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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是一招险棋。假如问对了,自然可以顺着继续说下去,但假如问错了,却没法再在这个问题上绕圈圈,必须实打实给三张个价格。
但梁贞心里有十分之九的确定,这两个东西是一起出现的,毕竟能去到当时那个祭祀山洞的人并不多。
老板果然从花熏那头转了过来:“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一起过来的?”
梁骆二人相视一笑:有戏。
“不瞒您说,我们在古玩市场这么多年,尤其对古滇国的东西极其感兴趣,对此研究也比较多。一看外面那个拓片,就是古滇国祭祀时候岩壁上拓下来的。您懂得,做我们这一行的,有些忌讳和迷信,您说对不对?”
三张觉得对方话里有话,赶忙迎合:“对对对,古董本来就是过去的东西,说白了,也是死人的东西,怎么能不讲究点迷信嘛!”
骆成露出知己般的表情,点了点头,忽然拉着三张小声说话:“本来我们就是来看花熏的,但您夫人之前拿出的东西让我们有些吃惊,祭祀之物总有些不干净,拿去博物馆这样的地方还能镇得住,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就不够格了,压不住啊。”
梁贞上来帮腔:“花熏我们是真的喜欢,但既然是从祭祀场里拿出来的东西,我们自然有些顾忌的,虽然如此,还是愿意一睹花熏的风采,这看过之后是更加心…痒痒了,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忌讳就是忌讳,您既然说是一起拿来的,我们就能肯定这东西是古滇国祭祀场里出来的,请不起啊。”
“这……”老板哑口无言,刚才还对花熏赞不绝口的两个人,一下子变了态度,估计心里头已经悔恨万分,怎么能这么顺理成章地就答应说是一起收回来的呢?
二人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就开始进行下一步,套话。
三张自然是不愿这趟生意落空的,一是已经找对了人,又没有内客,能把生意做成利润十分可观,二来这两人看出东西是从祭祀场里拿出来的,要是这消息传出去,或多或少都会给他们的生意带来影响,要想再卖出去可就难了。
“只是一起拿来的嘛,又没说一定是一个坑里刨出来的,您看看这花熏,问一问,里面还残留着几百年前牡丹的香味呢!”
三张显然已经乱了手脚,说话也开始没边起来。
梁贞作势十分同情三张,连问:“您当时收的时候就没问问?那人就没告诉你?”
三张一脸苦笑:“那哪儿能呢,人家急着出手,我看又是好东西价格也合适就拿下了,谁能知道里头还有故事呢……”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没法儿要了啊。”梁贞摇了摇头。
老板急了:“二位二位,价格好说啊,您看这么好的东西,到哪儿去找啊。”
骆成转而开始唱红脸,拍着三张的肩膀说道:“老板,您也是被人家坑的,不过我认识一朋友,跟博物馆有合作,最近在做一个关于牡丹的新展,您这件东西他们那儿真没有,拿过去能做镇馆之宝,他一定有兴趣。”
一听把这烫手山芋卖出去还有机会,三张的脸上又露出光芒:“真的吗?那人真有兴趣?”
“那可不。”骆成话锋一转,“不过这事情到底不顺利,您吃了个大亏,我们也害怕吃亏啊,要是以后碰上您那样的上家,我们也吃不消啊,不知道老板哪个地方收来的?”
三张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心只想着把东西卖出去就可以,丝毫不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口风也送了不少。
“嗐,别说了,那天我跟一老朋友喝酒,说有人在牯岭镇出旧家伙,价格很公道,就自个儿去了,还真拿到了个宝贝,就是这东西。”
“牯岭镇就是云中山城,庐山山腰上的城市?”
“对啊,”老板仰着头思考着,“那上面不是有不少别墅嘛,都是有钱人去修的,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天又黑雾又大,没想着能有,但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竟然被我找到了。”
“年纪轻轻的,住一大栋别墅,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儿子啊,估计想要变卖财产吧,我最后一个去,他那儿正好有一个画轴子,就顺带着问问价格,谁知道直接就送给我了。我就当捡了个大便宜,不管那么多就弄回店里了。”
庐山,牯岭镇,别墅,年轻男子。
梁贞在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这四个线索,从小到大都不曾听说过家里在庐山有别墅,但从三张描述来看,总觉得像自己的舅舅——白敬之。
白敬之嗜赌如命,能够让他变卖家产的就一个字,赌。
三张又大喇喇地把自己当时买东西的情景说了一遍,自是不停地吐着苦水,说自己天黑眼拙,没有心眼,少问了几句,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老板是什么时候去收的?”
三张问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骆成笑了笑:“这不也是想要碰碰运气嘛!”
“嗯……前天吧,大前天,早没有了,没什么好货了。”
事情做得差不多的,梁贞和骆成准备离开三张的店,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三张过来拉着他们两人:“两位两位,你们那位博物馆的朋友,有联系方式吗?”
梁贞一愣,光顾着说谎,来不及圆啊。谁知骆成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地说了句:“徐鸫,徐先生,茅山博物馆馆长。”
第59章 换血()
“阿嚏!”徐鸫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愣是把他从瞌睡中给打醒了。他?13??了摸鼻子,看着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一阵眼晕。
谁在念叨我名字?
此刻徐鸫已经坐在院子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了,院子里的花长得很好,生命力旺盛,有种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感觉。
当然,这都是徐鸫自己感觉的,毕竟天天浇水的是他,跟个亲妈似的,换成江柏的原话,那就是——
“好好的花被你养成了野花,长得跟疯了一样。”
不过徐鸫不在乎,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好,自家的娃儿自己看的顺眼好,总之一个字,就是好。
不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柏已经进屋跟陆离谈了好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之前陆离交代过不能进来,自己真想进去看看两个大男人关着门在里面到底能干嘛。
徐鸫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干脆从花坛边站起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做了套伸展运动,接着提起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往二楼走。
陆离家的门都是老式的门扇,上面糊着纸,假如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应该不会被他们发现。
徐鸫心中窃喜,陆离的房间已经近在咫尺,他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按下身子把耳朵贴在了门上面。
让一个胖子跟壁虎一样贴着门真的是很难为他了,但徐鸫不觉得辛苦,满足好奇心才是真的。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第几次了?你真的不同意?”
“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规矩你懂的。”
徐鸫若有所思,这应该是陆离不同意小江兄弟入编,正在为难他呢,继续听。
“还是要钱是吧,多少,你说个数。”
怎么还谈上价格了呢,不是学本事嘛。徐鸫心里已经开始起了疑惑,耳朵又往上贴了贴。
“多少不是我说了算的,你觉得按斤两来算怎么样?”
“按斤两,那多了去了,那一身肥肉……”
嗯?这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徐鸫的身上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脑门后面阴风阵阵。
不对啊,怎么总觉得,这话在算计自己呢……
“那可不,赶紧卖了,看那死胖子还敢不敢偷听!”
最后两个字说的极其大声,徐鸫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叫不好,想要急急退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脑门上一道劲风闪过,耳旁随即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啪!”
一把短刀穿透木门,刀锋正好插在了徐鸫刚才贴耳朵的地方,相去不过几毫米。徐鸫的腿已经彻底软了,浑身上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场景实在太熟悉,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地点从梁贞家的客厅变成现在的三坊一照壁,自己竟然还是被吓破了胆。
“喂!”屋子里的江柏大喊,“死胖子,偷听什么!”
徐鸫被这一声喊叫回了神儿,连滚带爬地往楼道里跑,再也不敢上来偷听了。
屋子里,一盏明灯,两人对望。
听着徐鸫已经走远了,江柏才逐渐安心下来。刚刚那一刀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眉心已经出了不少汗。
陆离看他:“怎么样,还行吗?”
江柏回答:“废话,怎么会有问题!”
话虽如此,江柏的嘴唇已经白的有些吓人,眉毛紧皱。
“我说你刚才应该省点力气,吓他一下不就得了,还非得耍帅丢把刀回去,弄得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你懂什么。”江柏低下头,“徐胖胖那人没安全感,我要是表现的跟之前有什么不同,他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刚才那样才能让他觉得没什么异常,走了也放心。”
“你倒是挺为他着想。”
“切。”
说了这么多话,江柏已经有些头晕了,浑身上下感到力不从心,赶紧闭上眼睛修养起来。陆离见他如此这般便不再打扰他,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柏向前伸着的手臂。
两手臂掌心向上,从腕部一直到肘部,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两边的皮肉龇牙咧嘴地向边上翻着,露出皮肤底下肉红色的组织。
桌子上、凳子上、包括地面上都留下了鲜红的血迹,江柏的两个手臂微微发颤,几乎忍不住痛死过去。
缓了些许,江柏重新睁开了眼睛,抬眼望了陆离,低声说道:“开始吧。”
陆离深吸一口气,轻轻吹向面前火光笔直的非火油灯。灯焰晃动了几下,忽然拉长,从中间开始分成两道,竟像两条弯曲的小蛇似的顺着台面向江柏的两条胳膊走去。
江柏屏住呼吸,眼睛盯着这两道诡异的火光,脑中一片空白,直到焰头的顶点攀上他手臂的瞬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觉疯狂地冲向大脑。
“啊!”江柏忍不住喊出了声,却又及时收住,牙齿狠狠地紧咬,几乎要咬碎,疼得他直吁气。
陆离虽然脸上表现的满不在乎,心里却十分紧张。他明白这个过程对于一个跟八门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来说,是有多么痛苦,但纵使自己想要帮忙也没法帮,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柏在他面前痛苦扭曲。
火焰并没有因为江柏的痛苦而停下,而是侵入了肌肉之中,寻找着血管的存在。当它终于找到入口时,焰头倏忽一下猛地扎了进去,丝毫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江柏脸色煞白,心中已经放弃了千百遍,却依旧紧咬着牙,浑身上下抖得像是筛糠。
陆离看不下去了:“你喊一声,我就停下。”
江柏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不会放弃……忍得住……”
此时此刻,非火已经有一大部分侵入了江柏的血管之中,未曾剖开的皮肤底下瞬间露出丝丝缕缕像是树枝一样的黑色经脉,从两手的血管疯狂蔓延向上。
江柏混沌的脑中已经听不清任何声响,只觉得头脑中有许多声音在回荡,在喊着,江柏,江柏,放弃吧,放弃吧,太疼了,受不了了,放弃吧。
放弃吧……
第60章 山鸡?()
放弃吧……
放弃吧江柏……
脑子里回荡的声音让江柏烦?13?不已,只想钻进去把那声音的源头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样,自己迷迷糊糊的,像是赢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那些让人心烦的声音终于不见了,四周莫名其妙的安静,安静到他几乎不知身处何方,只是十分困顿,想要睡觉,永远都不起来。
就让我睡过去吧。
睡到那烈焰燃烧的故乡,场面于南方朱雀之地……
“小子!醒醒!”
“江柏!别睡过去!”
“你还想不想成功了!快点睁开眼睛!”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江柏耳边徘徊,硬生生把他从美梦之中拉了出来。江柏烦躁地挥舞着双手,却打了一个空。声音虽然近,但发出声音的人却不在身旁。
江柏有些疑惑,缓缓地睁开眼睛。
一片沙漠,烽烟四起。江柏有些恍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看了没多久,就被飞扬起来的沙子迷了满眼的泪,止不住地要去擦,只好眯缝着眼打量起四周来。
这里是哪里,是什么地方,沙漠吗?
江柏搜肠刮肚,仅有的一点知识让他唯一能想起来的名字就是塔克拉玛干沙漠。
在沙漠做什么?江柏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忘了自己先前在干什么,只觉得无比疼痛,无不烦躁,困得厉害,接下来就是在这里了。
瞌睡虫已经被满眼风沙吹跑了。江柏缓缓从沙漠中站了起来,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漫无边际的沙漠,纵横交错的沟壑,吹得能把皮肤裂开的风沙。
如果荒城存在,那这里就是荒城。
四周看不到任人和动物的痕迹,江柏很想对着沙漠吼上一嗓子,但稍稍一张嘴,就觉得沙子跟疯了似的直往嘴巴里钻,迅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能脱下外套蒙住自己的口鼻,寻找着能成为目的地的地方。
一座城、一棵树、甚至是一粒小石子都可以。那种期望有个目标的感觉极其强烈,想要把浑身上下漫无目的的感情寄托在那一个东西上。
江柏疯狂地寻找着,疯狂地在沙漠上奔跑。风沙吹走了一个沙丘,又堆起另外一个。江柏跑过这个沙丘,又登上了另外一个。
就在这无休无止地寻找之中,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在遥远的天的那头,有一群层峦叠嶂黑影,弯弯曲曲仿佛山脉的轮廓。江柏此刻也管不着这影子到底是海市蜃楼还是真的存在,一股脑儿地就往前冲。
世人常说,在沙漠中绝望的人,脑子里会出现一时的幻境,会出现美女、绿洲、高楼等无数奇奇怪怪无数次想要接近的东西。江柏的脑子在飞速转动着,但双…腿却全然不停使唤,只是一个劲儿地向着那个地方奔跑,寻找无数念想的寄托。
终于接近了,眼前的黑色地平线霎时间变得无比巨大。江柏的脚步渐渐变慢,渐渐停下,仰着脖子看这片巨大的黑色山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二次发出这样的感叹,实在是令人绞尽脑汁也无法想明白。
忽然间,江柏感觉自己脚下的沙子开始微微地颤动,像是小时候母亲拿着筛子筛米,无数雪白的米粒在有节奏的抖动下呈现出各种奇异的形状。
脚下的沙子不停震动,紧接着自己的双脚也开始莫名地震动起来,江柏整个人都开始站不稳了,一下子倒在了漫天细沙之中。
但震动没有就此停下,反而愈演愈烈。江柏有种感觉,这种异象的出现一定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
就比如自己的父亲,要带外面的女人回家时,总觉得他整个人特别兴奋,见到江柏会莫名其妙咧开嘴笑,笑得她浑身不自在。
所以江柏一旦觉察出这种变化,就极其警觉。但他怎么不会想到发生异变的地方,就在他的脚下。
沙子从脚下开始分成两股,中间一道地面开始裂开,沙子拼命往里面倾倒。
“妈的!”江柏内心暗骂一声,赶忙连滚带爬地想要跑出这道裂缝。
但事与愿违,细密的沙子是天然的阻碍,软的根本无法承受住江柏的体重,稍稍一碰就一个劲儿地向下滑去,摸都摸不上,想要爬出去根本不可能。
两旁的沙子越堆越高,自己身处的地方越来越矮,天空逐渐变成一个缩小的圆形。
假如此刻两旁的沙子倾倒下来,假如地震就此停止,任何一种假如,就会让江柏葬身沙海。
他管不了这么多了,扯着嗓子疯狂地对着上方的天空喊道:“放我出去!”
“有人吗!放我出去!!”
嗓子喊得发干,火辣辣的疼,江柏这才想起来要是身体脱水也是可能死人的。
该死的沙漠!
正当他埋怨起这漫天黄沙之际,忽然感觉身体一空,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江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处境极其可怕,求生的本能欲望让他手舞足蹈四处乱抓,却找不到丝毫的支点。
就要这样死了吗……
我他妈……讨厌沙漠啊!……
眼前有一片黑色略过,紧接着急速下降的身体被一个巨大的物体托住,死而复生的感觉让江柏的心中一阵狂喜,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活着是最重要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