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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聊了几句,让他早点休息。
生物钟已经颠倒了,回到家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丝毫没有睡意,微信群里的人也都先后回家,一帮黑白混淆的人深更半夜睡不着,就聚在一起讨论这次即将开始的古陆之行。还是高富帅和丁灵的话最多,翻来覆去也没什么新意,我放下手机,去洗脸刷牙。
等我洗完脸回到卧室的时候,台灯啪的一声轻响,随后就熄灭了,卧室里只剩下窗外透射进来的一点点月光。我被吓的一激灵,左右看了一眼,身上的汗毛就直立起来。
灯光突如其来的熄灭,场面就和噩梦中大头怪婴将要出现的情景一模一样,我明知道噩梦和现实之间,肯定是不同的,可是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情不自禁的就转过身,望向了床边垂落下来的床单。
啪……
身后猛然一亮,闪过一片白莹莹的光,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中,人对光线很敏感,我一下子回过头,顿时就看到身后的电脑显示屏启动了。
白惨惨的屏幕,没有正常开机时那种待机背景。我觉得牙根发痒,暗中掐了掐自己的手。
很疼,这说明,此时此刻的我,不是在做梦。
我还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白惨惨的电脑屏幕突然一黑,猛的看上去,好像电脑自动关机了,但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其实只是屏幕里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深邃又漆黑的夜。
画面在慢慢的移动,面前出现了一片黑色的竹林,竹林纵深,一直推进到竹林的边缘,缓坡下面的老村,若隐若现。
我感觉一阵头大,同时又感觉说不出的愤怒。我颠倒了生物钟,就是为了避免再做噩梦,但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始作俑者,用这样一种方式强行让我来接受噩梦的后续。
这肯定不是梦,大脑是清醒的,起码可以分辨真假。做梦和亲眼目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破败的老村里,空荡阴森,画面在慢慢的靠近老村,当距离拉近到足以看清楚老村中的情景时,我看到了一大片盘伏在地上的乌鸦。
黑色的乌鸦,体型超大,不知道多少只乌鸦一只挨一只的挤在一起,密集成堆。我没有密集恐惧症,但那么多乌鸦翻滚着堆的小山一样,让我感觉恐怖而且恶心。
那一刻,我把眼前的恐惧都忘记了,因为不知不觉中,我感觉到这些乌鸦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但是东西被数都数不清的乌鸦淹没覆盖了,我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我的预感很强,我看着屏幕中被无数乌鸦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东西,就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那种感觉甚至让我的手和腿一起发软,颤抖。
这种很不好的感觉,完全来自乌鸦群所覆盖的东西,可是,我只能眼睁睁的从屏幕上看着画面,却没有能力驱赶乌鸦,把下面的东西看清楚。
轰……
密集的乌鸦群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飞散了,成群成群的乌鸦,像是一片拔地而起的乌云。乌鸦飞散的同一时间,我一眼就看到了它们身躯下遮挡的东西。
第十一章 古陆之行()
无数的黑乌鸦像一片爆炸的黑烟,在老村正中直冲上天,尽管画面中与老村的距离还远,但乌鸦下面的东西,在月光的映照下,已经可以目视。
五口棺材,一口一口整整齐齐的摆列着,棺材衬托着破败的老村,老村又衬托着阴森的棺材,让画面仿佛飘荡着一缕死气。
我的脑袋一涨,心里本身就有一种预感,看到画面此刻所映射的一切,立即就知道了自己那种很不好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六个人,五口棺材……
虽然画面是无声的,没有任何字幕和解说,可是我觉得,这似乎在意味着,这次古陆之行,六个人,只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其他五个人,会留在那几口棺材里……
画面播放到这里,屏幕一黑,已经熄灭的台灯忽闪了几下,挣扎着亮了起来。卧室里静悄悄的,电脑一动不动的摆在桌子上,安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我的后背一直在流冷汗,我不知道这段画面是通过什么方式由电脑播放出来的,但那清晰又真实的画面,让我对这次还没有开始的古陆之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恐惧。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抉择,我害怕画面中的一幕,会在现实里发生,然而我又感觉,古陆那个地方,是非去不可的。不去古陆,就永远不会揭开真相,甚至永远摆脱不掉那个噩梦的纠缠。
我不敢告诉微信群里的其他人,怕会动摇他们的决心。装着若无其事,继续跟高富帅他们商讨去古陆期间的细节。
嘀嘀嘀……
我们正在谈论这个季节出远门是不是很受罪,床边的电话突然响了。我的电话很少会在凌晨这个时间段响,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个很陌生的号码打来的。我按了接听键,电话那端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方怀……”
“刘主任?”尽管电话号码陌生,不过对方一开口,我马上听出是刘主任的声音。
“拜托你一件事吧……”刘主任就好像刚刚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说话间不停的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跟我说:“下楼一趟,替我收尸……”
“你先等等!”我的头皮一麻,随后就回想起老李上吊之前给我打来的那个电话,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拦住他再说。
但这句话刚说完,电话一下挂断了。我丢了电话就打开门,冲到楼下。我住在二楼,接电话下楼就那么两分钟时间。
夜正深,当我冲下楼的第一时间,就在小区正中间那棵松树上,看到了一团鲜红鲜红的影子。
刘主任和老李一样,穿着一件红的仿佛在滴血的衣服,吊在老松树一根粗大的横枝上。这一次,我还算来的及时,刘主任没有咽气,但双腿在轻轻的抽搐,舌头已经从嘴巴里伸出很长。
“下来!”我心里一慌,压根就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想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别……过……来……”
我的脚步刚刚一动,刘主任的嗓子里,就来一阵如同被鬼手掐着喉咙发出的声音。我在场里工作两年,对刘主任这个人还是很熟的。可是当这阵声音落入耳中的时候,我猛然间发现,声音好像不是他的原声。
很像另一个陌生的人的声音,似乎是有一个人,借着刘主任的躯壳,对我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森然,那感觉,就仿佛一个熟悉的人,突然用一种诡异的声音对自己发出了警告。听着这声音,再看看刘主任身上红的滴血一般的衣服,还有伸出来的半截舌头,我马上停下了脚步。
“你……找不到……答案……”
声音又断续的飘到了耳边,虽然沙哑又模糊,我却听的一清二楚。我觉得很不正常,声音表达的含义很简单,可只要稍稍想一想,就会知道,他仿佛是针对着将要开始的古陆之行。
他在告诉我,就算我亲自赶到古陆,也不可能找到事情的真相。
先是电脑上传出的那副画面,接着又是刘主任临死前的警告,我感觉,黑的看不到边的幕后,仿佛有一只黑手,在无形的阻挠着古陆之行。
但任何事情,都存在着明显或是潜在的两面性。画面,刘主任,可以说是一种阻挠,但同时,也可以把它看做一种诱惑。我是一个不信邪的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跑到火葬场去当临时工。
情况越复杂,越诡异,我就越想知道这层神秘的黑幕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我只考虑了那么半分钟时间,吊在松树上的刘主任的双腿骤然一挺,身子完全瘫软了,双手软塌塌的垂了下来,身体随着夜风在树杈上左右摆动。
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我遇见这样的情况,不管上吊的人是否死了,至少会把对方放下来。我是这么想的,暂时停止了思考,想过去把刘主任解下来。
可是我抬起一条腿,就犹豫了,有一点忌讳。他深更半夜在这里上吊,我把他救下来,然后再被追查两个人同在一个单位,或多或少都会给我带来麻烦和不便。
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被限制自由。我抬起头,看看在松树上摆动的刘主任,其实,从大头怪婴被运到火葬场的那一刻,老李,刘主任的命运,已经不由自己控制。
换句话说,他必死,谁都救不了他。
我不能因小失大,刘主任死在松树上,只是为了传达那一句话。他传达了这句话,我收到了这句话,他的死,已经可以划上句号。
夜深人静,我考虑再三,小心翼翼的把附近的脚印都擦掉,然后蹑手蹑脚的钻回自己的住处。
透过窗子,我依稀还能看见刘主任的尸体在松树间不停的晃来晃去,像是一个钟摆。
我就坐在窗帘后面,静静的看着,一直看到破晓。我形容不出自己心里的感受,李斯云也好,老李也好,刘主任也好,这些在我生命中熟悉的或是陌生的人,他们的生命变的如此轻微渺小,渺小到随时随地都可能死去。我可能出于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感觉自己的命运,仿佛和他们一样,也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清晨六点钟左右,两个早起晨练的老人首先发现了松树上的刘主任,一下子,这个位于北环路上偏僻的小区就沸腾了,很多人跑来围观。
一直到这时,刘主任的双眼还没有闭上,他的脸是铁青色的,但嘴唇却和身上的衣服一样,红欲滴血。
围观很久,110;120都来了,有人把刘主任从松树上解了下来,他被平放在担架上,那双圆睁的眼睛,恰好望向我面前的窗子。
“你……找不到……答案……”
为了不引起微信群里其他人不必要的惶恐,我没有告诉他们电脑画面以及刘主任的事。我们在群里讨论了两天,赫连做了一些准备。第三天,所有的人集合起来,准备赶往古陆。
我们先从郑州坐飞机到成都,然后在成都转车。这个季节外出,实在不是个理智的决定,我还有丁灵高富帅都不适应这边的气候和湿度,往南边,气温比阳城高,但还是出现了感冒症状。
我们辗转到了一个叫里门的地方,这里是进入古陆之后最大的一个物资补充和落脚点。古陆附近出产崖柏还有药材,所以里门聚集着很多药商和文玩商人。赫连做事很周全,提前联系了他在这边的朋友,我们赶到里门的时候,见到了赫连的朋友。
这是一个叫彪子的人,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五大三粗,贴头皮的短发,穿着黑皮衣,透过衣领后的脖颈,能看见他脖子上的纹身,还有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只从外表上看,这货就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茬儿,很像混社会的。
因为不是一路人,所以我们跟彪子没什么好说的,彪子也懒得搭理我们,但他对赫连很亲热,那种亲热中,又带着恭敬,一见面就哥长哥短的叫。
我又一次开始猜测赫连的身份还有职业,我不明白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能把彪子这种滚刀肉治的心服口服。
赫连简单的做了一下介绍,直到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当初,赫连找到一点线索,然后就是委托彪子赶到古陆,在那片黑竹林的边缘,拍下了老村的照片。
也就是说,彪子去过老村。
“那个老村,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就主动跟彪子攀谈,至少要在进村之前,尽可能多了解当地的具体情况。
彪子看看我,不说话,又转头去看赫连,赫连轻轻点了点头,彪子才开始讲。
彪子说,那个老村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像我们这样常年居住在城市里的人,估计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村子。
那是一个麻风村。
第十二章 黑暗中的“错觉”()
开始的时候,我的确不知道麻风村到底是什么含义。彪子也不愿意和我们说那么多,不过恰好隔壁老王是医生,对这些东西倒还有所耳闻。
所谓的麻风病,对现在的人来说已经很遥远了,但在过去,那些偏远的老少边穷地区,麻风病很可怕。老王说,这种病是由一种麻风分枝杆菌引起的,具有传染性。得了麻风病的人,外周神经还有皮肤会遭到侵蚀。
我没有见过麻风病人,隔壁老王跟我们描述,他说麻风病人的皮肤还有面部会病化,继而造成肢体的畸形,看上去很耍拖窆怼�
这种病在过去没有有效的防御和治疗措施,得了就是绝症,更要命的是,麻风病有传染性,一个人得了,有可能殃及全家甚至整个村子。所以在古陆这种偏远地区,得了麻风病的人一般都会被家人和村民驱逐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为了生存,被驱逐出去的麻风病人渐渐的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自然村落,村里全都是麻风病,正常人是不敢去的。
“那村子里,现在还有人吗?”
“死绝了。”彪子随口就答了一句,转过身跟赫连低低的说话。
我的脑子一晕,立即就想起噩梦中老村里到处摆动的红衣吊死鬼,古陆老村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再问下去,彪子就不知道了,他当时只是在老村的外围拍了几张照片,没有亲自进入老村。
我们要在里门这儿逗留一天,第二天正式朝古陆老村的方向去。赫连提前给彪子打了招呼,彪子准备了三辆车,两辆坐人,一辆装满了装备和给养物资。可以看的出,彪子在这边的能量也相当大,这么多东西,普通人三两天之内是购置不齐的。
我们这几个人,无论外貌还是穿着,和里门这边的药材商人还有文玩贩子都有很大的区别,赫连低调,不想招人耳目,所以彪子带我们到里门最边缘的地方,找了一个旅店。
看到面前这个“旅店”,几个人都懵了,旅店是一片土墙圈起来的院子,里面有两排低矮的土房,其中一排已经快要塌了。彪子在门口吆喝了两声,过了半天,有个驼背老头儿出来跟我们说话,满嘴当地土话,一句也听不懂。
院子很大,我们直接把车给开了进去。院子里住人的土房破的要死,赫连跟彪子住了一间,两个轮流在车里看管车子和物资,丁灵和白领住一间。剩下我和高富帅还有老王三个人,老王就抢着说,自己不习惯跟人一起睡。
我不傻,一听就明白了,因为我和高富帅南下以后就开始感冒,老王怕被传染。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我和高富帅拿了点东西进屋。
“这他妈是旅馆,还是盘丝洞。”高富帅一进门就被屋子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糊了一脸,嘀嘀咕咕的发牢骚。
我们两个人至少花了十分钟时间,把屋子里的蜘蛛网和杂物都整了整。土屋简陋不堪,只有两张床和一张烂桌子,幸好木板床都是沉重厚实的原木,还能睡人。高富帅自称是住惯了星级宾馆的人,对这种环境很不适应。
“知足吧。”我无奈的笑了笑,现在至少还有张床睡,如果明天动身朝老村那边走,一路上我们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露宿。
等把房间整理好,天也差不多黑了,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彪子说,让我们今晚都休息好,补充体力,古陆都是山,路不好走,估计真正赶到老村,会浪费很多时间和精力。
“谁不想好好睡觉谁就是孙子。”高富帅显然非常不满,还在牢骚,我们这几个人都被噩梦纠缠的力不从心,极度渴望正常的睡眠。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屋。我和高富帅聊了会天,在考虑要不要睡觉,生物钟在阳城的时候被打乱了,但几天车马奔波,累的不行,我感觉睡意很浓,聊了一会儿眼睛就睁不开了。
“睡。”高富帅一头倒在床上:“总不能因为一个梦就一辈子晚上不睡觉吧哥们儿,睡睡睡。”
我又笑了笑,高富帅这个人就是爱装个逼,其实人挺好。在他的鼓励下,我也躺到自己的床上,厚木板床潮的一塌糊涂,暖了半天才把被窝暖热。
被窝刚一暖热,浓浓的睡意席卷大脑,不出两分钟时间,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阳城的原因,我竟然睡的很踏实,那个揪心的噩梦没有出现。没干扰再加上疲乏,我睡的很香。
在深度睡眠中,人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分辨不出自己究竟睡了一分钟还是睡了一个小时。睡眠原本很安静,但骤然间,梦境呼的一黑,我模模糊糊的听到耳边有一道很轻微很轻微的声音。
“救救我……救我……”
在那种昏沉的睡梦里,我竟然一下子就分辨出,这是高富帅的声音。梦境是黑的,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顺着声音的来源,全力朝这片深邃的黑暗里望过去。但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那阵像是垂死一般的呼救。
我顿时就惊醒了,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眼前是深夜的黑暗,惊醒的同一时间,梦里的呼救声就消失了。我转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