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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宓泠点了点头,似乎是对我的推测加以肯定,我稍微有些小得意。却听她接着答道:“我本来没打算理他,所以买了去重庆的火车票准备离开一段时间。但是在火车站被他的人堵住了,才不得已上路来这边。雪榆和晨易是在路上借别人的电话临时叫来的。”
我闻言,顿时有种自己想那么多真是傻逼了的感觉。回想一下,宓泠上山的时候只穿了一件风衣和薄薄的线衫,明显不是要来登这种无人山的样子,感情是想跑路结果被半路截下来的。但是不得不说,她这救兵搬的还真是高级,一个传说级别的蛊婆,还有一个——我偷偷瞥了一眼那个没什么表情的男人,背着一支狙击枪来深山老林救自家主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忠犬。
我这边还在胡思乱想,宓泠那边已经接着说下去了“他应该也是受人之托,不过那人只是告诉他这个寨子里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雕件,没告诉他其它的危险。不然他不会这么莽撞的上山。”
我真是服了,之前还只是猜测。没想到这家伙还真的把一块翡翠藏在了这深山老林里,中国银行真的那么不得您心吗?这翡翠得是有多好,不仅舍不得卖,还舍不得摆在家里让人观摩,非要搁在这种地方,还搞那么大的阵仗,人家毕摩老爷子一听你要来拿东西,都急哭了。想着,我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什么翡翠这么牛逼,是集齐七颗就可以召唤神龙的那种吗?”
不过宓泠完全没理会我的吐槽,就连温雪榆都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我只好也把自己的态度摆的严肃些,我有点想问那个幕后人的身份,但是仔细想了想。这样的人,如果身份单纯的话,宓泠刚才就顺便给我说了,不说,只能说明那人身份复杂或者宓泠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话,我就算问也没多大意义。
想了一会儿,与其关心这些离我还很远的问题不如先把自己这边的问题解决了。说到底,我的第一个问题,宓泠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提到了我家的情况。于是我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的问法:“你的东西和我家有什么关系?”
宓泠看了我一眼,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以前做过几次生意,我收藏的雕件里有几个是你家的。”说罢,便没有动作了,似乎是在等我的下一个问题。
我又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是真没有什么话要补充的了,心里不觉失望起来。按照她之前那个紧张的样子,鬼才信她和薛家的关系只有几次生意。不过我早就猜到她不会真的知无不言,惆怅了一会也就罢了。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我……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吐血?”我本来是想问我究竟遭的是哪门子的暗算,但是总觉得这样措辞还是会被钻空子,所以还是换了直白点的问法。说着,我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唾沫,喉咙里倒是完全没有血腥味,他们处理得是有多仔细?连喉咙都洗干净了。
不过这次回答我的却不是宓泠,而是那个叫晨易的男人。他和宓泠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着我道:“你之前去医院的时候,是不是见过这个女人。”说着,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了我眼前。
我一看,愣了一会,顿时反应过来,忍不住抓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照片是手机拍的,但是像素还挺高,照的是一个女人的四分之三侧面,看地点似乎是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光线很暗,但我还是认了出来,她正是上次扎了我三针的实习护士。
一旁凑过来的温雪榆“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认出来了,接着就指着我的手臂笑起来,说这不是你那血溅的桃花嘛。我翻了她一个白眼,连忙向男人说了一下这个女人的事。
不过他似乎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在我痛心的说被这娘们扎了三针,静脉都被捅穿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里甚至出现了一种不耐烦和鄙夷的感觉,我只好闭嘴看着他。
他见我很识相的闭嘴了,才幽幽地开口道:“当天她给你抽血时用的针头被她私自带走了。”
对!这家伙又是话只说一半,剩下的全要靠脑补!我磨了一下牙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但是心里面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竟然把有我的血样的针头私自带走了。这是什么特殊癖好?不过这么说来,难道男人说的暗算是指那个女人在针头上涂了什么毒药之类的?
“不过我和她无冤无仇的,她干嘛下毒害我?”
第十七章 ·初揭谜纱()
“说不定人家是你上辈子的风流债,这辈子寻仇来了呗~”温雪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猥琐样。
我一句脏话马上就要骂出来了,但立马想起来人家妈还在对面坐着呢,只好中途改口“靠谱点好吗?要真是上辈子的事,她也早喝孟婆汤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难道是这辈子?薛遐,你是不是幼儿园的时候把人家甩了,让人家记恨了十几年啊?”温雪榆毫不在意第一假设被推翻,立马提出了第二假设,再接再厉的咯吱我。
又是忍不住要冒脏字,我几乎是面色扭曲的才把语气纠正“怎么可能,再说,我根本没上过幼儿园好吗?”
“是嘛,怪不得看起来跟呆头鹅似的,原来是学前教育没做好。”
“我哪里有呆了?刚才你不是夸我聪明嘛,这叫大智若愚好吗?”
“还大智若愚呢,你这明显是内心活络,外在呆蠢的交流障碍。”
“呆蠢个p——没有!”
“看吧,又蠢了吧,连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眼看时间就要被和温雪榆的扯淡消耗干净了,我当机立断决定不再理她,转头向宓泠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连彝寨的毕摩都要向你下跪?”
我原以为这是个最关键的问题,因为这一切事情,说起来都是因宓泠而起的。如果不是因为她那块极品到没边的翡翠,和她对中国银行极度的不信任,刘鬼子也不至于找上门来,王铁鸡也不至于被请来当把式,我和李元熹也不至于到这个鬼地方来体验生活,虽然现在看来,我自己和薛家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变故,但是总而言之,最核心的谜团还是在宓泠本人身上。
但是反观宓泠,在我所有问题中,这时候她却是最放松的。同时我也意识到,我又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毕竟“你是什么人”这种问题,早就在各大动漫影视文学作品中,显示出了其傻逼性,因为这种问题可以用各种装逼的方式回答,并且完美的绕过重点。而到宓泠这里,她干脆无视了这个问题,只是露出了一个一如初见时温婉安静的笑容,看得我毛骨悚然。
“他跪我不是因为我对于他有什么特别的,而是因为这个彝寨面临巨大的灾难,而不属于寨子,又是他们愿意接纳的外人只有我一个。”
灾难?又是这个,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但是就在我要问出来的时候,宓泠却已经站起来了。我低头一看,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到了,她这意思是摆明了不会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守时,竟是一秒钟都不愿意耽搁的样子,那刚才那么耐心干什么,真是太可疑了!
我愣愣的看着宓泠和男人离开的背影,突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因为问来问去,我突然发现,我只是把一个巨大谜团表面的纱揭开了而已,接下来的,才是一层又一层完全参不透的乱码。
温雪榆看我这个样子,嘻嘻的笑了笑,推着我往外走。寨子里已经是一片光明,但是目力所及却尽是拖家带口的彝族男女,他们在晨雾未散的山路上排成了长长的队伍,正在往彝寨背面的森林里走去。
我四下望了一下,这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昨天和刘鬼子一起被关在蜈蚣群里的人里,有王铁鸡。
“糟了!”我突然叫出声,引得前面三个人都一下子看了过来。
“怎么?”温雪榆看了我一眼,问道“消化不良?”
去你的消化不良!我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选择无视她,看着宓泠道“那什么……我老师,当时和刘老头他们在一起……”说到这里,我噎住了,之前被我可以绕过的问题不可避免的回到了我的脑海里:温雪榆已经杀了他们所有人。
前面宓泠微微侧头看着我,而男人依旧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那种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失落感再次袭了上来,我突然间很不理解之前自己还完全与这个世界绝缘的时候的那些想法。
我今年二十岁,喜欢看推理小说,喜欢电影动漫,喜欢网游。可能是因为受这些东西的影响,我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养成了这样的观点:那些对待死亡,冷静如常甚至视而不见的人,是很帅气的。我以前经常会在书上或者电影里看见人死亡的场景,但是那毕竟是另一个次元里的东西,就算描写得再精致,拍摄得再用心,也抵不过现实世界里身临其境的一眼。我再次想起了那天清晨,那具高度腐烂的绛紫色的尸体,顿时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还有浓浓的恐惧和愧疚铺满了心窝。
虽说平时我和王铁鸡的关系并不太好,甚至在得知这家伙的种种劣迹和小心肠的性格后,对他还相当鄙夷。但是现在我的老师死了,因为我没有阻止的缘故,死在了我朋友的手里,这多少让我难以释怀。
可能是因为我的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了,恍惚间,我似乎看见宓泠轻轻叹了口气。温雪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正在闷闷不乐地踹着地上的石子。宓泠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如果你想去祭拜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一趟。】
什么?!祭祭祭祭拜?我这下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抿着唇摇了摇头。虽然我看得出来,宓泠其实是想安慰我,但是这算什么意思,这不是变相的告诉我王铁鸡已经死透了吗?而且还已经被这群凶手偷偷埋掉了,这简直……我真是觉得越来越无法直视宓泠那张温婉美丽的脸了。这女人,已经不仅仅是心狠手辣的程度了,而且还是对杀人放火一事毫无愧疚感!
我尽量不着痕迹的错开了宓泠的视线,径直走到了温雪榆跟前。现在来看,至少对我的态度还很在意的温雪榆还算是为数不多良知仍在的人了,虽然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我们两个之前的关系还不错的原因,还是她本来对这些事情接受的就不是太坦然。但是我非常非常坚定的在心里确定了“一定不能和宓泠深交”的念头,那么之后对温雪榆就也要减少来往了,我不希望在这之前我们的情谊还处在这么尴尬的位置上。
“……那什么,我老师的事情,也不全怪你。”我想了想,轻轻的碰了碰她的手说道“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贪便宜……偷偷跑出来接这种活路,也不会……哎!反正我没因为这事怪你!那个……”
你不要这么沮丧好不好?
这句话在我心里盘桓了好一阵,但就是说不出口。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而且我很清楚这种感觉的来源,但是一如既往的,我把这种可能性直接pass了。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和这个俏皮大方的女孩子有什么深交了,我有些自欺欺人的想到。
但是温雪榆却似乎一下子懂了我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似的,她仰起头眨着眼睛撇了我一眼,刚刚还闷闷不乐的样子一扫而空,露出了平时一样狡黠的笑容“说起来,你就不担心回去以后,别人问起你那个老师明明跟你一起上山,却没有一起回来的事吗?”
这个我当然想到了,我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有些吞吞吐吐的说“……反正,就推在刘鬼子身上呗……我就说我后来中途返回去了。”
“但是死老头也没回去啊。”温雪榆锲而不舍地继续说道。
“我和他又不熟,他回不回去和我又没有太大关系。再说就算我起了什么心思,也不是他的对手。”我笑了一下,说道。
说实话,之前出事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出去之后要怎么和刘鬼子把关系撇清了,这种感觉在猜到宓泠他们做的可能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生意”之后更加坚定了起来,我在心里至少想了十几种托词,在面对:警察叔叔,黑社会的人,家人,同学朋友和老师都能一一化解。现在温雪榆问起来,我倒自问可以答得滴水不漏,面上也不自觉的得意起来。
果然,温雪榆露出了个“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但是你朋友不是先回去了吗?那么给你作证的人岂不是没有了?官方可能不会纠缠,但是道上那些听风就是雨的家伙可就说不准了。”
“我相信石娘子重出江湖,名声还是会和原来一样响亮的。”是的!组织考验你们诚意的时候到了!我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一旁宓泠的脸色,却看见她早就在不远处一直看着我,我这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一瞥,立马就和她的目光对上了。她自然是听见了我的话,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另一边,温雪榆已经咯咯的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声说我果然是贼精贼精的,这么正大光明的打石娘子的注意,还真是自信。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对于她的调侃一笑了之。心说,我当然有自信,看宓泠对我这个本来没多大交集的人那么关心就知道了,无论这种关心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我相信如果之后有人想据这件事找我麻烦,宓泠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第十八章 ·祸起()
之后我们就跟着彝寨的人一路翻越了锦屏山脉往大桥镇方向走。宓泠给老毕摩出的主意是对镇子里的人宣称山里出了意外,整个寨子的人只有出来避难,再通过镇子向政府上报。西昌政府最近发展旅游业极为上进,对于这种保持着原始风貌的彝族山寨更是青睐有加,如今老毕摩他们主动上报申请文化保护,一定会被热烈欢迎。在政府的庇佑下,总归能够有个暂时安稳的归处。
这条路比我们来时走的峡谷崎岖的多,饶是我自以为对爬山很有经验,也在两天之后磨了满脚的血泡,温雪榆更是早就吵着要晨易背着她。一路上还很厚颜无耻的的趴在晨易背上嘲笑我,我根本懒得理她,但是她却好像因此越来越变本加厉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离开彝寨的时候,我们走的是一条处在彝寨背靠着的山崖上的一条缝隙。这条缝隙处在一个十分隐秘的深坑下,起初低矮的只能弯腰一步步地挪动,但是走了十几米之后又豁然开朗,虽然宽度还是只有一米左右,但是好在上下开阔了不少,甚至抬头可以看见上面隐隐的一道白线,妥妥的一线天。
我开始时,还很惊讶这个彝寨还真是得天独厚,后面居然有这样一条便利的小路,在古代,这几乎可以算是秘密武器一类的存在了。但是后来越走我就越是疑惑了起来。因为这个小小的一线天里,地质情况真是太奇怪了。
首先说明一下,冕宁县西部的这座锦屏山,实际上已经算是木里锦屏山的一条支脉了,连接着冕宁的磨盘山。按照我之前看过的资料,锦屏山区区域现代地壳稳定性条件好,属稳定区。主要分布三叠纪浅海系碎屑岩,碳酸盐岩,且岩层褶皱紧闭。可以说算是比较结实的地质条件,但是眼下这条缝隙,明显就是从连续的一片岩层中开辟出来的,一路走来竟然几乎看不到岩层因地质运动而被撕裂的痕迹——很明显,这条一线天是人为开凿的。
而且,我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更加仔细的观察了两边的岩壁,却又发现了一个更惊悚的事实:岩壁上竟然没有石凿开凿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嶙峋的石片状突起,看起来……就像是这些岩片是被生生扳断的一样!
先不说谁这么无聊,有闲心扳出了长达五公里的一线天,就说要徒手扳断这些有上万年历史的岩片(厚度大约在一到五厘米上下),那也不是人力可以办到的事情。我满怀疑惑的走在这条路上,然后看到了一副岩画。
后来想起来,这其实可是算是我这一路上最大的收获了,比之前和宓泠的一番谈话还要有价值。只可惜当时我完全没有把它往这方面想,只是很理所当然的把它看成了少数民族智慧的结晶,带着欣赏的心理多看了几眼,就没有再理会了。
那张岩画上,画的是一条巨大的蛇(或者是龙也说不定),它盘曲在山崖上,下面是一片环绕的火焰,火焰中间还有一个人面葫芦。蛇身下有一块蛇卵一样的东西,落在山间那个人面葫芦头顶。除此之外,就是彝族人庆祝,祭祀和谈话的一些画面,但无一例外,这些画面里,都有一条巨大的蛇盘桓在他们头顶。
我对于民俗文化什么的没有研究,只是觉得那张岩画的颜色保存的相当好,几乎没有褪色的样子。虽然我并不知道当年它原本的样子,但是它看上去“很新”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