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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血已经流满大半碗,我立刻将之端出去。张元奇瞥了一眼,让我放在一边。他正在用锤子砸那些药草和毒物,砰砰砰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与其说是在配药,更不如说是在发泄。
如我曾见过的那样,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材料混在一起后,然后又拿刀割开自己的手指,滴下几滴血。我一直不明白,张元奇为什么总爱滴自己的血,难道配置蛊毒,人血比较有用?
张元奇当然不会和我解释这个,他将其中一堆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材料,轻轻揪下一角放入碗中。如冷水进了热油锅,碗里的血液顿时沸腾起来。我探头看一眼,见碗中隐约有东西在游动。它们的速度太快,难以看清是什么,只感觉很多。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我体内的蚊蛊和毛蛊。
想想血液中混有这么多东西,我忍不住浑身发麻。
没多大会,血液逐渐归于平静。张元奇微微皱眉,将刀子伸进碗里搅动一下。让人惊疑的是,之前不断游动的东西,此刻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以为这是成功了,可看张元奇的表情,反而更像失败?
第十二章 不负责任()
“不行吗?”我忍不住问。
张元奇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将刀子从碗中拿出来,说:“想同时驱除两种蛊,实在太难了。最主要它们一个属水,一个属木,在五行中是相生关系。想要除的干净,就必须同时克制这两种属性。这个其实不算太难,难的是,几种属性都混入你的身体,怕是会有大危险。”
我微微一愣,这话的意思,好像在为我着想?我不禁疑惑起来,张元奇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想干点别的?
之后,他又不断尝试其它的方法,从最终结果来看,都不如人意。
我看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什么也没看懂,同时也对这些失败的过程感到厌倦。之前还觉得蛊术很有趣,现在深受其害,兴致已经彻底被磨灭了。如今,我只想彻底远离蛊术,最好连这段痛苦的记忆都一起忘掉。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这里时,一定会认为我在逃避现实。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们也遭受了同样的痛苦,必定会比当时的我更想逃开。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我从不认为这个本能有什么值得贬低的。
在转身回屋前,张元奇对我说:“这两天我会尽快想出办法,所以你务必要配合我,时间不多了。”
那时我以为他说的是蛊虫发作的时间,可后来才明白,不是这么一回事。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我已经在云南呆了三天三夜。原本幻想的旅行,变成了悲催又悲惨的酷刑。这两天里,张元奇没能找出完全满意的方法。他所尝试的法子中,最好的结果,是把毛蛊和蚊蛊都从血液中逼迫到一个固定的地方,然后快刀斩乱麻,该切的切,该扔的扔。这个法子有点像武侠把毒逼到手指,然后一刀剁下来的意思。
值得庆幸的是,我可以自己选择放弃哪部分肢体,一只手臂,或者某一条腿。
我当然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来云南是为了解蛊,而不是来办残疾证。面对我出乎意料的坚持,张元奇也没有强人所难。这同样是我没想到的事情,而且从他愈发紧皱的眉头来看,这家伙确实因为我的事情犯了难。
如果说躺在木台上被火烤的时候,我曾想过他是个坏人。那么现在,这个疑虑已经大部分被打消。我知道,自己不是做侦探的料,但是,我完全看不出张元奇有要为难我或坑害我的意思。也许,之前的疑虑,仅仅是错误的臆测。
这两天里,我给父亲去了电话,但是没人接。我不知道他是否是因为生气故意不接,又或许,老头子忙着遛鸟下棋没功夫接?可是,每次睡觉的时候,看着手机上父亲的号码,我总是会想到离开前,在马路对面看到的那个男人。
他的眼神太过奇怪,当时张元奇的一顿和一瞥,曾让我心生疑虑。但后来他否认了,我也没当回事。因此,现在我也只能安慰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个陌生的路人。
到了第三天早上的时候,我一出门,便发现寨子里很不对劲。那些对人冷漠,从不说半个字的人们,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我问张元奇人去哪了,他只摇头,并随意岔开话题。
临到傍晚的时候,张元奇更是拿着一堆材料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次尝试了,如果还不行的话,你只有多等等了。”
我其实已经不太报希望了,便随意嗯了一声。张元奇把材料磨碎,然后再次投入了今天放出的半碗血里。如前几次那样,材料引动血液中的蛊虫吞噬,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这一次的配方,仍然没能在不影响我身体的情况下杀掉蛊虫。
张元奇盯着那碗血看了会,然后摇摇头。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进屋子里。过了会,又走出来,并拉着我向寨子外行去。
我很是不解的问他:“干什么去?”
张元奇伸手递过来一个背包,说:“没时间继续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忙些事情。忙完后,再去找你。”
我有些发愣,没想到他会这样把我赶走。张元奇见我愣神,便说:“怎么,没试过瘾?”
我立刻摇头,说:“不是,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会不会死在半路?”
张元奇明白我的意思,说:“我不是不负责任,而是真的没时间。你放心,包里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就用上一些,可以多支撑一段时间。另外,还给你留了方子,如果我耽误的时间过长,你就按上面写的去配药。虽然那药不能除蛊,但拖个一年半载是没问题的。”
我看出他去意已决,自己也心灰意冷,更不想低声下气的去求他。于是,张元奇带着我穿越大山,回到城镇当中。在我上了火车后,他才说:“包里还有一个小袋子,如果你回去后遇到什么疑惑,可以打开看看。”
我哦了一声,没再理会他,直接钻进人群当中。此时此刻,张元奇在我心里,已经完全变成不负责任的半吊子。没有金刚钻,你就别揽瓷器活。把我弄来云南,不但没解掉毛蛊,还多了个见鬼的蚊蛊。现在没办法了,就把我打发走?我也真是日了uzi!
还有那什么小袋子用来解疑惑?你丫当自己诸葛亮呢,留锦囊是吗。我可不会按他说的去做,这边坐上座位,那边就打开背包。包里确实放着几个布袋,用手摸摸,似乎是药丸一类的。我没有心情看,更懒得去找什么方法,直接摸出其中一个较小的布袋。
打开那小袋子,里面放了一张纸。摊开看,上面只有短短五个字:“放心,他没事。”
什么意思?我一脑门雾水,丫的纸条递错人了吧?
虽然张元奇的字很有力,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并不妨碍我把它卷成一团扔进垃圾箱。
火车开动,我下意识转头看向月台。透过窗户,能看见张元奇站在月台上望着我。他冲我挥了挥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皱的眉头,始终在清楚表达心中的忧虑。我不知道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忧虑什么,难道是怕我告他?
我把脸扭回来,装作没注意到他。
一路风平浪静,一天一夜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那时候,时间刚过中午一点。我打开门,喊了一嗓子,没听到父亲回话。老头子有午饭后出去找人下棋的习惯,虽然几天来一直没打通电话,但我也没当回事。直接把自己扔到床上,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醒来时,星星已经占据了整个天空。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一边开灯一边喊父亲。
仍然没有人回应,整个屋子转一圈,一个人都没有。我愣了愣,老头子从没有六点后回来的习惯。一般情况下,他都会在太阳落山前回家。我皱起眉头,再次掏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然而让我惊疑的是,铃声在他的卧室响起。
我进入卧室,果然看到手机放在了他的桌子上。拿起来看一眼,不禁有些吃惊,上面我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七八个。怎么回事?手机为什么会在家里?我忽然想到,老头子该不会生病住院了吧?这不是没可能,但如果住院的话,怎么没人通知我?
想到这,我立刻跑出去敲响邻居的门。邻居家的老太太出来后告诉我,那天我走后不久,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没多久便独自离开,之后,就没人再见过我父亲。
第十三章 发作()
猜测中的生病,也没人听说或看见救护车来过。那么,父亲去哪了?
他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能跑去哪?就算下棋着迷,也不至于几天都不回来。
我心里有些发沉,甚至想立刻去报警。但是,当我再次回到家里,看到张元奇给我的背包时,忽然想起那张被扔进垃圾箱的纸条。他当初告诉我,如果回到家里遇到疑惑的事情,就打开看一看。而纸条上写着五个字:“放心,他没事。”
原本我以为他是放错了,又或者胡言乱语,但现在仔细想想,难道,是在指父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说明张元奇早就知道父亲失踪了,又或者说,这件事,其实就是他做的!
但是为什么呢?我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为了要挟我,依靠毛蛊或者蚊蛊就足够了。没什么事情,会比性命还更容易让人接受威胁了。仅存的理智告诉我,这件事就算不是张元奇做的,最起码他直到一些内情。可他没告诉我,只留下一张安慰性的纸条。
其实我想过,张元奇是否是在帮人玩调虎离山之计。所以,他才会把我带去云南,然后又把我放回来。但这同样说不通,我只是个普通的皮肤科医生,谁想对我们家做点事情,都非常容易,根本没有必要搞的如此复杂。更何况,寨子里那位死去的男人,很清楚表明,我体内确确实实存在蚊蛊。就算要把我引开,也没必要用人命作为代价吧。
我很想立刻回到云南,找到张元奇,当面把这些事情问清楚。但回想一下,虽然与他相识一周多,可除了名字,其它的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他?就连那处小寨子,我都忘记怎么走了。
这件事,让我十分痛苦。到底是寻求现实力量的帮助,还是静静等待?我并不信任警察,尤其是在失踪这方面。他们顶多会给你立案,然后来家里勘察一些或有或无的线索,接着发布失踪人口信息。能不能找回来,全看天意。
再者,我怎么跟他们说?说我中了蛊,有一个会解蛊的人可能抓走了父亲?这样的事情,一般人不可能相信,就算是我自己,两周前如果听见谁说,也只会当个乡野传奇故事听听作罢。
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遗落的手机,我很是后悔去云南。早知道如此,哪怕是死在家里,我也不会离开父亲半步!
思考许久后,我放弃报警的打算。不管事情究竟是不是张元奇做的,最少,他告诉我父亲没有事。而且,我相信不管他要做什么,总有一天,会来找我。与其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碰壁,倒不如静观其变。这件事,我没有去向任何人倾诉,因为那不但无法获得帮助,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父亲的失踪,让我明白这件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我也并非什么都没做。邻居奶奶说过,那天我离开后不久,曾有个男人来过。小区里是有监控的,我买了两包烟去找物业,很轻松调出了当天的录像。从录像中,确实看到一个陌生男子进入过单元楼。但他是否进过我家,又做过什么,录像就无法提供更多的讯息了。
我把录像拷贝下来,回家用电脑一遍又一遍的重放。摄像头并不是很清晰,再加上男子低着头走路,很难看到正脸。我只能牢牢记住他的身高和体型,以便将来能够有所察觉。
回来后的几天,我没有去上班,也没和任何人联系,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呆在家里。看看录像,看看父亲曾用过的东西,以及帮他喂鸟。那只像哑巴一样的八哥,浑身乌黑,头顶和眼睛两侧都有白色羽斑,父亲曾说过,这叫五白,是八哥中很难得的货色。但它很少鸣叫,总是安静的呆在笼子里,吃的也不多,看起来,更像一只病鸟。这几年来,我也曾试着教它说话,但收效甚微。上班忙起来后,更很少再去关注它。
如今父亲不在,一对一的喂着这个八哥,忽然觉得格外亲切。它跟了父亲很多年,我甚至已经忘记究竟多少年。只记得从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喜欢提着鸟笼到处溜达。至于里面关着的是八哥还是麻雀,那就真记不住了。
把父亲配好的鸟食放进小碗中,看着病恹恹的八哥有气无力的吃两口,我深叹一声,对它说:“你得好好活着,父亲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你出去的。”
它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抬起头来,乌黑的眼珠盯着我看了会,然后啊啊的叫了两声,像在回应。
看着它,我忽然想,如果父亲真出了事,那便让它去殉葬吧。不然的话,父亲会很无聊。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摇摇头,正想给它换一碗水,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痒,忍不住挠了两下,然后愣住了。因为手指在脸上,摸到了一处凸起,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细微的绒毛。我二话不说,立刻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查看。果然,在左脸颊的中央,看到一个小黑点。
它看起来就像黑痣,凑近一些,便能看到中间钻出一根黑色毛发。我心里一沉,知道不可能无缘无故长出这东西,很可能是毛蛊要发作了!
我立刻跑回卧室,将张元奇送的背包拿出来。那背包里放了很多小布袋,随手拆开一个,见里面有几颗暗红色的药丸。将其中一颗捏在手里,立刻有淡淡的香气窜入鼻孔。我犹豫了下,然后才将药丸塞进嘴里。这些药,是张元奇配出来帮我压制蛊虫的。但这几天,我没有吃过,因为看到它,就会想起父亲的失踪。
现在我对张元奇的恨,比感激更多。如果不是他当初告诉我那个偏方,我也不会被人下毛蛊,更不会离开家,以至于连父亲怎么失踪的都不知道。
但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循着命运的脚步继续走下去。之所以吃这颗药,只因为我相信,张元奇不至于用这么麻烦的方法来害我。他如果想杀人,在寨子里就可以把我轻松杀掉,而且没有人会知道我怎么死的,又死在了哪里。
药丸下肚,我感觉浑身一片火热,张口吐出的气,都带着硝烟的味道。如赤身**钻入上百度的沸水中,那份痛苦,让我想起第一次压制毛蛊的时候。这两种痛苦几乎一致,或许它们本身的用料也是一样的。
过了大约五分钟,痛苦才逐渐散去。我大汗淋漓,感觉快要虚脱了。挣扎着走进卫生间,顾不得去看脸上的情况,便把嘴对着水龙头大口大口喝下去。不知多少水进了肚子,虚弱感才变得好些。我又往脸上冲了几把凉水,然后抬起头来。从镜子中能看到,之前的那颗“黑痣”,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张元奇没有骗我,药丸确实有压制毛蛊的作用。
但是,他究竟想做什么?一边害我一边救我?是我猜错了,还是他本就是神经病?
但不管怎么说,确定药丸有用后,我不得不重视起这个东西。体内的毛蛊和蚊蛊时刻存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作。为了保命,在张元奇来找我前,药丸不能缺。我回到卧室,又在背包里翻找一阵,找到了一本小薄册。
这册子在扉页写着两个字:“蛊事”。
字体苍劲有力,一看便知道,是张元奇亲手写下的。
第十四章 帮忙()
我翻开看了看,然后才明白,这册子是用故事的形式告诉别人,蛊是什么,怎么发觉,怎么判断,以及怎么解蛊。
例如第一篇便写着:“有村民养牛,一日觉得胸闷难以下咽,多日无便,咳血不休。有医来,切产妇胎衣,暴晒裹茶,煮沸入口,排出蜣螂蛊无数。”
所谓蜣螂,其实就是屎壳螂。胎衣,便是婴儿胎盘。我记得,前些年的一部狄仁杰电影里,也曾提到过这种蛊虫。而最近也有一个笑话中,则提到了屎壳螂。
说美国的一个牧场,里面的屎壳螂数量在大幅度减少。科学家调查研究后发现,这是因为洒在牧草上除虫的药,被牛吃掉后没有完全消化。屎壳螂吃了牛粪,所以繁殖力下降,身体也变得极其衰弱。因此,农场的粪便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无处下脚。
有人在这个帖子下方回复:屎壳螂说,人类太阴险了,我什么都不和你们争,一辈子只吃屎,你们竟然在屎里下毒!
虽然弄不明白,屎壳螂怎么变成蛊。但张元奇亲手写下的这些话让我知道,该怎么解这种蛊。往后翻翻,基本都是类似的东西。而我所中的毛蛊和蚊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