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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鸫吓得魂都要飞了,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近在咫尺,只有那黑洞洞的眼神死一般地盯着自己,赶忙阿弥陀佛念了不下十遍。自己虽然号称斩妖除魔,小时候也跟着师父见习过一阵子,但真到了孤身作战的时刻,自己那点小破胆儿根本就不够用。
斩什么妖除什么魔!我他妈现在只信马列主义毛爷爷思想科学拯救一切啊!
“东哥!”那影子忽然喊道,声音压得极低,“是我啊,我是阿南!”
徐鸫愣在原定,腿一个劲儿的抖,完全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
“我的王冠呢?”
徐鸫下意识地把鸭舌帽递给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猛劲儿把帽子摁在了余南的头上。
“大半夜的想吓死你东哥啊!臭小子,把我东西拿出来!”
余南见徐鸫嗓子扯得老大,立马按住了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喊!别被他听到!”
“谁?”
余南凑到徐鸫耳朵边,颤抖地说道:“鬼……鬼!”
这吹风似的一声让徐鸫立马打了个激灵,转身就要去揪余南的耳朵。这一招是今天白天跟江柏学的,奈何自己身高不够,余南更是一下就躲了过去。
“我说徐大哥啊,我真没跟你开玩笑,咱们还是快跑吧,我觉得……我觉得它就要追过来了……”
“不行不行,你得把话跟我讲清楚,什么鬼不鬼的。”
余南又是着急又是害怕,但没办法,只好解释道:“怪我手贱,拿了东哥的东西,刚想打开,就听到几声敲玻璃的声音。”
“你知道的,后街没什么人,那声音又轻飘飘的,嗒嗒嗒三下,我害怕是被人看到了,走过去打开了窗户,结果它就在那里!”
重复这段话的时候,余南还在一个劲儿地打颤:“一根……一根长辫子……在敲玻璃!”
第7章 佝偻背独眼人()
徐鸫脑子里立马描摹出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只觉得忽有成千上万?13??发丝飘忽而来,裹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憋得人心慌。
“然……然后呢?”
余南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我当时都吓傻了,一动不敢动,再抬眼望去的时候,面前一抹黑,什么都没了。可一回头,后面竟站着个男人,跟你块头差不多,头发长到脚趾头上,整个人埋在头发里面,定定地看着我……”
徐鸫觉得这个形容词不好,什么叫跟我块头差不多,不过长头发的鬼,一般不都是女人嘛。
“你怎么看出来他是男人的?”
余南皱了皱眉:“没穿衣服。”
“哦!”徐鸫顿时心领神会,“那你咋躲在这里啊,那东西追过来了?”
余南小心地四下看了看:“就在附近……”
灌木丛里的树枝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地响,不断刮蹭着徐鸫的皮肤,总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但黑漆抹乌的根本看不清,只能跟余南两个人蹲在草丛里躲着,心想这也不是事啊,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还是早点回酒吧安全,毕竟人多,师父说过的,鬼还是怕人的。
忽然,徐鸫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这个事情让他一下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
“阿南……”徐鸫望着他的眼睛道,“我那箱子呢,咋没见你拿着?”
余南盯着徐鸫的眼睛,没有说话。昏暗的光线下只有那双眼睛乌溜溜的亮着,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愣了三秒,徐鸫忽然“哇!”地一声大叫,没命似的从灌木丛中冲了出去。
——余南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猛然间喷出无数粗长的发丝,冲着徐鸫的心窝处疯狂缠绕,哪知徐鸫人虽胖却灵活的很,躺在地上闷头一滚,竟直接撞到了那盏破路灯底下。
有了光线,徐鸫终于看清楚面前这个所谓“余南”的长相。
除了之前那双眼睛和拉自己进灌木丛的人手还保持着正常,其他地方无不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黑发,附着在皮肤好似细小的黑色血管,跟骆成妖变那会儿有的一拼。这些头发蛰伏已久,一见事情败露,全都开始躁动起来。
除了头发,他身上再无其他与正常人相似之处,全然看不出是一个人,倒有些像一只巨大的黑苍蝇。只听见“哗啦”一声,妖鬼的人形猛地崩塌,落在地上成了一滩黑水。不过这黑水还在不断地流动,仔细看去,竟是无数头发搅在一起形成的波流。
徐鸫抓了抓自己的头,当下就决定,要是今天没死在这玩意儿底下,一定要去剃个光头!
黑水泛溢的速度极快,猛然间四下里除了自己方圆五米之内,竟都被那令人作呕的黑水环绕。徐鸫不停地缩着身子,奈何自己体积实在是庞大,再缩下去,就要失去重心倒在这片头发的海洋里了。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徐鸫当下发了狠,咬咬牙闭着眼睛猛地发力,一脚踩在了一团想要攀上来的发丝上。
那种濡滑却又诡异的触感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头发了!
也不知是怕了还是怎的,那团发丝吃痛,竟真的往后缩了缩。
“嘿嘿,知道我徐某人的厉害了吧,看我不……诶诶!!!”
得意的小尾巴还没有翘得起来,刚刚那团向后缩的头发忽然停住了向后退的趋势,抖了一抖,倏忽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像一张巨大的用头发织成的网,铺天盖地地罩向徐鸫。
完了完了,这下我徐某人要归位了,师父你等着,我这就来找你……
徐鸫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就算是死,也不想让这鬼东西钻进自己的七窍,下意识地用手去挡。
过了一阵子,身上并没有被发丝缠绕住的感觉,鼻子里却味道一小撮蛋白被点燃的焦味,小心翼翼地睁开小眼睛瞧了瞧,发丝组成的黑水有一大片已经渐渐朝后头褪去了。
原来正在紧张时分,自己下意识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那根“棍子”,那些头发好像都害怕它,甚至凌空飞起的那片都烧焦了。
“哈哈,原来你怕这个!”
得了要领,徐鸫立马矮下身子去烧灼地面上的头发,刚开始还烧的起劲,越到后面越觉得这些头发似乎一瞬间都开始后撤,对自己基本提不上兴趣了。
这是怎么回事?
“停,找到了。”
远处一个黑暗的巷子里,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若即若离,忽近忽远,像是破了壳的鸡蛋。
那些黑水一般的头发像是得了命令,忽然猛地一下子收了过去,直往听到声音的那个地方聚拢。
徐鸫眼见此事过于蹊跷,循着声音就走了过去,只见远处的一个死胡同里,一个佝偻着的身躯背对着自己,黑色宽大的粗布夹克不合身地披在上头,遮住了背上的一个大包。头发稀疏的分布在充满褶皱的头皮上,像是被烧伤了一般。他的手里拿着余南的那顶“n”帽子,放到鼻子上闻了闻。
而自己找了半天的余南,此刻正倒在地上,手里环着自己的黑箱子,满脸都写着惊恐二字,甚至连喊叫都没意识到,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水涌进了面前这个怪异之人的眼睛里。
“这个东西,还给我吧。”
这声音听起来仿佛是碾碎了的沙子,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徐鸫立马意识到此人不好对付,但余南和箱子都在这里,更何况那些个该死的头发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佝偻着的人缓缓转过身,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一只眼睛里发丝正在不断地涌入,皮肉褶皱在一起。另一只眼盯着自己,虽然浑浊,那眼神确是不容置疑。
“小胖子,这里没你什么事。”
徐鸫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回了一句:“那……那是我的箱子。”
“你的?”佝偻背的身体微微抖动,像是一阵抽搐,直到脸上的皮跟着扯了起来,徐鸫才知道他是在笑。
冷笑,甚至是嘲讽,那声音听起来仿佛一坨坨头发涌进耳膜,涩的难受。
“嘿嘿……嘿嘿……小胖子,这椁要是你的,你还能活得到今天?”
第8章 后会有期()
凄凄惨惨的月光,闷热而黝…黑的巷子,佝偻着背独眼的怪人,徐鸫觉得13这次可能要栽了。不过这怪人似乎对自己并不感兴趣,那个所谓的椁才是他的目标。
说到底,自己也不是非要拿走这个东西。但当年还在山上的时候,师父告诉自己,八门之中有一门为求秘术,堕入妖道,以妖炼人,求魔化之境而不可得,遂将数枚妖余胎残藏于天涯各地,以震其魂。
此物非比寻常,落入一般人手中定会酿成大祸,修道之人遇事不能退缩,所以才想着拿到山上去,说不定同门师兄弟可以有化解的法子。
毕竟八门才是江湖上处理妖鬼的正宗。
隐隐约约,徐鸫觉得面前这人褶皱般的后脑勺上,活像五宗的符咒,假如真是如此,那自己这运气真是好了,一天能撞见两个八门的人。
不过面前这怪人半人不妖的,交到他手里未必是好事。但眼下似乎没有其他办法了,对付那些头发,自己还能稍稍应付,但余南……
“阿南!”徐鸫对着软…瘫在地上,一脸茫然的余南喊道,“把盒子给他吧。”
余南机械般地点了点头,伸手松开了抱得紧紧的黑椁。
“嘿嘿……识相。”
说罢,佝偻背瞎了的那只眼里黑惨惨的发丝渐渐探出头来,像只触手一般,一点点伸向地面上那个神秘的黑盒子。
趁着这机会,徐鸫对着不远处的余南拼命地挤眉弄眼,意思就是你快过来啊,愣着干什么!
余南先是呆滞了一会儿,而后发现了徐鸫,在它小眼神儿的再三鼓动下,终于下定了决心,卯足了劲儿,大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徐鸫就冲了过去。
事出突然,佝偻背一下没有顾及,那粗…长的头发也忙着取那黑椁,一时之间,余南竟真的逃了过来,可就在他摆脱一切,奔进徐鸫怀抱的一刹那,一支不知从何方而来,呼啸而过的穿云箭贴着余南的脑门,对准了佝偻背的那只独眼射了过来。
佝偻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但那些恶心的头发却发现了,张牙舞爪地去阻止箭的攻击,却不晓那箭镞上涌着一团蓝色的火焰,触碰过的头发全都烧成了粉炭。
佝偻背发现不对,却来不及躲闪,身子一歪,那箭偏离了之前的目标,直勾勾地栽进了佝偻背身上的那个鼓着的大包里。
“小胖子……敢放暗箭……”佝偻背吃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对着徐鸫说道。
“不……不是我啊!真不是我!我发誓!”
徐鸫连连摇头,心下也是一团迷糊。眼瞧着自己能逃过这一劫了,还来这么一出,到底是帮自己的还是害自己啊!
佝偻背已经被激怒了,全然不停徐鸫的解释,拔掉了背后的箭,一手就拧成了两段,另一只藏在黑色外套里的手缓缓伸出,对着徐鸫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只听见佝偻背指尖发出“咔哒”一声,发丝一下从佝偻背的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甚至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疯狂地溢出,铺天盖地顿时天地间一片黑蒙。
再怎么硬撑着,看到这样的景象也几乎是奔溃了。徐鸫根本不想跑,眼睁睁看着这些索命的发丝涌…向自己。
还没后退几步,那些头发却在一瞬间停止住了进攻的动作,再瞧那佝偻背时,他脸上竟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手里刚刚捏碎的箭镞,忽然间像水一样化开了,却不滴下,顺着佝偻背的手不断地蔓延,渐渐地竟然显现出符咒一样的记号。
徐鸫看得真切,这符咒绝对是八门的,但究竟是哪一门,却来不及细看,瞬间隐入了佝偻背的皮肤之中。
“啊!!”只听见佝偻背一声惨叫,那只手臂已经开始发青发黑,从毛孔里钻出的发丝跟疯了似的乱窜,失去了佝偻背的控制。
再不久,发丝扭动着从毛孔里一根根脱离,像是吃过打虫药一样,不断与佝偻背的身体剥离。剥离过的手指竟然显现出正常人的迹象,而那些寄生在上面的发丝都开始枯萎,甚至死去。
徐鸫看呆了,甚至忘了逃跑,耳朵边尽是发丝发出类似手指刮玻璃的刺耳哀嚎。
“八门的人对付八门的人,有趣……”
趁着一片慌乱,徐鸫一手抱起那只惹祸的黑椁,另一只手拽着已经昏死过去的余南,使出了浑身的力量,生拉硬拽跑到“殊途同路”的时候,已经累得两眼发黑了。
是夜,万物沉睡而去,酒吧却才开始夜舞笙歌。徐鸫摧枯拉朽般地把余南抬进了宿舍,一屁…股坐在了下铺。
“太累了太累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再也不出头了,别让我再见到八门的人,跟传闻中的根本就不一样!”
徐鸫一边抱怨着,一边迷迷糊糊地睡去。睡梦中,只觉得有人似乎在摇自己。
“东子!东子醒醒!”北北的声音幽幽地传进脑子,徐鸫扯开了眼皮。
“北北女侠,动不了了,真动不了了,你把我这月工资都扣了吧,我实在没力气了……”
说罢就要闭眼。北北叹了口气,走到宿舍门口对着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话。
“哟小毛贼!哦不,死胖子!”门口一声熟悉的叫喊像一个惊雷般震得徐鸫一个激灵就醒了,“跑的挺快嘛!来,再给老子表演个大变活人!”
面前,两男一女,三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又一次盘亘在了自己面前。徐鸫想死的心都有了,说好的后会无期呢!八门的人都不要睡觉的吗!
****
凌晨四点多,酒吧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减少,音乐声逐渐变得柔和,剩下三三两两勾肩搭背亲昵软语。角落里的沙发雅座上,四个人不言不语地盯着桌子正中放着的那个黑盒子,没有一个人开口或动手,仿佛雕塑一般。
唯一的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年纪也不大,脸却阴郁的很,如果要是笑起来,说不定比自己都好看。
除了东子的两个男人,一个高大冷漠,眉头紧锁,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得了什么病,却有着令人胆寒的气场。而另一个,玩世不恭的样子,眉宇间隐隐藏着一丝戏谑,完全不同于前者的英俊。
来者不善。
北北拦住了想要过去送菜单的服务员,自己接过。
“四位想要喝点什么吗?”
“清场。”
北北没有听清楚,还愣在原地。
女人从手里拿出一叠红票子。
“给我清场。”
第9章 开棺定论()
关掉了各种暧昧灯光和柔情音乐的酒吧,单单在最角落的沙发卡座里留?13??一盏灯,照得桌子上那黑乎乎的盒子异常的光亮。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柏忍不住了,两手放在头后靠在了沙发垫子上。
“别废话了,咱们开吧!”
“使不得使不得!小江兄弟,这东西真不是随随便便能打开的啊!”
江柏狠命瞪了一眼徐鸫,对方这才安静下来,嘴里还咕咕哝哝:“开就开呗……拉着我过来干什么……”
“人赃并获!懂不懂?你这么想要拿走它,我倒是要看看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完这话,江柏看向坐在一边的梁贞。这东西本是从她家取出来的,她最有发言权。
梁贞伸手在黑椁上摸了摸,沁凉的触感,大抵是铜制的,这种厚重却又泛有光泽的铜器,有些像是乌铜。在北京做生意那会儿,父亲经手过几件方形百寿图乌铜走银鎏金老墨盒,漆黑油亮的铜胎上,银线走满,金镂掐丝,人物栩栩如生,至今仍活现于记忆之中。
依照梁贞跟随父亲多年阅历古董的经验,面前的器物并非是古物,有些近代工艺品的影子。但古玩行当里的事情从来就说不准,不好直接开口下结论。
不过历来都有一种说法,凡是用铜棺下葬的,悬于空中,有些是镇妖镇鬼之用。面前的这件乌铜平直椁,周身走满了细密的纹路,一时半会儿却看不出是什么名堂,只觉得十分别扭,字不像字,画不像画,虽不知之前是否悬空,却也令人心生几分怯意。
难不成里面装着什么厉鬼?
“行了,别犹豫了,这么个小方盒子里能装什么厉害东西?你们要是都不敢,就我来,看爷爷我怎么把它掀个底朝天!”
江柏说罢,拍拍大腿就凑上前按住了乌铜棺椁的盖子。按说一般的棺椁大致有两种棺盖,有棺钉的就起棺钉,没棺钉的就抽开。江柏左右一瞧,没见着什么棺钉,直接用手抽了起来。
大概看它是乌铜做的,江柏下手很重,谁知盖子这么一滑,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开了一道细缝。众人的呼吸立马都屏住了,四周静得出奇,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瞧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江柏自己颇为意外,看了看其他三人,像是被鼓舞了一般,低头朝那道细缝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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