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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窝经过了修缮,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种蜗居型的土窝子了。
顶上开出的小窗让房间多了一些光线,垫厚的地面隔绝了地底的潮气,墙上挂了几张草席,房间显得干净宽敞了许多。
一张简陋的桌椅,还有垒砌的土炕(未通热气,算不得真正的炕),房间的布置简单利落。虽说被褥有些破烂,光线也暗淡了些,可勉强也算是能够安居的窝了。
安乐久了,人心就开始乱了。三十多个中国人想要回家,几个朝鲜人想着给死难者举行一场葬礼,加上至今没有音讯的骑兵队,手下才不过一个连,各种繁琐事就让莫然有些烦恼了。ê最新章节已更新
“如果不清理那个坍塌的矿洞,什么事都不会有!”发了一句牢骚,莫然也知道这些事情早晚都会发生的。
之前的那次矿难死了二十多人,除了五个朝鲜人和两个中国人,其他的全部是俄国人。
游击队在训练之余,把那个塌陷的矿洞清理了出来,可是尸体只找到了一半,还有许多都成了肉泥,根本分不清是谁了。
清理出的矿洞并不是富金矿,可后面牵连着的银矿,让人忍不住流着口水,冒起冷汗。
银矿的纯度很高,如果不是矿石都呈不规则形状,都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某人埋下了的银窖了。
几乎开采出来就能用的银子谁都喜欢,可要是动它,就需要拿命来换。
银矿牵连着一支水脉,虽不知水量多大,可一直向外渗水的银矿石和矿洞总不会骗人,这些银矿石很可能就是充当水脉的壁挡。动了它,天知道会出现多大的灾难。
房间了的光线扭曲了一下,正在苦恼的莫然似有所觉。
“影,你回来了?”
“是的,陛下。”扭曲的关线颤动了一下,就听到一个稍显中性的声音。
光线扭曲的厉害了许多,一个人形渐渐的清晰起来。
身形娇小,全身遮挡在灰色麻布之下,只有一双幽暗的眼睛露了出来。它的手臂上有三道红缎,除此之外,全身在没有一点能够引人注意的地方。
如果不是它出声了,便是站在这里不动,也很容易被人忽视掉。
“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了!”对于自己人,莫然总是能够最大限度的为他着想。
影的身体微颤,呼吸重了一下,可是很快就再次恢复了似存非存的状态。
“为陛下尽忠,是影的荣耀!”
莫然微微颔首,已经不奇怪影的反应了。
都说忍者是没有派系的,可显然影不在这个范畴。它是红色警戒的神忍,视莫然为至高,服从性极强。
“欧列格他们怎么样了?”莫然握着笔杆,脸上极力表现出平静,心中却难免有些紧张,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一支不到四十人的骑兵队,而且还是一群菜鸟,任谁知道他们闯入另一国,连续数日没有消息,心里也不会放心。
对莫然个人来说,一支骑兵队还损失的起,可一个指挥官,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实中,他们的价值都无法估量。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需要的不仅是战斗经验,还要有军事天赋。看看那些名将们,那一个不是有着近乎传奇般的经历,平庸的人会在战斗的开始就死掉,他们不可能成长为优秀指挥官。
“很好。”影的脸上没见动作,声音就传了出来。
“……”这性子真够冷的!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费了半天功夫,莫然才搞清楚事情的大致经过。
骑兵队一路向南,先是遇到了一个跨国界游牧的布里亚特蒙古部落,打了土豪,分了牛羊;接着攻打了依鲁河畔的喀尔喀蒙古部落……所幸,欧列格还知道收敛,不然在打下去,一个三十多人的骑兵队肯定是控制不住局势了。
“三千多人了……”
本来只是去找些食物草料,现在欧列格一下子带回来两个部落,足有三千多人,莫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这可是相当于村镇级别了,作为一个连班长都做不好的家伙,确实极具挑战性。。
****
“咚…咚咚……”
刚开始,金和顺有些犹豫,不过当手指击在门板上之后,他只好硬着敲响了房门。
“请进!”这是俄语。
金和顺精通多种语言,也包括俄语在内。
随着吱拗一声,干净整洁的房间就呈现在金和顺的眼睛里,坐在桌案前的莫然没有抬头,可依然给予金和顺很大的心理压力。
上位者的气势从他在其位、执其权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这种气势会随着人心蔓延到上位者所在的家庭、工作场所,甚至是他的着装发型上。
这间地窝并不比其他地窝高级多少,所谓的干净更多的只是金和顺的心里作用。
“铁克大人……”金和顺躬着身子,敬畏的喊了一声。
回过头来,莫然心中有些诧异,这个朝鲜人一向低调,怎么今天突然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你是金和顺吧,有事吗?”
金和顺没想到他眼中的大人物,竟然记得他的名字,一时间激动的不能自制。
“铁克大人,您知道我的名字?”
“你可是朝鲜队的队长,我这个游击队长怎么可能不知道!”莫然觉得有些好笑。
“是是……”金和顺躬着身子一个劲的点头。
以前他也是朝鲜裔采金工人的一个工头,可从来没见过哥萨克或者矿主叫出过自己的名字。长时间的卑微的生活,让他已经习惯了被人忽视,就算是现在成了游击队朝鲜分队的队长,在游击队甚至整个诺威金矿都算得上是领导层,可他依然没有转变过来。
“金和顺,你有什么事嘛?”没兴趣一个劲的和他磨叽,莫然再次问道。
金和顺一拍脑门,歉意的说道“耽搁铁克大人的时间了,小的就是来问候一下。”
“噢”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莫然就沉默了下来。他自然看得出,金和顺这次来肯定不是为了问候,只是到底为了什么事,莫然实在没兴趣关注,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现在还轮不到莫然投入太大的精力。
躬身推到门旁,金和顺又犹豫了,他胆子一向不大,若是错失了这次的机会,下次想要再来,恐怕就更难了。
一咬牙,一跺脚,金和顺猛地转过身来。
“大人……”金和顺双膝着地,哀求道“小的自知没什么大能耐,不敢奢求大人看重,只求大人给小的一个鞍前马后的机会。”
嘴角翘起一段温和的弧度,莫然问道“现在你是朝鲜队的队长,有一个队的手下,在整个游击队也没几个人比你更有地位了,你还想要什么?”
“小的,小的……我怕死!”眼角一酸,金和顺哭了出来。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莫然更觉好笑,“这个世道到处都在死人,你怕死,难道其他人就不怕了?”
朝鲜队因为罪过被罚作先锋,每逢战必先,虽说现在还未有战斗,可毫无疑问,只要战斗开始,朝鲜队肯定会冲在最前线。如果真的大战,身为先锋队的队长,金和顺敢保证,自己会在第一波就被干掉。
心中失了防线,金和顺将自己的所有事都倒腾出来了,从小时候偷窥母亲洗澡,到长大后被狗咬去了卵子,一件都没捞下。
渐渐的,莫然也明白了,感情这小子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了,担心打起仗来,自己成了先锋队长,才过来投靠自己,准备卖个好价钱。
世上没有无用之人,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用处,平庸者也有自己的长处,便是金和顺这等贪生怕死之辈,莫然也发现一个优点。他的心很细,偷窥母亲洗澡近十年,一家人竟然都没有发现,而且胯下没有卵子的事情,和他相伴了十数年的乡友们也没人知道,这种人,天生就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人。
思索了一下,莫然道“帮我做件事,如果成了,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一直活下去。”
“大人请讲!”眼泪瞬间止住,金和顺趴在莫然脚下,撅着大屁股,极尽阿谀姿态。
“最近游击队的人心有些不稳,如果你能解决,以后你就是我的影子……”声音一滞,莫然望着一片空气皱了下眉头,接着说道“而且永远不用担心遇到生命危险。”
“是的大人,我一定解决好。”
金和顺喜不自禁,几乎想要趴着舔莫然的脚趾头了。
送走了金和顺,莫然转过头来,低声道“影,你的心乱了。”
“陛下,影才是您的影子。”
“你和他不一样,他只是明处的靶子,要知道影子是不会让人看清楚的。”
“去吧,跟上去,盯着金和顺,这个人太胆小,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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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金和顺的努力()
濒死的人会拼命的抓住救命稻草,而怕死的人,对于活命的机会自然也就更加在意了。
得了莫然的承诺,金和顺只感浑身是劲,动力十足。连自己的地窝都没回,就直奔朝鲜队的所在。
第一波,金和顺就找到了李幺儿,此人虽不在朝鲜队,可在朝鲜人中威望不低,再加上他比较尊敬莫然,金和顺觉得从他开始,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
“幺哥儿,我听说你想要为你大哥举行一场葬礼?”金和顺开门见山,直奔要点。
本来李幺儿这几日情绪就不高,一听金和顺提起这件事,脸色就更差了。
“你知道了?”无精打采的拆卸着步枪,李幺儿陷入了回忆。
“那次出工本来该是我去的,是哥哥担心安全,才没让我去,没想到那一次,竞成了我们的永别。”李幺儿眼角含泪,悲声道“自小就是哥哥照顾我,日本人来的时候,也是他背着我逃到中国的,如果没有哥哥,我现在可能早就……”
李幺儿拄着光秃秃的枪管无声哽咽,泪珠却不受控制的滚落而下。
金和顺胆子不大,也怕死,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谁是自己的仇人。日俄战争之后,大批朝鲜难民北渡,他们大多不懂大道理,可却知道谁夺去了他们的家园,杀戮了他们的乡邻。ê下一章节已更新
亡国之恨,离乡之仇,时刻都刻在金和顺的心里,只是天性的警惕和对所有人的不信任,让他一直把这些感情压在心底。此刻被李幺儿勾起了那苦涩的回忆,情绪也低落了许多。
金和顺对整个世界都不信任,刚一流露出伤感,他很快就掩饰了起来。
眼珠子一滴溜,金和顺有了主意。
“幺哥儿,你说我们的仇人是谁,恩人又是谁?”
抹了一把眼泪,李幺儿恨恨的说“仇人自然是日本人,恩人也许是西林大人和铁克大人……对,就是他们。”
“这就对了。”双手一击掌,金和顺大声道“日本人灭我们的国,毁我们的家,害的我们背井离乡,成了亡国之人,自然是我们最大的仇人。”
“至于恩人嘛?”金和顺笑了笑,“西林大人固然曾经帮了我们,可真正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的,只有铁克大人。”
细细思量了一下,李幺儿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西林固然曾和他们有过短期的交流,较为亲近,可他为人不够魄力,李幺儿不认为他有胆量带着几个人就来解救采金工人们,只有豪迈慷慨的铁克大人,才可能会为了他们这些卑微的采金工人冒险。
一见得到认同,金和顺继续追问道“你觉得现在是报仇重要,还是报恩重要?”
李幺儿不是愚笨之人,听到这里,大概猜出了金和顺的目的,不过仔细想了一会儿,他不得不顺着金和顺的意思说道“日本人势力强大,单靠我们自然是无法报仇,仇报不了,现在也就只能报恩了。”
“幺哥儿可见过挖出了的死难同志?”金和顺心头一喜,知道此事成了大半。
“碎尸累累,几成肉泥,连面目都无法分辨了。”李幺儿悲痛欲绝,连拆卸的步枪都不管了,只顾放声大哭。
“连肉身都分不清了,幺哥儿还怎么为李大哥办葬礼?”
止住哭声,李幺儿横目怒视“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弃哥哥于不顾。”
“自然不是……”金和顺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细说,李幺儿脸色的悲痛稍敛,有些心动了。
安抚好李幺儿,金和顺心中并没有放松丝毫,李幺儿是朝鲜人,两人在一起有共同语言,可那些中国人可就不一样了。
王虎自从那日和阿布拉姆较量过之后,虽说输了比赛,可却没人敢轻视他。别人和阿布拉姆比赛,不是被打的三天起不来,就是三两下就被甩了出去,只有王虎能够一直占优势,如果不是阿布拉姆皮粗肉糙,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王虎自幼精习八卦拳,还懂得八极拳“铁山靠”技法,从山东到东北,几乎是一路打过去的,那是他才十五岁,就鲜有败绩了。没想到现在年近三十,武艺更加精进,却生生输在一个不通武技的俄国鬼子手里,王虎口中虽不曾说,可一直视其为奇耻。
下身绑腿宽松裤,上身赤*裸,双拳紧握,筋骨隆起,脚步如盘松扎土,双臂好似高速轮盘,舞的端是密不透风。紧接着,王虎猛地变换拳术,双拳鲜有出击,每每皆是肘击膝撞,力道大的惊人。
“咔哧”一声,一根小腿粗的圆木生生被撞折,未见他丝毫停滞,那双精瘦手掌握起剩下的半截圆木,大喝一声,只见插入地下达半米的圆木直接被提了起来。
“好!”金和顺看的口干舌燥,喉间干涩,几乎想要逃跑,可不值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竟然喊出了声。
如电眸子盯着金和顺,王虎随手一扔,圆木呼啸着飞出二十多米。
“什么事?”王虎冷声道。
如果不是知道此人自从那日失败之后,脾气一直不好,金和顺都要认为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他。
“我有一些话想和王队长聊聊,能否找个安静地方……”金和顺底气不足,声音有些发颤。
紧盯着金和顺,王虎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这里是我习武之地,除了莫然大人和王熊,没人会来,有话就说。”
金和顺早就知道这些中国人喜欢称呼铁克大人的中国名,也不奇怪。
“我听说王队长想回家看看?”金和顺试探着问道。
冷厉的瞪了一眼金和顺,王虎低喝道“是谁告诉你的?”
心中一紧,金和顺几乎以为王虎要对自己动手了,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没…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听到的。”
看到金和顺怂软的样子,王虎也不认为他有什么胆子敢对自己不利。再联想到这几天的游击队的气氛,王虎也就不再怀疑了。
“我们兄弟离家数月,至今没有送回过一块银元,未免家中父母挂念,想回家探望,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
“可王队长可想过以后?”王虎语气的好转,让金和顺放心了不少,“咱们这些苦哈哈除了干苦工,每月挣几个大洋,让家里过着吃不饱饿不死,受人欺凌的日子,还能干什么,难道王队长不想做些男子汉该做的事情?”
“男子汉该做的事情?”王虎一声嗤笑,道“你恐怕没资格和我这么说吧?”
脸色一青,金和顺几乎想要甩手而去。没卵子的事情虽不为外人所知,可一向被金和顺视为禁忌,绝不愿被人提及,现在王虎嘲笑他不是男人,几乎触碰到了他最敏感的伤疤。
“金某虽无才无德,不像王虎队长有一身绝世武技,可自诩眼光还有几分,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哦”王虎来了兴致,好奇的看着金和顺,道“愿闻高见。”
“眼下咱们被编入游击队,虽不是大家所愿,可毕竟也成了半个军人。这年头,人命贱如草,我们就更应该抓住每一丝机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虎打断道。
“从军伍,赢富贵。”金和顺压低声音道“铁克大人人中英杰,将来成就定然成就非凡,咱们如果现在不追随,以后怕是要后悔终身了。”
“东北的张大帅,本是一介草莽,现在却手握上万大军,雄踞奉天,难道王队长就不羡慕嘛?”
“我从未想过退出游击队,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王虎笑道。
嗤笑一声,金和顺道“王队长虽未退出,可一旦回乡,恐怕最少要旬月功夫,到时候游击队不知要增生几多变数,怕是等王队长归来之时,游击队早就没您的位子了。”
“现今天气又要转冷……咝,难道金队长有什么内幕?”
头一次被王虎称呼为队长,金和顺心中颇是得意。这意味着他和王虎身份平等了。
“内幕没有,不过金某发现此地的食物已然不足,而且缺乏各种过冬的物资,根本不是长久之处,想铁克大人那么英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