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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到,养父母抱养自己的目的只是因为他们生不出来孩子,想让自己给他们养老送终。他的养父母好吃懒做,郑伟从小时候就承担起了做各种家务的任务,而且养父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对他打骂,说他是丑八怪。
他在16岁时的某天写到,“我要杀了他们。”那个杀字写的特别重,把纸张都划破了。
随后从16岁到18岁的日记,都是对些世界上凶杀案件的点评和写的心得体会,以及在研究各种各样的死法。这些东西被教育工作者看到,不知道做何感想。
他18岁生日那边的日记,记录了他杀害亲生父母的过程。手法没什么出奇,他傍晚的时候拎着礼物到亲生父母家,说来看看他们,晚上在父母家留宿,趁着父母睡熟,将家里点燃,然后反锁了大门。
23岁那年,通过对养父母车的刹车做手脚,成功的让养父母双双坠落山崖。
这两件事虽然狠辣,但是用的手法并不算多么高明,可以看得出来,郑伟自己也不满意。
他在日记里写下了大大的批注,对于自己没有创新思维的愤怒,并发誓,一定要做出轰轰烈烈的案子。
杨茂用红笔在这段字下面画了重重的横线。
他的偶像是开膛手杰克(英国最有名的连环杀人狂,专杀妓女)、RIchard Ramirez(外号叫夜间狙击者、恶魔的门徒等,80年代在美国洛杉矶和三藩杀害过至少19人,在案发现场会留下五角星标志)、john Wayne Gacy(70年代在芝加哥杀了33人,扮演小丑骚扰孩子,引诱他们并奸杀)等等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他。看到现在,我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这日记不就是一本侩子手的心路历程嘛!
“你接着往下看。”他示意我往后翻。
越到后面,他写日记的间隔越长,甚至几个月,几年都不写,偶尔写也是些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或者是发牢骚,说实话,可看程度和少年时候的大相径庭,完全引不起我的兴趣。
通过日记的内容,很明显的看到一个内心黑暗疯狂的少年是如何蜕变成个循规蹈矩,了无生气的中年大叔。
郑伟对自己这种生活状态显然是不满意的。直到有一页。
上面是这么记载的。
“我被医院检查出了肝癌。我早该死了,只是我不甘心就这么死。”
随后几页都是空白,然后某页上突如其来的写着几个字,显得他当时的心情很兴奋。
“完美!有创意!这是我的机会!”
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看完之后,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是这么想的。”杨茂点着根烟,霍蕾撅起了嘴巴,“大叔,能不能不要在屋里抽烟啊?”他笑了下,拍拍我的肩膀,“我们出去说罢。”
到了外面,杨茂连着抽了好几根烟,在地上慢慢转着圈,我也不急,我知道他是在整理思路。
“我看完他的日记,感觉是这样:一个变态,在少年的时候杀死了自己所有亲人。在普通人的预期,或者说在他自己预期里面,他长大后肯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甚至能引起社会的恐怖,犯下连串大案。肯定他对自己的期许是这样的。”
“然而,这么一个人,长大后跟普通人一样面临毕业,找工作,辛苦的生活,慢慢的变成了个平庸的中年人。他很不甘心。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得知自己活不长了,内心的疯狂再次显露出来。他渴望成为犯罪史上名垂青史的人物。”
“但是,这个人不是什么有创意的人,从他之前杀害亲人的手法就能看的出来。他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苦恼不已。然而,本市忽然出现了个手法高超,心狠手辣的杀人狂魔,把警方耍的团团转,而自己又知道不少内情……”
我懂了。
杨茂的意思是,郑伟是冒充的。他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凶手,而是想让警方以为他是凶手。这样他就可以在犯罪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脑洞虽然大,但是这个逻辑合情合理。
我想起了那个被刺杀未遂的屌丝,他的血型不是A型,而那次案件应该是郑伟亲自动的手。
“郑医生知道前三起案件的死者血型都是A型血吗?”我问杨茂。杨茂予以了否认,说没有告诉郑伟。
那或许事实真如杨茂说的这样。他知道了本市发生了连续数起碎尸案,凶手神出鬼没,就想把这个“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所以他模仿凶手的手法犯了第四起罪行。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他真的不太有犯罪天赋,这次行动反正是失败了,而且因为他并不知道A型血这件事,所以胡乱挑的人。
我忽然想到,我们设下陷阱引郑伟来,而他会不会知道这是个陷阱,而义无返顾的自己跳进来?之所以在洗浴中心附近设下卧底郑伟没有上钩,是因为“凶手可能是洗浴中心常客”这件事郑伟并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去,而我的防卫被解除这件事,我们是故意告诉了郑伟的。
至于为什么袭击我,想来也是郑伟模仿凶手的手法。凶手之前袭击过我两次,那反过来说,再次袭击我的基本上肯定就是凶手。
这么说,郑伟是故意暴露自己来袭击我,好让自己被警察抓到?
“马上重新审郑伟,并且重启这个案件的调查。”杨茂把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的踩熄。
他给公安局打电话,然而说着说着,脸色忽然变了,最后一言不发的把电话给挂断。
我感觉到莫名其妙,“怎么了?”
杨茂告诉我,郑伟在审讯室里死了。咬舌头死的。咬舌头寻常情况下是不会死人的,死人的情况只有舌头或者血不小心呛到了气管里面,或者失血过多而死,只要及时被发现一般都能及时抢救过来,不巧当时郑伟咬舌头的时候,当班的警察有事不在岗位,离开了一两个小时,等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郑伟已经凉了。
那个警察受到了狠狠的处分,然而也没什么用,郑伟已经死了,我们也没办法从他的嘴里验证我们猜测的正确与否。杨茂比较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一力推动这个案子的侦破继续下去,虽然他的话算数,但是下面办案的人据说怨言不小,从他们的角度我也能理解。本来以为都抓到犯人了,然后犯人畏罪自杀,这事儿也就结了,大家人人有功,然后现在说抓到的不是真正的犯人,真正犯人是谁还不知道,换谁都会有情绪。
不过这个事影响最大的,应该还是我和霍蕾。霍蕾和那凶手有杀父之仇,而我则是凶手盯着的目标,刚刚送下来的弦又绷紧了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在焦虑不安中忽然想到一个人,当时在垃圾桶寻找农村小伙尸体时候,那个小朋友。他明显是知道什么事情,现在一筹莫展的情况下,我何不去问问他?
然后,当我赶到当初那个路口打听到那小孩家的时候,却大吃了一惊。
015章 画皮()
那是个小店铺,卖些五金日杂类的东西。现在店铺却没营业,改成了灵堂,乐队的人正在咿咿呀呀的吹唢呐,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在那哭,尤其以为首的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哭得最伤心。
我看了下灵堂的牌位,感觉血窜到了头顶。那个黑黑胖胖的男人,不就是当天那小孩他爸?
他死了?
我身后跟着两个便衣的侦查员,亲属们估计以为我们也是来吊唁的,有个中年男人过来打招呼。侦查员小王给他递了个根烟,寒暄了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叔,这是怎么个情况?”小王的亲和力比较强,很快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中年男人把我们让到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那个哭的正伤心的女人是他妹妹,死的人是他妹夫。
前几天,妹夫和外甥食物中毒,送到医院后妹夫不治身亡,外甥现在还在昏迷当中。
“食物中毒?”我们面面相觑,问那男人,“吃了什么?”
回答是毒蘑菇。
关于毒蘑菇我倒知道些,每年因为中毒而死的人里面,最多的就是吃蘑菇中毒了。事实上,能被人们食用的蘑菇占蘑菇总数的不到20%,大多数蘑菇都是有毒的。
只不过,我们市是内陆城市,又不是云南那边,寻常人能接触到毒蘑菇的概率还是很低的,医院估计也没有太好的应对经验。
“你妹妹当时在哪?”小王随口问了句。中年男人说他妹妹当时去外地进货了,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就马不停蹄的回来,这两天又要操办丈夫的丧事又要照顾还在医院的儿子,累坏了。
我比较关心那小孩,打断他的话问小孩的情况。他说情况不是很好,现在还在昏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因为是吃了毒蘑菇导致的死亡,警方的定性是意外。
简单慰问了下那个可怜的母亲,我们打算到医院去一趟。说是“我们”,其实主要是我在主导。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我现在基本上敢肯定,小孩肯定是知道什么,才会被凶手灭口。
想到他那天犹如小猫的眼神,我心里隐隐作痛。
侦查员小王和校长倒是挺听我的话,不知道杨茂给他们怎么交代的,使得他们由着我的性子,而且还在配合我。
“真是投毒的话,那种五金店客流太杂了,也不好查。”小王嘟囔了句。
到医院后,我们费了番周折,找到了那孩子。他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显得很虚弱。
“小宝?”我试着喊了两声,他毫无反应。如果他现在醒了就好,我有点恨自己当初看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任由他被爸爸领走,当时如果就追问他就没这么多事了。
不过,哪有这么多如果。
“你的唇型很好,涂的唇蜜是什么牌子的?”转眼一瞧,小王已经和当班的小护士打的火热,我不禁有想翻白眼的冲动,这小警察怎么看也没个警察的样子,去混夜场倒应该是把好手。那个明显是刚毕业的小护士被他逗得咯咯直乐。
不过他倒是发掘到了些有用的消息。据小护士说,小宝也不是一直这么昏迷不醒,昨天晚上在迷迷糊糊中貌似嘟囔了些什么话,说了好久,她好奇的凑上去听了半天。
“说的什么?”我听到这里,死死抓住了那个小护士的手,她痛呼起来,瞪了我一眼,我讪讪的松开了手。
“我想想……”小护士托着下巴,“好像是说什么,胖叔叔,不要杀我?”
“所以你认为凶手应该是个胖子?”当我把这些情况告诉杨茂的时候,他回了我这么一句。
“是的。我相信他看到了凶手。”我坚持自己的判断。
他拿个笔在本子上记下。“好的,我们会按照这个方向去排查。”他拍拍我的肩膀,“你这几天也担惊受怕,累了,回去和女朋友好好放松放松吧。这案子有什么进展我再通知你。”
等我回到霍蕾家的时候,她正穿着睡裙,躺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看电视。电视台的电影频道正在放陈坤和赵薇演的《画皮》,霍蕾看的津津有味。从某个角度来说她的口味也蛮重的,喜欢看神神怪怪的东西。
看到我回来,她一跃而起朝我跳过来,我赶紧抱住她,她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我身上缠绵了很久。之前我俩热恋的时候她也没这么夸张过,我猜是因为最近她心理压力太大,所以举止都会很夸张。这也算是种受创之后的应激反应吧。
“大王,你回来啦!让奴婢服侍你……”她故意用魅惑的声音在我耳边吹气,搞得我痒痒的。我把她扔到沙发上,狠狠拍了拍屁股,我俩嘻嘻哈哈乱了半天。
平静下来后,她依偎在我怀里继续看电影。
“警方那边怎么说,有消息没?最近,你别出门了。”果然,她心里还是有事。我点点头,抱着她深深一吻。
我俩抱着看了会儿画皮,霍蕾嫌没意思,把原著的恶鬼拍成了温柔的狐妖,我也深以为然。内地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据说拍过一版吓死人的画皮,我有幸看了些片段,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我最近照镜子,发现自己憔悴了很多。要是我也有那女鬼的本事就好了,拿张人皮,拿个笔,想长成什么样子就画什么样子,永远不会老。”
“别瞎说,我就喜欢你的样子。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刮了下她鼻子。
然后,我的目光就被电视上的一个女人吸引了。
这是本地的一档时事节目,主持人正在街上随机采访路人对七夕虐狗的行为怎么看。镜头中,一个漂亮的惊人的美女作为背景一闪而过。
她穿着素雅的白裙,长发飘飘,当时正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在她脸上,真像是仙子一样。就这惊鸿一瞥,让我浑身上下产生了过电的感觉。她当真当的起“眉目如画”这个词,美的惊心动魄,让我不知道用什么词可以形容。
可惜,她很快走出了摄像机的镜头。我不禁在心里大骂电视台和摄像都是笨蛋,背后就有个这么惊人的大美女,偏要去采访什么大妈。
霍蕾本来等着我去亲她,等了半天没反应,发现我在对着电视机愣愣的发呆,使劲掐了下我的胳膊。
晚上我俩就在沙发上抱着沉沉睡去。
当天晚上,我又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处在个黑布隆冬的密室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我慢慢朝前走着,逐渐有了光亮。
在密室中间,是个六芒星样子的祭坛。祭坛的底部被挖空,里面盛满了鲜血。血液中漂浮着各种残肢断臂,有手,有腿,有躯干。
蚁虫在污血中游泳,吞噬着腐肉。
我大着胆子上前,仔细观察。
一只硕大的蟑螂好死不死的爬到了那个紧闭双眼的人头上,想朝她的嘴里钻。
忽然,血池猛地动了起来!血水中的残肢快速组合在一起,组合成了具完整的人体。
那个紧闭双眼的女人头猛地张开了嘴,把蟑螂一口咬碎。
然后,人头缓缓张开眼睛,和我的目光对视。
“啊!”我猛地坐了起来,身上都是冷汗。霍蕾也被我惊醒,问我怎么了。
“噩梦而已。”我朝她勉强一笑。“以后我们不要看恐怖电影了,我胆小。”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接通后,是杨茂打来的。他的声音很兴奋,“发现线索了。”
016章 密室()
不得不说,杨茂真是个工作狂。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4点。也不知道他整天用不用睡觉?
“我们这几天一直在排查去洗浴中心的客人,现在锁定了个最有嫌疑的人。”杨茂说了个名字,我陌生的很,但是当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我惊愕的跳了起来。
那个神像店的老板。我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他的样子。矮胖身材,三角眼,异乎寻常滑嫩的手。
“胖叔叔,不要杀我。”
凶手是个胖子。
爱泡澡。
“您找我们老板啊,他去泡澡了,你们稍等会儿吧。”
“我爸和那老板是在泡澡的时候认识的。”
当天在神像店里,店员和霍蕾的话犹如在耳。
一切似乎都能对上。
“这人其貌不扬,而且很爱去洗浴中心,并且根据我们掌握的霍林的账目,他有笔支出是从神像店定制了个关公的神像,说明两人认识。另外两名死者虽然和那老板没有直接关系,但从他们都去过那洗浴中心来看,他的嫌疑还是很大。”
“对了,那尊神像现在还在吗?”杨茂问道。
听到他的问题,我猛地一激灵。我望向客厅,那尊威风凛凛的关公像现在不见了!
我本来以为是霍蕾不想睹物思人,把神像收到了储藏室或者什么地方,但是霍蕾告诉我根本没有。她从宾馆回家后就发现神像不见了,当时还以为是警方把神像作为证物带走调查,或者家里进贼了。
杨茂了解到这个情况后,火速到了霍蕾家。
他绕着屋子前前后后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把这件案子定为密室杀人案件。”
我点点头。因为当时警方发现,霍蕾家的防盗门比较高级,除了门之外,还加配了个从里面锁上的挂锁,只有房主从里面锁上再从里面打开,站在房外用钥匙也是打不开的。
当时霍蕾自己早上回来都没能进门,她是绕到客厅后面,通过透明落地窗发现霍林死在客厅里的。
当时警方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用切割机把那扇门给割开,才能进去。
另外,小区所有的摄像头,以及霍林家自己安装的探头都没有拍摄到当天有任何人进出霍林家。
因为这种种因素,案件的进展才一直没法顺利推进,甚至还被人传为闹鬼。
杨茂走到客厅的角落,问霍蕾,“神像当初是在这个位置摆放的吗?”霍蕾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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