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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徽又补充说。朝廷大军不日即到,请大家稍安勿躁,各守本分。如果有人想闹事,哼。申徽绝不客气。
听申徽如此说法,加上令狐延、张穆已经站在申徽一边。邓彦党羽没人敢动了。
申徽押送邓彦回到长安问罪,宇文泰升申徽为都官尚书,另派史成庆代为瓜州刺史,令狐延为都督。
申徽这一趟差事办得漂亮,宇文泰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邓彦的伏法等于杀鸡骇猴,看看谁还敢动不动要与朝廷作对?
瓜州的问题解决了,瓜州的故事能否在凉州复制呢?
凉州的事很复杂。
凉州一直处于羁縻状态,当初宇文泰曾经想让雷绍主政凉州,遭到时任凉州刺史李叔仁的拒绝,李叔仁后来因为同高欢勾勾搭搭为宇文泰设计除掉,为了稳定凉州形势,不得已启用都督宇文仲和为刺史。
宇文仲和成为另一个李叔仁,他慢慢将凉州变作了独立王国。
凉州地处秦州和瓜州之间,瓜州已经真正为朝廷所有,宇文泰决定对宇文仲和动手了,他调义州刺史史宁代为凉州刺史,让宇文仲和回长安。
宇文仲和如何不明白宇文泰的意图,他当然一百个不愿意离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老窝。
西魏大统十二年(即公元546年)二月,宇文仲和据州造反,拒绝史宁入主凉州。
宇文仲和造反本在宇文泰预料之中,宇文泰早就知道宇文仲和断断不肯轻易交权,武力征服凉州是早晚的事,陇右大都督独孤信早已做好了出兵准备,原本欠缺的就是一个出兵的借口。
此时的西魏已经不是当初李叔仁拒代时的西魏了,陇右大都督、秦州刺史独孤信已经拥有了相当的军事实力。
但是,宇文泰没有想到的是,瓜州再次叛变。
宇文仲和的行为鼓舞了河西的不安定分子,刚刚平静下来的瓜州再起波澜,敦煌人张保杀瓜州刺史史成庆响应,晋昌郡人吕兴杀太守郭肆声援张保。
独孤信、仪同三司怡峰、史宁奉命去收拾宇文仲和。
史宁自随贺拔胜自梁回归后,先任泾州代理刺史,与原州代理刺史李贤一起讨破莫折后炽叛乱,因功升为东义州刺史,他用心管理地方,百姓感恩,州内大治。
史宁这次移镇凉州,没想到却激起宇文仲和的叛乱,他认为西魏立国多年,威名已显,凉州官民不过受宇文仲和胁迫谋逆,并不是真心造反,所以,大部分人是可以争取的。
于是,史宁潜入凉州,秘密约见了凉州部分官吏,对大家分析跟随宇文仲和叛乱的祸福,一时凉州吏民归附者络绎不绝,只有宇文仲和横下一条心据城死守。
独孤信大军到凉州的时候已经入夜,他不顾鞍马劳顿,当即亲率壮士从城西南发起进攻,又令其他众将带攻城的冲梯攻其东北。城内两面受敌,守军惊惧不已。天亮了,战斗也结束了。宇文仲和乖乖做了俘虏。
独孤信将城中六千户押送长安异地安置,彻底消灭了凉州城内的豪族势力。
史宁顺利入主凉州,从此凉州从羁縻状态转入朝廷实际控制。
在凉州叛乱平定的同时,瓜州叛乱也被令狐延搞定了。
张保起事的时候本打算将令狐延一起干掉,考虑到令狐家的实力没敢下手,所以虽然心里怕他,表面上对令狐延很尊重。令狐延也假装跟张保亲近,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将他扳倒。
两人各怀心思。
令狐延偷偷令自己人在张保面前献策:瓜、凉结为唇齿,现在东军逼凉州。凉州若陷,必将危及本土,宜派兵救援,两州合兵,则东军可图。
张保非常赞同,可是让谁带兵呢?
来人又推荐令狐延,以令狐延的本事的确是合适的人选,但是令狐延能让人放心吗?
令狐延父兄都留在城里,难道还怕他反了?
对啊。
张保脑子真进水了。他已经把令狐延当做了自己人,于是令狐延率军出城前往凉州,经过玉门郡的时候他停下了,召集远近豪杰。痛斥张保残杀无辜的罪行,众人感奋,同心协力立盟讨贼。
令狐延举兵向瓜州杀来。路过晋昌先破了吕兴,然后攻打敦煌。
州人素来佩服令狐延。所以令狐延的进攻号子一吹,城里人就反水了。张保落荒而逃,跑到吐谷浑避难去了。
瓜州城里的头面人物开会商讨推举令狐延做刺史,令狐延可没有那么笨,自己随张保叛逆,虽说属于卧底,可事实摆在那里,不过是戴罪立功罢了,要是再跟朝廷要刺史,朝廷能放心吗,如此岂非取祸之道。
恰好西魏出使波斯的使臣张道义路过敦煌,众人于是以其暂时代理州郡事务。
张道义将瓜州的事情向朝廷做了汇报,不久朝廷诏书下,调申徽为刺史,以令狐延为寿昌郡守,封襄武县男,即刻动身到京城领命。
宇文泰对令狐延说:卿为瓜州义首,功劳甚大,官位不足酬劳,当与卿共平天下,同取富贵。
令狐延一激动:国难未消,愿帅宗族追随丞相左右。
从此,令狐延带宗族子弟两千余人追随在宇文泰左右,后来宇文泰给他赐姓宇文,赐名为整,宇文整一直做到了骠骑大将军。
若干年后,时间到了大唐朝贞观年,令狐整(后来把姓又改回去了)的孙子令狐德棻写了本书,名字叫《周书》,这就是我们这个故事的蓝本。
所谓机遇与挑战共存,宇文泰抓住西北内乱的时机,果断出兵,从此牢牢控制住了瓜州、凉州,瓜、凉成为防御西北边患的缓冲,大大巩固了长安的大后方。
大统十二年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年份。
到了九月,玉壁方面又传来高欢大举进犯的消息。
玉壁现在的守将是晋州刺史、摄南汾州事、大都督韦孝宽。
韦孝宽的经历跟于谨很相似,两人都出身高门望族,刚出道的时候风头很盛,然后慢慢远离了人们的视线。
想当年,热血青年韦孝宽在萧宝夤占据家乡作乱的时候赴朝廷请战,感动得灵太后当即以其为统军隶长孙稚西征,西征路上又被弘农大族出身的行台左丞杨侃相中做了杨家女婿,看起来年轻人前途无量。
谁料,这段婚姻并没有为韦孝宽带来好运,尔朱家族崛起后,杨家惨遭灭门,那个被尔朱天光派去骗杨侃到长安受死的人就是韦孝宽的老爹韦旭。
后来,韦孝宽在河南结识了独孤信,两人同为荆州治下,号称连璧,但独孤信投靠老上级贺拔胜,虽说走过的路也不怎么平坦,但独孤信现在已经成为宇文泰手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官拜陇右十州大都督,几乎坐拥半个西魏。
韦孝宽呢?似乎并没有入宇文泰的法眼,一直没有成为西魏军政核心一员。其实,说白了,宇文泰的政权在关中属于外来户,而关中韦氏是本地户,宇文泰依靠的是以武川人为主的代北老乡,本地大族既是他拉拢的对象,又是他要防范的人。
晋室南渡后的北方政权和地方大族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对立统一的,大族众人出任政府官员的很多,但掌握军权的很少,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微妙的。
韦孝宽是幸运的,正如于谨不得志的时候遇到了宇文泰,他也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
这个人就是王思政,时任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东道行台。
王思政是个识人的人。
当初,宇文泰让王思政守弘农,他以超强的战略眼光看上了位于河东汾北的玉壁,便从弘农移镇四面险要的玉壁,并将玉壁建设成为一座钢铁堡垒,以玉壁为中心,西魏政府证明了自己的存在,在河北楔入了一颗钉子,高欢一度大兵压境,但王思政用行动证明了自己能力,高欢被迫退兵。
从此,高欢再也不能安心渡河西进。
高慎叛东魏献虎牢来投的时候,宇文泰让王思政去镇守虎牢为夺取河南布局,可惜邙山一战打破了宇文泰的河南梦,为了抵御高欢追兵,宇文泰让王思政再次经营弘农,王思政便推荐韦孝宽镇守玉壁,事实将证明,王思政看人还是比较准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攻坚战】()
从高欢围城到无奈撤军,前后五十日,出动兵力十五万之多,双方一个攻坚,一个据守,上演了历史上最经典的一次攻防战。
宇文泰以韦孝宽勋重,遣尚书长孙绍远为大使,大行台左丞王悦为副使,慰问韦孝宽及玉壁守将,同时校定勋人。
韦孝宽以功荣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建忠公。
但是,韦孝宽还有撒手锏,高欢的悲剧仍未结束。
逼走高欢后,韦孝宽没有就此罢休,他利用自己的间谍网在东魏控制区到处放出流言说高欢已经归天,并且死于玉壁定功弩,传得如此具体,让人不得不信,高欢是谁?东魏的实际控制人,东魏两千万人民的主心骨,这不塌天了,东魏上下人心惶惶。
流言传到晋阳,高欢非常不安,为了消除这些不良影响,他只好忍住病痛出来露面,在军营内会见了东魏的主要督将们。
会面后,高欢宴请了大家,趁着酒兴,斛律金高歌一曲部族歌谣《敕勒川》,众人和唱,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悲壮、苍凉的气氛中。
“一曲悲歌敕勒川,当时神武已凄然。”(元代王恽的《玉壁怀古》,神武为北齐建国后为高欢上的谥号)
公元547年正月,高欢撒手归天,临走对儿子高澄交代了后事,自言平生唯一遗憾的是当初没有听陈元康的话一鼓作气灭了黑獭,同时让儿子堤防侯景,不过对于侯景,高欢也给高澄留下了应急预案。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压制慕容绍宗为的就是自己身后,可以让高澄启用他来对抗侯景,放眼天下,能够制得住侯景的,除了高欢自己也只有慕容绍宗了。
高欢的死打破了东魏权力架构的平衡。二十出头的高澄能压得住那些创业元老吗,这是个问号。
为了稳定局势,高澄秘不发丧。
东魏的文臣武将们犹疑不定。
清河崔Т笞彀鸵徽牛瓶谛《艿5贝笕温穑看蕻'是追随高欢信都建义的山东大族元老,废节闵帝大半来自他的主意,他的看法代表了东魏高层文官们的疑虑。
河南大行台侯景很早前就曾经光明正大地跟司马子如说:高王嘛。咱服气,至于鲜卑小儿当家,哼哼。
所以,高欢扔给高澄的不是江山,是火炉。稍有不慎就能把高澄给烤死。
而在关中,宇文泰的心情也很糟糕,原来自己最知己最得力的助手苏绰去世了,苏绰自从昆明湖追随宇文泰以来,十几年间可谓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帮助宇文泰制定规章制度,行国富民强之法,西魏有今天的局面。苏令绰可谓功居第一。
就在宇文泰从邙山大败的阴影中走出来,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苏绰却因劳累过度得了严重的肺病。早早魂归天国了。
发丧之日,宇文泰带领群公徒步送出华州郭门外,祭酒道:尚书平生做事,妻子兄弟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你知我心,我懂你意。正要一起平定天下,不幸舍我而去。奈何奈何!
说到伤心处,不禁放生大哭。不觉酒杯落地。
苏绰生性节俭朴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常以天下为己任。与宇文泰推心置腹,亲密无间,宇文泰出游的时候,常常将空白公文盖好大印留给苏绰,遇事可随机处置,只要回来告诉宇文泰一声就可以了。
没有了苏绰的参谋,宇文泰要独自面对高欢之死带来的变化了。
当然,他最希望的就是,高欢死后黄口小儿高澄压不住局面,东魏陷入混乱,果然如此,那自然是西魏的幸事。
接下来的局势会如何演化呢?
侯景来降
高澄本人汉化程度较高,人也聪明,加上跟着高欢从政十来年,具有了较高的政治素养和斗争经验。
他早在入京辅政的时候就把亲信崔季舒安插在孝静帝身边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皇帝什么事都由崔季舒安排,元善见戏称崔季舒是他的奶妈。
高欢虽然死了,消息一直封锁着,他要安定人心,他还想解决掉侯景这块心病。
高澄曾经试着骗侯景回京却被侯景识破,侯景预感高欢一定出事了,他不能坐以待毙,所以秘密做起了准备,一旦朝廷发布高欢的死讯便跟高澄摊牌。
等了一阵,仍然没有高欢的消息,但是军中、朝中拥护高澄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他终于忍不住了,决定以河南十三州归附关西。
然而,高欢既然敢放手让侯景掌控河南,实际上早就布下了多颗棋子,侯景忠于高家,大家都是他的忠实部下,侯景如果有异志,他们就是牵制侯景的力量。
一个不该站出来的人居然站出来支持侯景,他是司马子如的侄子颖州刺史司马世云,他也成为唯一主动追随侯景的河南刺史。
侯景又用坑蒙拐骗的手段绑架了豫州、襄州、广州三州刺史,将自己的指挥部设在颖州,他知道西兖州刺史邢子才是高欢的人,一定不会随自己造反,所以他要计取西兖。
二百名忠于侯景的士兵暗藏兵器趁着日暮进入西兖州州城。
然而,西兖州刺史邢子才位列大魏三大才子之列,为人警觉性很高,城内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面孔他就觉得不正常,抓起来一问才知道侯景已经叛变,他立即传檄东方各州告诉大家侯景已反,各州加强警戒不要上当受骗。
名义上是河南十三州的军政首长,实际只能控制四州之地的侯景郁闷了,看看四周敌人如虎狼环伺,一向以计谋著称的他知道自己闹独立资本不够,要跟鲜卑小儿都下去必须借助外力,按照既定计划向宇文泰投诚吧。也许宇文泰能给他派援兵,手里有了人,河南自然不在话下。
于是,侯景遣人到长安报捷,西魏朝廷自然喜出望外。侯景的政治影响比高仲密可高多了,所以宇文泰毫不吝惜官帽,让魏帝元宝炬加封侯景为太傅、河南道行台、上谷郡公,不久又加大将军衔。
官加了不少,侯景并不满意,自己在东魏任司徒*河南。现在自己缺的不是官帽是粮草人马,显然,西魏方面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侯景深谙此道,他可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于是。侯景又派人到江南面见梁帝萧衍表示以河南十三州归附,萧衍也搞不清楚侯景对河南十三州的控制力到底有多大,但是,显然这是一个兴兵北伐的重大契机,佛门天子萧衍高兴地昏了头,以侯景为大將军、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诸军事、大行台。
萧衍比宇文泰厚道多了,既然侯景归顺了就是自己人,他还真没拿侯景当外人。封官之后立即派司州刺史羊鸦人等将兵三万带粮草趋豫州州城悬瓠接应侯景。
邺城方面反应也很快。
司空韩轨奉命领军讨伐,侯景从来没拿正眼瞧过韩轨,这家伙。不过一个喜欢啃羊肠子的家伙罢了。当然,侯景一向自恃肚子里弯弯绕多,东魏督将除了慕容绍宗谁也没入他的法眼,包括高敖曹、彭乐这些知名猛将。
虽然如此,面对气势汹汹的鲜卑铁骑,侯景不得不审视自己手里的这点兵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的谋略再牛。也得有人执行啊。
南朝离得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侯景决定先向宇文泰求援,同时派人将自己的苦衷向梁朝诉说以求得梁朝的谅解,向西边求援不过是权宜之计,我的心是梁朝的。
侯景很清楚,对付宇文泰这样的老江湖,空口许诺不管用,前者自己举河南投降,西魏方面除了加官进爵,实质性的东西如粮草、兵马一个大子也不舍得出。
侯景有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得出点血!所以他向宇文泰许诺,只要西军肯来救援,自己愿意割让东荆州、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城。
这就意味着,西魏可以有效控制四城之地,可以绕过侯景直辖,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球再一次踢到长安。
宇文泰跟东魏实在是打怕了,高仲密投降引起的邙山大败殷鉴不远,所以饶是一个大馅饼放在眼前,他仍然不得不慎重考虑馅饼是不是有毒是不是诱饵。
元宝炬召集群臣公议。
想不到,这次西魏文武众臣的观点出奇地一致,他们都赞同老谋深算的尚书左仆射于谨的观点。
于谨认为侯景为人太过奸诈,对付这样的人,加官许愿没问题,但是第一不能出钱,第二不能出兵。
否则,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就太不划算了。
按照于谨的建议等同于放弃侯景,因为侯景之所以归顺归根到底还是希望依靠西魏对抗东魏,如果自己实力足够大,直接割据河南称王就是。
既然做不到侯景满意,这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