却接道:“静止是相对的,运动是绝对的。”
虚空听了这话,却是沉思良久道:“好一个静止是相对,运动是绝对的。施主大有慧根,与我佛有缘啊。。。。。”
任山一听这话,心道这老和尚不会想把我拉去做和尚吧,吓得慌忙摆手道:“打住,打住。我喝酒吃肉,贪杯好色,与佛不敢有缘,不敢有缘。。。。。。”
虚空看他如此,微微一笑,也不在此事再说,继续道:“三十多年前,我随妙谛方丈云游,也是坐在马车上,看着车顶悬挂的一串佛珠,居然入神了,然后感觉自己成了佛珠中的一颗。”
任山听到这,不由得问了一句:“想必大师是顿悟了,却不知大师悟到了什么?”
虚空闻言,微微一笑道:“悟到了,也没有悟到”又问任山道:“你昨天悟到了什么?”
任山仔细想了想道:“好似对内力的理解深了一些,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但若是使出同样的招术,威力要大不少。”
虚空道:“正是。指尖可以不动,但言语却不能说出为何不动。想来,佛常说的“不可说”也是这个道理。非是不愿说,实际上是无可说。你们道家不也是有句话叫‘道可道,非常道’吗?”
任山闻言,心中若有所悟,不由自主又想到了侠客岛上的石刻,对那句“你们道家”却没有在意。任山只觉得那一笔一划却化成一道道真气,冲入自己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而自己的意识却完全和那一道道真气融合,真气之外再无他物!
虚空见任山又不再言语,只道他又在搞什么花样。不料往任山一看,却感觉到一股玄妙的气息从任山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发了出来。
“顿悟!这小子昨天刚顿悟,今天居然又顿悟了。很多高僧大德一辈子也就顿悟一次,便成就无限。这小子居然是顿顿悟!”
虚空无力的拍了拍脑袋,却是提起神来,为任山护法。但任山这时却又动了起来,只见他举起双手,却如抱着一只球一般。然后,两手却如在围着球面抚摩,从各个角度转起圈来。任山的动作初看上去没有任何规律,但若仔细观察,却会发现他的身体随着马车颠簸充满了一种奇妙的韵味。虚空盯着任山两手之间看,表情是越来越惊愕。任山双手之间本来并无一物,现在却似有一道生生不息的气息在其中生成,荒凉却又灵动。如深山初现绿意,又如雏兽初睁双眼,如野菊才绽蓓蕾,如春雷惊醒众生。
这瞬间,虚空面容却极为复杂,有欣慰、有怅然,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惧。不是只是片刻之间,虚空便又回复到古井无波的境界中,口中却轻吐两字:“太极!”。
第四十四章 寺中清晨()
四十三寺中清晨
任山在马车上再次进入道境,这次却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才醒过来。任山醒来后,又拉住虚空问了一些问题。虚空乃当世高僧,禅理武功在武林中都可算是楚翘,对武功上一些问题更是见解深刻独到。任山将虚空的解答与道境之中的感受互相印证,更是获益匪浅。
虚空一行回到少室山脚下时已经是夜幕降临。众人舍了车马,便沿山路上行。其时正值七月间,白天是烈日炎炎,酷热难耐,众人白天都是一身汗水。这时走在山路上,凉风习习,倒也舒爽。不多时,众人便行至少林寺山门。
澄心叫开大门,守门僧人见是虚空回来,不敢怠慢,见礼后便把众人引进大门。虚空又唤过澄心和任山,让澄心为任山安排好食宿后,对任山道:“还请施主在寺中住上三两天,我明日把此事禀报了住持后,再来见施主。”说罢,众人便分头而去。一个小沙弥带任山到了一处客房。任山今日却着实有些累,倒上床不久便睡着了。想必进入道境也是极耗精力的一件事。
第二日,任山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小沙弥见任山醒来,便把任山的洗漱水和早饭一起搬了进来。任山洗漱后,便一边吃一边和小沙弥聊了起来。
任山道:“虚空大师今日可交待了什么?”
小沙弥道:“师祖只是交待,施主可在寺中随意走动,只要不出山门便可。”
任山奇道:“随意走动,那我要去藏经阁也可以?”
小沙弥道:“师祖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可以的。”
任山这下却是真的奇怪了,道:“真的?”
小沙弥却奇怪的看着任山道:“寺中僧人均可至藏经阁借阅经书,便是一些熟悉的居士,也经常去的。”
任山更惊奇了,道:“那少林七十二绝技不是可以随便看了?”
小沙弥这时明白了任山的意思,笑道:“施主有所不知,藏经阁共有三层楼。三楼才是各种绝技藏经之处,须持达摩院手令方可进入。一楼二楼却都是些佛经典籍,众僧皆可随意借阅,没有限制的。”任山这才明白,心道:“一楼二楼开放,待会不妨也去看看。”
任山本来还真有些偷偷溜掉的想法,他对那个疲软不举的毒誓也没有放在心上。但虚空对他信任,解开他穴道不说,还让他自由活动,任山却反而不好意思溜了。便对小沙弥道:“那我一会随便走走,若是虚空大师找我,我中午便回。”
早饭是一碗稀饭,几个面点加一点小菜,做得倒是清爽可口。任山吃完,便和小沙弥打了个招呼,自往寺中游览去了。早晨的古寺,静谧安宁。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撒落在石径上。微风拂过,塔角的风铃叮咚作响,黄鹂轻啼,间隔传来木鱼颂经声,一幅世外之地的景象。任山却信步走到了塔林中,随意端详。石塔上或刻着经文,或刻着各种石像。任山来到一处石像下,却是一座金刚不动明王法像。任山想起虚空所言,仔细端详石像,似有所感,却又说不出来。
任山又继续向前行去,不几步又见了一个塔上面刻着一个不动明王法相。任山回头看了看刚才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